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小说网p站小说-国外情色故事

网站重新改版,打开速度更快,所有小说都在

首页 >p站小说 / 正文

ゲイ 中文 业

2025-02-17 15:32 p站小说 7020 ℃
[chapter:必感苦乐之果]
“这里有人吗?”看上去很面善的虎兽人端着餐盘,似乎对终于找到了可以落座的位置有些期待。
“啊,没有没有。你坐这儿吧。”
拓海把自己的盘子挪了一挪,方便面前的陌生男性虎兽人把盘子放在自己找到的桌子上。拓海在来来往往的兽人食堂中一眼就看到了这个男人,总觉得他的面庞十分地吸引人,他能主动坐到这里对于害羞的拓海来说反而是一件幸运的事。
“诶……那个,你不祷告吗?”
虎兽人双手合十,一脸惊讶地看着拓海。这个看上去非常老实的鲨鱼兽人,似乎并不打算打在饭前进行祷告。
“抱歉……那个……我是新生兽人宗教的信徒,所以我们家没有饭前祷告。”拓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他已经习以为常,对于别人惊讶自己没有饭前祷告仪式这件事。
他在饭桌下偷偷拿出了手机,打开了自己小软件,看看对方是不是同志,不过在他搜索了一会儿后,他略微失望地放下了手机。自己胆子也大了不少,这要是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用这些东西的。
“说起来,我们好像是一个寝室的。”虎兽人的祷告结束了,他看向在食堂饭桌下鼓捣手机的鲨鱼兽人。
“啊?真的吗,我还没看寝室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我们以后就是室友了。”
“是啊,我叫默。你呢?”虎兽人默看向鲨鱼兽人,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新生教的兽人,果然上了大学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天南海北的人聚在一起,让这个本来就很自来熟的人倍感新鲜。
“我叫拓海。就是开拓的拓,海洋的海。”鲨鱼兽人拓海有点慌张地回答着。
同样是离开家来到新的城市学习的大一新生,拓海显得有些不适应,或者说,有些恐慌,对于新鲜的事物比起认真去享受,他会如临大敌、小心翼翼地去看待他人的眼光,这一切都来源于他的信仰,而非他本身的性格。
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兽人都有自己的信仰,只有不断地重复着去做他们的神给他们下达的命令,谨遵神的教诲,他们的善业才会维持在一个水平,当他们的与善业相反的恶业积攒的过多时,便会患病,乃至死去。这即是一个没有明文的法律——善良的人才能活的更久。尽管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善,又有多少恶,但大多数人都保守着自己的底线,世界就以这样微妙的平衡维持着,芸芸众生亦是如此。
而拓海却不是大众的一员,这世界虽然信仰不少,但是都大宗有一个具体的规模,拓海从小和母亲就信仰着一个新生的兽人宗教,因此他更在意别人的目光。
还在高中的时候,他就经常因为自己的宗教问题显得与他人格格不入,看起来很老实又是来自海洋的鲨鱼兽人,让他经常被同学孤立,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他想尽快摆脱过往的生活,所以他会更加小心。
不过,他又不能模仿其他大宗教的学生们所做的事,因为这违反了他的信仰,是会在无形中积攒业力的。
“诶,默,你认识他吗?”八个人的大宿舍,让拓海有些紧张,看着默把自己领回到寝室后别人的目光,让拓海萌生出了想要转身逃跑的想法。
“是啊,咱们都是一个宿舍的,这个是你上铺的拓海啦。”默对着发问的龙兽人说着,看来他已经和室友们混得很熟了,而最晚来到这里的拓海就显得像是陌生人一样。
“哦,那咱们以后就是哥们了!”龙兽人胳膊大力地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我叫山野,顺便问一下你信那个教的啊?”
“我……我是新生兽人宗教的。”
“哦……哦。”山野的笑容一瞬间有些僵硬,他缓慢地把胳膊抽回来。“欢迎你来到204,我也是这个寝室的室长,是信仰龙人教的。有事你可以问我。”
“啊,我们的寝室长已经决定好了。”拓海小声地说着。
“嗯?怎么?”山野的表情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和善了,语气中带着一丝丝愠怒。
“没没没,那我就把行李搬进来了。”拓海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说错话了,其实他刚才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本来能够幻想着自己也能试一试的想法——尽管真的只是小小的幻想,在一瞬间就破灭了。
夜里,他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宿舍的床板对他来说还是太硬了,而且闷热的空气和其他室友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让他有些不适应。想到在家里天热的时候都可以泡在浴缸里睡觉,他有些后悔来到这里了。
之所以来到这所大学,正是因为听说这所大学是以多宗教的学生闻名的,可是看上去……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
拓海来到这个学校还有一个小小的目的,他一直想找一个和他同信仰的男朋友,虽然这只是小小的期盼。他经常期待着有一个男人能够疼爱他,或者说他去疼爱这个男人也可以,在漫长的学生时代,他确实有找到很多同志,但是每一次都让他以羞辱的失败告终了。
“对不起啊,我不能和异宗教的人做爱。这会积攒我的业力。”
“不好意思,我不是很喜欢鲨鱼兽人诶,我比较喜欢毛绒绒的那种……”
“什么,你有两根……不是吧,我接受不了。算了吧。”
拓海用枕头捂住头,尽量不去回想起那些丢人的事,现在的他已经抛弃了过去的人生,他已经是一个独立的大学生了,事情应该自己解决。
就这样想了一夜,拓海失眠了,等他意识到天亮的时候,他的烦恼还是没有解决。
拓海昏昏沉沉地在洗漱房准备打开水,这样连打水都需要排队的生活对于他来说算是一个十足的噩梦了,主要是他准备的太不充分了,在他下楼去超市买了一个新的保温壶的时候,洗漱房早已经兽满为患了。
等一会儿大一新生还要参加年级大会,到时候还要说一些接下来的军训的相关事宜,可是自己现在这个状态,怕不是会昏睡在椅子上。
“唉,这不是拓海吗?”
拓海回过头,默还是一脸爽朗地和他打招呼。
“是啊,你起的挺早的。”拓海打了个哈欠,一脸睡眠不足的样子。
“你不用排队打水,我早就打了一大壶啦,咱们自己寝室用。走啦,我还给你带了一份早饭。”
“诶?”拓海还没惊讶完就被默从队伍中拉了出来,不得不说默的力气真的很大,和看上去的一样结实。
回到宿舍的两个人,在大桌上一起吃饭,总觉得宿舍的氛围今天也有点死气沉沉,和拓海想象中大家一起吃饭的样子有些不同。在各自做完祷告后,大家各吃各的,然而只有拓海一个人没有,他默默地等大家做好祷告再打开袋子。
“谁吃鱼了……?”寝室长山野突然发问,众人的目光一下落在拓海身上。
“啊,我给拓海买的。我以为鲨鱼兽人都爱吃鱼哈哈。”默爽朗地笑了笑,山野瞥了拓海一眼。
“下次不要再早上吃,有腥味,宿管会来查。”山野轻描淡写地说着,只有拓海一个人脸红着,平日里喜欢吃的炸鱼此刻就像是一团针头,每一口吃着都有些扎嗓子。
吃过饭后,山野和大家都整理好了内务就一起出发了,只有拓海还在焦头烂额的整理被子,而默就在一旁看着他。
“哇,拓海,你好像很不会整理内务啊。”
“没办法,之前都是睡在水里的。”拓海不好意思地回答着。
“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能睡在水里什么的。”默走过来,替拓海叠好了被子抻平了床单。“我看你昨天晚上好像就没怎么睡好,有心事吗?”
“啊……没事,你昨晚上也没睡着吗?”拓海突然间感觉心头一暖,如果默要是同志那该多好,这么温柔的人……
“我半夜偶尔会醒过来的,好了,快走吧。”
“帮助别人是默的习惯还是……信仰?”拓海突然间忍不住问了一句。
“都有吧,如果看着有人有难不帮忙的话,我的业力似乎会成长的比一般人快呢。”默还是半开玩笑地搪塞过去。
可是业力又没人能看见,业都是凭着感觉在累积,无论是恶业还是善业,都是由心而生。摸不到又看不见的神,为什么要信仰?
拓海又想到了这个问题,他不敢和任何人说这件事,包括是自己的母亲。这种话不论对谁说都过于残酷,已经是亵渎神明的等级。对于他们以业力为生命的兽人来说,自己无疑是离宗叛道之人。拓海觉得自己越是这样,就越会被大家讨厌。
“好,同学们,接下来进行军训动员大会的演讲……有信仰神谕的同学,我会给大家十秒做聆听演讲的祷告准备……”
坐在学校的大多功能厅,听着校领导的讲话,台下是形形色色的学生,每个人都在做各自的祈祷,有为听会议做的,有因为在公众之前而做的,这是每一个人所信仰的神。每次在这不同的信仰之中,拓海总觉得自己被孤立了一样,他所信仰的新生宗教并没有那么多需要祈祷的事情,他试图在这人群之中找一个与他同样的兽人,一个与他一样,不需要祈祷的兽人。
就在这个时候,他真的找到了。
在他回头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只白色的萨摩耶犬兽人,他的眼睛微闭着,没有在做任何祷告,然而在他身边的位置都是空着的,明明这一排都做满了人,却只有他一个人座位两边都没有任何人。
拓海回头看向他,凝视了他很久,拓海总觉得他能在这个兽人身上找到与自己同样的气息,可是又说不上完全一致。
萨摩耶犬黑溜溜的眼睛看向了自己,又不像是在看自己,好像拓海周围有什么东西一样,然而拓海身边只有正在祷告的山野和默。
十秒钟过去的非常快,大家都纷纷抬起了头,在这一片人浪中只有拓海和这个犬兽人没有变化。
这整场军训动员会拓海都没有好好听,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自己身后这只犬兽人身上,那种无神的双眼如同黑洞一般,紧紧地吸附住了他的心。那是什么感觉?拓海潜意识地发觉到自己对这个犬兽人有着不一般的感觉,是一种非常虔诚的感情。
然而人们的目光总像是燥热的天气,对于拓海来说,太难以忍受了。
“你怎么不听会议内容啊,都告诉你了要填军服尺寸了,明天就要交了,你怎么还不知道这个事?”山野对着拓海指指点点的,在全寝室面前,拓海就像是一个被家长教训的孩子一样抬不起头,他一边道着歉一边拿着纸笔填写着内容,可是他却不知道了自己的三围尺寸,然而在山野带着愤怒的锐利目光下,拓海只好着急地把单子填好了,数字也填的很随意。
“嘛,山野,我给拓海量一量尺寸吧,到时候万一填错了可不好。来,拓海,过来这里。”默从自己的上铺爬下来,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卷尺。
“啧,看来还是默你准备的好,好了快量一下吧。”山野摆摆手,一副随你们便的样子。
沉闷的关灯时间很快又到了,大家都纷纷躺在自己的床上,有的玩一会手机,也很快躺下了,只有在山野上铺的拓海,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他一个人?
拓海闭上眼睛。
如果我是恶徒的话,那为什么没有神明来惩罚我。为什么不将我的善业清零,为什么不累积我的恶业。如果我真的是个虔诚的信徒,那你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在凡间受苦。
从他还是个稚嫩的小鲨鱼的时候,妈妈就带他搬了出去。
“为什么我们要搬到这儿啊。”
拓海想着小时候问妈妈的话。
“因为妈妈喜欢自由的生活啊,拓海不是也讨厌繁琐复杂的祈祷吗,妈妈带你回到这里,接受我们的新生信仰。”
“可是这里又脏又破。而且……大家看我们的眼神都好奇怪。”
“没有关系的,拓海,听妈妈的话,明天就和妈妈到兽人信仰局改一下个人资料好不好?”妈妈抱着小小的拓海,熟悉的香味温柔地包裹着拓海的嗅膜,他小小地答应了一声。并不是说听妈妈的话不好,但是他总觉得身边的小朋友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那,这个孩子也要改成新生兽人信仰对吗?”工作人员惊讶地问着。
“对。”妈妈笑着说,看着坐在转椅上自己玩着的拓海。
我不讨厌妈妈,即使到现在我也没有恨过她。她一直也因为信仰原因没有再嫁,一个人把我拉扯到这么大。
拓海这样想着,眼角突然涌出了泪水。
可是我也想变得普通,至少只是做一个平平淡淡的兽人就可以了。他突然间想到了那个与他一样孤独的身姿,那个白色的犬兽人,双眼中与他一样,有着说不出的感觉。就在这个时候,凑在耳边的声音将拓海的思绪拉回现实。
“拓海?”
“啊?”拓海睁开眼睛,没想到眼前竟然是默,他从床上爬到自己这里了吗。
“挤一挤。我一个人睡不好。”
“啊?可是……”
没等拓海同意,默已经钻进了拓海的被窝,他背对着拓海躺了下来,吱吱呀呀的床板让下面的山野不满的哼了两声。
“我能看见哦,在黑暗之中也能看见。我是虎兽人嘛。”
默小声地说着,拓海突然间感觉有种东西哽在喉咙,他尽量贴得默近一些,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有点像是母亲的香味,粘稠温柔,像是牛奶一般,拓海小心翼翼地把鼻尖靠在他的背后,然后合上眼睛。
妈妈,我说不定碰到了一个很温柔的人呢。
黑暗中的默背对着拓海,嘴角扬起了不一般的弧度,就像是猎物已经进入视野的凶猛食肉动物一样。
第二天一早,拓海睁开眼睛时,默已经不在了,大家都在下面分发军服,拓海揉了揉眼睛,很自然地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然而衣服到他手里的时候,他傻眼了。
“山野,山野,我这件军服……”
“嗯?”
山野不耐烦地看着拓海,拓海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这件是不是拿错了,好像裤子有点小啊……”
“你自己昨晚不刚量过尺码嘛,让你不早点确认,非要昨晚才填表,因为你我都被老师骂了,差点全系就看咱们一寝室人没有衣服穿。”山野穿好衣服,烦躁地从屋里走了出去。“跟小信仰的人就是没法沟通。”山野压低着声音,可是拓海还是听到了,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插在拓海的心上。
“早啊,拓海。你这个步子,怎么突然扭扭捏捏的……?”默穿着迷彩服站在队伍里,尽管他们的衣服面料远不如教官,可是穿在默身上就像是一身笔挺的西装一样。尽管默在和自己打招呼,拓海的注意力却不禁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懒懒散散地外套搭在身上,脑子也戴得歪歪扭扭的萨摩犬兽人,就是昨天的那一只,他站在队伍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原来他就是自己班的人,拓海都没有注意到。
“拓海?”默看着拓海迷离的眼神,又叫了他一次。
“啊,抱歉抱歉,走神了。我还想问默来着,我这个裤子有点小,昨天的尺码是对的……是吗?”拓海有些没底气地问着。
“不会吧,拓海你居然怀疑我。”默爽朗地一笑,然后拍了拍拓海的肩膀。“可能只是他们发的有问题,不要,质,疑,我。”默最后三个字突然加重了语气,本来只是搭在拓海肩膀上的爪子突然用力了一些。
“没有质疑你,真的!”拓海慌张地说着,他不想让默讨厌自己。
“那今天小心一点啦,快回队伍吧,我们的教官快来了。”默的表情又恢复了正常。
拓海按照自己的位置站好,本来不是很高的他离默有点远,但是却恰好地站在了那只萨摩犬旁边,队伍的最外侧。
“你觉得你们真的是朋友吗?”
“啊?”
拓海惊讶地看了看萨摩犬,他是在和自己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我说,朋友之间会那个样子吗?”
还没等拓海回答,一声哨响,他们的教官已经来了。
他们班级站的位置可是有点……倒霉,没有一点树荫,严厉的狼人教官和他们在毒辣的太阳下一起站着军姿。很多毛发旺盛的兽人都坚持不住,拓海更是,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被放在炭炉上的烤鱼,阳光烘干了他滑溜溜的皮肤,筛网夹住了他的身体,把他烤到滋滋作响。
恍惚之中,他开始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也是满载蝉鸣的夏天,他和很多小朋友一起玩,就像是平华无奇的某个人童年的夏天一样。
他躲在一根水泥管里,听着外面的蝉鸣,就像是躲在树干里的蝉一样,还有些心生期待等着作为鬼的小朋友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没关系的,大家看我的眼神并不奇怪,即使我和大家不一样,没有任何祈祷,也可以融入他们。拓海这样想着,有些小激动地靠在水泥管上,等着谁来抓他。
外面的蝉鸣在这炎热的天气中一直没有停息,只是太阳也渐渐落山了,在一片橙黄色的空地上,拓海慢慢从水泥管爬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然后看了看周围依旧空空如也的那片空地,从那时起他才明白了。
原来自己其实并不合群啊。
“你是叫拓海吗?”
中间原地休息的片刻,萨摩犬兽人突然和拓海打招呼,弄得拓海有些不知所措,他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正在说话。其实拓海不想这样敏感,但是他总觉得……大家对这个犬兽人的态度似乎很不一样,和自己还不同,那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是,我是拓海。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班级群里都有学生卡片。话说你以后不要再想那么多了,这和你的信仰无关。”萨摩犬面无表情地说着,让拓海一瞬间以为这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等等……”虽然犬兽人突然说了莫名其妙的话弄得拓海一头雾水。“我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我叫秋实。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和我扯上太多关系。”
“诶,等等。”拓海想要叫住这个叫做秋实的犬兽人,然而他走的实在是太快了,只有原地留下了一瓶冰水,还没有开封。
奇怪,有一种烂桃花的错觉。
拓海自己在心里想了想,拧开了冰水,但是想了想,还是先把瓶盖拧了回去然后贴在脸上。
仿佛回到了自己家里的浴缸,只不过这少量的水只能让脸稍微凉快一点了。
“好了,这是午休前的最后一个动作了,你们一排一排的齐步走,哪排不合格,哪排就重新来。”休息时间已经结束了,眼看着就可以从上午的训练中脱离出来,拓海尽量打起精神,可是他却不确定这个紧绷得不得了的裤子真的能让他顺利的齐步走吗?
“有没有特殊信仰的同学现在需要做什么仪式的快点说,小心等会开始了没有机会,恶业涨了到时候生病完成不了军训可别来找我。”教官半开玩笑地说着,其实他自己也因为当教官摊上了不少麻烦事。因为要和学员们一起这样每天训练,他又不能积攒自己的善业,通过一些自己宗教上的仪式动作来减少恶业的累计,不过算了,反正也就半个月,这点恶业加起来都未必会让他能得个感冒。
“我我我,教官。”山野举起了手。“我在众人面前行动时有准备信仰。”
“哦?龙人教啊,行行行,快去快去。”教官已经习惯在长时间受多人瞩目时要做准备信仰的龙人族了,他的战友也有。虽然人数不多,但绝对是古老宗教中有着千年传承的一教。所以他们通常都有点任性,这也是他们龙的通病。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山野才会如此的瞧不起拓海,信仰在这个世界与所有兽人息息相关,一个只是由现世中的人创立的宗教,很难让人信仰他们的神,和自己的信仰相比,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没有任何需要祈祷的生活,怕不是过不了几年就会被恶业缠身。
秋实远远地看着山野,又看向默,他就像是不在这个世界虚无缥缈的人一样,遗世独立着。他不需要任何祈祷,和拓海的信仰没有祈祷的内容还不同,秋实不需要。
因为有了自己的信仰,相信着神明,所以才会反感像拓海这样的人吗?
你可以不信,但是不可以不尊重。
至少我还没有瞧不起别人吧?秋实这样想着。
秋实不是很懂自己为什么如此关注着拓海,从昨天起他就能看见到这个人的业,不分善恶的积累着。那东西以非常奇妙的方式维持着平衡,就像是水凭空倒流一样神奇。
“好了,倒数第三排,1、2,走!”随着教官一声哨响,秋实和拓海所在的但是第三排一起齐步走了起来。
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呢,因为他既爱着他的神又恨着他的神吗?
秋实看着拓海扭扭捏捏的步子,在教官摇了摇头后的怒喝又将视线转向教官。
“最左边靠外面的那个,对,说的就是你!”拓海怯懦地看向教官,准备接受他如同暴风雨般的洗礼。“你走个路怎么像小女生一样,给我迈开腿听到没有?!你们这一排给我回去重来!”
开始了。
默在最后一排看着前面因为在众人面前被骂而垂头丧气的拓海,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迈开步子迈开步子,不能让大家和我一起重走,再说秋实也在这一排,而且默和山野还有其他室友也在后面看着我,刚开学就这么丢人,这是我最不想要的!
“……步子倒是迈开了,你怎么走的还这么别扭,重来!”教官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要让这一排重新走,他也没想到怎么会有人齐步走这么走路,故意的?
整整一排的人已经有人发出了叹气声,前面刚刚走过的队伍也有一些人嘲笑着拓海,拓海涨红了脸,这下子全班同学全认识他了。丢人丢大了。
“不要紧张。”秋实小声地说着,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后两排的默,意味深长。
“我裤子有点紧……”拓海努力迈开腿,哨声已经响起,眼看着其他班级的人都已经集合准备解散,只有拓海他们班级还在操场上,拓海更着急了,越是着急,本来正确的步伐也在这紧绷的裤子下变得不协调,在最后到达终点的时候,他已经能感觉到这就是极限了。
“重来。今天饭别想吃了。”教官现在严重怀疑这个鲨鱼学员在给自己找事,尽管身后的学员和面前后三排的人都发出了抱怨,叹气,这些都会在无形中积攒他的恶业,他也不在意。“你们是团体,叹什么气,最后给我走一次!”
拓海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只有秋实依然没有表情,看着面前的所有人。
明明大家都不知道自己的业有多少,善业也好,恶业也罢,却都相信着这所谓的业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在拓海咬着牙走之后,只听刺啦一声,拓海的裤子终于是撑不住了,默在后面看着拓海从裆部裂开的大口子,感觉到了一阵轻松。他贪婪地看着拓海淡蓝色的大腿暴露在众人面前,口中溢出一丝甜蜜的味道。有让拓海崩溃的哄笑声,当然也有赞叹的目光,这目光只来自于秋实和教官,显然大多数学生还没有明白拓海的努力不是玩笑的道理。
“行了行了,你们后三排下午再说,来,集合!”
在大家低头说过教官好后,拓海垂下了头,他现在不敢抬头,只要他抬头就会被大家看到他现在哭出来的样子。
“用我的吧。”
“嗯?”拓海看着秋实递过的黑色物品,缓缓地抬起了头,抹了抹眼睛确定大家都已经离去后才看向秋实。
“用我的腰带。”
“那你用什么,这样子……”
“你现在这样走不回去吧,会掉下来的。我就在你隔壁寝室,中午午休把裤子给我,我帮你改一下。”
“秋实……谢谢你。”拓海突然又忍不住自己的泪水。“我这样实在是太没用了,只会依赖你们。”
“你们?我和谁?”秋实疑问着拓海。
“你和我的一个室友很像,很温……爱帮助人。你们都是一个信仰的对吗?”
“信仰?”秋实看着拓海周围浮动的火焰,这话对他说出来或许太过残忍,又太早。
如果你的神不会庇护你,那他算什么神?
秋实忍住了没有说出口,他从后面帮拓海把腰带从腰袢穿过去,看着拓海感激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只能淡淡地说出一句让拓海大跌眼镜的话。
“我没有信仰。”

