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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六章:客 | 龙潭物语

2025-02-26 15:01 p站小说 5560 ℃

轮契收拾了瓦里克,把他赶去洗澡,便教铂顿焚了屋外那片惹人厌的枯草,一阵秸梗的焦香过后,院子里便只剩下灰黑,没点生机,看着很凄凉。轮契叉着手站在门外,血红的双眸映出泥灰的土壤,痴痴地凝视了很久。他想起服侍前主人时屋外的一片翡翠竹林,那时还尝有蝴蝶落在自己肩头,主人在他手里放一抔玉米,便有各色的鸟落在他粗糙的掌心啄食,有几只蠢的总是把自己的龙须当作虫子死命地扯,这时候罗旭和前主人就会捧腹大笑……他想着想着,眼皮子撂下来,猛地摇摇头,拍拍脸,望天一声长叹,转身掀开门帘进了屋。
就在他前脚刚踏入房门时,背后突然掀起一阵凉风,将卷帘吹起撩拨在他银蓝的鬃毛上,他掀开布头回过去一看,方才还死寂的荒土,刹那间被火似的曼珠沙华铺盖。长得比围栏更高的曼珠沙华,一朵朵擒在花萼上的张牙舞爪似的东洋焰火,在微灰的阴云下闪着红莹。
“我的法力微薄,也没法解除诅咒,更无法召唤出纯净的曼陀罗华,”正当轮契呆呆地看着那片曼珠沙华田时,罗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手里拿着一个小披肩搭在轮契的肩膀上说道,“你别嫌弃哥哥的一片好心哦。”
“不,怎么会嫌弃,”轮契猩红的眼珠子仿佛要和门前的曼珠沙华融在一块,略带些木讷地回答道,“这样,很好。”他看着铂顿扑在花丛中没了影,只见到高高摇摆的尾巴将花瓣打碎在空中,凭空下起一阵绯红花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罗旭将手搭在轮契紧握的双拳上,“我也想他。”他如此说着靠在轮契柔软银蓝的鬃毛里,就那么没了声,静静地靠着,透进屋里的凉风撩拨起他一缕垂荡的发丝,交织在鬃毛之间。
岁月如梭,转眼便是清明前夕,一切也总算尘埃落定,便是敞开大门迎接八方客之时。罗旭家来了新的住户,在当地是不小的新鲜事,许多与他们家稍交好的,乃至黑帮,都早早寄了访函,要来一睹瓦里克。还有些日常做客的老相识,又正巧罗旭偷得一日闲假,便更是寄了十数封邀请函,一百余平的屋子自然要变得比平时更热闹了些。
轮契叫瓦里克跪在自己面前,那白龙只得照做,顺从地低下身子像是一条狗一样听候轮契的发落。“放心,老子今天不会对你怎么样,没必要发抖,”轮契简单地撤下一句话,叫他跪起身,然后用黑沼给他戴上一个眼罩,附在在他耳边低沉地命令道,“老子不想在他们面前展示我的真正身份,你也别给老子透露半句,否则小心你的贱根。”“是……主人,”他机械地回答道,眼前一片黑暗只有耳边嘈杂的钟声的瓦里克,对于即将到来的遭遇有一点本能的恐惧,但又有些莫名其妙的期待,像是蛊虫在脑子里无端造出这许多复杂的情感一样,一分一毫地蚕食自己的脑髓。
轮契将他的两手反剪在身后,不偏不倚顶在他的骨刺上,忽然只听一声响指,随即一声“噗叽”,紧接一声剧烈的惨叫,一抔鲜血飞溅在轮契的腹肌上,瓦里克的两只手掌被骨刺贯穿,强硬地顶在骨刺末端无法动弹。那厮因疼痛砰的一声跌倒在地,咬着牙超轮契的方向撇过头,即便看不见眼睛依旧能感受到那愤恨的气场:“不是不会对孤怎么样……吗?!”“你还没习惯啊,真没用,”轮契却只是冷漠地掸去身上的血,踱着步子站到他头前,蹲下,用手罩住那白龙的头,“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老子我最喜欢看你这样了。”