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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启示录(其二) | 文委

2025-02-26 15:00 p站小说 8270 ℃
《创世纪11:7》:“让我们下去,在那里打乱他们的语言,让他们不能知晓别人的意思”
监视沃的人开始空缺,每个书呆子都害怕沃的存在,因此每日都换,来了又去,今日是戴眼镜的,明日又是别人,都颤抖着瞳孔注视沃的身影,然后在白纸上写下缭乱的笔记,仓皇离开。最后大抵是没有替补,几个面孔也开始眼熟,但改不了的依旧是那副畏惧的老鼠似的模样。真是的,沃有那么惹人害怕吗?哪怕一个握手、一缕微笑都会被拒绝。
于是沃放弃了对那些白大褂的友善,开始用自己的可怖捉弄他们。当然沃是无法伤害他们的,但是只是看着他们因恐惧而抽搐的面容和一靠近就会翻白的双眼,不知为何沃的心中觉得十分舒畅。但捉弄完他们之后,又是深渊似的孤寂,沃常常从半夜醒来,右手贴上冰凉的玻璃壁,却始终等不到对面迎来的手掌。啊,真是的,沃该怎么办呢,沃该拿这种锥心刺骨的绝望怎么办呢?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沃也全忘了,只知道在此期间墙上的钟表没有停止过,大概转了一轮又一轮罢……
然后有一天,一阵喧嚣击毁了秒表的奔驰。
沃悻悻然睁开眼,实验室早已熙熙攘攘,白大褂们四处匆匆走着,在白灯的照耀下映在墙上,更分不清是墙还是人了。沃原来已经适应这种嘈杂,便不以为然,转了个头继续睡。奈何那日的人实在比平日多上几倍,于是在极不情愿之间,沃揉揉眼挣扎了起来。
“扰人清梦,”自然,沃从来没有清梦,只是这么感叹道,这些白色的苍蝇们终于连沃休息的时间都要剥夺,果真不配为人。沃冷笑着看那路过的书呆子,等待着例行的检查,却不想并没有有人朝着沃的方向来,各自都面不改色地捧着手里的东西,累成堆,积成山,载满文件和试液的手推车推向门外,空的又被推进来,似乎在整理实验室。呵,终于他们也嫌弃自己的杂乱无章了么,沃想着,看着,笑着。
突然从实验室的门口抱进来一个气喘吁吁的人,挥舞着手臂向里面的白大褂大喊:“来了!来了!”就像触发了机器人的指令,所有的白大褂瞬间停止了手上的工作,纷纷小跑到沃的面前,列成两列,一直排到实验室的门口,刷地一声两脚并拢,笔挺地站立着,实验室便瞬间万籁俱寂。这可真是新鲜,是什么新活动吗?还是说……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了。
下一秒,沃为自己敏锐的直觉窃喜;但再下一秒,随着一个身影映入眼帘,沃产生了恐惧——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从脚底冷彻头顶的战栗。
是的,一步步接近沃的玻璃管的,不是任何物种,是一只龙狼。
他是……实验体?不,即便穿着一样的实验服,所有的白大褂却都向他鞠躬,像是要把头埋到地里的程度。那么他是——沃把视线移到他的左胸,银光霍霍的徽章上黑墨深深烙下“总监”两个大字。总监?沃的大脑迅速对于这一词汇进行解析,总监?主管?这么说他是……沃把视线重新移回他的头,海蓝的皮毛、尖细的吻部,还有身后那条冗长的龙尾拖沓在地。这就像在照镜子,但感觉十分诡异。因而沃下意识后退一步,那只龙狼也随之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只觉得身上无端盘起无数条毒蛇,针芒的双瞳扎得沃的皮毛都不自觉地颤抖,那种渗透心肺的目空无人的寒意,是沃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贯穿全身的利刃。
但是,为什么?