[chapter:无神论者]

“哦,你没有信仰……”拓海把裤子提好,尽量不让露出来的那一块能让别人看见。“嗯??!你没有信仰?!”拓海猛地反应过来,本来提好的裤子一个惊慌失措差点掉下去,他紧抓着裤子的两端,惊讶的合不拢嘴。
“你小点声……我室友和你知道就可以了。”秋实看着周围人向他们投来的怪异目光,还是平生第一次感觉这么不好意思,看来拓海比他想象的还要脱线,但是这也算是……拓海可爱的地方吧?
“等等,按理来说不可能啊?每个兽人都会有信仰,没有信仰怎么才能减少恶业啊,就算做再多好事也不会积攒善业,那你是怎么活这么大的?不可能,这个玩笑有点过了……”拓海越说越感觉不舒服,如果这是真的,那秋实他不就是很早就会恶业缠身而死?而且这种话对于有信仰的兽人来说,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比一个单纯的陆地兽人对你说我其实还可以水生这种事还不可思议。不,与其说是不可思议。这已经是渎神的级别了。
你可以不尊重我的信仰,但你不能没有信仰。
与秋实那时想到的正好相反,但是拓海之所以会这样想这是因为他单纯关心秋实,没有信仰的人,这种事情不能拿来开玩笑。
拓海低着头看向秋实,希望他说的是假的。
“对不起,你听了一定会很不舒服吧?事实上,我确实因为从小就患有信仰缺失症。”秋实苦笑一下。“我室友发现我的床头个人资料卡在信仰那一行只有一道横杠的时候视我如同瘟神,你倒是不信。”
“不,我只是单纯关心秋实!真的……刚才很谢谢你。你没有嘲笑我还把腰带给我什么的。我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这样关心,不过也不是第一次啦,我们寝室也有一个很温柔的人……抱歉我又自己说这么多了,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可以去食堂一起吃。”拓海的食指在背后偷偷地互相对戳,这个动作有点像是在告白的小女生,不过拓海发觉到自己似乎很喜欢秋实,这样子……也不算什么吧?
自己的宗教信仰难得帮了自己一把,至少对同性爱放宽到有点像是鼓励的地步了,如果秋实真的没有信仰,其实拓海还有点想问问秋实。
“吃饭什么的,你自己去吧,午休很短,我要回去给你补裤子。”秋实叹了一口气,看向有点失望的拓海。“如果总是依赖别人的话,就不会成长。我觉得拓海你现在维持这个样子倒也没关系,这种想要靠自己努力但是又在关键时刻想要别人帮助的性格,我不讨厌。”
秋实白色的毛发在烈阳下湿哒哒地垂下,一缕一缕地黏在了一起。“我觉得你虽然更怕晒一点,但是我更怕热。你快点去享受你的午休吧。”秋实用手指勾住短袖的领口,话说的有些语无伦次,想要让一点凉风进入,白色的大团毛发就这样露了出来,拓海的眼睛都快看直了。“还有就是……虽然听起来可能有点残酷,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出了这么大丑是因为谁?”
秋实没有继续让拓海的眼睛继续看着自己,他转身离开,连头也没有回。拓海对于他来说有些像是同类,但又不完全是,至少自己已经习惯了孤独,耐得住寂寞也不依赖别人。至少秋实自己是这么想的,只是拓海在一群人中孑然独立的背影,总让秋实心里有点不好受。真是奇怪,自己不应该和拓海或者和这学校的任何一个人扯上关系的,多活一天是一天,看看这个不美丽的世界少管点闲事不好吗?秋实叹了一口气,自嘲了一下。
不爱神的男人,和不被神所爱的男人,在这样的一所学校奇迹般地相遇了。
“我可以坐在这儿?”
拓海抬起头,尽管这声音对于他来说已经很熟悉,但他还是想要去确认一下这开学以来就在他身边的人,纵使现在距离开学也就只有三天而已。
“是默啊,当然。”拓海还是乐于见到默的,虽然……他非常在意今天秋实说的话。出了这么大丑到底是因为谁,是因为默把自己的腰围量错了?但是拓海真的不想去怀疑默,他一定是失误了,一定是。
“那我要开动了。”默掰开一次性筷子就要准备吃饭,然而这一举动却惊掉了拓海的下巴。
“默……你还没有祈祷,这样子不是会增加你的恶业吗?”拓海下意识地有了一个猜想,但是他不敢说出来。
“是啊,还好你提醒我,我差点忘了。”默笑嘻嘻地说着。
“可是没人会忘掉这种事啊,你该不会……换过信仰?”
“没有没有,就是刚才在愣神,毕竟今天山野他们说要在寝室吃,我看你上午还挺累的,所以在担心你。”
一听到默在担心自己,拓海就把刚才的猜想都扔到脑后了,他还有些纠结来着呢,秋实和默都对自己这么好,弄得他一时间没有分清自己的感情到底是友情还是爱情。
如果秋实知道拓海在想什么,可能会生气地跑过来一脚踢在拓海身上吧,这头笨鲨鱼。
饭后回到宿舍楼拓海和默迎面撞到了正要去他们寝室的秋实,在这炎热且让人烦躁的天气,宿舍的走廊弥漫着正处身体最壮实的年纪雄兽人身上的汗味,默不耐烦地看着秋实,仿佛也被这闷臭的空气影响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到秋实就总觉得浑身都不太舒服,这种感觉就像是正在走夜路的时候被人跟踪一样。尽管他不认识眼前这只和他比起来毛又长又多的萨摩犬兽人,但这并不妨碍他给这家伙一个糟糕的第一印象。
“秋实,你是要去我们寝室吗?”拓海很高兴能看到自己刚交到的两个朋友会面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有一种自己朋友很多的感觉,如果秋实能和默也认识一下,那可真是更好了。
“是,我在想你有没有回来,我帮你补一下裤子。”秋实淡淡地说着,就像是在陈述一句普通的事实一样,没有什么帮助别人的色情。“这位是?”秋实冷冷地看着默,完全不像是一只爱笑的萨摩耶犬兽人。他还记得早上看到过这家伙,但是他现在居然和拓海粘的这么紧,好像黄鼠狼和鸡走在一起一样滑稽。
“秋实,这是我的室友,他叫默……”
“我想起来了。”秋实看着默,但他不是在看着默的脸,而是他身边的某样东西。“很开心嘛,你离你的恶业又远了,多亏了拓海啊。”秋实的话就像是秋天一阵冰冷的雨般,这刺骨的寒意钻进了默的身体中。
“你说什么!”默急了,他的声音刚刚都变调了,完全不同于他爽朗的形象,这吓了拓海一跳。
“默,怎么了。秋实说了什么和你信仰有关的话吗?”拓海还不清楚为什么两个人刚一见面就针锋相对的,仇人吗?以前认识?还是秋实说的什么东西触犯了默?
“你可以继续骗他,虽然我不能说出来,但是拓海自己会明白的。”秋实把手伸向了拓海的裤腰,打开了腰带的卡扣,随着腰带被抽出来,拓海的裤子又不受控制地向下掉了。
“现在就要吗……”拓海看着走廊来来往往的兽人,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男的,光屁股洗澡的都有,好了快给我,除非你的信仰不允许。”
“好啦好啦,我没有犯忌,给你就是了。”拓海有些害羞地把裤子脱下来,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种很多人能看到的情况下脱到只剩内裤,而且默和秋实都看着呢。
“明明是我帮你补,怎么弄得好像我抢你裤子一样。”秋实哭笑不得地接过裤子,装作没有看见默难看的脸色。“下午集合之前还给你。”秋实转身回到自己的宿舍了,留下还在原地害羞的拓海和如同吃了一把生锈的钉子般的默。
“默,秋实也是我们班的,你看他人还挺好的吧。默……?”拓海看默不说话了,在担心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那个人是什么信仰的,怎么给我的感觉这么不舒服。”默强压住了自己的怒火,还不到现在就向拓海发脾气的时候,他看着拓海,语气变得温和起来。“他人倒是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说话这么喜欢呛人。”
“有吗,还好吧。哦,对了,秋实没有信仰,所以你可能会觉得不舒服?”拓海一时间就把秋实告诫他的话抛在了脑后。
“没有信仰……这样啊,原来是因为这样啊。”默自言自语地说着。但是他为什么能知道那件事呢,除非他……不,没有人能做到的,这是对所有有信仰的人的亵渎,对他倒不没什么。
拓海和默想着各自的事情,走到寝室,然而刚刚走到寝室就是让拓海害羞到想要钻进地缝的一幕。
辅导员和宿管还有几个教官一起亲临寝室慰问一下大一新生——名义上是这么说的,其实是他们几个一起来看看有没有才刚来寝室就违法乱纪的学生和卫生不好的寝室。山野和其他室友穿戴整齐的一套,站在各自的床边,看到只穿了一条内裤的拓海和一脸尴尬的默走了进来,纷纷汗颜,尤其是山野,他作为寝室长看到拓海就这么走进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整挺开放啊,孩子,你裤子呢?”辅导员表面亲切地问着。默很明白这种虚伪的问候,他们往往都是这样在慈祥后就是劈头盖脸地痛骂,默已经很熟悉了,但是他觉得拓海并不能洞察到这些。他是个非常不懂人情世故的家伙。
“我裤子太小了,拿去补了。不好意思啊。”拓海害羞地说着,被这么多人一起看着自己不穿裤子,简直不亚于上午在操场上的那一幕。
“这样,那你的室友怎么都穿戴整齐在宿舍里等候检查呢,让你们军训就是让你们服从纪律组织,学习军人风范,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我是不是提前让寝室长告诉大家今天中午要来检查?今天是我来还好,下次是校长呢?”辅导员果然变脸了,他劈头盖脸的谴责让拓海词穷,或者说,拓海根本不敢反驳。
“抱歉,是我的错,寝室长说了,我忘记告诉他今天中午有检查了。”默主动站出来。
“行了,没有下次了,还有十分钟下午的训练又要开始,你赶快把裤子补好吧。”辅导员拿起宿舍学生名单,看了一下学生信仰的那一行,对比了一下拓海的种族和照片,然后面露不屑地走了。
在检查的一行人都走了之后,就是如同恶鬼般的众人。
也许有人说算了吧,多大点事啊,不就是大一学期的一点小插曲吗,和整条人生纵向对比那可真是短的不能再短的一瞬间了。
然而有些人,在这短的不能再短的一瞬间之后,就没有人生接下来所有酸甜苦辣的回忆了。就像是泡在水里的泡腾片一样,加速化为了气泡。
“你他妈的……你为什么总能给我找事?”山野已经快失去理智了,他从开学以来就有点看不惯拓海这个窝囊的样子,现在与信仰无关,就是单纯地很想揍他。
“对不起,对不起……”拓海只穿着一条内裤赤裸着下半身在寝室门口道歉的样子吸引了寝室外的围观,山野气的把门一摔,然后随手就把靠在门边的拖布杆扔向拓海。
“你妈的,道歉有用还要叫宗教警察吗?!”
默愣住了,这一幕他在那里看见过,本来他应该去帮助拓海解围,可是他的脚动不了。为什么?他在颤抖吗?
在那一片静寂的大雪中,只有自己口中呼出的哈气还还有些许温度,化作一缕白烟飘散。他祈求着有个温暖的地方能接纳他,只穿着一条内裤在门外说着对不起的样子,和此刻的拓海是一样的。那是什么感情,恨?他在恨谁,在恨眼前的山野,还是早就不知道去向的父母?还是让他堕落至此的他们?
“你干什么呢,一个校领导而已,值得你这么对室友吗。”秋实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他从门外硬生生地把门推开,不顾山野在用手挡着。这可怕的力气惊得山野用力堵住门。
“你哪个寝的?是我们寝的吗?”山野咬着牙用身体堵住门,不想让秋实进来。
“我来给他送裤子。”秋实冷冷地说着,看着一旁瑟瑟发抖的拓海,秋实还顺带扫了一眼默。默注意到了秋实的目光,他猛地回过神来,秋实带来的厌恶感更甚于这份回忆,才将他带回了现实世界。
“消消气嘛,大哥。”默又一脸爽朗地去拍了拍山野的肩膀,不过这次被山野耸了耸肩给回绝了。
“兄弟我说咱们都是良好宗教的信民,他这个人不但连公事弄不好,连信仰也是小众派,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捅出乱子,今天我非得教训他不可……”山野放弃在门那里和这个犬兽人较劲,谁知他刚刚走出半步就被秋实拉住了衣领,旁观人听着粗制滥造的军服布料扯开的声音足以说明刚才山野是认真想要打拓海以及秋实的手劲大的惊人。
“你就是靠这种诋毁别人信仰的方式来强调自己的信仰吗?”秋实的眼睛包含了杀意,如果这眼神能杀人,那山野早死了几十次。“你的信仰告诉你以多欺少,以强欺弱了?我现在也能看清,你的恶业——”
山野和围观的所有人突然感到一阵恶寒,特别是默,这种感觉比上次更加剧烈。
“你……你说什么……恶业。你能看清什么,这种可怕的话不要挂在嘴边啊,你那个教的,怎么胆子这么肥。”山野本来的怒气窝了回去,现在只剩下一点恐惧了。无论是对于他还是其他人,这种话对有信仰的兽人来说都如同禁语一般,不可随意乱说。