“住手!住手啊——”瓦里克嘶吼道。“反正可以再生,不是么?”轮契哼笑一声,紧紧捏住瓦里克的头骨,“那么,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呢?早饭来点白豆浆会不会好点呢。”瓦里克只顾着发抖,轮契温热的手掌在他看来比冰更冷,豆大的汗点顺着身体下滑,素黑的威压将他压得说不出话,但依旧意外的,这种姿势让他觉得十分耻辱的同时,也让他对接下来的集会莫名产生一种期待。“如果动弹不了的话……”他脑海里自然而然出现一种很像自己却又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可能会有更刺激的事情……”
“哼,罢了,”正当瓦里克觉得万事休矣的时候,轮契却停止了动作。他站起身,对着瓦里克的头猛地一踢将他揣起,复又跪在轮契面前,因伤痛大口喘气,鲜血汇成一线从他的脊背淌下,流到胯部时凝成一滴滴悬落于地面,形成一个妖异的红水洼。瓦里克岔开腿坐在自己的脚跟,大口喘着粗气等待下一步动作,这没什么的,他安慰自己道,受了千余年酷刑的自己应该已经适应了,但不知为何轮契的手法——明明是一样的手法却让他的痛楚更加清晰剧烈。“吼吼,不自觉地就坐成这副样子,果然是越来越奴化了呢你这骚货,让老子看看,”轮契说笑着粗暴地掏进瓦里克潮湿的生殖缝。“别……别动那里!”瓦里克叫喊起来,方要跪起身往后退,却被轮契用念力死死压在地面上。那厮摸到沾满淫液的肉棍后,毫不犹豫地拔了出来。“唔!哈啊……哈啊……”一旦被刺激到生殖器,瓦里克便立刻变得无法自抑,奋力挺着胯部把肉棒送入轮契温热且有力的手掌,疲软的性器瞬间膨胀,红润饱满的龟头分泌的淫液顺着系带下滑到轮契的掌心。轮契抓得越紧,他挺得越是卖力,嘴里不自觉地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怎么会,孤该不会已经……可是这种力度,好想被抓得更紧,根本没有逃脱的欲望,”淫贱的白龙一边如此自我怀疑着,一边扭动轮契手里涨得紫红的肉棒,或许是因为血管被阻塞的时间太长,他不仅不感觉疼痛,甚至颇为享受龟头顶端密密麻麻的电击一样的触感。
轮契松开手,瓦里克便瘫坐在自己的脚跟,鼻翼里窜出粗重的龙息。他在那根巨物上箍一个银质阴茎环,随后用针线缝上多余的空隙,瓦里克的肉棒便再回不去生殖腔,只能羞耻地暴露在体外,双手被禁锢无法动弹,只能等待被人玩弄的命运。“哼哼,果然这样看起来更美观呢,”轮契满意地点点头,一挥手,从天而降两根银楔子同时贯穿瓦里克的大腿和小腿,将它们牢牢钉在一起。瓦里克立刻失声,只是大张着嘴浑身战栗,每个毛孔都在冒冷汗,脸色倏地煞白。轮契便瞧准这个时机,绕到他的背后踩住他的背,将一个口栓粗暴地横在他的嘴里,往后一拉、一扯、打上死结,而后朝着白龙一踹,那浑身带血的白龙便如一条报废的蚯蚓饵料般在地上无力地蠕动着,膝盖被地板磨破皮,嘴里也再说不出半句话,失去抵抗的力气,彻彻底底沦为一个玩具。口水流了满地,和从身上流下的鲜血交织在一起映照出自己窝囊的样子——当然他自己看不见,只能在眼罩下翻着白眼呜呜地痛苦叫唤,无力挣脱,腥红的血泉涌般从被打穿的孔眼里溢出,须臾便昏了过去。
“嗯啊……咳,”过了一会儿,伤口几乎与铁柱融为一起,他也渐渐适应了身上的禁锢,艰难地跪起身。他明锐地察觉到周围的异样,很静,但听到远处传来沉闷的钟摆机械而无趣的滴答,约莫是被关押在一个狭隘的空间里。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随即从近处传来沉重刺耳的铁索声,他长叹一口气,不知这种状态将会维持多久,但如今的他,哪怕多动一下伤口都会撕裂,所以只能待在原地,自从来了这个家以后,忍耐力和毅力都似乎被削减了大半,像是被什么镇压住一般。