沃无法理解,真的是他制造了沃?真的是他下令对沃做那些事?真的是他……?大脑一片空白,双眼想要离开他的注视,却不自觉地凝在他黄烛似的虹膜上反射出的沃,看起来比例是那么滑稽,却丝毫笑不出声。
不,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个噩梦!沃这样想着蜷在实验管中央,紧闭起双眼,然后再打开,那个身影却依然矗立在沃面前。呵,沃已经不知该哭还是笑,玻璃壁上的沃的表情扭曲成一团,那家伙却仍旧看着沃,甚至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就和水族馆里前排看白鲸表演的富豪一样,似乎在欣赏沃的演出。
“你好,TR03。”就连声音也相似得令沃恶心!不要啊,沃究竟犯了什么大错,是要教沃死于莎士比亚的笔下吗?命运何以要如此玩弄沃!滚开,滚开,快给沃滚开啊!沃几乎疯狂地敲砸面前的钢化玻璃,心中涌出满腔悲愤,想要立刻上前掐住他的脖子质问——然而这样的举动除了给实验室平添一丝噪音,便再无用处。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恶心的微笑,若要以一言概述他的神情,那必然是冷胜薄冰,荒比大漠,明澈的眼中竟寻不到一星半点的人性。
究竟是个何等扭曲的人才会拥有如此神色啊……
随后出现的一个人,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沃的一生。虽然平生只见一面,但或许是因为他长得太过夸张,沃意外地对他的外貌记得十分清晰。先入为主的是他背后一对宽大的黑色羽翼,弯折处各有一个银白的勾牙,显得十分有光泽;一身黑色风衣,敞开着纽扣露出白衬衫与腰上的一席腰带,其间还插着不少试管;他的身姿与一旁的龙狼相比魁梧不少,下颚与颈部是白色的,上颚与脸都是黑色,后脑勺还有一匹银白的长发,粗看约莫是一只长翅膀的狼兽人,左眼下方有道不浅的肉色短疤。这一抹黑不知为何在整个刺眼的白色空间内显得格外突兀,让人不由自主地去观察他……
沃起初以为他与主管一样,只是某个高层,因此只是撇过头,没有特殊的好感。但他靠近沃的玻璃管,然后意外地,踮起一只脚,把他宽厚的狼爪印在玻璃壁上,抬起一双眼,仔细地端倪沃赤裸的身体。“让我看看你的脸,可以吗?”他的语气很低沉,却又很润滑,没有半丝沙哑,很温柔。沃无法抗拒他的请求,便转过头,正当沃对上他的视线时,沃沉默了。他的视线和站在一旁的总监全然是两幅景色——澄黄,就像纪录片里夏日河边的萤火虫,透过莹绿的试剂款款散发着柔光,很深邃,却没有敌意,甚至有丝暖意,道不清的深沉与柔和。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像那个雌性……
可惜还没等沃把手掌对上,他的狼爪便离开了玻璃管,只留下一片白色的水雾,摸上去还留有一丝余温。
那匹狼的神色骤然变得十分严肃,方才平静的双眸里突然冒出许多火色,一步跨到总监面前,低沉的声线此刻却十分刚硬:“竟然利用自己的同族,你可真是个疯子……”然而那总监却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姿态,耸耸肩欣然回道:“哈哈,过程有什么关系,结局能保护这个国家的人就可以了,”他凑到狼人的面前,昂起头,嘴角挂上一抹假笑,露出一排利牙,微侧头,哼笑一声道,“欸呀呀,别那么严肃吧,法兰克博士,如何突破种族隔离编纂基因序列制造嵌合体的论文还是出自您呢,您该不会忘了吧?本来我的存在只是偶然,现在能够大规模生产,也算是您的研究成果物尽其用了吧?不应该高兴吗?哈哈哈!”原来那狼的名字叫法兰克……博士?