“没,我刚才想说你要是真打人的话恶业会累积的,都是同学,有什么事尽量不要用拳脚商量。”秋实眼睛微微右移了一下,他也没想到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会以这么草率的劝说作为结束。如果山野真的打在拓海身上,秋实可能会真的想舒展一下筋骨,反正他也没有信仰,伤人对于他来说也算是无关痛痒。“那,我把裤子放这儿了。”秋实尴尬地把裤子一扔,然后离开了拓海他们的寝室,临走前还不忘把门带上,然而秋实轻轻一关,门的一个合页就掉了下来,他还没有走出几步,整扇门就倾斜了一下,只有一个合页勉强拉着门,如同风中残烛般。
“卧槽……是这家伙力气太大还是门本来就坏了。”山野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准备填报修单了。
拓海的事就以秋实唐突的这么一出收场了,默有些郁闷地扶起那扇破门,也没有心情去看身后不知是在感动还是依然在委屈的拓海。
只有业能告诉自己这混沌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可是业那东西,谁都看不见,真的有人能够告诉自己所谓生存到底是对的吗?
默还是忍不住去看拓海,因为刚才的事他已经把裤子穿好了,鲨鱼兽人的内裤没有一点隆起,可能平时是收在里面的?他首先要承认,自己的宗教是自由的,即便拓海是同性,在他的观念中同性爱也没有特别之处,但是别的呢?拓海到底对他而言到底是什么,那个叫秋实的似乎一眼就能读懂自己的身份,那他为什么不当着拓海的面拆穿自己,或者直接向学校举报……除非秋实他。
太恐怖了,实在是不能想象。
神是看不到的,人们不停幻想着自己神的样子,他或许有几双手足,有着不同的面孔,能力必定不是凡兽所能及,或者是俊美,或者是严肃,所有兽人都将自己的信仰贡献给自己的神,神却从来没有发言,所以人们才小心翼翼地保守着自己的业,不让自己的恶业成为神赐予的苦果。
现世不能造神,除非?
默叹了一口气,他决定不再胡思乱想,比起一个刚刚见面不到几天的同学,还是活着最重要。
我为我的神献上我的贡品,拜托你了,拓海,信任我吧,我需要你的帮助。
默走到拓海的面前,拉住了他的手。
“默??”拓海还没从刚刚的一系列事件中缓过来,默就又向他伸出了援手。为什么,明明他只是一个什么事都办不好的人,却可以无条件地被他们一直帮助着,这样子到底算什么?“默不是应该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那些都不怪你,是我没量好尺寸啦。”默挠了挠头,一副伤脑筋的表情。
“我的信仰中有不能说谎话这一条,所以我会和默说所有的心里话,所以默也不用……隐瞒什么。”拓海握住了默的手,有点冰冷的触感,虽然是本该是毛茸茸的,但是居然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又来了。
默在拓海看不见的角度眯缝着眼。小众信仰,对自己的神没有崇拜之情,没有坚定的意志,喜欢依赖别人,不能撒谎,偏偏自己却做什么事都很笨,内心脆弱没有什么朋友,还经常会被各种团体排挤。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压榨的人吗?
但是自己是真的需要做到那一步吗,其实现在随便换一个人都可以,不一定非要是拓海?
默开始读不懂自己的感情了,但是对他来说,感情本来就是他的信仰里多余的东西。那只是一个外表,一个伪装罢了。
时间继续推移,很快拓海的军训第一天就结束了,然而他的军训第一夜也没有好到哪去,他甚至不敢下去上厕所,因为他每次爬梯子的声音都会让山野发出不爽的啧啧声,他不敢继续招惹山野,只能在床上保持着一个姿势。
默已经睡了,他今天看上去非常累,下午的训练,他每次看到秋实都面露惧色,虽然不知道他俩到底有什么奇妙的关系,但是拓海现在可以确认一件事,那就是他依靠的两个好朋友看来是不能三人同行了。
虽然这话由他这个被欺凌者说出来一点都不奇怪,秋实今天帮自己解围这一幕真的很有...电影里帮助弱小的英雄的感觉,但是他潜意识里有些希望是默替他解围,不知道为什么,秋实虽然对他很好,但是秋实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没有信仰的人,而且不说这一点,如果默帮助自己是因为默本来就是很热心肠的人,那很正常。可是秋实从来不和其他同学说话,真正和他说话的人也只有自己一个。
该不会秋实只有自己能看见吧?
哈哈...怎么可能。拓海对刚才自己那愚蠢的猜想一笑置之。虽然今天刚刚被山野凶过,不过拓海也没有沮丧到那里去,毕竟他已经有了真正意义上愿意帮助自己的朋友,这和以前不同了,这肯定是真实的,不会是虚假的。无论是默还是秋实,他们肯定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小点声。”山野不耐烦地在下面敲了敲床板,拓海这才注意到自己笑出了声。
“抱歉....”拓海说着自己最常说的两个字,然后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这家伙,该不会脑子有什么毛病吧....山野轻叹一口气,今天因为发怒好像积攒了一点恶业,让他的身体有点不舒服。现世的兽人明明都是这种不遵守规矩就会受到惩罚的体质,为什么这小子完全没什么事呢,可能因为小众信仰管的太松?怪不得总是脑子缺根弦。
山野避开自己的龙角,把头整个埋在枕头里。
自己从小到大一直在听大人的话,听信龙人教的教义,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他都一直是以一个优秀的学生领头模范,明明自己这么听他们的话,循规蹈矩地做事,为什么龙神偏偏要作弄他,把这样一个倒霉的小众信仰傻鲨鱼塞到他的寝室啊,偏偏还在他的上铺。
该死的学校...怎么谁都能考进来啊。
山野就这样在恶业的惩罚中失眠了一夜,带着一晚的疲惫继续参加第二天的训练了。
“早,拓海。”
站在队伍中的秋实还是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不过有了昨天离开寝室那尴尬的一幕之后,拓海总觉得秋实也算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早啊,秋实。”
就是他吗....喂喂...真的很可怕啊....
没有信仰...,那他旁边的人怎么........
小众信仰啦...
拓海本来想更加热情地和秋实打招呼,但是人群中传出的议论让他压低了声音。他还是没法跨过这道墙壁,这是人们为他搭建的,名为偏见的墙壁。
“你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呢。”秋实笑了笑。“那样子活得会很累,如果你是我的话。”
“是....我还是不能像秋实那样诚实地表达自己。”拓海小声地说着,眼睛时不时地看向周围。
“没关系,我们晚上再聊吧。”秋实不再看向拓海,就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诶,晚上聊是指....”还没等拓海继续问秋实,集训的哨声又再次响起,拓海只能在原地站好,他可不想再出像是昨天上午那样的洋相了。
人们总是会在陌生的环境对一个共同话题感兴趣,什么都可以。
夏末的太阳照在秋实白色的毛发上,汗水打湿了迷彩绿的帽檐,秋实随着队伍一起前进,就像是他所认为的随大众一样。至少大家在训练的时候心总归是齐的,男男女女都要过这一道坎,没有特殊。
从前他也像拓海一样尽量不去表现自己,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特殊身份引起他人的注意,然而总是会有一点小差错让别人知道他没有信仰,于是这件事便一传十十传百。这次可好了,他的信仰就明目张胆地挂在自己的床头卡上,室友全都知道了。所有人都因为有了难得的共同话题融洽了彼此的关系,然而却无意间中伤了秋实,到最后孤单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
无论是跟随大众,把自己盖上白羊皮藏在羊群里,或是明目张胆地告诉大家自己就是那只黑羊,这些对他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他现在终于遇到了他想要等待的人,虽然和他预想到的不一样,可是这确实是难能可贵的信仰。或者说,这也说明拓海不是个虔诚的教徒?一般的教徒为了减少自己的恶业都会拼命地向神表达他们的忠诚,只有拓海,他的心中一直存有奇怪的疑虑,他不相信自己的神,这本来是不可能的,因为信仰根深蒂固,就像一个兽人不会质疑自己是不是有智慧的生命体一样。至于为什么自己能知道——
因为他能看见,人们的业。
“喂,这也不行啊,昨天不是准备运动做的挺好的吗?”教官单独拎出山野在大家面前做动作,不过当然不是因为山野不行,而是教官认可了山野在一个还是陌生群体中能够迅速熟络大家的能力,以及他的体魄,不过今天的山野看上去十分迟钝。别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山野自己清楚,他因为昨天打了拓海而被自己的恶业折磨了一夜没有睡好。
该死的鲨鱼,为什么我教训你还要被龙神惩罚啊,我明明打从心底不认同你。
“才没有,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山野做着在众人面前所必要的祈祷,秋实的眼睛默默地盯着他。
诚实的家伙,只要是教义,就一定会去听,所以才不能分辨自己的爱憎。山野身上的恶业像火苗一样飘忽不定,然后在他祈祷过后这恶业终于是稳定了下来,看来只要是诚心地向神祈祷,神就会向教徒伸出援手。
不对。
秋实的眼睛充满了憎恶,没人能看清他在帽檐下面那双仇恨的眼睛。
你们根本看不见所谓的业,又哪有所谓的神?如果可以不看,我也不想看见这业的形状,丑陋的飘荡在每一个人的头上,宣告着他们的死期。
你明明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单纯讨厌拓海还是讨厌破坏了你所谓的秩序的小众信仰。秋实的拳头攥的死死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对于他来说,拓海是独一无二的人,从第一眼看到拓海他就确认了,这份温柔世间绝无仅有,在他漫长的二十年人生里,还是第一次有一个人在知道他没有信仰后只是认真地在关心他,这样的拓海,怎么能也被他们的偏见带入这恶意的漩涡。没有人可以在他的眼睛面前说谎,秋实只要观察他们的业就很清楚他们说的话到底是违心的还是真心的,而在他的眼中,拓海的业清澈而透明,就像是他的蓝湖,这份只属于他的心情,怎么能有人懂,他又怎么忍心看拓海被别人欺负。
“秋实,你怎么了?”拓海的手突然搭在了自己紧攥着的拳头,秋实如同触电般将手收了回来。这还是拓海三天以来第一次看到秋实会有这样的表情,他以为秋实一直是不会有什么情绪的人,然而就在刚刚那一刻,拓海感觉到秋实的恨意,已经燃烧到了他的心里。
“我没怎么.....”秋实看着拓海,心头一紧,拓海的恶业居然在这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了,虽然他的善业也是同样。但是秋实还是忍住了说出来的想法,现在还不行,如果说出来的话,连拓海也要离自己远去。秋实下意识地去抚摸自己的左臂,他不希望这悲剧再次重演,有的时候,无知对被神所护佑的人们来说,是一种幸福。
但——这是为了拓海好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在意一个新生兽人宗教的信徒,这对他来说有什么,难道可以帮助自己吗?不,拓海对自己没有任何帮助,任何感情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是累赘。
神又何尝考虑过自己的感受,只因为自己没有虔诚的信仰,他便要让他的所有信徒都来唾弃自己,只因为自己无法对神有敬畏之情,他就惩罚所有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人。
他有权利恨这个不存在于此世的意象,但又无处去恨。他可以报复这个世界,可以不顾一切地享受所有作为信徒享受不到的快乐,可是他的内心却不允许。也许,他也是被神明玩弄在手掌心也说不定。
他看向拓海,眼睛里闪着暗淡的光,拓海看着他,却依然是迷茫的温柔,只是连这唯一的温柔都被善恶简单地分为两极,简单地评判对错。