怠惰。
他的大脑突然灵光一闪,想出这个词。是的,没错,他自言自语道,一定是因为这个能力,让自己不想反抗,让自己变得慵懒然后渐渐服从,真是狡猾的能力啊。但仅凭现在狼狈的自己,又如何抵抗这份能力,瓦里克无奈地低下头,伤口的疼痛依旧随着快感折磨着脑髓把他弄得晕晕乎乎,硬挺的肉棒上下一抖一抖把腥臊的粘液涂抹在地面上。他想射精,越来越想,藏在生殖腔里不听话的卵蛋经过几日的禁欲此刻变得无比肿胀,甚至生殖腔的外部都被顶起了一个小山丘。但他清楚地认识到无法自己解决的事实,所以只是一个劲地发出半哀求的低吟,期待有谁能让他解放。
又过了一阵,瓦里克的耳畔响起一阵踏踏的脚步声:一个人,不,两个,重的那个铁定是轮契,还有一个,像是把铁板穿在脚下。踢踏——踢踏,节奏极快的脚步听上去却如故意拖着长音,渐重的步伐几乎是碾在他的心口上走。这令他很焦虑,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待展出的货物。一直以来都是展出别人的自己,耻笑手脚被铆钉贯穿的俘虏,从何时起沦落到这等卑劣的角色,他咽了口口水,紧咬着下唇,蹙紧双眉,冷汗延着脊背一路下滑,却久久无法得出答案,他忽然发现研究自己和自己的历史比研究一场胜仗更加艰辛,简直是天差地远。
他狂傲过,不把任何神祗放在眼里,把女人当畜生,把新生儿当狗粮,甚至顽劣地从两次放逐中爬起来再僭越。他坚信自己是不败的。但唯独这次,他觉得毫无胜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抗争的是谁,是轮契,是希腊诸神,抑或是自己。他迷惘了,长长地叹一口气,又吸回来,冷气灌进他的肺腔,像琐屑的冰渣流过血管把他的体温降到冰点,他像是陷入了埃舍尔的迷宫一样找不到起点与尽头。
就在他无限接近临界点时,门开了。
“诶呀,这还真是,非常美味的肉体呢,轮契,你从哪里弄来的,你看这个胸,”他感到一双炽热的双手摸上自己的双乳,爪子刮蹭着鳞片毫不留情地紧捏,他想挣脱,却无法动弹,只能呜呜地大声反抗,龙尾左右摇摆打翻周围的纸盒,摔落到地上引起一阵骚动。但这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一样,那双手继续把他的胸捏得生疼,转而捏起他粉嫩的两个乳头,那粗暴的反抗声立刻变为细柔的喘息,肉棒情不自禁地在胯间上下摇摆,他能感受到淫水从龟头顶端分泌,脑子变得晕晕乎乎,似乎在渴望更多……“这骚货真敏感啊,啧啧,不开个价吗?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他的耳畔传来这样说笑的一句,不知怎地让他心口一揪。“你可以玩够了再回去,”紧接着是轮契一如既往低沉的声线,故作轻松的语调夹杂着一丝藏不住的愠怒,“这骚货还没调教好呢!”瓦里克的腹部突然遭受一记重击,整条龙瞬间仰翻在地,口腔内立刻溢满血锈味,却又被粗暴地抓着角提起,“老子可是费了好些功夫才把他弄过来的,怎么能说卖就卖,这对他来说也很不公平,不是么?”虽然瓦里克清楚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但那咄咄逼人的语气确是直逼自己。