只见法兰克的眉间一皱,神色变得更冷峻些:“第一,注意你的言辞,你那完全是剽窃行为。第二,我发表这篇论文根本没有想过要实践,更没有想过要制造兵器……”“别和我说您没有想过嵌合体的相关实验,”总监突然打断他的话,指尖跺在法兰克的胸口上,来回钻了两圈,威胁似地闭上一只眼狞笑道,“没错,我是剽窃,那又怎样?没人查我啊。况且您身边那个嵌合体可是活奔乱跳着的呢!怎么?只许您有个怪物贴身护卫,不许百姓有道异种兵防护墙?您未免也太小肚鸡肠了吧!”
这句话瞬间激怒了法兰克,他猛然拽住总监的衣领一把抵在墙上,他的鼻腔不断冒出急促的白汽,澄黄的双眼瞬间被阴冷的乌黑覆盖,一缕缕红丝从瞳孔延展到整个虹膜,在边框描上一线红圈,如同蛛网,亦如一朵彼岸花。他的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把暗银色的手术刀,却迟迟没有拔出来,只是对着总监低吼道:“别让我听到第二遍你叫他怪物,他是我的亲人,不是你这种背德的崩裂脑瓜子里面想的那种东西。”沃当时是多么希望他能拔出那把刀,不然让沃拔出,沃想亲手了结这个畜生的性命。
“哟哟哟生气了,嘿嘿,这就是传说中看过无数濒死相练出的判命眼么?还真是一件独特的艺术品呢……真想拥有啊,”那总监似乎兴奋起来,伸出手将要触摸那双眼睛,被法兰克一掐,便无法再轻易动弹,但神色却显得大义凌然,似乎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感到骄傲一般,“我就要告诉你,别在这里装清高,你和我没什么两样,法兰克,你如果真的想保护这个国家的人民,就该好好做个取舍。”“顽冥不化,无可救药……”法兰克遂叹了口气,缓缓把他放到地上,收起手术刀,正色道:“是,我会做取舍,但我绝不会轻贱生命。不尊重生命的人,也更没资格做人,更别说对于过程不择手段的人,你可给我记着了!”
总监含笑着整理衣领,撤手一捋褶皱的衣摆,戏谑地说道:“你也就只能这时候耍耍威风了,政府只是怕我功高震主,所以才留着你和我对抗,不然的话,你这种左翼怎么可能和我平起平坐,嗯?”即使作为旁观者,沃也清楚地认识到法兰克的无奈和劣势,但他的言辞中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依旧是那么刚硬:“或许你说的没错,但你也别忘了,天愈生命的力量,也不是你能随意轻贱的。”沃无法怀疑他的话,他的一字一句都显露出无比的自信,有那么一瞬,沃开始憧憬起这份自信,与其将希望寄托于其他事物,寄托于自己或许更为现实——沃突然冒出这样一种想法,哪怕处于劣势,也应不断壮大自己,即便虚张声势也必须气定神闲,才不至于一败涂地。
“当然,我一定会谨记在心,”总监刻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但语气间却只充斥着嘲讽。法兰克侧眼又看了沃最后一眼,尔后微蹙眉,一抿嘴,踌躇须臾,终于还是离开了。“要不再透露给你一个消息吧,你也给我听好了!”总监叫住法兰克后,突然转过头瞪了沃一眼,“你想知道,这个实验体死掉以后,会怎么样嘛?”“以你的脾性,不至于会让他寿终正寝……”法兰克并没有回头,但粗犷的声线却充斥在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
“寿终正寝?你想什么呢,当然是一遍遍回收咯,造一个实验体成本太高,但如果回收可是能省下不少预算呢。”总监说完仰天大笑,将双手背过身后,跟上法兰克的步伐,走到门口,突然抬起手向后一挥,那些雕像似的白大褂们才久违地动弹起来,若无其事地继续开始忙碌……
愤怒?不,在听到这句话后,沃意外的没有愤怒,亦没有悲伤,甚至觉得可笑,觉得仿佛都是理所当然的一样,只是鼻子不自禁地一酸,是啊,沃这副身躯,当然是应该完全利用的啊,就算死了、废了,也必须再利用——这是沃的命运啊,是沃做梦都想手撕的狗屁不通的混账命运啊!
