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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小夜曲 | 摸鱼

2025-02-26 15:01 p站小说 8740 ℃
他熄灭床头的灯火,橙黄的暖光暗下去,屋内立刻泛起冷月皎洁的幽兰。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背过身站在月影旁几寸的距离,习惯性地侧过身,踮起左脚,左手绕过颈后自下掀起,熟练地用虎口抓起自己及腰的银发,右手手指套一黑色皮筋,接过递来的发捆,左手拉开皮筋让银发穿过,一转手腕旋出第二个圈,再穿过由右手递来的长发,扎起。我看到他肩头挤压的三角肌,手臂的青筋随动作轻微地弹跳,收紧的双翼上下翻转为手臂让道,牵扯起结实的背肌在我眼中井然有序地起伏,令我着迷。他的全身都浸没在黑暗中,唯独那头银发依旧如此显眼,如银色的烟花般舞跃,最后一泄垂下。我十分喜欢他扎头发的这短短数秒,干脆利落,却又有暗藏的静谧美。
他转过身,仍然不解地用那对暖阳色的双眸打量我纤细的身躯,因说道:“真是奇怪的要求,你确定你不要这次的报酬,而是想和我睡一晚……我是说,你想和我一起睡,和你拿到应得的报酬并不冲突。这样做反而让我觉得有点奇怪,甚至有点……嫖娼的感觉?”他被自己的发言逗乐,捂住嘴在我面前噗嗤地笑出声。我没有笑,只是站在门口呆呆地看他,空气立刻陷入尴尬的凝固。他逐渐收起笑声,轻咳两声,耸耸肩:“好吧,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我该为把空气弄僵而道歉么?
他丰盈的狼尾捋过月光,在空中揽起一道光弧,尔后俯身抚平略有些褶皱的床单,坐在床边四下打量屋子的犄角旮旯。我站在墙边观察了他许久,他犀利的眼神如雷达般清扫屋内,我忍不住开口道:“没有人敢来你的房间……”“习惯而已,别介意哈。”他尴尬地挠挠头,语气颇为轻松,我便沉默下来,毕竟孰知他被暗算过多少次才会有如此谨慎的个性呢?
于是他轻轻地拍了两下床铺,把眼里的两束暖光投向我,问道:“不来睡么?你好像今晚表现得格外扭捏,有什么事吗?”“不,你的错觉!”未曾想说这话时我发力过猛,几乎半吼出来,回音在狭小的屋内跌撞徘徊,最终一股股冲进自己的鼓膜,让我头脑发昏。我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脑中一遍遍夸大地演绎方才发生的一切,我想说些什么掩饰刚才的行为,却为时已晚,更不知如何掩盖,视线局促不安地聚焦在他的双腿。
他看我的神情变得更加迷惑,歪过头,晃荡于床边的双腿也静下来。窗边飞速地掠过一阵风,我见他的双耳向后转动了下,房间又回归尴尬难耐的寂静。“反正!就是没什么事,”我抬起头,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握于身旁的双拳微微颤抖,我不知道自己在否定什么,心虚而滑稽的耍孩子气的姿态让自己都忍俊不禁。
“好吧,”他耸耸肩,躺到床上,长吁一口气,招呼道,“那就来睡咯。”他把双手枕在头后,抬起右膝,银色的爪尖正巧沉入月光,亮得晃眼。他漆黑的羽翼、银发和狼尾都被压在身下,湿润的鼻子在暗处泛光,自吻部延伸的黑白毛交错的界限掠过两腮,将他的身体划分为两种色彩,丰腴的颈毛裹住喉结,宽厚的胸膛随平稳的呼吸上下起伏,一并还有托在其上的两粒粉头。他吸入的气先进腹部,再充入肺部,而呼气则反之。膨胀的胃袋撑起他腹上排列的八块腹肌,再向内收缩,豆点般下凹的肚脐挤压在腹线中央,连着一线灰黑的杂毛。我顺着他的腹毛将视线下移,肌肉界限分明的大腿,还有此刻安然躺在他胯间的、那根进出过我体内的……巨龙。
我匆忙地收起视线,跪上他的身旁,离他有半个自己的距离,背对他,郑重地侧靠在绵软的枕头上,努力维持不动。偏偏这时会在哪里冒出些瘙痒,也不敢抓,局促不安地在裆前紧扣双爪祈祷。他的信息素涌入我的鼻腔,熟悉且怀念。通常来说我只要闻到一点气息便会自然产生捕猎的欲望,但唯独对他,当他的气息拥抱我时,我感到心安。就好像在寒冷的冬天闻到洗净的羊毛毯的、带着阳光的温煦与紫罗兰的香味一样,忍不住要把自己的全身埋进去,那种小跳着的、温存的心安。