“但是如果他被谁引诱主动臣服,老子可就管不了了,”轮契抛下这句话后,将瓦里克粗暴地扔置于地,一如傀儡师失败的作品。他手上和双腿的伤口再次撕裂,殷红的鲜血在自己的胯下蓄出一个妖异的水洼。可他叫不出声,连表达的权力都被剥夺。于是他在门关上时停止了这个荒诞的想法,把自己的痛苦咽回肚里,跪在自己的血泊里企图冷静下来。他恨,但总有些什么一直扰乱自己的心绪,让他烦躁、挣扎,猝不及防将他本应化为动力的仇恨巧妙地转化为饥渴,于是乎这条巨龙痛苦的哀吟渐渐被低声的粗喘取代,无神的双眼蒙了灰一般挤在门缝底下。他忍痛跪向前用头顶敲木门,笔挺的肉棒在门框上留下蜗牛般黏腥的印迹,可惜没有人——包括纸箱在内——回应这位孤独堕落的王。
……
“那个……罗旭哥哥,我来还书,然后还有一本想借的……”门厅里站着一条从未出场过的白龙,碧蓝的毛发从他的头顶一泻而下,团簇在尾尖如同一朵燃烧的蓝绒晶。他身长约一米八,正值青年,原是脱衣有肉的类型,却只把身子掖在白衬衫里,抱着书在一番犹豫之后冷不丁地拍了下罗旭的肩。他说话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眼神穿过罗旭的衣摆偷偷瞄了眼厨房里做甜品的轮契摇摆的尾巴,又倏地转回到罗旭的衣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别的地方搁置自己的无措。
罗旭先是一惊,双肩一耸,随后回头,复杂地看着那白龙,叹了口气回道:“是流漓啊……真是,别总吓我,随我来吧。”他带着流漓上了楼,从楼上传来瓦里克的哀吟和头角与木门之间沉重的碰撞声。流漓好奇那是什么,“不,没什么,”罗旭打了一个响指,那声音便消失了。
他接过流漓手里的书,一本本放回书架,指尖捋过书本之间灯心草大小的间隙,随后取下一本包着青花呢绒、鎏金标题的《希腊诸神》,细看却是有几处细微的破损:“对了,这本给你哥哥,他上次来借,我没读完,现在我读完了,让他慢慢看,照旧,别盖了我的批注。”流漓接过书,揣在怀里紧紧抱着,弓身道了声谢,仓促地跟在罗旭后头下楼。
他依旧不敢久视轮契裸露的背脊,却又忍不住用躲闪的眼光瞅。他再次向罗旭道了谢,转身向门外走去,突然被罗旭猛地一掌打在后背上,肩胛骨下意识向后一收,整条龙倏地拔高几寸,纤细的两条龙须在左右挥舞成浪。“喂,走路的时候身子挺直一点,那么高大的人,身上肌肉还不少,装什么瘦弱文艺青年,好了去吧,哦对了,”罗旭随即从桌子上拿过来一包褐色的油纸包着的一沓轮子一样的东西,挂在流漓捧着书的手上,笑道,“这包柿饼给你,我从轮契那家伙那边偷过来的,拿着路上吃,去吧,在他发现之前快走,快走快走。”“谢谢罗旭哥哥!”白龙那双紫罗兰的眸欣欣然朗润起来,便打着小跑穿过彼岸花的摇曳,纵身一腾消失在云端尽头。
流漓走后,罗旭从彼岸花海中左右辟出两块空地,将屋内的桌椅依次挪到外面,置一炭盆于桌上,周布瓷杯几盏,另以青竹叶作碟盛青团陈列其上,用湿布盖上防灰防燥。待他将一切安顿完,拍着手转身时,却被突如其来出现的人吓了一跳。那人身着白衫,袖口里抽出的古铜色胳膊上挨着脉搏的位置安然躺着几条比周围皮肤都深色的疤痕。罗旭揉揉太阳穴,拨开花丛,来到那一米七有余的男性面前。男子显得寡言,也不怎么直视罗旭的双眼,只是兀自把一封平白整洁的信函双手奉至罗旭腰前,良久才从嘴中挤出两个字眼:“房租。”罗旭微眯双眸,接过那封信函,扬眉吐气着打开封胶,简单清点了下其中的数目,随后收进衣袖,嘴角上扬对那男子说道:“以后要记得敲门哦,哲翰先生。”“院子没有门……”哲翰低声回道,“本来想喊你的,但不知道你在不在忙所以……没想到反而吓到你了。”“我只是开个玩笑,别在意,”罗旭拍拍哲翰的肩,掸去他衣襟上的一片落花,“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一会儿这边会有茶会,你不喝一杯吗?”