正当沃沉浸于此时,突然从沃的实验管上方垂下一条蛇尾,白色的鳞片宛如戈壁玉般覆盖着,紧接着又是一条、再是一条、还有一条……一共九条尾巴,从玻璃管的上方拖到地上,少说约有四米长,遮住沃的视野让沃看不到外面。随后几乎同时,这些尾巴被提上沃的头顶,消失不见。再过一会儿,从上方垂下一只狐狸的头,趴在玻璃上倒挂着,用一双青碧色的眸子看沃。那双眸美则美矣,几乎与浅绿的试液融在一起,但若仔细端倪,在那双泛青丝的瞳中,却透着洪渊般的吸力,深不见底。
他用指关节轻叩两下沃的玻璃,招招手,脸上挂着微笑似乎在示好。这大概就是刚才提及的,法兰克身边的嵌合体吧,明明如此硕大的目标,却似乎没有人看见……真是羡慕呢,沃这样想着向他招手回礼。但当看到他唇边两粒皓白的毒牙时,他的微笑,虽然是第一次见,却让沃感觉与总监的十分相仿,只是习惯性堆砌在脸上的——不,或许更不一样些,一种沃所描述不清的诡异。
自那天起,沃了解到一个事实:越是脸上挂着假笑的人越值得提防,因为表现得越是光明,背地里就越有更多的黑暗,或许是因为伤痛,亦或许是藏匿着变态的性格。
……
之后沃开始留意人们口中有关法兰克和主管之间的消息,似乎无人知晓主管的真实姓名,这倒也不奇怪,只是有几片信息让沃颇为留意些,因此沃一直记着:
“啊,据说主管让黑客把法兰克博士家的电脑黑了,从里面盗取大量机密,嵌合体的基因序列改造就是源于那里,并且仿造博士家的防火墙做了个一模一样的系统。也不知道那个黑客是谁,竟然能突破伊甸园与诺亚方舟……”“能把那道防火墙像人类的语言一样打乱,分配成乱码,让他像巴别塔一样无法重建的程序员,大概只有神了吧。”
“政府还是不管呢……好像在有意隐瞒主管的剽窃行为,虽然是大战在即,但至少作为科研工作者……”“说什么呢!那个老顽固不肯把资源分享出来,如果早点分享出来,我们国家也不至于浪费那么多没必要的兵力!”“但好歹是条命啊……”“士兵的命不是命?用他一条可以换无数条命,那当然是让他背负咯!”
“据说主管他以前为了尝试不同浓度的硫酸对人表皮的伤害程度,用玻璃棒蘸不同浓度的硫酸滴到自己手上,到发烟硫酸的时候,听到手上噗地一声然后碳化的主管脸上还露出了发现新大陆一样的微笑呢。”“你去看嘛,他左手掌心靠近食指的地方,会有疤痕呢。”
“主管有个代号,似乎和当年祸乱一时尔后突然销声匿迹的黑客‘黑死病’对应,但至于是什么……我忘了呢。”
“这个实验室似乎没有主管的直系手下,主管敢于用任何人,但也不信任何人。”
……
这样漫长的日子又过了许久,但沃依旧记不清那些来来往往的书呆子的模样,长得都像小白鼠,亦或许是因为沃实在无心去记。许是因为“时间”的齿轮摩擦系数过大,以至于原先的挂钟耗尽寿命,终于停止转动,得以被人换下来,又换了个新的电子钟上去——Ade,于是沃开始缅怀原先秒钟的滴答声,因那是沃曾习以为常的安眠曲。
届时,就在新的钟被挂上墙壁的那一刻,从实验室的大门钟突然迈入一个新的身影,一样的白大褂,但似乎颇崭新些。
他径直朝沃走来。
一手握着木板,一手下垂,手腕上套着一只银白色的表,频繁按着一支黑色圆珠笔的上齿柱,他携着一缕微笑,径直朝沃走来。
“实验体……TR03?就是你吧,你好,我是泽罗恩,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新负责人啦,请多指教哦。”

《罗马书7:18》:“我也知道,在我里头,就是我肉体之中,没有良善。因为立志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来由不得我。”