“你可以离我近点,”他似乎察觉到我的心思,起身挨过来,我肘边的床垫因他的移动下陷。他凑到我耳边,热风呼过我的耳翼:“你今天有点不自然。”我沉默着转过身,与他面对面,垂下眼,眼神不经意间被他的双唇吸引,我开始观察他说话的样子,譬如他发“了”的音节时,夹在利齿之间,肉色而柔软的舌苔从上颚弹下……他从喉口轻喘出的热气冲进我的鼻腔,我的手不觉抓住床单,咽下一口唾沫,他应该察觉到我脸上的红晕了吧,即便我更希望他没察觉到。
“你真的……没有事吗?你……”他顿了少顷,抬起手似乎要摸我的脸,我因闭起眼,却良久都没从表皮感到粗糙的触觉,只听到他叹了口气,向床边退一步,说道,“算了,还是让你来碰我吧。”我突然抬起手抓住他的手腕,他因惊诧地把眼神转回我的脸上,等我的反应。“我可以……爬到你身上来吗?”我的发言让自己都觉得不自在,有话梗在喉口却又无法说出,回过神确也忘了要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他。“嗯?这个还要和我说吗?之前你不是很主动嘛?说真的,你今天有点奇怪欸。”他简短地回答道,于是在床上躺平,以眼神示意我,睫毛下的两轮金黄不知何时变为碧蓝,像圆月下的一汪碧海,我不禁想去找海中起伏的船只。
我扶起身,手指捋过他强壮的臂膀和分明的筋络,爪尖划过胸口两点突起的乳头时,他的喘息会不经意地颤抖。我的左膝跨过他的双腿,跪在他的腰侧,坐在他紧致的下腹,双手轻撑于他的第一对腹肌上。他的狼毫柔软而茂盛,完全覆盖下面粉嫩的皮肤,温暖地充填我的指缝,胸腹随他的呼吸起伏。四周精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这副敦实健硕的躯体一再侵入我的眼帘,他凝视我的双眸在暗中粼粼闪烁,湿润晶亮的狼吻下,嘴角始终挂一弯微笑,我又咽下一口唾沫。
我忍不住把鼻子探进他的脖颈去嗅,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耳边只有他平缓的喘息。我努力克制自己的冲动,但当鼻尖划过他的颈毛,我的脊背还是不自觉地微颤。双手紧紧贴在他的肩膀上,张开嘴哈出热气,用双唇细密地搣他暖和的颈。我抖了抖耳朵,见他咽下一口唾沫,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之后耳边便传来双唇开合的黏腻的粘连声,他的呼吸沉下一层。
他身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我都能察觉到,即便不能光明正大地吻他,至少此刻,他是我的。
“怎么了?我身上很臭吗?”又过一会儿,他打破沉寂。我能感到他温暖的双瞳在我脸上徘徊,似乎要接着问些什么,但终还是没有出声。
“不,没有。”我匆匆答道,把头从他的颈旁挪开,却心虚地不敢去直视他的眸。
于是我的双手顺着他的肩头向下抚他的二头、手肘、小臂,紧实的肌肉,树根般盘桓交错的静脉与筋弦,以及掌心上有些粗糙的黑色肉垫。他的右手因为长时间的持刀,中指指侧与食指中央起了厚茧,且左手的拇指与中指分别都有一圈糙环。指尖落在他身上时,就像触摸到垫着电暖的琴键,点下、弹起,仿佛要蹦出乐符一般……肉垫传来细微的瘙痒,像被桑蚕爬过,他的手臂下意识微搐,约是感到同样的瘙痒了。
真好啊,这种共享感官的感觉,就像化为一体了般。
良久,突如其来一阵冲动,我开口道:“法兰克博士,不,我可以叫你王佑隽么?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撂下这话时我真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但我又确实找不到别的话去描述当下复杂的心绪。我心虚地、躲闪地用余光装作漫不经心地瞥他的双眼,尴尬地停滞在他的身上等待答复。他会察觉到我在颤抖么?会把我赶出去么?会撕毁和我的合同么?会愤怒地对我大吼么?我不敢继续想,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卑微而可笑的木偶,在作毁灭自己的秀。