“嗯……不了,”哲翰下意识后退一步和罗旭拉开半尺的距离,乌黑的双瞳此刻更是无处安放,他抬起左手下意识紧抓右臂,支吾地答道,“我还有点事情,要回家去的。”“好吧,有空记得来喝茶,”罗旭说着从袖口顺出一包荷叶,提着吊绳悬在哲翰面前,“给你的青团,虽然不知道你那边有没有这种东西,不过轮契做的,手艺不错,你带回去尝尝。”哲翰木讷了一瞬,捏两把裤子擦干手后平摊伸在荷包下方,那墨绿的荷包便稳稳落在掌心。他把荷包捧到鼻前嗅了两下,似是很高兴地观察这个轻巧朴实的包装,随后微绽双唇道声“谢谢”,转身迈开小步从罗旭身前走远了。
待哲翰的身影也渐远后,宾客便陆续到场了。
大多都是成群结队,也有极少数的单独个体,见过罗旭后便往花丛中央的茶几和点心处去了。诸位不见身为主角的轮契,有些诧异,便问罗旭情况。“那家伙在忙着准备些什么呢,你们先坐,他一会儿就来了,”罗旭如此答道,宾客也便释然,耸耸肩随意坐下,沏茶、吃青团、赏花、撸铂顿,对清明前后的这么一片应景的彼岸花海赞不绝口。
其中混有一只蓝灰色的虎人,体型虽壮,却不拔高,因而并不惹人注意。毛发服帖地搣在两侧,一身淡紫灰色的休闲西装也确实没有什么特点,只是习惯性把手放进嘴里咬指甲。他步入花丛在桌角处短短喝了一杯茶,捎上一块青团,谢过罗旭后便悄然离去,无人认识,自然也无人问津。
“主角,主角,这次聚会的主角呢?为什么还没有看见呢?罗旭先生——先生带我去吧,我等不及要看了呢!”正当罗旭忙着应付各位宾客时,突然冷不丁从身后窜出一只银狼,跳起从背后搂住罗旭的脖子,大声欢笑着压过所有人的声音。“是活物吧?罗旭先生,这次的主角绝对不是敷衍了事的死物而是活生生的肉体吧?是吧?”还等不及罗旭回答,那银狼又连珠带炮地一连串追问下去,咧嘴大笑的时候两颗尖锐的獠牙在空中划过一段亮弧。他的兴致很高昂,甚至无暇顾及罗旭的反应,兀自从他身上跳下,挤开人群凑到罗旭面前,双手背后俯下身抬起头用一双翠碧的眸子瞧罗旭的脸,对他眨眨眼,唯一令人感到不适的是,那双眸子中间,并不能感觉到任何“生者”的气息。罗旭长叹一口气,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我道是谁,原来是……”“欸欸!罗旭先生不要暴露我的身份——”他背过身去,修长的白大褂随风沾上几瓣花瓣,侧过头,他人畜无害的脸上被彼岸花平添了几缕鲜艳却违和的血气。
罗旭一时愣住,半晌缓过神,耸耸双肩回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要求。啊是啊,这次是活物,但也别玩的太过了,他不是犯人,没必要拷问。”“欸——”银狼不满地拖着长音,嘟起嘴,闪银色的毛发倏地暗淡下来,不过一会儿又豁然开朗,双手抱着后脑勺说道,“嘛算啦,既然先生是这么说的,好了好了你们也别打扰先生做事了,一起去喝茶——喝茶!‘甜点’要留到最后才吃,不是吗?”他推搡着挤在罗旭身边的人,就像认识他们所有人一般,依旧是朗然地欢笑着。敞开的白大褂掠过娇弱的花蕊,那风中摇曳的银色身影,片刻便渲满十足十鹤顶红的血……