“你看起来状态不错,你是不是状态不错?来,回答我,回答我这个问题应该不会让你有什么危险吧?”他停在沃的面前,脸上也堆砌着习惯性的笑。沃故意把视线朝一旁瞥去——一个两个都是一样的脸,委实无趣,因而只是撇撇嘴、耸耸肩,敷衍了事。“欸呀呀,对我那么提防啊,不过没关系!”他一边在板子上草草书写着,一边回答道,语气意外得十分开朗,“毕竟被囚禁了那么久,而且我也不期待你对我有好感,嗯嗯,精神状态正常,很好很好。”沃于是对他的态度感到奇特,他没有惧怕沃,也没有厌恶沃,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等他书写完,抬起头,眯起眼对沃莞尔一笑,然后右手握拳,食指和拇指扣住下巴,将木板夹于腋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摆出沉思的样子,缓缓说道:“让我来猜猜,你是不是在想‘这个倒霉鬼不知道我的传闻吗?竟然一点都不惧怕我,真是大胆的家伙!’你说我是不是猜对了?”沃听到此话后不禁背后一凉,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才发现他那双石绿的双眸贯彻着同那只白狐相仿的深邃,像是从沃身体里穿透似的,让人不自在。
这是一只灰虎,身高大约一米九吧,看上去比旁的书呆子都要格外壮些。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一撮极突兀的微卷的竖毛,底下的额间上有一个准心型的花纹,竟然不是“王”字,令沃颇感意外;随后是心旁的两条白眉。略过口鼻,敞开的第一粒纽扣把他实验服下白色的胸脯露出一角,从他的两条裸露的胳膊上,深灰色的花纹整齐地罗列其上。
沃听见秒表的声音。
“诶呀,看来我说中了呢,”他打断沃的观察,放下手臂,再次莞尔一笑,在沃面前来回踱步,“你的那些事迹,我基本都知道,不过呢,你瞧,你现在和我隔着强化过的玻璃呢,你架子上的毒也是双份,而且我也没有加害你什么,你何来理由暴走杀我呢?至于那个胖女人,活该罢了。”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反而让沃觉得瘆人,但却是真话——沃从他的眼神中读得出来。只是他出现得突兀,反而令沃有几分提防。
至此之后,他便常常与沃同行。那时的沃已经能够摆脱食物管,但因为前科,几乎所有书呆子都集体反对让沃与他们共同进食——他们的做法是正确的,沃怎么可能不对那些摧残沃身心的老鼠病毒们不抱有杀意呢?只要有机会,他们都得死!于是在他们把餐食放到沃的玻璃管下、隔了很远才打开舱门,立马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仓皇退到实验室外后,沃就像培养皿里用于测量细菌耐药性中抗生素含量最高的药片,独自坐在玻璃管下,面对空无一人的墙壁用餐。唯独他,端着两盘菜饭,打开沃的舱门,一同坐在半干的实验管下面,嘲笑退散至门外趴在玻璃上看的“细菌”。
沃与他肩并肩坐着,像两个傻子。
他在沃接受检查的时候也从不背过身,甚至在每次破坏睾丸后,会亲手擦去沃腔内的血,和后庭内因为振动棒而连带被拔出的排泄物。然而他做得越多,沃却越是无法放心,一个疑问久久徘徊在脑内挥之不去:
为什么对于一个陌生的怪物,他要做到如此呢?