他少见的没有说话,只是用平静的喘息回答我。我苦笑着垂下眼,为刚才不符合身份的发言感到一种复杂的心绪——懊悔,还有一丝寡淡的、悖于形象的悲凉。我俯下身,双手缓慢地穿过他的腋下,攀上他压住银发的、错落有致的背脊,与两旁隆起的翼骨,环抱住他结实的胸,郑重地把耳朵偎于他的胸口。实在是十分健壮的心脏啊……我侧耳倾听他肋骨下有力的搏动,少见的,我没有因为杀意而血脉喷张——这不代表我不兴奋,而是凌驾于兴奋的另一种,上蹿下跳的阵阵酥麻——我听着他的心跳,同时也听见自己的,此起彼伏的两种心音在一唱一和,甚至不自主地随他的心跳调整呼吸——这是第一次。
许是生来的第一次。
“你的心率变快了,”在我刚要闭眼时,他突然冒出这一句。我下意识从他胸口上弹起,用自己无法描述的表情疑惑地看他——据他的描述,那是一种流浪猫被温柔地抚摸时出现的,一种令人心疼的警惕——他微咧开双唇,没有做任何更多的动作,只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地微笑,对我喃语道:“你可以再趴一会儿。”
我低下头,狠狠用手指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时至如今我依旧摸不清这样做的理由,只是如此后我的后背便起了一阵寒颤,紧接着脸便冷下来。为什么,只是一个表情而已,我会如此不希望他看见这个表情呢?
我复又趴进他的胸口,用冰凉的蛇尾试探他毛茸茸的尾尖,却始终只是轻微地碰触一下,尔后马上缩回。约是出于胆怯,抑或别的什么原因,我不敢——即便我想——不敢去实践卷起他尾巴的想法,反而因为过度用力,蛇尾开始变得酸胀。我不想被他察觉自己的心思,轻咬住唇,按捺住自己细微的颤抖,装作无意地扫动自己的尾巴,时不时往上撩拨他的尾尖。“碰到了,”每当尾尖传来一阵温润的瘙痒时,我就这样对自己重复道,羞涩地暗喜起来。往往此时脑中就有另一个声音,告诉我这不是个杀手应有的表现,这漏洞百出,甚至不堪入目——但我权当作耳旁风了,只觉得有什么蠕虫一样的东西一直啃噬自己的理智。在我偎于他胸口的时候,那条蠕虫悄无声息地溜进我的头颅,把安与不安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就像一股扭打的毛线团,让我无法解释当下的任何行为。我听见鼓膜里愈发局促的心跳,脸也跟着发烫——“会暴露的”——这是我第一次想让这颗心脏停止跳动。
他忽然主动用尾巴挑起我其中一条蛇尾,卷起,缠绕,固定。这大胆的举动几乎将我震住,我立刻停下动作,呼吸和心跳一并变得紊乱,如同被捕的猎物般颤抖着瞳孔,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蜷起身,攥紧他的狼毛,又笨拙地控制力道,生怕自己的每一个举动都会不小心让他受伤。须臾,他有力的爪子攀附上我孱薄的肩头,因用双臂把我怀抱住,轻柔得像对待孩子一样,缓慢地捋我背脊上的毛,爪尖嵌入后颈毛中温柔地挠搔。透过毛皮,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后背传来的他的体温。别把我当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兔那么爱护啊大灰狼,抱得更紧一点可以吗?我的内心抱怨道,不禁把头又往他的胸口埋进几分,小心地抬眼瞧他扁平的狼吻和滚动的喉结。他的呼吸似是更沉了一层。
这个姿势维持了许久后,他问道:“你有点颤抖,冷么?”
别说了——不,请继续说下去,让我多听听你的声音。
他卷着我的蛇尾左右摇晃,在胯间卷起一席凉风,继续问道:“你的尾巴有点僵硬,抽筋了么?”
不是!不是抽筋,是……我不知道。
他见我没出声,便也沉默片刻,从鼻翼间哼出两息暖风,吹在我的头上,说道:“你有点……”
“……”
什么?我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么?我好想说出口,但嘴唇却好像被冻住。
你能理解我么?