再来是一只黑衣服的哈士奇,虽未下雨,可他却总把兜帽罩在头上,不时侧手轻掸衣摆,透过帽檐下与眼皮间狭小的缝隙,用那双不应属于哈士奇的犀利眼神警惕地窥探周围的一切,虽是圆瞳,却似藏了暗针。他的身形看上去约莫是很魁梧,身长一米八有余五,外露的两条胳膊却并无想象中那么粗,即便不细,也仍与他乍一看给人以壮硕的印象截然不同。他的嘴里总是低声念叨些什么,听不清,如同中世纪的巫师咏唱咒语般呢喃,一旦发现有人在看自己又立刻收声,回以冷漠的眼神。虽然他的眼神不甚让人讨喜,但他那双眸——莹靛打底的湖蓝色三火蓝眼——确是很吸引人的。与其他宾客不同,他迟迟没有步入花海,而是等人散去后径直走向罗旭。“哟,这不是陈璟炎嘛,”罗旭看见他很欢喜地打起招呼。哈士奇便突然朗然起来,伸手搂住罗旭脖子把头埋在他胸口一个劲地蹭,身后的尾巴止不住地摇:“我来啦!欸——罗旭哥今天难得休息。”
“嗯,是啊,”罗旭摘下他的帽子,温柔地轻挠他的头,“难得得空你轮契哥也不让我休息,待会儿可得好好替我数落他。”“欸……可是我不怎么数落人,”他说话的语调慢半拍,总是在考虑些什么似的,“而且,ummmm,”他探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屋子内部,抽搐半刻,贴到罗旭耳边低声说道,“轮契哥太吓人啦!”“哈哈哈,不过说起来,上官绝语没和你一道?”罗旭移开话题,把陈璟炎拉到一边。那哈士奇便耷拉下耳朵,眉毛样子的两个白点向中央挤成了一对对称的“L”:“他忙得很呢最近,实习要忙这忙那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那也真是辛苦他了,”罗旭回道,拍了下他的背,“去喝点茶吧,轮契做了青团,味道不错的去吃点。”“唔……好,但是那边……”璟炎的语气又变得支吾,双眼不安地移动于左右间,“我认识的人……不多。”“试试看嘛,好了去吧。”“嗯……好吧。”虽有点不情愿,但那哈士奇终究还是撇撇嘴,拨开花丛往人群中去了。
那个身着西装的狮子总是最晚出现的客人,并不是因为他爱迟到的缘故,而是因为他的左右手——主要是右手——那只生有很夸张的、渐变蓝双角的龙狐,起床打理总是需要很长时间,虽生得精致,却是很懒散的人。狮子是暗金毛的,贴在脸周与脖子上的鬃毛如同熔金一样哗哗地在空中肆溢,中间交杂的几撮鬃毛给那挺直腰板有赫斯之威的狮子更添一番成熟的魅力。一身笔挺藏青哑光的西装,配以金棕色的领带、居正的温莎结是规范的倒等腰三角,左手一块金表,脖子上却并无别的赘饰,只是左胸的口袋插着支青黑的钢笔,笔帽还镶有一朵紫红蔷薇……与这位两米高的雄狮相比,其左右手看起来就像大波斯菊旁衬托的蒲公英。
那龙狐尚还打着哈欠,却仔细不让身后银河色的龙尾拖在地上。他青碧色的双眸似睁非睁地瞧左右两岸红海,上翘的睫毛一如缀在眼皮上的彼岸花瓣一样纤细修长。时而挽住身旁雄狮的胳膊,又时而驻足并顾左右,与那雄狮站在一起像是他的幺子。其宽松的纯白运动汗衫上带几缕褶皱,两条柳枝似的胳膊从袖管里抽出,只是皓白的毛发霜一般地镀在肉上。他捧起一朵花,倾开两叶薄唇浅浅地笑,虽不知在笑些什么,却如雨后青茗让人看着舒心。掩在那对大角下的双眸,远瞻以为在细嗅红花,近观却又觉得像是在看人。他的脚步轻快,如履星河,一步一行都透着股竹叶青的秀气。
“耐特,快回来!”那龙狐离开雄狮身边一米不足的时候,突然从身后传来金钟般嘹亮却又清朗的声音叫住了他。发出这声音的并不是雄狮,而是他的左手——一匹银狼。玄铁黑的制服,透过边缘隐约勾勒出防弹衣的轮廓,结实的臂膀似要撑破衣裳般把褶皱拧成一股龙卷风,衣袋里满满当当装着不少沉重的铁器,每走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哐嘡声。右腿上方的腰带里藏着把漆黑的史密斯·韦森M19,一脸肃杀的黑气,像是随时准备生吞了谁一般可怕。“有什么关系嘛桑卡,”耐特小跳着回到金狮身边,揽住比自己粗两倍的手肘,眼神向右一甩看到满座的宾客和桌上的茶点,倏地又松开金狮,迫不及待地往人堆里扎,才须臾几分钟功夫,便已和过半的人打成一片、交谈甚欢了。
