你跪在坚硬的地板上，眼前是一团恶心，胯下是一片冰凉，心里是一阵炽热。你的双手把玩着胯下那珍珠疹丛生的卵袋，它们藉着你胯下紧而短小的贞操锁凸出在外，仿佛每一颗疹子都是能感受到情欲之味的味蕾。你眼前那疯狂交合的淫兽——你的妻子与肌肉发达的通奸者——必定误以为你的兴奋与躁悸来自于见而不得、勃而不起，必定误以为你承认了你头顶那只绿帽子且乐在其中。但只有你知道你为何而兴奋、为何而躁悸。你继续把玩卵袋，脑海里浮现出妻子当年羞涩的模样，但一块出轨的石头猛地砸进了这清新的水里，你就晓得无处给妻子的不忠找补。

　　你看到了衣衫不整的妻子推开房门进来，你很想上去给她两个耳光，但她具有欺骗性的楚楚动人的姿态使你压抑了属于男人的暴力性。你举起你的手机，打开妻子的联系栏，界面里跳出几张鲜亮亮的裸体，记载了妻子与某个通奸者的野蛮行径。妻子没有争辩，也没诉苦，只是疲劳地问了你要不要就此离婚。你一想到过往的爱情和双方父母的期盼，就被妻子这直截了断的说辞整得哑口无言。你近来看妻子总是劳累，还以为她是事业上有甚么突飞猛进，于是不好意思邀请她进行做爱，只能自己在暗中自慰。若不是这通奸者胆大包天地给你传讯息，你不晓得她在外面吃得如此丰盛。印象中，你和妻子最后一次做爱甚至比东窗事发还要早。妻子看你寡言不语，就重重地倒在床上眠去，你刚伸手要揪起她来，她就挣扎着滚到床的另一面。你叹口气打算自己也先睡觉再说，可你一躺到床上，妻子就起身离开了床：一副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更为剧烈的床板咯吱声将你从回忆的井里掘了出来，你看到眼前那激烈的交合更加狂傲，妻子风骚的叫床与通奸者沈重的呼啸固然诱人，可到了你耳边就成了聒噪的火车鸣笛，鸣笛引诱着你踏出那一步。然而，你还是感到胆怯、惶恐，你自古就是这样不配得的人，否则妻子不会这样藕断丝连地享受着你的伤悲。你朝着交合处跪行了几步，终于感到有些温热的液体如苍蝇蛾子般飞向你憔悴的脸。你注意到他们的性爱已经不使用避孕设施了。尽管你应妻子的要求花费自己的钱财为他们订购酒店，你花费自己的生命与尊严为他们献上避孕套，但避孕套在他们的眼里只是装饰，像你一样起不到作用。你在这甜蜜而多彩的装饰里继续窥探着汁水繁多的过往，甚至更过往。

　　妻子第一次明牌着去赴约通奸者时，她向你索要性爱中的各种开销，当你问及为甚不找通奸者负担时，她的答案再度使你哑口无言：通奸者是这不伦情谊里的劣势方，要把财富留在他性器的征战上。不可否认，通奸者的身体确实比你强壮，通奸者的性器确实比你粗大，通奸者的财富确实比你充沛，通奸者的阳刚之气确实比你雄伟。这种阳刚之气甚至折服了一贯重视名声的妻子，折服了反对家长、提倡独立的妻子：她一折服你也就不得不折服，这便是支持她的代价。印象中，你也有着强壮、粗大、充沛、雄伟的时刻，那还是你考上大学的时刻，考上大学是你为数不多的年数里最璀璨的成果。不过，你的身体因久坐和饮食不规律而臃肿，你的性器因焦虑与过分自慰而缩短，你的财富为莫须有的研究和莫须有的婚庆而干枯，你的阳刚之气因教育的规训和社会的压力而惨淡：你一丧失成果下的权力就不得不变成被权力左右的羔羊，这便是获得璀璨成果的代价。

　　你摇摇头，脸上的精液与淫水就均衡地晕开，同时晕开的还有你过分的担扰。你继续跪行，直到你舌苔厚重的舌面接触到妻子与通奸者的交合处：四分之一个阴茎根部与百分百撑开的阴唇。你卖力地舔着，仿佛你的确乐意效劳于这不忠与不义一般，你的舔舐又加剧了床板的颠簸。妻子的娇喘里隐约夹杂了你的名姓，通奸者的嘴里则吐出了不顾情面的嘲讽，但你只是感受着下体的冰凉与口腔里的冰凉相辅相成的极化反应，对一切仇敌般的言语都充耳不闻。在精液特有的腥臭灌入你的肺脏之前，你被干犯的历史依然如那五山送火熊熊燃烧，它的灰烬残骸就是你的回忆。

　　某个深夜，妻子满身烟酒味地推开房门，连乳房上的淤青都懒得作掩盖。你低着头、委屈地坐在床缘，希望她甚么日子可以和你同床共枕，然后你就听闻了她的发话：“你也腻味了罢，给你传讯息让你对着手淫的日子——主人允许你现场观看我如何被肏。”

　　你抬起头看她，而她的手里赫然是一枚贞操锁。你自古就认得这些不配得的器具。手持贞操锁的她宛如雅典娜宣发神谕：“只要你愿意戴上这个贞操锁，我们就允许你现场观看，反正你那命根子有不如没有，不如直接拷上或者阉割了为妙。”