你能原谅我么……
他沉默着从背后抽出漆黑的双翼,越过我的头顶朝天花板展开,以此拢住我们的身体,遮住仅有的月光和风声,像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小暖帐。我躲在羽翼下,见他澄黄的双眸正瞧着自己,下意识扭过头,垂下眼,迅速地躲回他的胸口。这个空间就像封闭式剧院,闻得到他湿润的鼻息,他的气味形成一个走不出的迷宫,他的心跳也变得格外清晰,几乎是用小锤挨着捶我的鼓膜。我下意识将他拥得更紧了些,即便知道伪装已被识破,却还是笨拙地演给自己看,如跳梁小丑般可笑。
我的身体在发烫,连耳尖都要烧起来……但我却意外的不讨厌这种感觉,我一定是疯了。
“还冷么?”他的力气随他沉重的呼吸一起施压在我的肋骨上,他低头看向我,眼中似乎闪过一缕怜惜,依旧咧开嘴浅浅地笑着。我便问他在笑什么,他摇摇头,向后靠在床头,凑到我的耳边低语道:“没想到你害羞的样子会这么可爱。”
“难道我冷冰冰的样子你会更满意吗?”我下意识故作冰冷的语气顶撞道,半晌才发现脱口而出的愚蠢的话语,捂住嘴不住叹息起来,“啊,抱歉,失言。”
“私下里对我不用这么拘谨的,”他拢紧漆黑的双翼,双爪盘踞于我的肩头,尔后移到我的喉口,轻挠我的颈,不经意的问道,“所以,你想做?”
每次从他的嘴里吐出这个字眼时,都让我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明明是一个出众的高材生,谈笑举止间都透露着极强的家教和雅致,却会主动提这种不符身份的话题。他是怀揣着什么想法说这句话的呢?就像猩猩突然穿起西装摇晃红酒杯一样让我屡屡陷入迷惑。
我摇了摇头,他的神情再一次陷入疑惑,眉峰紧蹙,空气再次归于寂静,他的喉口发出沉思的“ummmmm”声。我因而答道:“现在这样就好。”“好吧,”他耸耸肩,摸了一下我的头,不再多说什么。我对他过于平静的反应感到一丝不适,通常一个人被表白后会有这么平静的反应吗?我踌躇着低下头,在他浓密的胸毛中轻蹭两下,突然恍然大悟般不禁笑出了声——原来他的心脏也跳得一样快。
可是既然如此,为何他不做任何表示呢?
是因为不知道如何表示,还是不想表示?
又或者说,我对他的情感,是他早就知道的么?
甚至……这本来就是一场固定的事件,就像所有劣等的单人RPG游戏,只不过他是玩家,而我只是一个连出生都被设定的NPC罢了。
我有些按捺不住这份莫名其妙的揣测,我想知道他的心情,我想坦述我的想法,更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问清、了解,即便我的理智告诉我问出这话不是明智的行为,即便这僭越了我们的关系。我思忖片刻,耳边的心跳渐缓,热血莫名地涌上脑颅,四处的筋肉却不安地痉挛。即便被他的翅膀包裹,我打了个寒颤,扶住他的胸口撑起,他打开翅膀给我让道,窗户所透入的苍白将我的阴影完全倾盖于他的身体。我正视他的双眼遂启齿说道:“我一直在想,或许我对你的情感也是被编排好的剧本,甚至是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念头。我和你的相遇,每一次荷尔蒙的迸发,每一次对你握刀的无力,每一次心绪的紊乱,都是被计算好的数据。万能的医生请你告诉我,我该接受吗?我该反抗吗?”
我发现情势有些不对,就连周围的气氛也变得诡异,我清晰的嗓音在屋中徘徊,但我却难以停止。越是发问,我越是觉得自己表达不清,越是想要解释,却越是有更多的问题蹦出,越是容易陷入混乱的意识漩涡,碎石般凌乱的想法激烈地碰擦出火花,我的声调变高,甚至连自己都觉得刺耳:“我应该像剧本编排的那样爱上你,还是应该理智地杀掉你。可惜这任何一个选项我都做不到——不想如他所愿地爱你为你付出,不想落入他编排好的棋盘;却也不想终结与你的联系,更不想让你离开我的视野。”
我越说越激动,字眼就像脱轨的火车从嘴中呼啸而出,胡乱撞在四周的墙壁,壮烈地碎成粉末,然而我竟根本无法控制。
停下,求求你快停下,停下啊!