日子渐久,对他的作为也逐渐习以为常,那个疑问虽然尚在,却也无那么强烈了。沃与他在一起时,能感到心里温存一阵暖意,时间也总过的很快,沃不讨厌这种感觉,因此一半试探一半示好,主动地与他进行了一些基本的肢体接触。他也从不避讳,并且低下头任由沃摸他头顶的那撮毛发……
秒表的声音令沃安心。
某一天,沃醒来时,发现电子钟的荧屏出现一条裂痕,像个三叉戟一般朝电子钟的中心蔓延,随后随着刺啦一声,电子钟上的一个“8”字扑朔着失去了两竖,看上去就像弯折的“S”,或者“5”,很滑稽,却也很可怜。也是在同一天,沃在训练时受伤了。
受伤?自然,这是一个无足挂齿的事情,只是实验器械到了寿命,电光石火间害沃断了条胳膊,凭借沃的自愈能力两天不到就能痊愈。也多亏了这场事故,沃在两天内省去了许多刻意对身体造成物理伤害的痊愈能力检查。一切看起来都非常正常,除了泽罗恩。他看着沃的检查报告,手掌捂住口鼻,微蹙眉,那双石青色的眸子陷入沉思,变得十分幽深——沃从未见过他如此凝重的表情,是数据出错了?还是他在为沃担心……?沃不知道,夜不敢问,只是安静地等他为沃包扎好,一言不发地离开实验室。
自那以后,沃在训练时受伤变得频繁。轻者骨裂、骨折,重者触及神经、动脉,甚至有昏迷几日不醒的头颅受创——但终究都没有生命危险。起先他总会寒暄两句,给沃怀中塞个苹果之类的,同沃开开玩笑才离开。这样的日子过了一阵,他便渐渐对沃冷淡了,终日铁青着脸,给沃包扎完,在项目上打勾,头也不回地离开,留沃一个人在实验室,面对头顶的一方灰蒙蒙的天花板和刺眼的白灯,心中隐隐地发酸。那时的孤独感,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的猛烈。
与孤独感一同升起的,还有一点疑心。
起初,沃也觉得奇怪,不论是操纵室或是监管室,都只有他一人。但沃相信他不会对沃下手,沃对他待沃的心坚信不疑。沃对他没有危险,他没有理由害沃,他待我都是真心的,理应如此。
嗯,理应如此……
直到某次训练的内容意外得简单,提前达成指标,沃发现他不在控制室,于是摘下满身的检测仪,擦去汗跑出训练室。沃想要找他问清楚。到一个转角处时,沃听见他的声音,似乎在和某个人说话。沃没有继续向前,而是贴着墙,附耳开始偷听他们的对话。
为什么沃要下意识躲起来?
为什么?
听——
“请你停止对于实验体的摧残,你故意让实验体意外受伤的行为不利于实验体的数据采集。”一个似乎是没有听过的声音,十分严肃,半威吓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走廊。他嘴中的“实验体”似乎就是沃。紧接着是泽罗恩的,语气轻松许多,似乎对一切都不以为然一样,但语气几分拖延,似乎是边思考边回答的:“别这么说,明明你们采集到了更优秀的自愈数据了不是吗?这种实验体啊,你只是破皮破骨,伤害是有限的,在计划内的,所以你必须要设计出各种意外受伤的情况,才能更全面地采集到他的数据,也能更方便地观测到实验体的极限在哪。”这是……什么意思?果真在他眼里,沃也只是个,实验体?
另一侧的声音立刻变得低沉,音量也少了许多,踌躇道:“原来如此,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有道理,你说的很有道理,对对,但是这事必须你来做,我必须委任你来做,因为他最信任你,好好扮演你伪善者的角色,泽罗恩,你的前途可是很光明的啊!”他似乎对什么颇为满意,虽然依旧威严赫赫,却已不及刚才的十分之一。
“哈哈,那还得请您多提点,”沃看见泽罗恩投射到对面墙上的背影,向前深深鞠了一躬……
全明了了。
泽罗恩突然转过身,对空无一人的走道说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但沃没有出现,沃的腿在发抖,沃捂住口鼻,紧咬住下唇,呼吸却不知为何变得十分急促。“还不出来吗?”他的语气带有威胁,快步朝沃的墙角走来。
“我就知道……嗯?”当他穿着白大褂的身躯出现在沃的前方,墙影将他的身躯一分为二。用于记录的木板从他的腋下滑落,他向前迈了一步,尔后擦着微颤的双手,试探性地靠近,失去反光的双眸一眨不眨地凝视在沃的脸上:“沃?是你吗?”