[chapter:信仰同好会]
默在后面看见了两人的一举一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还是不懂秋实执着于拓海的理由,如果是自己是为了活下去而接近拓海,要是他们的故事是一本小说,一定会有读者理解他的做法,但是他不懂。秋实到底为什么那么想要想要与拓海亲近,没有信仰的他,拓海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除非是,他碰到同行了?
这个疑问一直持续到了他们的晚饭时间,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了一桌吃饭,连拓海也没有去食堂,他就这样心不在焉地打开饭盒,直到所有人都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他才反应过来。
“默,你是不是....没做祈祷?”山野惊得差点饭盒都打翻了,不会继拓海之后,默也傻了吧。
“没,刚才在想事情。”默压低了嗓音,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虽然他是打心底的慌了一下,不过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哦,你自己可要注意一下你的健康啊,兄弟我昨晚被恶业折磨了一夜,到现在还没睡好呢。”山野对于默从来是无所谓,默在寝室里算是除了他最高最壮的一个了,人也是出乎意料的爽快,还很热心,信仰也是十分正统,最主要的是山野能感觉到,默并不是普通的烂好人,他似乎总是带着一般人看不出的目的性去帮助他人。不过难得能碰到这么精明的室友,山野对于默的很多事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虽然默经常帮拓海,这是山野唯一看不惯的,但是因为是默的关系,他也只能当没看见了。
“不过你们说会不会有不会被恶业折磨的兽人啊。”一个狼兽人一边用筷子挑着盒饭里的菜一边说着。今天大家都聚在一起,气氛突然变得活络起来,于是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闲聊起来了。
“我倒是听我爸说过,有个教派的人,据信仰医学局调查发现,他们似乎不会因为恶业增长而受到任何惩罚。”山野接过话茬。
“啊,这个我也听过,就是那个什么.....漠明教什么的吧,他们好像都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增加善业。不过这些不都是都市传说吗,再说做什么都不会增加善业也太明显了吧,那得是多么无情的兽人啊。”
“那信这个教的人不都得死透了?恶业狂涨吧。”
“不啊,他们好像可以通过某种方式主动降低恶业带来的因果报应。”
“卧槽,那不就是邪教吗...啧,吃饭的时候说这个可真让人不舒服。”默抖了个寒战,其他人也纷纷赞同。
“你要这么一说,我看隔壁寝室的那个,就昨天把咱们寝室门都拽掉的那个白毛犬,我觉得就很像。”另一个室友附和着,不过大家都没有明说秋实究竟是在接近谁,毕竟这种事大家不都是看在眼里吗?
“啊哈哈哈哈哈.....”
随着大家的一阵哄笑过后,拓海合上饭盒盖,然后把塑料袋系好。他没有参与话题,也不想再听下去,他看着才吃到一半的炸鱼,总觉得已经没有心情下咽。
“我吃饱了。”拓海把吃剩的饭小心翼翼地丢进垃圾桶,这样子山野就不会说又闻到什么味道了。“我出门了。”拓海这句话倒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除了默,根本没人在意他会不会出去,不如说寝室而已,出门很正常。
“你们有没有觉得拓海这家伙很奇怪啊?”
“是有点,他怎么一点都不害怕没有信仰的人啊,不可怕吗?我都怕的要死,简直就像是和死人在一个寝室一样。”
“搞不好拓海也是什么邪教的人,你看他根本没有什么事是需要做祈祷的啊?”
“说的也是,默你也不要总是那么热心肠了,小心被奇怪的家伙带到回不来的路上。”山野总是想找个机会挑一下拓海的刺,对于他来说,拓海就是秩序的破坏者,他可看不下去。
默听着他们的谈话,总觉得有些可笑。
拓海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在让大家远离他,不合群的人无论换到什么环境都会是不合群的。不过这样也好,既然有勇气选择自己的信仰,有勇气做到不在人群中生活,就要有勇气面对别人的一切背后议论。
我又何尝不是呢,拓海。那冬夜中跪在地上的寒冷与苦痛,自尊被践踏到粉碎的每一晚才换来这普通的日常生活。
默带着一丝浅笑,继续和大家在一起聊起了新的话题。
拓海走到宿舍外面,却暂时没有去处,他看向天台上被落日染成一片橘红的飘扬着的被单,突然有了方向。至少总比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面晃好吧,这样想着的他,又返回了宿舍,爬向最高楼。
站在宿舍的顶楼朝下看,总有一种会想跳下去的冲动....算了,开玩笑的,他可不敢去死。正是因为生命对于他来说非常可贵,他才如此的在意别人的看法。
非议对于拓海来说,就是一种恶业。
无心为之的不定业,即便不是由拓海主动引起的事件,也会累积在拓海的身体上,不可对他人撒谎,不可惹人非议,都是他所信仰的新生兽人宗教中比较忌讳的一部分。这也就是要让他在无形之中远离人群。
他尽量不去想象在他背后室友们议论他的样子,然而他却无法不去想,越是想,心中的恶就会越蔓延开来。那是非常痛苦的感觉,你无法和别人倾诉,就像是在对着自己的镜子讲述自己的恶行,永远不会得到答复一样。然而这恶行并不是拓海自己种下的,而是他人给予的恶果,这就是深深扎在每一个人心中的、名为信仰的轮回因果。他也不想去猜测秋实什么,每次一想到秋实寂寞的背影,他的心也觉得好痛。那种感觉,除了是作为朋友,更多的是他从秋实身上看到了自己。
我很喜欢秋实吗?但是我也很喜欢默。可是我依然分不清我对他们的感情,我是在依赖他们中的一人,还是爱着他们中的一人。抑或是我只是在向他们寻求帮助....拓海这样想着,看着远处三三两两走进走出宿舍的同学们,骑着电动车送外卖的兽人小哥,或者是楼下超市正在嬉闹的孩子,总觉得世界是如此的平凡幸福,可又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都读不懂自己的感情,明明都是刚刚相处三天的朋友,他却总是忍不住去想更深一层的关系,这样胡思乱想的自己,总感觉非常的龌龊。
明明他们都是愿意帮助自己的好人....没有信仰的秋实,即使被人背后议论也会在日常生活中的小事给予自己帮助的默。
可是在夜里看到只穿着一条大裤衩熟睡的默,结实的背部肌肉上黄黑色的条纹,像是一只大猫咪一样。或者是白天看到忍受酷暑、汗液顺着白色的长毛流下去依然眼神坚定的秋实,他就会想到别的东西。明明不该去想的,这样子不就像是....思春的...
真是的,我到底在想什么啊!不是来天台感慨人生的吗,总感觉刚才在烦恼的样子蠢死了。拓海红着脸继续看着下面的风景,就在这时,拓海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向屏幕,原来是老妈在给他打电话。他接起电话,总觉得老妈这个电话打得非常不是时候。
“喂,拓海吗,有没有想我啊?”
老妈依旧是很有活力,或许正是如此拓海才能够平稳地长这么大吧。明明只是一个人带着拓海,却能硬是让拓海一直读到了大学。
“有一点....”
“怎么又是有气无力的声音啊,我还以为小拓海离开的时候那么高兴,是要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了呢。”
“还没有啦,至少现在还没有。
“到时候如果恋人是男孩的话,我希望是和你一样帅的,还很体贴的那种。如果是女孩的话,我希望会比我还好看,然后为咱们家传宗接代啦,这样的话好像还能抱小鲨鱼?那似乎找女孩会更好....”
“妈。”拓海的声音沙哑了起来。“如果真的找到了,你会在意他的信仰吗。”
“.....”电话那头的老妈突然沉默了一会儿。对于他们这个信仰来说,无论是男是女,都是自由地去爱。正是因为不同宗教鼓励不一样的性取向,这个世界的人们才会对同性恋放宽了许多。即便如此,大宗教也都是宣扬异性恋,虽然对于拓海来说,性别这里并不是问题,可是对信仰的选择,乃是远远超出了两性的复杂。老妈的沉默让拓海在电话这头忐忑不安,他的手指不住地敲打着天台上的铁栏杆,仿佛就像是在听候成绩的学生一般。
“小拓海,妈妈觉得无论对方是什么信仰,只要你喜欢就可以了,不过你还小,在选择的时候还是要慎重。因为——离婚真的好麻烦好麻烦哦...”妈妈本来低沉的话突然不正经起来,弄得拓海本来都快有些流下来的眼泪都收了回去。
“不过妈妈相信你,要和每个人都相处的要很好哦。我会抽空给你邮一点海产的。”
“谢谢你,妈。我和大家相处的很好,而且也交到了两个很要好的朋友。”拓海望着远处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依然感觉自己的内心有些孤独,他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表达出自己的情感。
“听起来好像又一个人的样子,怎么搞的,我家小拓海明明那么帅,连个朋友都没有吗?”
“有,不过现在我一个人在天台上...在晾衣服。对,我在晾衣服。”
“那好吧,我有时间会再给你打电话的,不要装作没看见哦。”
老妈挂断了电话,拓海叹了一口气。从小到大他做什么事都没逃出过老妈的眼睛,即使只是语气有些微妙的变化,她也能听出来自己的情绪,或许是想让自己独立思考才草草地挂断了电话吧。
不但没有搞好关系,反而又被大家孤立了,甚至昨天还被打了,听着老妈的鼓励,拓海总觉得自己更加自卑了。但是没有办法,生活还是要继续,就算是恶业有在涨,拓海也是看不到的。
如果这样一直下去,自己是不是也会孤独的死去呢?
拓海望着已经西沉的落日,天台上学生们晾晒的被单依旧在风中飘扬着,时候也不早了,但是他又不是那么想回到寝室。寝室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一个牢笼,他随时随地都会被这无形的业所困,这么一想还有些神秘色彩,不过无知倒也是一种好处。
然而在他身后偷偷跟着的秋实,眼睛里流露着担忧的色彩。能看见业的他,也就意味着能看透别人的生死,尽管恶业不是定性的——在一定程度上来说。一个人的恶业在秋实的推算下大致可以换算成一个人的寿命,但是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如违反本教信仰导致恶业加速的话,恶业就会提前上涨。就算是年轻的人,做了太多恶事也会被恶业燃烧到心脏衰竭。现在的拓海再这样下去的话,那一片黑色迟早会溢出来,可以自己的身份越是靠近他给他温暖,他就越会被非议的恶业所困扰。
难道从一开始接近拓海,就是个错误吗?
可是恶业对每一个宗教来说定义都不同,这难道就不是个错误吗?
时间过得很快,默对待拓海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在朋友之上,恋人之下,但是这样子反而令拓海有些苦恼。因为每当默去帮助拓海的时候,室友们的表情都怪怪的,虽然他们并不会说默什么,但是那种看自己的眼神,一定是蔑视的眼神。默的热心让拓海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了,这是他来到学校的第十五天,军训还有一天就要结束了,但是拓海却丝毫没有什么要解放了的心情,因为他已经十五天没有睡好觉了。
“明天就是阅兵式了,拓海你不要紧吗?”默给拓海打了一盆热水,自从开学之后,拓海的黑眼圈似乎越来越重,最近见他经常是满眼红血丝,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
“还好,不要紧。”拓海把脸直接泡在热水里,水开始咕噜咕噜地冒泡泡。
“我觉得很有问题....这是我给你打来泡脚的热水...”默尴尬地说着,看来拓海真的快到极限了。
“抱歉抱歉。我就是最近总睡不好。”拓海把脸抬起来,然后坐在椅子上把脚泡在水盆里。“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拓海的触感果然很好呢,身体肉肉的,脚也是肉肉的,我还以为鲨鱼兽人都是很凶又很高的那种,肌肉硬的像是石头一样的家伙。牙齿锋利还有奇怪的鱼鳍。”默开玩笑似地掐了一下拓海的胳膊,这一掐让拓海如同触电一般地远离了默,险些打翻洗脚盆。
“怎么了?”
“那个....突然肉体接触,就有一点背德的感觉。我很害怕别人主动的触碰。”拓海小声地说着,不知道其他室友有没有在注意他们俩。
“和信仰有关吗?”默的眼睛注视着拓海。
“有一点啦,不过也不是太严重。”拓海实在是说不出口,默越是这样对他好,他就越会恶业所困扰,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住进医院去的。
被喜欢的人送进医院,这种事,说出来都会被人笑话吧。
说到喜欢的人...秋实,虽然秋实每天就在自己身边,但是能明显感觉到秋实和自己说话的次数明显变少了,为什么,自己做了什么让秋实讨厌的事吗?
也是,连依赖和爱都没有分清楚的人,有什么资格想这些事。
“拓海,真的不严重吗?你又在发呆了。”默在自己的眼前挥了挥他的大爪子。
“啊,我又发呆了吗,抱歉。”
“你这个人啊。”默叹了一口气,“怎么老是把抱歉挂在嘴边,如果感到抱歉的话,明天晚上的信仰同好会,要和我一组吗?”
“信仰同好会?那是什么?”拓海一头雾水地问着,本来垂下的大尾巴又微微翘起。
“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总是这么糊涂小心正式上课都找不到教室。”默看着拓海蓝色的眼睛,总觉得从他身上完全找不到一点海洋霸主的感觉,在他面前的这只鲨鱼兽人怎么看都像是糊涂到游错了方向的家伙。“信仰同好会就是这个学校的特色活动啦,方便每个人都能快速融入团体,同信仰的人聚在一起交流彼此的生活习惯或是这一段时间的经历,可以快速增进感情哦。”
“增进...增进感情,和默....”拓海最后说到默的名字时已经小声到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了。“可是,我们信仰不同,没问题吗,默不会感到不舒服吗?”
“没问题的,只要拓海同意,不嫌弃我就可以了。”默爽朗地一笑,然后拍了一下拓海的肩膀。
默他,真的是我的一束光。拓海感觉泡在热水里的双脚似乎也因为默的关系变得轻巧了许多,明天应该结束军训生活之后,就可以和默走得更近了吧?
又不想遭受他人的非议,但是又想品尝一下这种像是恋爱一般的甜蜜业果,拓海选择冒险一下。
从床上爬起来,已经是很晚了。
昨天难得没有因为被恶业折磨,所以睡得很香的拓海,反而因此而迟到了,醒来之后寝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了,甚至是默都不在了。
不妙了不妙了!今天是军训的最后一天啊,所以是检查方队成果的一天!拓海慌张地提上裤子,夺门而出。不对啊,为什么没人叫他呢,明明大家都是一起出门的。
等他到的时候,已经只能看到辅导员气愤的脸和其他同学的偷笑了。还好按照惯例的学校做的表面工作,因为校领导演讲的关系正式的方队还没有开始,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归队的拓海还是被辅导员单拎了出来,暴露在众人眼中的拓海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尴尬,他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默和秋实,他们都在队伍里,还有又是一脸无奈的山野。
“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叫那家伙起来了吗,我们都先走了,最后他也没起来啊?”山野看着默,总觉得都替拓海尴尬,这要是他被拎出来站在前面,先不说恶业的问题,光是普通的羞耻感就够让他当场去世了。
“不知道啊,我走之后摇了摇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后来他醒过来说他马上就来,我就先走了。”默在辅导员看不见的角度小声地说着。
骗子。
秋实愤愤地想着。但是他又没有办法替拓海决定他的朋友,他现在甚至不敢接近拓海,光是这一点,他就已经算是输给默了。
拓海涨红了脸,继续听辅导员在众人面前批斗他在军训期间的种种恶行,其实他也不是有意的,只是总觉得自己做什么在他面前都是错的,一点小小的错误总是会被无限的放大,然而自己的确是做错了,又无法反驳。就这样,带着一大早的坏心情,拓海垂头丧气地走进了队伍,准备结束他大学的军训生活了。
“你还好吗?”
秋实居然主动向他搭话了,明明这十多天都没怎么再说过话。
“嗯,还好,我还以为秋实你...讨厌我了。”
“那是什么奇怪的说法。”秋实楞了一下,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喂,你能不能长点记性,刚才在前面站了那么半天回去之后还说话是吗?”辅导员敏锐地看到了在队伍里还和秋实说话的拓海,厉声喝了他一下。
“抱歉.....”拓海小声地道着歉,总觉得身边的人都在嘲笑他一般。
军训落幕了,大一的新生们都欢呼雀跃地回到了寝室,只有拓海没有回去,他不想看到山野和其他室友的表情,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静一静,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晚上的信仰同好会,可是他却怎么也提不起心情。
明明都说好了要好好地融入团体的,结果现在不但没有融入团体,连恶业都涨的这么快,拓海无力地坐在天台的长椅上,今天没有什么晾晒被子的学生,只有即将落下的太阳和楼下嘈杂的人声,一缕凉风吹过,让拓海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结果,还是一个人,真是太丢人了,这样的人生。
恶业带来的负面情绪像是潮水一般淹没了自己心中的那一片土地,那种感觉是十分罪恶的,如同被烈火焚身一般,所以没有人会违抗自己的宗教,做坏事的人就该消失,是每个神为信徒定下的准则。
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越是这样怀疑自己的神明,那灼烧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拓海,你在这里呀。”
正在颤抖着的拓海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原来是默啊。
“默,你怎么来这里了。”
“来看看你啊,你半天没有回到寝室,我还在担心是不是在外面被车撞了呢。”默爽朗地一笑,让拓海汗颜。
“呃...这个说法。”
“开玩笑的,今天早上的事你还在意吗,我没有把你叫起来的事?”
“没,和默没有关系,是我自己起晚了。”
“早知道我多叫你记下了,你半梦半醒地说等会就来,我就没把你拖起来,总觉得是个不太快乐的军训呢。从头到尾都在倒霉。”
“我已经习惯了,毕竟一直在倒霉。”
“是吗,其实这个样子的拓海倒也挺可爱的。”默说罢,突然把自己的手搭在了拓海的手上,拓海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默握了握,他才惊觉到,然后把手快速收了回来。
“默,你....”
“啊,抱歉抱歉,我忘了你不能被别人直接触摸了,不过这样的话在澡堂搓背怎么办啊?”
“那倒是没关系,因为我表面...比较光滑。”
“哈哈,所以说我拓海你很可爱嘛,你....”默直视着自己的双眼,头也贴的越来越近。拓海能感觉得默燥热的呼吸打在了自己两侧的鳃裂上,这极其微妙的距离让拓海的心跳加速的厉害。“拓海你...对我,有没有那么一点意思?”
眼看着默离自己越来越近,拓海却下意识地把头扭了过去,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行为。拓海从椅子上弹起来,然后慌张地跑到出口。“那个,默,对不起,我就是...还没想好,我们晚上同好会再说好不好?”
默看着拓海从楼梯上跑下去,似乎还听到重物摔倒在地的声音,心想着要不要去帮拓海一把,不过还是算了。他坐在椅子上,摸着自己的头叹了一口气。
还以为直接出击会比较有效呢,不过结果都是差不多的,时候差不多要到了,拓海,你要帮帮我啊。默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这是兴奋吗,还是业力的躁动,不论是哪个,他都要向前,只有这样他才能完成他的目标。