“给你添麻烦了,”金狮朝罗旭伸出手,一旁的桑卡便颔首以示敬意,“想必你也不会介意我家小弟稍许放肆的吧?”“当然,我们可是等候多时了,塔兹米,”罗旭倾颜微笑,握住金狮的手,余光掠过耐特坐落的位置,随后又回到金狮身上,聚焦在那朵紫红色蔷薇。“哦,这么快就注意到了?”塔兹米说罢将钢笔从胸口取下,摊开罗旭的手,把钢笔放了上去,随后合起他的四指,教他牢牢握住那笔,“既然迟到,总不能空着手来,可惜我也只是个粗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能送你什么,这支笔就略表心意,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嘛。”
“那我就厚颜收下了,阁下请,”罗旭把钢笔收进袖口,侧身引手把塔兹米和银狼请向耐特所坐的那一片花海中央,在那片血一样红的彼岸花里,龙狐皓白成霜的毛发却显得格外耀眼,一手握筷站在椅子上朝着塔兹米高挥左臂。“我不会逗留太长时间,”同罗旭一道步入花丛中时,他说道,“而且今天的活动我不是很感兴趣,就留耐特一个人在这里玩吧……”“什么嘛,”龙狐听到这句立刻蹦跶着跑到金狮跟前,咬着筷子嗔怪道,“原来老大是要把我一个人撇下,自己享乐去。我看不是老大不感兴趣,而是怕你们两个看我操作的时候,当众情不自禁吧,是不是呀老大?”耐特边说着,边用手指绕着塔兹米的领带,靠在他健壮的腹部上挑着眉。“我倒是没关系,只不过老大……”桑卡一改严肃的神色,往塔兹米手臂上一靠,诡秘地笑着对着那金狮向上一提下巴,“老大可是欲求不满的呢。”“你们俩!”塔兹米竟倏地涨红,握拳便朝着那两人挥,却不想被同时灵活地避开,只得气急败坏地吼道,“平时不见你们俩有默契,调戏老大的时候到像一个妈生的,妈的,有种都给我滚回来别跑!”
“哦哦!老大生气啦,生气啦!”“臭小子们——!”“唔!疼!老大下手轻点!”那三人嬉戏打闹的样子,实在令罗旭忍俊不禁。他将下颚埋进脖子,右手捂住脸偷笑起来,随后又仰头,吸溜一下鼻子,复又看向那三人,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甚至将视线移开瞥向自己的影子。在那片焰火般飞扬的花海间,他恍惚间看到些什么,身形渐被吞没入墙壁,浅鹅黄的脸上无端蒙起一层阴霾。
“不见此云嫁乌金,却见乌云拢汝心;似睹哈迪斯之子,又闻焰火不逢时;何缘何故何倩影,引得乌云拢汝心?”突然一双强有力的手搭上罗旭的双肩,轻微震荡两下,用颇有戏剧性的语调伏在他的耳边低声吟诵起了短诗。“不,没什么,”罗旭揉了揉太阳穴,收拾起自己沉重的表情,转头笑道,“这两天公务比较繁忙罢了,没什么大不了。话说你什么时候来的,安卓?”那是一条红龙,仅比罗旭高五公分,两条小臂各附几圈黑曜石手环,一身青灰色碎布衫,脸上总是挂着微笑。他背着一把将近半身长的鲁特琴,状似琵琶,棕榈色的木漆,一轮大本钟盘的響孔正居在葫芦形的面板中央,细看纹路又略有点波斯地毯的感觉,又排以数根粗细不一浅灰色的羊肠线,以自己的尾巴托着琴底,音箱后背有几处轻微的刮痕,可见是用了多年的老琴。
他小跳着走到罗旭面前,单膝下跪,执起罗旭的右手轻吻了他的手背,而后故作低沉的声音回道:“我一直在你身边,亲爱的,大约已经成了你的影子,所以你没注意到吧。”“……”罗旭一时无语,把他从地上牵起来,看着那双柠檬黄的双眸,微微又有些忍俊不禁。这微妙的表情被安卓捕捉到,卸下琴小弹了一段,随后对罗旭说道:“仅此一戏,博君一笑。”