“我已恨死编排我剧本的人,因为他给我设置的牢笼是如此坚不可摧且可怖,他利用我作为一个生物所拥有的最软弱的情感,这行为难道不可耻吗?!但我却无法仇恨这剧本本身啊!一想到要亲手斩断这样磁铁一般纠结的联系,我握刀的手就会不停颤抖。我不断纵容自己,残忍地对自己说着下一次,像小丑一样讨好你,让你从我的枕边,从我的指隙流窜。我为此感到高兴,因你可以不断地躲过死亡,且我日后依然能见到你的笑容;却也更因此自责,责问自己为何一次次地放过解放的机会,责问你为何要一次次有意无意地诱惑我。这不断在棋盘周围徘徊的日子我真的受够了!”
我不断抓挠自己的脸,就像脸上贴着一张透明的黏膜,锋利的爪尖从头往下破开整齐的白毛,视野早已一片模糊。我无法想象他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那一定丑不堪言。我的意识在脑颅中扭打,我无法控制,我也受够我自己了,为什么偏偏挑在这种时候,为什么偏偏是你抱着我的时候,是我被你的温暖紧紧包裹的时候,为什么?难道这也是你安排好的剧本吗?奥博特,你一定要让我在他面前表现得如此不堪入目吗?难道你非得把我所有的幸福在眼前砸碎才痛快吗你这阴魂不散的恶鬼?!
我的尾巴不知何时从床垫下卷出一把铁制品,银面照出我凌乱的面孔时,我竟无法立刻辨认出那是我的匕首。我怔怔地看着自己将刀柄放入同样惊诧的鹰狼手中——不,这不是我想做的,请你相信我,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握住他的左手,把自己的胸口抵在刀口——住手吧,够了,就当我求你,够了!——两行湿润而嫌恶的东西淌过我的脸颊——难道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结局吗?——听见狂乱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地徘徊,“他绝望地哭喊道”:“所以就当我求你,救我,医生,杀了我,让我从痛苦中寻到解脱,如果是死在你的手里我铁定不会反抗分毫,因为我已经穷途末路。我不会怨恨,因为我被设定成如此悲惨的性格,利用我最后一点情感吧医生,让我从这个剧本里逃走,让我呼吸本应属于我的空气,让我回归自由吧,可以么?”
我几乎没有给他理解和插嘴的时间,字句如枪林弹雨般打在他的脸上,我听见自己的尾音在耳边周旋,一如所熟悉的凄惨的乌鸦在尸堆上重复单调的音节。意识仿佛重新回到身体上,奇妙,却又格外的寒冷。
我说出来了——这是事实。
我说出来了——这是问题。
我说出来了——这就对么?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我无法再确认我的存在了,医生,”我的喉口哽咽着,“一想到我的思维只是被改造过的玩物,我就无法冷静,医生,”我的心口在酸涩,“我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你一定是知道这一切的吧,你知道我的记忆和性格都被篡改过,你知道我的身体早就不属于原本的我,你知道我的疯狂,但你为什么一再纵容这一切的发生呢?医生,我不需要你对我敞开心怀,我不需要你放下身段,我只希望你能亲手结束这一切,这个被操控的生物武器,这个紊乱的思维,这个无法理解的——‘我’。”
“请你冷静下来,请你……你要做什么,把我的手松开!轮寂!”