沃从他石青色的双眸,读出了恐惧——
惊恐,代表心虚,代表他的所言都是真的。
亏沃有那么一瞬还对你抱有一丝好感,原来都只是伪善,好啊,伪善,你真是个优秀的演员啊!那一瞬,沃只觉得心脏遭了一锤,被从半空用棒球棒打进万丈深渊。沃向后一退,不曾想被自己绊住,硬生生跌坐在地上,疼……尾椎骨的刺痛迅速扩散到整个下肢,酥麻夹酸的疼,但远不及心口上的。他向沃伸出手,却被沃一爪子打开。“滚……”不知为何,沃的嗓音变得沙哑、哽咽,等沃晃过神,膝上已经被泪打湿一片。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不应该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沃这样反问自己,鼻头却只以酸楚的抽搐作答,沃摇摇头,随后屏足气,大声地对他吼道:
“滚——!”
他成了沃第一个想逃避的人。
但是沃面对他开朗的笑,明知是堆砌出的假笑,明知他坐在沃身边时的一举一动一谈一吐都是演戏,沃却无法对他下手——为什么呢?每次想要在无人的地方动手把他了结时,“再等些时候吧”这个想法总会不由自主地窜出来阻止沃紧握的拳头。为什么?你到底给沃注射了什么毒药,让沃无法仇恨,本应死绝的对友谊的妄想还留存在沃的心里?沃能做的,仅仅是背过身去不看他,对他的玩笑冷眼相待,便已尽力了。
沃一个人蜷在实验管之间,沉默着,闭上眼,满脑子里想的却都是与他共处的点滴,越发觉得心里像被割了一刀似的,寒露露地生疼。睡不着,抬起头时,方才发现墙壁上那已经完全停转的电子钟的右边,有个微小的沙漏,大约只是装饰,但在静谧的夜,沃偏偏对那英蓝的沙漏目不转睛。沙子漏尽的时间是七十七秒,一点都不精准啊……就和沃的情感一样,不精准。
尔后,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了,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沃就下意识把头埋进膝盖装睡,不想去看他——为什么沃要这么做呢?沃不知道,只是潜意识地想维持这个动作,即使明知这蹩脚的演技会被察觉。
“看来,在你的心里我已经成了大反派了,呼……”他扬眉吐气着,似乎即将开始他的演讲。但这都与沃无关了,随便吧,随便你的说辞,沃已经不想再信任你了,你最好滚远点,否则不知道哪天沃就要第一个杀掉你。沃喃喃对自己说道,依旧缩在膝盖中央,耳边只有呼吸机里冒出的泡泡,悬浮升向顶端的荧光灯管。
他的背倚在玻璃上,身形被光扭曲,长长地叹一口气,收起一如既往的轻松,声音像被蒙上玻璃罩一般的沉闷:“好吧,我告诉你事实,你在我眼里就是实验体,我怎么可能把你当人,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在演戏,因为我怕你,怕你会把我撕得粉碎。我可还想活下去,在这工作只不过是谋生。当然,我同情你,从小就被关在这里,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过比囚犯更低级的日子,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你终究只是我利用战争赚钱的工具而已啊。”
沃就知道……玩弄心机的混蛋,沃最讨厌了。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沃,沃真的对你不好么?沃真的,真的有这么怕人么?沃不敢相信,你和沃之间的经历真的都是虚假的么?两种极端的思想在沃的脑内上演一场激烈的拉锯战,沃只觉得大脑像要被撕裂一般地生疼。沃的身体在实验管中央颤抖着,低声的啜泣通过水流导向玻璃,传入他的耳内。
然后他离开玻璃壁,正如沃想的一样,扭曲的身影离开沃的面前。
但他没走,而是抽空玻璃管内的试剂。
怎么回事?沃抬起头,隔着流水的玻璃,空洞的双眸中呈出他额间心形的扭曲的像。你为什么还在这?是想等沃撕碎你吗?沃真的会这么做哦!沃握紧双拳,冷冷地看那双石青的眼。“上面的话,你真的信了吗?如果你信的话,我还能站在这吗?我可不觉得这个玻璃壁能困住暴走的你。”沃不信又有什么办法呢?真相不就摆在面前嘛,你现在还打算做什么……不,不管你做什么,都一定是徒劳的!