　　当你的胯部被那铁制的牢笼锁死，你看到了她美丽的锁骨上摆着一枚贞操锁的小钥匙，钥匙串在红绳上又挂在她柔软的脖颈里，你看到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最后，你的妻子还不忘了将一根金属的细棒插入你的尿道，细棒的外端从贞操锁的中心孔穿出，随后用一枚旋钮固定在锁的表面。妻子对此尿道介入的解释为为了防止你的精液乱流而弄脏地板，这是节约且克制的美德。不过你一想到妻子与通奸者每每交合该多么夸张就有些想笑：通奸者的精液如妻子所说能四处溅射的话，那酒店的保洁员甚至不会在意你自己屈辱的残局。

　　“废物，继续舔啊…”妻子含糊的斥责钻破了你的耳膜，让你从被妻子主宰了性器自由的屈辱事态里幡然醒悟。你唯唯诺诺地加快了舌头滑转的速度，同时你把玩卵袋的双手也开始朝上摸索。他们所不晓得的是，你已经提前拔去了那根插入尿道的细棒，转而将一根筷子般大小的尖刀稳重地插入了你的尿道。你的性器现在就是专诸的鱼，你的贞操锁就是樊於期的头，你的懦弱会在你的心里被称颂为忍辱负重。随着贞操锁里流出了掺了白浆的血，那枚尖刀被你从体内硬生生抽出，你只差临门的决意。

　　人们都明白：阳刚之气是美德，节约与克制也是美德，凭甚么前一种美德就能随意侵犯后一种美德与美德所爱慕？看来不忠或不义也是某种美德，或者说你自古就被忠诚与正义所欺瞒了，这世上是无所谓它们的有无的。假使你已经成为了一种物品，属人的道德既然不适用于眼前的淫兽，也不会适用于你这个物化者。你的尖刀如此强壮、如此粗大、如此充沛、如此雄伟，它如果不能使出它的全力，它就白白地被困束在你的体内，它就丧失了属于物的生命和尊严。况且你只有使用一个物，才会觉得自己不是物——你的动作出奇迅猛，在妻子和通奸者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你就站立起来，刀的尖端已经瞄准了那崎岖脊背下的心脏。

　　继你失败的受教育以来，刺杀这个人是你微小人生中最宏大的事情，刺杀这个人是宏大的世界里最微小的事情。要将你的事变为你们的事，否则你的刺杀必然会在失败之前迎来精神上的失败。你高举这把刀，你认为浑身的能量无论兴奋还是躁悸都凝结到刀的尖端了，你认为你的生命和尊严已经浓缩为灵魂的尺寸凭依在刀的尖端了。你高举这把刀，你认为某种不甘心催促你迸发你的阳刚之气，那四千年的暴力主义、三千年的男权主义、两千年的民族主义、一千年的威权主义、五百年的空想社会主义都化为了美的精粹固有于刀的尖端。你高举这把刀，所谓的阶级矛盾、观念矛盾、性别矛盾、国族矛盾、生死矛盾都化为了物与物的同一、杀人物与被杀人物的同一。而这把刀如今由你差遣，这把刀就是被展开、被拆解组合的你。历年来凡是锄奸铲邪的都蒙了这样属刺杀者的祝福，而今你也得到了这至高无上的祝福，而你的刺杀必将在胜利之前迎来精神上的胜利。妻子的眼里映射着惊恐和你扭曲的面容，可她还没有收住她放荡的呜咽，你就对着通奸者那饱满的、濒临射精的背肌刺下。

　　刺入心脏非常成功。你将手中的刀完全捅没，然后灵敏地拔出，伤口处就涌出了比贞操锁下还多百倍的动脉血，顷刻间染红了你的裸体。通奸者一声不吭地死了，所谓的庞然巨物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死了，你为此感到无奈。妻子看着你，又瞟了你手里血淋淋的刀，甚么求饶都说不出来。不过你並没有继续给那死透的尸体补上几刀，也並没有继续给予你妻子以死亡的快意，你只是腾出左手去扯她脖子上那串钥匙。红绳一度在你的手上和妻子的脖颈上都留下了螺旋状的伤痕，但红绳还是崩溃断裂了，清脆的钥匙声在地板上飘荡，直到它杳无音迹时你才从那死物身上挪开。

　　妻子被那死物压着身体而几乎动弹不得，她在死物下剧烈地挣扎，仿佛那插入她体内的性器此刻变成了溢毒的蛆虫。你知道你的妻子现在很难受，但你的身体只会比她更难受，故你只是在床边看了妻子不怜悯的一眼，便朝着房间的阳台处走去。你拉开窗帘、推开高窗，酒店楼下聒噪的火车鸣笛就布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你扔下刀子，来开始攀爬那高窗，歪斜的贞操锁挌得你骨肉疼，但你好歹是爬到了与高窗齐平的地方。忽然你听到了背后有甚么微弱的求饶，你就拖泥带水地平缓了自己的动作，回首想再听听妻子最后的言语。

　　“报、报警…”妻子喃喃地说。她还是没有严肃地念出你的名姓，她这句话是个正确的废话。

　　你继续攀爬，直到你的两条腿都爬出了高窗，直到你的两只手都爬出了高窗，直到你的整个身体都爬出了高窗，直到你的一切都爬出了高窗。在其他人的视角里，你已经丢失你的海拔而粉身碎骨于宽阔且光明的双行车道上。但在你的设想里，你举重若轻、举轻若重地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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