[chapter:在烟花下]
信仰同好会算是这所大学最出名的特色活动了,每个来到这里的大学生来到这所学校最想要参加的活动无非是这个,比起普通的联谊还要有所不同,这种能三三两两同信仰的环境,甚至是网络平台都不能给予的。每个人的信仰是特殊的第二身份,然而这个身份隐晦到不会轻易公开,甚至是难于在众人面前说出口的,然而在这所学校所提倡的信仰公开也算是先河,当然这也伤害到了一部分人。
秋实理所当然地坐在操场的一个角落,他把自己的蜡烛名牌扔到了一旁,蜡烛名牌会根据信仰形成不同的颜色,当然到了秋实这里,蜡烛名牌就不能顺利地点燃了。这在其他人眼里未免太过于吓人,还不如把这种东西扔掉呢。
秋实看着不同颜色的火光摇曳的操场,在寻找那个笨蛋鲨鱼的蜡烛,在人群之中唯一不同颜色的蜡烛。其实他也不用靠蜡烛这东西,只要他想的话,找一个恶与善平等的业力条就可以了,这种独特的业力正是拓海的象征,虽然他不愿意偷看别人的隐私,不过最近这能力越来越难以控制了,只要睁开眼,世界就会被奇形怪状的业力条所覆盖,一个人甚至一只路过的猫与狗,没有信仰的生物,他们的寿命都被秋实所观测到了,这样听起来非常酷的能力却是一种烦恼,因为不会有人想没事就知道你眼前的人会活多久。而且最让他痛苦的事就是——每天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只有一条不断累积的恶业,如同蜈蚣蛇虫一般攀爬在他的脖颈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命就会结束,只是看着这样丑陋的东西,会越发觉得人生没有希望。
这样子也能笑的出来吗?
“秋实,你又愁眉苦脸了。”拓海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身边,秋实叹了一口气。
“我笑不出来,还有你怎么坐在我的旁边了,你今天应该和室友一起行动吧,或者找一个和你同样信仰的人?”
“我还没在操场上找到和我有相同蜡烛颜色的人.....其实今天本来是和默约好的啦,可是默却被我们其他室友拉过去了,而且山野还叫我去找同信仰的人不要掺和他们那边的事,反正就是...”
“反正就是被排挤了,然后也没有地方可去,只好跑到我这里来了。”秋实有点生气,特别是听到和默约好,这个笨蛋鲨鱼,有必要把理由这么诚实地讲出来吗?拓海把他当成什么了,只在失意时才会找他倾诉的情感调解人吗。“我说你,有没有分清楚喜欢和依赖的区别啊,你在被人讨厌了之后才来我这里,你要是喜欢默就去表达啊,为什么那么随便就跑到我这里了?”
“抱歉我....就是不能说谎。”拓海被秋实一针见血地说出了自己的问题,有些尴尬,被其他同学说还好,但是唯独被秋实这样说,让他有些紧张。“我还是分不清楚,我喜欢.....等等,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默,那个,同性爱什么的?”
“别在我面前藏藏掖掖的了,都写在脸上了,还有你们教不是提倡自由恋爱吗,你对默的态度还不明显啊。”真是白痴鲨鱼,受够了。秋实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
“秋实对我的信仰很了解呢,抱歉啊,我就是....太,我也搞不清自己了。”
“少自作多情了,不要因为别人帮助了你就觉得是有好感,你是没被别人骗过吗,太天真了。还有你少说点抱歉行不行。”秋实的烦躁让拓海的声音又小了几分贝。
“抱歉啊....”拓海被秋实这么一说,总觉得委屈的有点想要哭出来,但是又不想表现出来。“我去操场一趟...”
“回来,你要去哪,你现在不就在操场吗?”秋实一把拽住拓海,一股后悔之情油然而生。他想点醒拓海,在脑海中想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又只是把自己内心最原始的东西不经加工地说给拓海听。“我说的刚才可能太重了,换个地方谈谈吧。”秋实深呼吸一口气,这还是他第一次带一个人去那里,但是有些事他想让拓海知道,那个庭院,就是最好的谈话场所。
“诶,要去哪....”拓海被秋实就这么拉着走,眼看着离作为活动场地的操场越来越远。他不敢再说话,只是和秋实一起走出了校门,穿梭过一个又一个小胡同。夜晚路灯昏暗的灯光打在两人的身上,来来往往的兽人越来越少,夜晚越来越凉,但是秋实的手掌对拓海来说却是如此的温暖柔软,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破旧,有些甚至都已经变成了一片平地,二人最后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几乎废弃的小二楼旁,拓海只见秋实拿出了钥匙,打开了房门。
“这这这....这是?”拓海有些反应不过来,照理来说被一个半熟不熟的朋友突然间拉到了这么远的小胡同都应该有点警惕的,可是拓海却无法怀疑秋实;
“进来吧,这是我家。”
“诶?!”
似乎是不敢相信,可是又不得不信,他居然在信仰同好会这么重要的夜晚离开了场地跑到了别人家??!
秋实的家里非常昏暗,拓海还在门口礼貌地脱了鞋说了声打扰了,秋实却直接把拓海领进了门。“好了,不用那么客气了,我家又没人。”
狭窄的走廊,秋实并没有开灯,他一直牵着拓海的手,把他领到了楼梯上。虽然有些紧张,可是拓海却下意识地觉得秋实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想看才把他领到这里来,于是他便更加握紧了秋实的手,走上了楼梯。
打开阁楼那沉重的门后,耀眼的光线直射进来,透过灰尘产生的丁达尔效应听起来不是那么美,但确实有一种静谧的夜晚氛围。在这近乎废弃的阁楼前,是璀璨的万家灯火,不远处就是他们的学校,拓海惊讶地长大了嘴巴,秋实的家就像是一道屏障,将这所有的浮华都隔在一墙之外,只有牵牛花与爬山虎缠绕围成的篱笆作为护栏,秋实坐在涂漆已经面目全非的秋千吊椅上,朝着旁边的作为拍了拍,示意拓海坐在这里。
“那个,秋实,我还是有点惊讶。”
“我懂,一般人会一声不响地把同学拉到自己家的阁楼上吗。对了,这个给你。”秋实随手就从秋千旁的纸箱子里拿出了一瓶盐汽水,虽然不管怎么说这一切举动都不像是秋实这个沉闷的人会做的事,可是拓海却意外的觉得有些浪漫,而且盐汽水确实是投其所好.....喝起来带这二氧化碳气泡而且还高盐度的特别牌子,只有小部分海洋兽人才爱喝。
“咕嘟咕嘟.....哈....”拓海喝了一大口之后发出了如同打嗝一样的声音,总觉得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喝了酒一样的兴奋。
“感觉好点了吗?”秋实看见拓海像个中年人喝酒一样,总觉得非常好笑。但是这也是拓海的可爱之处吧。
“确实好多了。”夏天已经结束,秋意裹挟着微凉的风送到了这被篱笆所围成的小院内,空气中带着一丝泥土的清香,明明对面就是高楼大厦,拓海却觉得秋实家头上的月光要比霓虹灯更亮。“明明是同一片天空。”他自言自语地说着。
“是啊,明明是同一片天空。”秋实也拧开了一瓶汽水,不过是普通的那种,看来拓海所喜爱的高盐度对他来说还是太咸了。“但是在这一片普通的天空下却容不下我们两个简单的信徒。你信你的神,我信我自己。”秋实望着学校的方向,眼神有些落寞。
“秋实....”拓海似乎明白为什么秋实要把他拉到这里了,或许算是一种逃避式的安慰方法吧。“对不起,我还是有些迷茫,就是分不清是依赖还是喜欢你。”
“那种事,现在不用给我答复。”秋实笑了笑。“我曾经以为,像我这样没有信仰的学生到了那所学校会好一些,实际上并不会,反而还变本加厉了,特别是在我发现他们对你的态度以后,我更加确信了,当初果然是个错误。”
“不要失望啊,我只是太笨了,所以才总会被人排挤,默,默不就没有瞧不起我吗?”拓海小声地说着,观察着秋实的表情。
“啊,你不用那么担心,我又不是他的情敌。不过,也算是吧,毕竟你都不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那种复杂的事你根本不需要考虑的。”秋实指了指楼下的一圈废墟。“只要我能看见你的笑脸,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在满是丑陋的世界里。”
拓海的脸一下就红了,恨不得现在鳃裂可以拿来当出气口,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情话,虽然秋实觉得自己没有在说情话。
“你看,离我这么近的距离里,却没有人住在这里,除了我家都是废墟对吧?”秋实继续说道,拓海默默的听着,他的脸还有点烫,虽然不想让秋实看见。“在我未出生前,我们一家都是普通的、虔诚的信徒,然而随着我的成长,他们发现我天生不会做任何一教的祈祷,最后把我送到国立宗教医院才发现我有信仰缺失症。知道这事的我爷爷大受打击,对他来说这是对神的大不敬。一开始我母亲极力反对把我丢弃,所以他就——”
秋实顿了一顿,拓海观察到了这篱笆旁原来的墙壁是一片黑色。
“他就想把我烧死,但是不幸的是火情没有控制住,火海蔓延了这片小小的街区。”秋实解开纽扣,脱下外套,拓海才发现在秋实的左臂上有一条非常长的伤疤,那一部分没有毛发覆盖,看起来非常不协调。“我被父母救了出来,但是爷爷和奶妈因为年纪太大没来得及,父亲在他的父母和儿子中选择了我,可是我依然我不能选择我的信仰。这让他很失望。不过还好,我弟弟没有信仰缺失症,也算是上天的弥补吧,如果真的有上天的话。现在这栋老房子因为我考上这所大学离得比较近的关系,父母把钥匙给我了,也算是让他们清静一下吧。”
“还痛吗?”拓海轻轻地抚摸着那条对秋实来说丑恶的伤疤。
“不痛了,但是每次看到它的时候,心里的伤疤都会隐隐作痛。”秋实有些惊讶,拓海他果然还是太温柔了。“对不起,其实这些话在外面说都是渎神的,所以我才会和你在这小阁楼与你聊天。我只是觉得我们作为朋友,还了解的太少。而且我也想让拓海偶尔发泄一下自己,你平时因为‘非议’这条教义不能和我靠的太近,所以我只能趁这个时候把你带出来了。”
“秋实真的很体谅我,甚至知道我的教义,所以,偶尔也要关心一下自己啊。”拓海突然间感觉鼻头一酸,眼泪就打在了秋实的手上。“你又带我来这里看景又请我喝水,还和我谈心,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我真的好想和秋实说说话,可是秋实最近总是疏远我,我真的....”
“笨蛋。”秋实轻轻把拓海的眼泪擦掉。“你不能再被我带偏了,我迟早是要消失的人,可是你却还要继续生活下去。”秋实小小地犹豫了一下,在想要不要将自己能看见业的事告诉拓海,但是如果说了,那一切又将变得不同。
“不要说消失不消失这种话啦,秋实不会消失的。”拓海把头整个埋到秋实的腿上。“我真的好孤独....真的好孤独,又不是我想要选择的信仰,我连真实的自己都活不出来,我没法像秋实这么坚强,对不起。所以不能和秋实说话我真的好难过,因为我.....”
“拓海,你...”秋实的话哽咽在嘴边。你问他到底爱不爱拓海,他当然很爱拓海,从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有人陪他在这个属于他的小小庭院一起简单的聊天,一起看看远处不属于他们的都市夜景,吹吹风坐在椅子上喝点普通的饮料。这些他都不曾拥有,他不敢开口,有些东西一旦开口就不能再挽回了。
你就是孽种啊!
他的耳畔突然回响起爷爷的那句话,还有那个充斥着硝烟的午后,如同焦黄色的粘稠胶卷从桌上滚落在地,他用着这双该死的眼睛看到了爷爷的恶业,然后无知地说了出去。
看见他人的业在任何信仰中都属于大忌,除了宗教法庭以外,没有任何公民有权利使用任何手段去观测一个人的业。或者说,本来也没有人能看到一个人的业,只有秋实,能在这模糊的世界中清楚地看到这神丑恶的一面。
很快,那黑色的恶业就像烈火一样燃烧着,如同这个家一样。忠于传统的爷爷竟然刹那间对自己这个爱孙痛下杀手,点燃了整个房间。
如果他爱拓海,就应该离拓海远一点。正是因为他能看到业,他才更清楚离自己被恶业填满的日子并不远,被恶业所缠身的人终将会被身边的人所遗忘,而且一旦放纵自己的话,拓海也会被连累的。
“我们是朋友,对吧?”秋实抚摸着拓海的头,远处突然闪出一道亮光,那是信仰同好会的烟火,也是为庆祝大一新生入学的第一次欢迎仪式,所有人都沉浸在热闹的氛围中。只有拓海和秋实在这残破的废墟阁楼庭院,像是两个孑然独立的灵魂互相依靠,可是一旦依靠又会互相伤害彼此。
默看着头上的烟花,又低头看看室友们有说有笑地讨论着彼此的习惯,总觉得十分乏味。被他们拉到这里其实是迫不得已,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在拓海身边。
没有为什么,不论爱或不爱,只是为了活下去,他需要这种情感作为食粮。
但是他又不能否定心中的这份烦躁,今天下午贴近拓海的那一刻,他那从来都没有为情所跳动过的心脏,是否有微微地触动,他不确定。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那自己一定是十恶不赦的存在,所以只有堕落的神明能保护像他这样的人,事到如今,还玩那些动情的一套,是不是有些太迟了?
“喂,默。”
“嗯?”
山野居然会和自己主动打招呼,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山野居然没有去参加龙人教的集会,反而是来室友这边。
“你那么热心地帮助别人,或者说你帮助那个傻子,到底有什么好处?虽然我也见过日行一善,不过也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老好人。”山野靠在篮球架的支撑柱上,从口袋里随手拿出一根烟。“抽吗?”
“谢谢。”默随手就接过那根烟,叼在嘴巴里,山野替他点着了火,也给自己点了一根。
“我还以为你不抽烟的,虽然我不清楚你们教有没有这一项,不过我看你还没抽过,军训这十多天可闷死我了,尤其是还要得给拓海擦屁股,净给我惹麻烦。”山野缓缓吐出一口烟,看上去抽烟和他这个比较凶的外表本来就很搭,然而在以前的老师和同学眼里,他只是一个榜样,连山野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没有规矩的时候就发泄一番了。
“我只是觉得军训期间抽会给别人添麻烦,拓海的话,我觉得还好吧,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不,我觉得他这个人不是一般的怪,而且我和小众信仰的人处不来,想我以前周围可都是名流大教……”
“你今天心情不错,话倒是不少。不过教官叫你去他们那边吧?”默刻意地打断了山野,他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提到什么宗教的话题。对他而言,无论谁是什么教,都是无所谓的。
“哈哈,没有。就是觉得在这边更舒服一点。”同好会的烟花似乎进入了高潮,银色的礼花划亮了整片天空,许多男女信徒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山野的烟抽到了尽头,有些不舍地丢在地上踩了两脚。“你喜欢拓海?”山野的问题一向单刀直入,从不拐弯抹角,虽然今天问的方式倒是有点绕,这有些不像他。
“还行。”默揣测着山野的意思,是因为自己对拓海的过分关注引起了他的不满吗,还是……
“还行,是什么答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今天才找你出来。至少在这个寝室,你算是最有主意的了。”山野好像有点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可怜的烟头又被他的脚爪下碾了几下。
“你要我怎么回答。”默把烟头怼到铁架上,然后从山野的脚底下捡出已经被踩的可怜兮兮的烟头,一起丢到了垃圾桶上的烟头回收处。做完这一切,他回到篮球架旁,山野还在那里站着,头顶上的烟花倒是依旧没有减少,暖色的火光只是出现在这只平时表面严肃私下叛逆的龙兽人的瞳孔中,他看起来还在想事情。
“我喜欢拓海,不过,就是那种珍惜同学感情一样的喜欢,没有同性爱那种。话说你们龙人教严禁同性爱吧,抱歉,我不该说出来的。”
“没事,这儿只有我们。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就算真的喜欢我又管不到,我又不是宗教警察,一点点忠告罢了,毕竟拓海脑子不太灵光,你不是爱就行。”山野的语气一如平常,虽然话听起来怪怪的。‘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的高中吗,我还是你隔壁班的同学来着。”
山野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完后默的眼神狠厉了一下。“我对那里没有好感。”
“这样啊,抱歉。”总觉得话题没法进行下去的默把话咽了回去。“回去吗,大家还在等着我们呢。”
“也是。”默把刚才山野说的话埋在了心底,就当没有听过。
拓海还趴在秋实的大腿上,秋实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他头上的感觉意外的好,总希望这烟火能一直持续下去,这样他就能多依偎秋实一会儿了。
他不敢抬起头来回应秋实的那句话,只要他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秋实就会一直像哄小孩一样用肉球拍着他的脑袋,直到烟火结束为止。他现在发觉到了,秋实碰到他的时候他并没有去躲闪,反而会觉得很舒服,但是默来接触自己的时候,虽然心也会狂跳不止,可是却不是那种因为恋爱的慌张,他现在想了想,他可能是在害怕默。可是他为什么要害怕默,默是帮助了自己的人,难道说过度的帮助也会让他对此感到恐惧吗。
他想和默做普通的好朋友,可是默却向自己表达了不一样的情感,他想和秋实表达情感,秋实却又让自己和他只做好朋友,这算什么,这是神在玩弄他吗?本来摇摆不定的他,面对路途的分叉口,又一次犹豫了。
“秋实,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秋实没有回答拓海,只是停止了抚摸,就当是默许了。
“我发觉到我很……喜欢秋实,而且不是朋友的那种,秋实你……”
随着同好会最大也是最后的烟花绽放在空中时,硕大的花朵一层层地化为一道火光飘散,化作一缕烟尘。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是如此,正是因为知道有逝去的那一天,才会更加珍惜它现在闪耀的瞬间。象征着学校校徽的花朵烟花在众人的赞叹中消去了,拓海的唇向他传达着不一样的感受,刚刚喝过的冰凉的汽水还带着甜味的刺激,藉由秋实的唇无限放大。秋实背后的烟花在拓海的瞳孔中只剩下曾经在夜空中绽放的痕迹,如同秋实的这一吻一样,多希望能再一次感受到,那华美又转瞬即逝的那一刻,胜过了此世所经历的所有。
“那你感觉到了吗,我到底喜不喜欢你?我们是因为业联系在一起吗,还是我们共同的情感状态,是在互舔伤口的依偎,还是我只是爱你这个人,刨除你的信仰,只是单单对你。”秋实的眼睛此刻如同一汪静水。拓海都没有想到过,秋实会直接做出这样的实际行动,在一瞬间要走了他的初吻,可是他却只是面色潮红,他能从这一吻中读出来。秋实所有的纠结。
“秋实,我明白了,能....再给我点时间吗。”
又来了,又是像这样辜负别人的感情,总是在逃避。拓海在心里暗骂着自己。
“........没关系,看来是我太累了,同好会的烟花也已经结束了,宿舍应该一会儿就关寝了。今天我们就在这里睡觉吧,明早上再去学校。”秋实抬起头,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拓海从秋实的腿上起来,总觉得好像得到了许多,又有点怅然所失的失落,秋实的背影又像是之前那样落寞,就像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了后悔一样,可拓海又何尝不是。
拓海躺在秋实的床上,看着焦黑的天花板,总觉得秋实的家少了点什么东西,除了基本的生活设施外,看不到任何一样能拿来消遣或者用来娱乐的东西,这使得秋实的房间在这月夜中显得有些空旷,只有窗户照进来的皎洁月光让拓海能够打量这个房间,然而除了焦黑的天花板之外,这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不过秋实的床躺起来倒是意外的舒服,至少不像在寝室里闷热或者有其他人的声音。秋实让自己躺在他的床上,而秋实自己打地铺睡在一旁,弄得拓海有点迷茫了。为什么秋实一直这样不愿意隐藏他的感情啊。不过说到底也是自己的错,明明刚才那一吻已经是十足的表白了,却被自己浪费了机会。而且这还是自己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像是恋爱的滋味,这是……被撩到了吗,短短的半个月,拓海的心就已经被秋实彻底抓的死死的,再也动弹不得。不,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将他们两个人紧紧的联系在一起,到底是什么呢。
可是秋实却不这么想,他现在的心中只有后悔,如果他也是某个教的信徒,他一定会向自己的神忏悔。因为自己给了拓海虚无的希望。他不可能和拓海结合,他迟早会消失,但是他还在这样让拓海对自己有好感,太残酷了,简直就是在玩弄他的感情。如果真的是这样,还不如让拓海对那个叫默的家伙……
不行,我在想什么,默是最不可信的,那家伙,那个表面热心的虎兽人——
根本没有善业。
[chapter:冰冻]
距离信仰同好会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所大学的新生们已经步入了正常的大学生活。在这个短暂的秋天里,红叶如梦似幻般地从学生们专用的步行小道旁飘过,在这个学校的学生都沉浸在这一片秋意之中,凉爽的天气让他们更乐于出行游玩,穿过人群拥挤的天桥,俯视着校园内火红的枫叶景色,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常,只是对于拓海来说,秋日显得有些萧条,空涨了他的寂寞感。