于是,他打开了舱门。他完整的身体,悄无声息地侵入了沃的视网膜。
你快走啊,为什么不走?你不是害怕沃吗?你不是害怕沃会把你撕个粉碎吗?别靠近沃了啊。够了,已经够了,沃想休息,放过沃好不好?让沃就这么孤独下去,孤独地死去,不要连沃选择孤独的权力都夺走啊……
沃的内心大声哭喊道,但是他却都听不见。
他靠近沃,脚步声在沃的鼓膜内回荡。沃下意识闭起眼,把头埋进胸口——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仿佛沃才是那个被捕食的、可怜的草食动物、罪人,而他是崇高的审判者,明明想从他面前逃离,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僵硬在原地,实验管冰凉的地面令沃不禁寒战。
他俯下身,试探性地用指尖触摸沃头顶的毛发,折转到龙耳,跪在沃的面前,轻柔地揉捻沃的耳翼,低声耐心地说道:“你的实验项目很多,对我而言是很麻烦的事情,对你而言更是一种折磨……但如果让你在训练中受伤,有60%的检查项目可以被省略,well,这对你来说,应该比日复一日的担惊受怕来得轻松点吧?至少你可以睡一觉,或者休息一会儿,”他耸耸肩,轻轻拍沃的臂膀,安抚沃的毛发,“至于那套言辞,只是在那家伙面前这样说,不然我没法得到信任,没想到意外的蒙混过关了呢。”好奇怪啊,为什么会那么奇怪,沃感觉心口更酸了,但在这份刻骨的酸楚中,独有一种和煦,徘徊在沃的胸口久久不去。
“过来,”他突然伸出双臂把沃拥入怀里,让沃把头靠在他的肩头,双手紧攥住他宽大的脊背上的白大褂。他的拥抱很大,也很温暖。这种温暖触及心头,表达为酸楚,徘徊在鼻腔,沃便无法自抑地抽泣起来。他便用臂弯挡住脊背上的绿英灯,厚重的肉掌轻抚沃的身体,嘴里发出“嘘——嘘——”的声音,就像在哄孩子一样。
那是沃第一次体会到自己的泪水淌过脸庞,打在他的白大褂上,由温热转成冰凉,再滴到嘴里,有股淡淡的咸味。
沃听见他手腕上的秒表在转,这令沃很安心。
等沃哭得差不多,他看了眼手表,抽出身:“那么,已经两点了,小孩子该睡觉了。实验管闲置太久,警报器可会响的哦。”
他给沃戴上呼吸器,关起了舱门,注满水,尔后将他的右手按上玻璃,无名指上没有红印,亦没有银环。沃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歪过头,沉下双眉垂下眼,下意识向后小退一步。但或许是为他的演讲所打动,亦或许只是因为无法辩驳,须臾过后,沃凑上前、不由自主地伸出左手,先是中指,再是食指与无名指,最后是小指和大拇指,隔着浅绿的玻璃合上他的掌。沃的掌似乎与他一般大小,意外的,很合适。他的眼中,泛起和那个雌性一样的暖光。
然而就在他背过身去离开实验室时,他的眼里恍惚闪过一缕得手的狡黠——但愿只是沃的错觉吧,沃已经没有余力再被伤害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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