我听见他对我的名字下令,尖锐且刺耳。我在拼命地感动自己么?我的行为在他看起来是不是非常幼稚呢?这样结束我的生命是否太过草率了呢?不,这都不重要,我只希望做一回自己,不再被这可悲的思维操纵……紧握他的手竖起刀,我闭起眼向下坠落。
手上流过温热的液体,熟悉的铁锈味传入鼻腔,但是什么感觉都没约。
已经结束了吗?我睁开眼,期待能看到地狱还有长舌鬼的模样。但眼前的景象却非地狱,而比地狱更骇人。“啊!”我失声惊叫起来,立刻从他的身上跳起,张皇失措地颤抖着满手的鲜血——那血不是自己的,而是从眼前这只鹰狼紧握刀刃的右手中……
我难以置信地向后一退,却被他突然伸手用力钳住两腮,锋利的爪尖扣于我的颈动脉,逼迫我的视线与他持平。那双本应碧蓝的瞳眸此刻却是深邃至极的黑,蜘蛛网似的红丝从我挣扎的身影四射到虹膜。他的神色虽静,影子里却透着股觊觎猎物的肃杀,而他的左腿在颤抖,愤怒随他紊乱的鼻息扑面而来。他撤手将匕首丢到地上,一阵清脆的乒乓过后,他压低声线开口问道:“嘶……呼,冷静了吗?”我匆忙点头,他才松开我的咽喉,收起杀意,垂下眼眸,再抬起时,便又是那双恬静的碧蓝。
他把受伤的手垂到床外,屋子静的便只剩下血坠落于地的滴答声,仿佛在嘲笑我的冲动。良久,他单手把我揽入怀中,指尖划过我毛下的皮肤,他轻抚着我的头,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你的情感,你表达的方式,都让我觉得……很不知所措。”“你的手……”我用尾巴拉开他的床头柜试图翻找急救药品。“先解决你的事,”他的声线依旧愠怒,喉口不爽的哼哼声直击鼓膜,我因安分地靠在他怀里,沉默不语。
“是因为我的身份么?”良久,我开口问道,从他的爪下起身,抬起头看他的眼。他却摇摇头,思忖片刻,把手掌“啪”地盖在额头上,随后扒拉下脸,叹一口气:“不不不,这和身份没什么关系,而是……虽然在过去的二十多年时间中,我被人告白过,与人谈过恋爱,但是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了了之——我没法在这件事上花太多的心思。而且你……你分得清什么算是喜欢吗?”“或许我分不清,但是如果没有第一次,我永远都分不清,”我低下头,心里大抵已经有了数目,便促叹一口气,挤出习惯性的微笑朝向他,喉口却满溢着苦水说道,“你可以拒绝我,这没关系,我依旧是你的保镖,我会帮你处理你不想处理的一切,就像往常一样,让今晚所有的话都付诸东流……”
他突然打断我,扬起手示意我不要出声:“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还需要时间……我,啧,”他的视线离开我的脸,轻挤眼眶,抿唇思忖片刻,尔后长长吐了口气。我歪着头看他,他沉默了许久,终还是支吾着从牙缝间挤出些字眼:“但至少,你的要求,你的心情,你想要的,日后我会尽量考虑到的,所以以后不要用这么残暴的方式——尤其对一个医生来说,让人在眼前自残是很残酷的,”他的语气颇有些为难,双眸无目的地乱晃,移到自己手上的伤口,又移回我的脸,随后用手拭去停在我脸颊的泪珠,哼笑一声,“好了,帮我包扎吧,我需要一针破伤风。”
我从他的床头柜里拿出酒精、棉布和药,给他的手臂上了针,再捧起他沾满血的手仔细端倪。伤口不深,片刻的功夫血液便已干涸,留下树根般的深褐盘在他的掌上,掌心却温暖依旧。我为他擦去残血,脑子里却想的都是刚才他的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在为他包扎时不觉笑出声。
他因问我:“你笑什么?”
“我没有想到万事通的医生,居然也会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仔细包扎的力度,不过分压迫伤口,边吹着凉风回答道。
他向下躺了些,轻咳两声:“我从来不是万能的,更不是完美的,所以不要对我有太高的期望。”
我于是抬起眼看他,哼笑道:“但也不会太低。”于是在他绷带上打了一个结。
他见处理完了,便向半空挥舞两下胳膊,再动弹几下手指,确认包扎的松紧,就着月光手心手背地仔细照看,又用右手给自己调整,才摸摸我的头,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好了,睡吧。”
我突然想起些什么,侧躺到他的耳边问:“睡之前我能再要求一件事么?”
“说。”
“你拉的小夜曲,我很久没听了。”
他没有拒绝,浅笑着站起身,从一旁的木柜上搬下提琴,开箱、取琴、拂拭、擦弦,将底板用下巴和肩膀夹住,四指逐次扣于肠线,拿手术刀那样握起琴弓,就着冷月在空中划出一弧银弯,落于弦上,习惯性地侧踮起右脚,明朗的清风遂悠扬于弓弦间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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