上次从秋实家出来之后,总觉得秋实在刻意躲着他,一切又都回到军训刚开始的那一段时间,每当他想要找秋实说几句话或者是问问秋实要不要一起吃午饭的时候,秋实就会收拾好书包,装作没有听见般离开教室。仿佛那一晚都像是做梦一样,也许秋实那一晚也是被冲昏了头脑,可是拓海希望这只是他自己的猜测,他又不会读心,实在是不能读懂为什么秋实要这样做。他也很想和秋实再好好谈一谈,但是他也是个....别扭的人。被动和躲避交织在一起,并不会摩擦出火花。

默还是像以往一样,有事没事地就粘在自己的身边,不过拓海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对他有依赖感,就像是秋实曾经对他说过的那样,如果一直只是靠着别人给予的东西活下去,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信徒了。不过,就算拓海不想依赖默,默还是会干涉他的生活,这只会变本加厉地让拓海的恶业以某种形式在变化。

默,你是.....

秋实把书包扔到上铺的床上,然后躺在自己的下铺,把手垫在自己的枕头下面,翘着二郎腿看着头上的床板。

因为太过于害怕,已经有两个室友提出搬出寝室了,偌大的八人寝如今也只剩下六人,秋实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单纯觉得宿舍的地方变大了,对于他来说还不错。从开学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知道他是无信仰者还能有五个人敢和他住在一个寝室的人,也已经算是胆子很大了。

秋实合上眼睛,最近能看到别人的业的能力似乎比以前更过分了,而且业力的形状也越来越清晰,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现在他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都会感觉那东西,从他出生开始就缠绕在他身上的恶业越来越长了,就像是被车碾过后的肠子,血肉模糊的一团带着地上的沙土和腥臭的味道缠绕在他的胳膊上、他的脖子上。如果没有想错的话,和他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现在应该已经不记得他了吧。

在这一切发生之前,他一定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在他走之前把拓海安顿好。

并非是什么义务,也不是因为那一晚因为感情债所需要的负责,反正到了最后,就连拓海也会把自己忘掉。以无信仰者来说,他应该算是最长寿的了,这都要得益于他能看见业的能力,然而现在这个节点,即便是能看见业,也无法抵挡因果报应的到来。

我可能,只是单纯的对拓海一见钟情了吧。所以才这么在意,该死,想这么多,一点都不像我,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这么在意他。

不过,还有一个一见钟情的人,被他这受困于信仰又想摆脱信仰的独特魅力所吸引的人,但是他也许只是...

秋实从床上腾地起来,吓了在旁边正在吃饭的同寝室室友一跳,不过大家都不敢再对秋实说什么,因为他们听说秋实除了没有信仰像个瘟神一样,还力气大到能把隔壁寝室的门轻易拽下来。如果可以的话,绝对不想认识这么可怕的萨摩犬,话说这种族真的是萨摩耶犬没错吗!

秋实来到离学校不远的那片没人的小公园的时候,已经是六点了,秋天的风有些萧瑟,他和拓海感受一样,可能因为同样的人群会有同样的心境,尽管彼此心照不宣地讨厌这个秋日,却都没有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而在这个有些寒冷的黄昏时分,默准时来到了这里。

他穿着薄薄的褐色风衣,黑色的长裤遮掩住了结实的小腿,就像是在隐瞒他内心深处的某个秘密一样。秋实很懂这个人,就像自己在最热的夏天也不会轻易穿着背心露出那被火烧的伤疤一样,默不像大家想的那样好心,不然他也不会每周都会在这个时间段来到这个公园。

老旧的秋千被风吹得吱呀地响着,曾经或许有许多小朋友在这玩的沙堆已经干硬到辨认不出原型,默的双手插着口袋,不时拿出手机确认一下时间,像是在等一个人一样。秋实在墙的背后观察着他,这一个月来他发现默会在固定的一个时间经过他的寝室门口,虽然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秋实已经等不起了,他需要主动了解这个人。他不可能向任何人透露自己能直视他人之业的这个秘密,所以他不能直接拆穿默,这个从来没有向任何人真正敞开过心扉的男人,到底有什么秘密?

秋日的风将已经干枯的叶子吹落到默的脚边,或许身披长毛的他在这种地方站上一小时也无所谓,不过毛发比较短的默有些疲惫地坐在秋千上,明明是虎兽人,但是却十分怕冷的默,居然把手揣到了自己的怀里取暖。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脆弱的落叶被人踩得粉碎的声音,不像是校园火红的景象,这里只有干枯的秋天,随着落叶清脆碎裂的声音越来越近,一个消瘦矮小的犬兽人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虽然毛发杂乱到几乎看不到脸,但是秋实还是能一眼看出来这是男性的犬兽人。

“你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别再来找我吗?”默见到他来了,把手从怀里拿出来,然后站起来,看向双眼无神的犬兽人。

“默,求你了,你能回来吗,我真的好想你,如果你要是真的不需要我了,那你为什么愿意每周都在这里等我。”犬兽人扑进了默的怀里,默简单地抱了他一下,然后将他推开了。

这是....什么。好惊人的恶业,那个矮小的犬兽人身上有着非比寻常的的恶业....秋实吓了一跳,太可怕了,那种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是将死之人身上才会浮现的东西。他们二人倒是看不到,唯一能看到恶业的秋实看了一阵干呕。

“你不能再依靠我了,光是这样的话,你迟早会死的。”默的眼睛里充斥着哀伤。

“可是我真的好爱你!求求你了!默!你回到我的身边!多少钱我都会给你,我已经把家里的房产证抵押了,能卖的也都卖了。这样就你就不会被为难了吧?好不好,你说的那些我都能做到,我一定会做的更好!”瘦小的犬兽人像是发了疯一样地扑在默的身上,双手胡乱地飞舞着,他想把手伸进默的衣物下面去抚摸默的所有禁地,却被默阻止了。

“我又没有让你死,你快点走吧,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已经不能再和你平摊恶业了。我有了新的目标。”

“默....你说什么,你有了新的目标....不行,你的目标只能有我,只能是我...我愿意把我的善业全部给你!”瘦小的犬兽人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刀,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意图自杀。默慌了,他手足无措地去阻拦。就在那个犬兽人刺向自己的一瞬间,秋实冲了出来,以非常惊人的速度将犬兽人手中的刀打落在地。那一刀并没有刺向犬兽人自己,倒是在秋实的手上轻轻地划上了一道小口。

“什么...你是谁,你就是默的新目标吗...是这样啊,是这样啊...默,你背叛了我,你背叛了我,我要告发你,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犬兽人疯疯癫癫地把刀捡起来,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向后退去,周围的落叶被风吹起,像是刀子一样,秋实感觉自己的手隐隐作痛。

看着那个疯子犬兽人突然跑掉,秋实总算松了一口气,就在刚刚的一瞬间,那家伙的恶业突然收缩了,怎么会?

“你没事吧。刚才我居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大脑一片空白。”默看着捂住伤口的秋实,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是这样啊...难怪那个默也会发呆。秋实看着默,他那只有恶业的身躯上,又横添了几道因果的伤口,那个犬兽人的恶业居然转移到了默的身上。“不过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关心你。”默的目光突然狠厉起来。“你都听见了对吧?”

“是又怎么样,你不可能对我做什么的,你会因为你的伤害行为当场被恶业缠身而死的。”秋实虚张声势着,他知道默根本就没有善业,常理的宗教行为根本约束不了他。

“少装傻了,你知道了什么吧。”默一步步逼近,小小的废弃公园内,剑拔弩张的气氛难得出现在这无人之地。秋实下意识地攥紧拳头,虽然不知道手受伤他还能不能制服默。

然而默只是伸出了手,秋实看了看他伸出的手,犹豫着要不要在他的帮助下站起来。

“你要是不接受我觉得不谈也是可以的。”

“你胆子真大。”秋实用没受伤的手用力握住默伸过来的援手,在简单地扶秋实起来后,默用力地甩了甩被握疼了的手。

“你力气比我的胆子还大,谁敢打你的主意。”

“然后呢,你打算解释一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秋实拍了拍身上的灰。

“没什么,无非就是一点烂摊子事,旧情人罢了。”

“我不知道旧情人还会把宗教问题挂在嘴边的。”

“你想说什么。”默的表情似笑非笑,他知道他骗不了秋实,直觉是这么告诉他的。从第一眼看到秋实开始,他就觉得自己的内心某处被这个家伙看穿了。

“默,你是,邪教徒对不对。”秋实说话一向不拐弯抹角,现在的他有敢这么说的资本。也多亏了今天跟在默身后,才能在不暴露自己能直视业的这个秘密下正式把这这个问题点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以为默只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人,跟他算是同类,直到他的恶业减少了后,他才明白,默这个人,是难得一见的罪人。

那秋实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拓海,因为这还只是他的猜想,直到抓住默的马脚才可以说。想一想,你突然对宗教警察举报一个人是邪教徒,为什么,因为自己能观察到他的恶业,这种事说出来就是没有证据的口空无凭,搞不好还会被抓到精神病院好好治一下。一个月了,他终于抓到了不错的证据,他摸向口袋里的录音笔,但是空无一物。

怎么会....

秋实的额头沁出了冷汗。

“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秋实同学,指责一个人是邪教徒在没有充足的证据是犯法的。”默晃了晃手里的录音笔,然后摔地上踩了个粉碎。“你要是真的想揭发我,就应该直接跑的远远的,而不是出来帮我救他,也不是同情心泛滥等着我拉你起来,我是无药可救的。”

“在刚刚拉我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没按什么好心。但是,你反应真的很快,有这个反应速度为什么不去拦住那个犬兽人?”

“我很痛苦,这两件事性质不同……既然你没有继续监听的话,我们来谈一谈吧,静下心来谈一谈。”

“你知道就算我受伤了也可以制服你,我不想和你谈,你对拓海的所作所为让我感到恶心。你到底想要拓海做什么?”

“不做什么。”默坐在了后面的秋千上,破旧的秋千还能够承受他的重量。“坐吧,我从小就在这个公园玩的,那个时候还真是怀念啊。”

“你有病。”秋实虽然是这样说着,但是坐在了默的旁边,他突然对这个男人感到了好奇,他到底需要拓海的什么来维持他的生命,知道了这些之后再找个机会也不迟,虽然现在连证据都没有了,但是只要有这双眼在,他迟早可以能抓住默的尾巴。

“你总算是坐下来了,你这个危险的男人。”默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抽烟吗?”

“我讨厌烟味。”

“那可抱歉了,天太冷了,我可能要让你讨厌一下。”默把烟叼在嘴巴上,然后用手挡住瑟瑟的秋风点着火,他那褐色的风衣上还残留着烟草的味道。“我可是很怕冷的,毕竟从以前开始,我就总是不得不要在数九寒天里跪着乞讨。”

“你想表达什么,你很惨吗?我现在只想听你说拓海的事情,你最好快点告诉我,你为什么对拓海这么感兴趣,你们到底是在侵蚀别人的什么?”秋实生气了,对于他来说,默的过去是无关紧要的。

“爱。”

“什么?”秋实差点觉得自己耳朵坏了。

“反正你也没有办法再证明我是邪教徒了吧,你是个很特别的人,我就告诉你好了。我需要别人的爱。”烟圈在默的嘴巴里缓缓被吐出,飘散在秋日的冷风中。“你是不是快消失了,我记得没有信仰的人最多的记录也只能活到十几岁,还是说你其实有信仰,你在骗大家。或者.....”

默把烟夹在手里,他坐着的秋千吱吱呀呀的声音像是锯木头的声音侵犯着秋实的耳膜。“现世不能造神,所以,你能看见别人的业。”

“少说胡话。”秋实没有做出任何表情,但是他的手指却不住地在颤抖,默的直觉非常惊人,总觉得和他谈话自己像是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

“我最近在想啊,我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拓海。只要拓海能给我爱,我再将他的爱践踏,我就可以抑制我的恶业。但是因为你的缘故,我感觉拓海最近对我总是心不在焉...难得,我倾尽心意去取得一个人的好感却这么失败,我在猜为什么和你见面会让我有被窥视的感觉,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可能了。”

“我会告诉拓海,让他离你远点。”

“那可不行,他不会相信你,除非你告诉他‘你能看见业’,当然你说出来的话,他就会远离你,你不说的话,他就会继续保持现状。”默把烟踩在地上。“是不是感觉进退两难啊,说实话,我也有点搞不清我到底是不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拓海,他好特别啊。这种落单的人是我最好的目标,如果不是我,他会遭受到所有人的霸凌抑郁而死吧……”

“拓海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还有,你不要说的我真的能看见业一样,你的前提不对。”

“哈,是这样吗。你是无信仰者,所以你是唯物主义者,而我即便是邪教徒我也是唯心主义者。那么在这个基础上,你告诉我,你根本就不相信所谓的神明存在,你们无信仰者怎么还是会被恶业缠身而死呢。听起来唯物主义者在这个世界里更像是邪教徒呢。”

“至少我还好好活着,我没什么想和你谈的了,默。既然知道你到底要拓海的什么,你就要洗干净脖子准备等死,我不会让你再接近拓海。”