“这不是那个吟游诗人吗?闲着不管你那小酒吧,怎么?也对今天的活动有兴趣了?”正当安卓撩到一半,一个沉重的声音打断了琴声,轮契提着一笼新的青团过来了,戏谑地问道。“你小子!”罗旭见到轮契二话不说拔出不知哪来的笏板就往那龙当头一棒,“哪耍去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陪那么多人,到底谁开的宴会啊?”“疼啊哥……”轮契吃痛地揉揉脑袋,把青团放到桌子上,“我不是在忙着布置里面的道具嘛,辛苦啦哥,你先休息吧,这边我来应付。”
“瞧瞧,神秘的东道主可算露面了,”金狮靠在椅背上斜看着那条不穿衣服的紫黑色龙人,表情略有些微妙地上扬嘴角。而就在塔兹米说话时,那穿白大褂的银狼却早已上了手,把捏住轮契的胸肌将耳朵贴到他的胸口,一脸享受地左右摇着尾巴,几乎要伸出舌头舔舐,对这身躯赞不绝口:“啊……这温暖的肉体的感觉,好棒啊,好久都没有接触到那么鲜活的肉体了,嘿嘿,这种生物的触感,血液在里面涌动的声音,啊……说起来虽然有点下流,但是我实在是兴奋到了极点啊!”“老子的肉体果然是最棒的对吧?来,多摸摸,这里!还有老子的手臂!”轮契说着把他那两块肱二头肌拗成滚石大小,凑到银狼面前炫耀,那银狼也是不客气,两眼放了光,钩住那粗壮的臂膀便不放手了。“哟!多来几个人,看老子把你们统统举起来!”话音刚落,一群早就迫不及待的人便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箭步围到轮契跟前,花海中央立刻变得比方才更熙熙攘攘。
寒暄过后,走了约小半数的人,轮契便把剩下的人领进屋内,一亮灯,宽敞的屋内中摆满的琳琅满目的刑具、铁具便刷地罗列于众宾客的眼前。上至老虎架、井字格,下至乳夹、铁针、铁夹、鼻钩、绳索还有各类重物,甚至还有一盆紫红的火在一边熊熊燃烧。宾客有的不禁咽了口口水,有的略表不解,有的将琴背到身后摩拳擦掌,有窃窃私语猜测这些东西的用途,更有恨不得冲上前立刻找对象实施的。轮契一抬手,示意所有人稍安勿躁,在客厅稍等片刻,马上就会为所有人揭开这次宴会的主角,便转身上楼去了。
良久,只听一阵铁索锵锵由远及近,宾客全部收了声,凝神专注着楼梯上下来的身影,那轮契身后缓缓出现一个膝盖被磨得通红,全身忍不住地抽搐战栗、双颊煞白、且满身是血呜呜挣扎着蜷起腿一阶阶跪下楼的白龙。殷红的鲜血从他的铆钉的根部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像蜗牛一样在身后拖了两线印迹,树根般盘织在两条树干粗的大腿上把白鳞浸得透红。等到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白龙安分地跪在众人面前时,血水已堆积在胯下漾出一个黑赤色的血坑,而那血潭里倒映出的则是那根肿胀成紫红色的、青筋暴起的龙根和高隆绷紧、充血起伏的肌肉。满座宾客无不惊愕,顷刻哗然,颔首、默叹、鼓掌、叫好,把一双双变了色的充满淫欲的眼神全乎投向跪着的瓦里克。
“这才是东道主的重头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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