“你也是,不也很想接近拓海可是又不敢吗。无信仰者。说起来,你既然能看到业,那你一定知道我做了什么吧,我吸收了他的一部分恶业。因为他不能消化自己的恶业,所以我替他分担了。无信仰者都可以吸收别人的恶业,我们都是这个构造,你不想和我再说什么吗?”
“是啊,你也是无信仰者,不过你选择了最烂的道路。”秋实从秋千上弹了起来。“我从来不觉得你可怜,也不想同情你的所作所为。”
默淡淡一笑,望着秋实离去的背影,好像自己已经逞了口舌之快,获得了胜利。
走了啊,真是个无聊的男人。
默又点着了一根烟,晃荡着身下的秋千。
我原本以为你会听我好好说说话同情我一下呢,算了,是我对你期望太高了,秋实同学。
我又帮以前的受害者平摊恶业了,如果要是被老大他们知道的话,一定会骂我是傻子,骗过的人没有让他们恶业缠身而亡处理掉,还每周都见一次面平摊掉他的恶业,照这样下去,迟早会暴露吧。
不过也许我潜意识里希望会被警察抓住,这样我既不用去害人,也可以报复一下老大他们了。当然,我是不会自首的。
好像有个信仰精神科的研究学者说过这样一句话吧,我觉得还挺对的。
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很不幸的是,我就是后者。
在这个公园因为没有信仰被母亲抛弃掉的我,就是我的全部童年。荡着这样的秋千,玩了那么久的土堆,依然没有人来接纳我。
寒冷的冬天,我跪在地上求了那么多人,只有老大他们因为我没有信仰让我入了伙。
可是代价呢,我被他们榨干了身体的所有价值,多么下流龌龊的事都做尽了,也不过换来的是膝盖上属于漠明教的下等纹身。
为了骗取别人的倾慕,被他们以名义上的教导侵犯了那么多次,为了过得足够的信任,努力地获取所有取悦人的方式,理所应当的,扮演着属于自己的角色。
秋实,我可真羡慕你,无论你是不是真的能看清他人的业。我都与你不同,至少在这样的秋日……
默把手里的烟掐掉,太阳已经西沉,秋夜的寒意像一双冰冷的手,用力地撕扯着他的风衣,他只是一个用这带着香烟的大衣去给别人温暖的人,而不是去寻找属于给自己的那份归宿。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没有目标就会死亡,浑身遍布着恶业伤口的虎兽人,踢散了冰冷的硬沙堆,将香烟丢进去碾了一脚。我不再需要那份温暖了,那个单身女人接纳我的那一刻,我已经等不到了。我只是一个从没有信仰的孩子变成了另一种人而已。
拓海,爱着我,然后恨着我吧,就像我之前用过的所有人一样。
“……”
默走到没人的公园门口,一个让他倍感意外的人在等着他。
“你在这儿做什么?”默尽力恢复着自己的常态,收拾着自己还在沉溺过往的情绪。
“有个疯子拿着刀在大街上到处大喊有邪教徒在这个公园里,还被警察控制住了。我就在这附近,正好看到秋实从这里出来……”
山野挠了挠头,手里还拎着冒着热气的塑料袋,似乎是什么食物?
“你,散步到这儿?”
“算是吧,毕竟我看你每周都来这边。”山野把塑料袋递给默。“老家特产,我去借了楼下超市的微波炉热了热,宿舍的人都有,你还没吃饭吧?”
“拓海有吗?”默下意识地问着。
“你管他那个白痴有没有干什么。”山野有点怨气,几乎是把手里的东西硬塞到默的手里。“快回宿舍吧,一到秋天就你穿的最严实。”
“呵……”默打开塑料袋,和山野一遍朝着宿舍的方向走,一边品尝着山野带来的特产。
龙的特产啊……
我真像个白痴。
两个高大的身影在黄昏中有说有笑地没入了喧闹的人群中,被废弃的公园,在秋千下和沙堆中的两根烟头已经冰冷,沉入了那漫长的晚霞,没有人能够注意到。或许只有默自己记得,那在秋千上孤独地悠荡着,孩童的身影。

[chapter:坦白]
秋天的雨,真的很讨厌。

本来就已经够冷了,还要再降温,看着干枯的叶子和暗蓝色的天空,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征兆。

拓海咬着山野带来的特产,望着窗外的雨这样想着,虽然外面很冷,但是山野带来的东西还是热乎的。

虽然他可能真的很讨厌自己,但是也不会让自己在一宿舍人都吃东西的傻站着。

顺便一提拓海带来的特产是海产干货,虽然是好东西,但是气味……被山野又骂了一遍,只有默笑着和拓海分享了一点海产。

拓海现在也有点搞不清山野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最近只要默一接近自己,他的脾气就更臭了,下午的时候又因为一点小事,山野又把拖布杆扔过来了。当然,现在山野正在被窝里因为受到恶业谴责的原因发着烧。默在一旁照顾他,不知道为什么,山野好像露出了一副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的表情。

从刚才默和山野从公园回来就这样了。

拓海把迟来的龙族特产掰了一半分给秋实,两个人坐在食堂里,看着窗外的天,阴沉得很。

拓海把最近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讲给秋实听,难得秋实会主动找他出来吃饭,怎么能一直沉默呢。

“……拓海,有没有人说你很笨。”秋实总觉得有些无奈,他现在应该觉得拓海很可爱吗,还是该说他真的很蠢。

“啊……连秋实也这么觉得,我真的那么笨吗?”

“不是,就是想说……算了,不管怎么说山野打你确实不对,他这个家伙现在越来越看不惯你了。”

“就是啊,我明明觉得我也没做错什么。还有就是,嗯……谢谢你请我出来吃饭。我真的已经穷的快要去教会要福利金了。”拓海双手合十,摆出一副十分感谢的样子。

“不过我要是也穷的走投无路了连教会都不会要我。”秋实无心地说出了一句有些心酸的话。

“抱歉,是不是我又说错了什么……”拓海没有底气的说着。

“没有,快吃正餐吧。不懂你既然不喜欢山野,那就不要拿他的东西吃呗。”

“可是真的快饿死了,海产又被山野扔掉了……”拓海委屈地说着。

从小的时候,他就一直在体验贫穷的滋味,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感觉。

有的时候他在想是不是要应该怨恨母亲,如果母亲没有选择非要和父亲离婚选择小众信仰的话,他们本来是能过上正经的生活的。

狭窄的出租屋,混杂在多户人家之中的小破楼,秋冬冒着炊烟的烟筒来取暖,那间小房就是拓海的全部童年。

幸福是应该自己争取的,而不是埋怨命运的不公,这样的道理,谁都会懂。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谁又不想要从舒适的环境开始人生呢。

尽管自己能考上这所大学,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但是……生活上的事……

“唉……我是不是应该听默的话,去和他打一份工呢?妈妈一个人还是太辛苦了。”拓海自言自语着。

“不行。”秋实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答复,看着拓海疑惑的表情,秋实眼睛又不住右移。“我是说,既然妈妈这么辛苦,拓海你更不应该让山野、默和其他室友欺负你,把你的海产扔掉,那也是你妈妈的心意。”

“你说得对……可我真的不敢反抗,我好窝囊啊。而且我最近……”拓海看着自己有些发抖的双手。“身体有些不太对劲。”

“我看看?”秋实装作自己在摸拓海的手,实际上在偷偷看他身体旁边那若有似无的气焰。

不知道怎么,秋实从刚才就感觉自己的视力倒退的非常快,以前能看在远处就看清恶业的能力已经不复存在了。也不知道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如果能就此不再看见业,那他就会从这丑陋的地狱中解放,可是他又不敢抛下这能力,就像是握着宝贵美丽的玻璃碎片一样,明明痛到双手鲜血淋漓,可是却又舍不得放下。

秋实努力地接近拓海,弄得拓海有些不好意思的,因为在别人眼里,现在秋实都快钻进拓海的怀里了。“秋实,等等,你贴的太近了。”

不行,拓海的恶业又在增长了,再这样下去的话,他会……

秋实看着拓海有些虚弱的样子,咬牙切齿地记恨着那个家伙。

他不会相信你的话,除非你告诉他,你能看见业。

默的话在秋实的脑袋里挥散不去,就像是蒙在眼睛上的一层雾气,本来不该有感觉,却又心烦得很。

如果我真的说出来的话,拓海会怎么想?

拓海很有可能不相信,就算是相信了,也是自己放纵了默,让默一直欺骗拓海。不管怎么样,都一定是自己的错。这种事就像是粘稠的蜂蜜一样让他理不清,黏黏糊糊的感觉粘在他的脚下,让他动弹不得。

可恨的信仰,可恨的神,可恨的业。

“秋实?”拓海感觉秋实正处在某种负面情绪中,尽管他真的很笨,但是他总能敏锐地感知到别人的情绪。“你又露出了那种仇恨的表情了....”

“仇恨?”秋实愣了一下。“不,这不是恨。这是痛。”

“我有些事想要告诉你,你愿意来到我家和我谈一谈吗?”秋实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一下,准备起身离开食堂。

看来我真的只能走到这里了,但是在离开之前,我无论如何也要让拓海自己判断何为对错。

何为对错,吗?明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何为对错,我居然还去教别人,太可笑了。

“秋实,我们不能在这里说吗,我有点不太想去....”

“是很重要的事,和默有关的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你自己做决定。”

“.......”拓海没有回应,他默默地从凳子上抬起屁股,代表他愿意去听了。其实他在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定数,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听寝室里和校园里都在谈论一个公园的邪教徒的事,而那个人就是自己学校的。总觉得这个时候秋实找他谈论这件事,就是一个不好的开头。

穿过遍地枯叶的小巷,拓海将自己的大衣裹得更紧了一些,在这个时候他非常羡慕身为犬兽人的秋实又那么厚的一层皮毛可以御寒,想想也经常有人用这个理由拒绝他的邀请,导致他现在还是一个处男.....嗯...不对,他现在该想的才不是这种事。拓海摇了摇头,从以前开始他就一直这样脱线,也难怪没有人和他做朋友,现在终于有人愿意接受他的缺陷,接受他的信仰,他更不敢轻易放手。

希望不是秋实告诉自己,默就是...或者秋实说他自己....

不,一定不是那样的事,也许秋实过了一周找到自己只是想要说上次的答复。一定是的,没错。

到了秋实家的附近,连枯叶都不在这破落的如同废墟的地面上出现,可能因为连树都已经被烧光了吧,就像是逃跑了一样,无论是兽人、还是植物,都视秋实的家如同恶魔之地。

一定很孤独吧,秋实。

拓海在大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秋实已经进屋了,他全程都是一言不发地在前面走,每次拓海想要搭话打破这沉默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进来吧,不用脱鞋的。”秋实已经在催拓海了。

“好....”拓海咬了咬牙,还是进到屋子里,随着破旧的大门关上的声音,拓海吞了一口唾沫。

秋实在拓海前面走上阁楼,本来他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可是此时这栋房子就像是别人家一般陌生,他现在似乎在逐渐失去某一部分记忆。

不行....我必须得和拓海摊牌,如果再不说的话,我就会被不知名的神所迎接吧?真是的,我明明没有信仰,此刻却如此地希望能够有个神让我依靠一下。

到了顶楼的那一刻,本来说话一向直来直去的秋实,却犹豫了半天没有把话说出口。拓海坐在那破旧的秋千上,冻到一直搓着他的手,本来柔软结实的鲨鱼尾巴此刻就像是冻在冰箱里的罐头一样,硬邦邦地拖在地上。秋实看到拓海的样子,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只惧怕寒冷的老虎,坐在同样破旧的秋千上,将手揣在怀里的样子。

我可以理解你,我们三个都是一样的,可是我却不会认同你的想法,默。

用别人的痛苦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孤单,是行不通的!

“拓海,我想要告诉你,离默远一些,他是,他是....”该死,明明脱口而出的话此刻却说不出来,秋实愤愤地咬着舌头,在想着要不要话锋一转。

“默,是邪教徒吗。”拓海接过秋实的话,在寒冷的风中继续搓着手,呼啸的冷空气代替了两人的话语,在这阁楼上咆哮着。恹恹的爬山虎瘫在篱笆上,像是观众一样看着此刻无言的两人。

“是,我就是要告诉你这个。”秋实悬在空中的手垂下,叹了一口气。

“我不相信。”拓海不敢抬头看着秋实的表情,究竟是愤怒还是...

“我明白你不想相信的心情,可是我看到了,我跟在他的后面看到他与以前的受害者见面,他只是想要你的感情来消除他自己的恶业。”

“秋实,我喜欢你。”拓海沉着脸,站了起来。

“你突然说什么....我要说的是...”秋实本来要对拓海的这种态度发火,然而拓海走过来抱住了他,那冰冷的,属于鲨鱼的体温,却让秋实的身体不住地燥热。

“求求你...不要说。默不是邪教徒,他一定不是。我不想让自己的好朋友被抓住死刑,我们不要继续说下去了,好吗...我只喜欢你啊,求求你,我不想让我最喜欢的人把我的朋友推上绞刑架....”

秋实能感觉到,拓海的泪水是温热的,正大滴大滴地打在他的毛发上,可是这样温暖的泪水很快就会被风带走热量,只会让人心寒。

“你懂不懂,被推上绞刑架的人是你。”秋实用力把拓海推开。“你懂不懂,我为什么只对你这么有好感,我也爱你,你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命?”

“明明自己就是有信仰的人啊!?不要让人去决定你的事情,让神去决定啊!神会放过你和邪教徒混在一起吗!你看看你身后那非议的恶业啊,都已经缠绕到你的脖子上了啊!”秋实冲拓海大喊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愤怒,拓海在向自己求饶,他想让自己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给我清醒一点,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这个样子,你喜欢的是我,可是你又想要救默,你为什么要救他,他有什么值得你救。再说就算我真的闭嘴了,别人会放过他吗,那个受害者难道不会出来指认他吗? ”
“……”拓海没有回答,他想不到说什么,只是又过去抱着秋实温暖的身躯,就像是一条被人一脚踢开又过去舔着鞋子的小狗一样。秋日里唯一有着温度的身体,柔软的毛发此刻却不能再让拓海感到舒适。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秋实向他表达出了自己真实的感情,可是他却没有机会感动,因为他很清楚,因为自己的摇摆不定,秋实才会生气地一股脑说了出来。他也不懂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只是想到默做他室友的一个月,他确实感觉到了久违的友谊,如果自己真的是被害者的话,那就让默逃脱这世俗的惩罚吧。
“拓海,你没什么想说的吗?”秋实再一次推开了拓海,这一次用的力气大了些,本来就有着怪力一般的秋实,差点没把拓海推倒在这坚硬的水泥地上。“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关注你?因为我能看见别人的业力,这双眼!这双眼……让我害死了爷爷奶奶,让我父母抛弃了我,让所有人都远离我,只有你,在我没有信仰的情况下依然接近我。所以我才,我才这么……”秋实喊着喊着,突然感觉眼睛一热,像是有积蓄了许久的东西要流出来。“你知不知道你被默缠上之后你的恶业涨了多少吗,再这样你就会死的,你到底有没有弄清楚他为什么接近你?!他不是你的朋友,不要病急乱投医好吗!”
秋实本来想继续说下去,但是拓海的脸上此时只有恐惧。尽管拓海不是虔诚的信徒,但是秋实在他面前说出自己能看见业这种事还是让他的身体动弹不得,这是一种常见的生理反应,就像是兽人们避免不了的本能,一定要进食补充营养才能活下去,一定要用睡眠来让身体休息。信仰就像是兽人们身体结构的一部分,在听到秋实能看见业力这种事后,拓海他出于本能地恐惧着,受限于新生兽人宗教的教条,他双膝跪在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然后喉咙就像是有热辣的东西在攀爬一样,他颤抖地掐着脖子,但还是浑身发冷地着干呕了出来。
“拓海!?”秋实第一次在信徒面前说出来,默因为是漠明教徒的关系无所谓,但是作为普通宗教信徒的拓海却产生了巨大的反应,就像是爷爷那时一样。“对不起,对不起,你还好吗?”
“秋实?……你能看见……不行,我不能说出来,好难受,不要说下去了。”拓海怎么也不能相信,秋实居然能看见别人的业,他也没想到,单单是听到这一事实居然让他起了这么大反应。“你能看到我现在的业是什么样子的吗?”
“……能。”秋实慌张地握住拓海的手。
“那你能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去吗?”拓海擦去干呕出来的口水,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难堪,但是他的一举一动此时都在秋实的视野里。他也不清楚自己出于什么才会这样问秋实,但是他觉得秋实没有说谎,就像是想要知晓自己的死期一样,他才问着秋实。
“……”秋实闭上了眼睛。
“你为什么闭上眼睛,你不是能看到业吗,你也看过默的对吗?那是什么样子的,你又是什么样子?”
“拓海,你让我很失望。”秋实的声音因为痛苦而扭曲着,就像是因为悲伤过度发出喘不上气的声音般。“我不想看见业,也不想拿这东西作为工具。”
“抱歉,我不该这么问的。”拓海被秋实扶起来,然后望向远处冰冷的学校,就像是没有人情味的坟墓,自己亦然,伤透了秋实的心。
“没事,你回去吧,我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秋实摆摆手,拓海明白他已经不会再揭发默的潜回答,这是用自己彻底让秋实失望换来的。用一个人的感情去换了另一个人的生命。
秋实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拓海,他紧紧地咬着嘴唇,然后是嘴唇被咬破,鲜血的味道。
不会笑的萨摩犬兽人,白色的长毛在秋风中摇曳,尽管表面是平静的,可是内心却躁动的不得了,他就这样看着那只淡蓝色的鲨鱼兽人离开了自己的庭院。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就像是横在心脏上的锯齿一样一样,一点点地磨去他的所有感觉。本该感到痛楚的,却失去了知觉。既然你那么想要去宽恕那家伙,那就去吧,我不会再管你的。
秋实突然感觉脑袋有一丝凉意闪过,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痛。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双眼,拓海已经走远了,无论自己是什么样子都不会有人看到了。他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透过玻璃上的倒影看向自己,只有一片模糊的黑色。
拓海要去找的人……是谁来着?不对,离开这个庭院的人……我又是谁……
被丑陋的恶业所侵蚀的身体,在二十年后的这一天,终于到达了极限。躯体和记忆连同过往的喜怒哀乐一起即将归于尘土。
阴沉得像是会拧出水的天空,偶有几只灰鸟飞过,白色的萨摩犬迷茫地看向远处学校,思绪与满溢的恶业一同游荡在风中。

[chapter:恶果]
“唔,那我先去诊所了。”山野抽动着鼻子,擦了擦快要流出来的鼻水。
虽然能被默照顾对他而言确实是件乐事,不过他也不想一直麻烦默,怎么说呢,算是兄弟情谊?一定是的,没有别的可能了。
“好了,快去吧,我去给你开假条。”默收拾着书包准备着下节课要带的书,室友都离开了寝室,山野去了诊所,现在整个寝室里只有拓海和默在。
“快走呀,拓海,下节课马上就开始了,我去给山野开假条,你不用等我。”默看着不知从哪回来的拓海,裤子上沾满了灰尘,好像在地上打了滚一样。
“默,你等等。我有话想和你说。”拓海深吸一口气,他很犹豫,可是又不得不逼迫自己这么做。
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寝室,拓海把宿舍门锁住,自从上次秋实把他们的寝室门拽坏以后,就没人新配钥匙了,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宿舍也算是说话的好地方。
“.......拓海?你锁门干什么,要上课了。”默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默,我是你的好朋友吗?”拓海坐在拓海的旁边,虽然这么问可能非常奇怪,但是他需要一个答复。
“是啊,拓海是我的好朋友。比起这个,拓海对于我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人。”默笑着回答,微笑的表情就像是练习过很多次一样,快速而又自然地浮现在了面皮上。
“那,默会和我分享秘密吗。”
“会。”默的语气中透露着些许危险的味道,他好像感觉到拓海隐隐约约知道了什么。难道是秋实说的吗,不可能,他没这个胆子。
“这样啊,那太好了,我还一直在担心默会不会一直瞒着我。默是....嗯,默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看法?就是我们之间的感情。”拓海想了想,还是先不要用很直接的方式问他,毕竟自己不是秋实。
“我喜欢拓海,就是,有恋爱的那种想法。”默舒了一口气,把书包放到一旁。
“可是我....我已经,和秋实,有关系了...”拓海小声地说着,能从默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
又是秋实,那个该死的家伙,总是要阻挠我吗。默咬了咬牙,双手按住拓海的肩膀。“可是我对拓海才是真心实意的,他这一个月从来没有挺身而出过为你做任何事,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永远是我....”
“默。”拓海打断默着急的告白。“我想要说的是...默你总是不考虑我的情况来帮我,而且你也做过好多次错事,说实话我的恶业很严重了,我们能不能....就保持做好朋友的距离呢。”
“为什么,你要把错误都归咎到我的身上吗。”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不是默的错,如果默有难言之隐,都可以和我说....我们是朋友嘛!所以,所以默...”拓海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感觉默的眼神越来越凌厉。“默可以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嗯,你说的对。我可以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就在拓海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默突然把他狠狠地压倒在了床上。
“默??!”
“你别再装了,你都知道了对吧,秋实都和你说了是不是?”默的表情狰狞起来,这还是拓海第一次见到那个爽朗的默居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的力气大的惊人,拓海在他的身子下面就像是在风雨中无助的野草一般,任凭默随意折磨。
“等等,默,我听不懂....不要这样,好痛....”拓海求饶着,但是却更加激怒了默,他骑在拓海的身上,自下而上地脱掉了拓海的衣服,正好卡在双手的位置,他用力地钳制住拓海,又用风衣的衣带在拓海的的双手处系了个绳结,把他绑在了床头。
“我忍够了,就算秋实真的没告诉你,我现在也要告诉你。我就是那个漠明教的信徒,就是你们在传的邪教徒,我需要的东西就是——你的爱意变为恨意的那一瞬间。”默把脸贴在拓海的胸口,任凭他如何挣扎也奈何不了这个死结和压在他身上的默。“一开始我确实只是想要把你当做食粮来看待,不过我确实被你迷住了,有的时候经常会忘记我只是个邪教徒,忘记扮演自己的角色。现在我想起来了,你这个没用的男人,除了被我帮助之外,你有任何可取之处吗?”
默带着小小倒刺的舌头一遍又一遍地舔舐着拓海胸前的那一点红粒,渐渐地,拓海止不住喘息,乳头和下面的某处开始一起变硬。“默....求求你,不要....”
“你说的是什么不要?是不要绑着你还是不要继续舔下去了?你明明是个骚的不行的鲨鱼,只是舔舔乳头居然全身都有反应,居然现在说不要?”默的兴致上来了,他也说不清现在到底是爱还是恨,只是单纯地想要——
折磨眼前的鲨鱼兽人。
“求你了,默,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已经让秋实不说出去了,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
“你看,你这不是都知道了吗?”默邪魅一笑,澄黄色的瞳孔布满血丝,如同疯狂的一轮红月。
尽管默还想听听拓海的喘息声,可是默已经不耐烦了,他把团成一团的枕巾强硬地塞进拓海的嘴巴里,尽管拓海一直左右扭头拒绝,但是依然不可避免地被堵上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呻吟声。
“你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能吗,我这如同跗骨之蛆的恶业能吗?!”默挥动着巴掌,清脆响亮地打在拓海的脸上,鲨鱼本来就柔软的脸颊瞬间出现了鲜红的掌印,拓海强忍住泪水,双手依然在挣扎着。“都说了不许动了,你妈的,我的感情你就可以随便践踏对吗?”
默趴在拓海的身上,伸出舌头舔着刚才拓海被打出掌印的位置,然后又用舌尖舔去他的泪水。灵巧的猫舌头对于没有任何做爱经验的拓海来说就像是无法抗拒的兴奋剂,尽管很痛,他却依然感觉自己那双分的肉根正在勃起。默的舌头就像是一条蛇一样,灵巧地舔着拓海每一寸肌肤,拓海的味道就像是纯净的盐,尽管鲨鱼兽人本身并没有先祖那样肌肉中的骚臭味道,可是盐分却依然存在。咸甜的口感,有点像是在舔什么精心烹调过过的肉排一样。默这样想着,舌头又掠过拓海的颈窝,柔软的胸肌,胸肌上硬挺饱满的红粒,就像是石榴中水分最多的那一粒果实一样。默轻轻地撕咬着,像是红宝石一样的乳头,让他兴奋不已。
“唔....唔!”拓海不住地扭动着身子,可是默的体重完全压制住了他,床摇晃的再厉害也不能阻止默的侵略,自己胸前已经渗出了微小的血珠,默的牙齿太尖锐了。
“拓海,我确实喜欢你,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明亮温暖的友谊,你可能会觉得这都是变质的。我也一样。”默揉捏着拓海的胸,已经饱受摧残的乳头可怜地代替拓海哭泣着,流下血泪,但是更为可耻的是,拓海那两根肉根却探出了缝隙,露出尖尖的一小点。“你知道吗,我以前被大人们教育的次数更多,他们不需要我的感情,因为我的爱对他们而言只有一瞬间,只是简单地收留我之后,他们就榨干了我的所有善业。我的肉体只是用来讨人欢乐的工具,你们也是,就那么喜欢这东西吗?”默的笑容有些疯狂,他急匆匆地褪下裤子,拔掉拓海口中的障碍。硕大挺立的虎根青筋暴起,就像是一根肉柱做的凶器一般,饱满的龟头涨成了瑰丽的紫红色,铃口出还流出了透明的前液。拓海合紧了牙齿,默已然疯狂,变得不再是他,如果凭借着自己这一口锋利的牙一口咬下去,可能这接下来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可是他下不了嘴,他的心中也有着欲望,残存在内心那一丝最后的美好回忆,属于他曾经对默的美好念想,若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一切都会变得多好。
“如果你敢咬到我一口,你就死定了。”默捏紧拳头,用力朝着拓海的面门砸下去作为警告,拓海疼得眼前只剩下青红色的残影,嘴巴微微半张,温热的液体从鼻腔中流出,他被默的这一拳殴打得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刚才仅存的幻想都化作空欢喜。默把咸湿的龟头缓缓让拓海吞入口中,拓海微闭着眼睛,尝试用舌头将龟头顶出去,可是默的爪子轻轻地陷入拓海的胸肌上,就像是警告一般。微微的刺痛令拓海不敢继续顶撞,只好顺着默的抽插调整着自己的舌头,尽力去取悦口中这根曾经憧憬着的尤物。
“对....就是这样.....你还是个小处男吧?配合我的速度慢慢地来......哈哈....没想到你的嘴巴居然比那些技巧更好的骚货们更加舒服...早知道如此....”默此刻的话语就像尖锐的剔骨刀,拓海从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次会是这样,也没想过默会说出这样的污言秽语。本来残存的一点点同情、怜悯,对于友情的渴望,对于默的肉体的喜欢,都像是屠夫案板上的带着骨头的肉,被这冰冷的话语一点点地从心上磨去了。
秋实坐在教室,他的记忆依然还在动摇,恶业侵蚀了他人生中的一部分,就像是什么不可避免的报应般,尽管他不信神,现在也依然轮到了他。为了努力想起刚刚离开自己家的那个鲨鱼的名字,他坐在教室里企图想起那个重要的信息。然而已经上课了,那个鲨鱼还是没有出现,秋实慌了,他总觉得这是个非常不好的兆头,但是他又记不得到底为什么不好。
“同学,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秋实随便找了一个男性兽人。
“哇,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老师。你是来旁听的吗?”被秋实问询的兽人手机差点没摔倒地上。
“抱歉。”看来和他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已经记不得他了,不过反正他也记不得这些人是谁。“这节课,有个鲨鱼兽人,他还没来吗?”
“哦,你说拓海啊,整个班也就他一个鲨鱼兽人。他和默应该一起出来的,不过怎么还没到,都已经迟到了?”男性兽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没有注意到脸色铁青的秋实。
只是一瞬间,秋实想起来了鲨鱼兽人的名字,记忆就像是重新连上的丝线,与拓海的名字一起想起来的还有刚刚的那一幕,以及那个邪教徒的名字。
不行,拓海,你难道在和他独处吗?!
整个教室都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窜出了门外,没有人认识他,大家面面相觑,一扇木质门居然就这么被推倒了?
“所以你真的有两根?”默已经把虎根从拓海的口中拔出,现在的拓海已经没有力气喊叫,他懒得继续封住拓海的嘴巴。现在他对拓海这从下面的耻缝中微微探出头的两根肉尖比较感兴趣,用自己裤子上的皮带在拓海的身上留下的鞭痕似乎会让它们钻出来得更快。默微微吸了一口气,从把拓海绑住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法回头了,他不会期待拓海原谅他,所以他只能继续做这些施虐一样的行为。
“默……别再打了……真的好痛……我们不是朋友吗……”
“……你也知道啊,哪有那个朋友会因为我用皮带抽打他,他就会爽的勃起的啊?你看,我每抽打一次,你的两根都会想要探出来呢。”默嘲笑着拓海,手上的皮带依然没有停,拓海柔韧的肌肉很轻易就留下了红色的抽打痕迹,就像是一朵红白相间的花朵,两根肉棒就像是花蕊,在花瓣不断绽放地情况下,终于湿漉漉地钻了出来。
这还是拓海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肉棒能不借助外力钻出来,就像是有包皮长的肉棒不借助手翻下来就不会露出龟头一样,拓海甚至不敢看自己不断流出的淫水。尽管身体很痛,可是那两根肉棒依然在不断地在空气中挺立着,颤抖着流出粘稠的清液。这一幕被默尽收眼底,他现在对拓海的身体产生了极大的欲望,这还是第一次对这种事情产生了向往。做爱是做戏,只是在别人的身体里留下作为业的痕迹,此刻的默,还是第一次对这种事情产生了真正的兴趣。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可以自私到除了他的感情,肉体,希望他的一切都可以融入到自己的身体中的。
“等等……默,那里不行!”感受到默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在伸向自己后面的拓海,比之前的任何一个行为反抗的都要更加激烈。如果自己是这副样子,秋实会怎么唾弃他?
“你如果不需要我帮你扩张,那我直接插进去也是可以的。”默的脸色一瞬间黑下来,然后抓起拓海的双腿,龟头已经抵到了后穴。湿润的硕大龟头在拓海的后穴处摩擦,痒得拓海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让默进来,然而在他的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秋实的脸,如果秋实知道自己被默占有了,他会是什么表情?拓海的心中现在无比的后悔,双手已经被勒的青紫,在默的前段进入的一瞬间,他爆发出了猛烈的哀嚎。
“是处子穴呢,怕痛也不要喊出来,这都是你自找的。”默俯下身,龟头在前液的帮助下艰难缓慢地挤进拓海的嫩肉之中。他轻咬着拓海的双唇,安抚拓海的情绪,然而剧烈的疼痛让拓海的双腿不断折腾,想要踢开默,可是这个姿势却让他只能踢到空气。因为拓海的挣扎,默用力地咬破了拓海的嘴唇,鲜血甜腥的味道、拓海的口水,被疼痛所激荡出的泪水,被默的舌尖都轻轻舔掉了。
“默,太大了,不行……不要再进去了,好痛,裂开了……”
“对,拓海的后面裂开了呢,不过没关系,再痛一会儿就不会痛了,血也可以当润滑的,再适应一会儿就会很舒服了。你会爱上我,爱上这种感觉,而不是那个无聊的无信仰者。或者你现在憎恨我,把我的恶业消除……”默在拓海耳边轻声说着,尽管拓海的后面紧得不得了,但是他依然已经攻进了一大部分。
“拓海,你恨我吗?”默感觉到灼烧的痛楚,他本来游走在拓海身上的双手慢慢地攀上了拓海的脖颈。
“默……”拓海的双眼朦胧,他看着默,此刻的默,眼里倒映着拓海同情的目光。“很难过吧,被恶业灼烧的感觉,我很清楚……”他竭力用自己嘶哑的声音把这句话说出来。
“你不懂,还有善业的你不懂。为什么,为什么既不爱我也不恨我?为什么?”灼烧的蔓延至全身,默着急了,本来急于插入的虎根也微微向外拔出,因为和那个疯平摊了恶业的原因,本来可以再推迟几天的反噬提前到来,拓海的反应完全不像预想中那般,刚才的那一切都只是单纯的玩乐吗?只是自己对拓海泄欲的行为吗?
“默是,我的好朋友……”拓海想要伸出手去抚摸默的脸,然而双手依然被束缚在床头,他突然间平静下来。是这样啊,即便这样,他也能原谅默的恶行,说到底,只是每个人对“恶”的标准不同罢了。
“你住口。”默的双眼布满血丝,本来只是轻轻掐住拓海脖子的双手猛力下压。“我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恋人,我恨你,我也恨这个只有看不见的神明大行其道的世界,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曾有一个人在我这边吗?”
“默……”拓海的声音开始急促起来,默是真的想要掐死他,他瞪大了双眼,缺氧让他的脸色开始发青。尽管是鲨鱼兽人,呼吸器官却和大多数兽人一样在同一个位置。如何淹死一条鲨鱼,在拓海小的时候就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恐怖问题。哪怕默没有堵住他的腮裂,这样简单粗暴的扼制就像是在渔网中的鲨鱼一样,因为不能游动最后不能获得氧气,就会在水中窒息。
“求求你恨我。”默的力气又加重了,拓海的反抗越来做虚弱,就在拓海即将放弃挣扎的时候,他的眼前出现了走马灯。除去和母亲一同度过的19年,余下的都是秋实和默的身影。
秋实……我到此为止了吗?
最后被朋友掐死,可真是最讨厌的死法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恨我……”就在拓海即将翻白眼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脸上冰冷的水滴,默的双手逐渐松开了,拓海的双眼终于变得清晰,原来那是默的泪水。“我明明害了那么多人,作为邪教徒去剥夺别人的善业,别说朋友了,为什么连制裁我的神都没有?!”
“你不需要……被人惩罚。”拓海用尽力气安慰着默,他剧烈地咳嗽着,本来要炸裂的肺终于舒张开来。他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安慰,他恨不起来,即便默做了这么多伤害他的事,他还是能感觉到,那双手中所承受的悲伤,沉重到让人想要托起他的双手。就像是那一晚默爬到他的床上,给予了他那虚幻的温柔般,拓海大口地呼吸着,摇了摇头。“默对我的好,我都记得,那些都不是假的....”
“拓海……”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一个白色的身影撞烂,默睁大了双眼,那是……秋实?秋实的瞳孔中泛着黑色的光芒,想不起自己宿舍在哪的他不得已再次将这能看清恶业的能力打开,终于搜索到了这囚禁拓海的牢笼,他浑身的毛发都在耸立,与其说是犬更像是一匹狼,看到拓海在默身下伤痕累累的样子,秋实愤怒了,此刻的他,就是凝固的神罚。


[chapter:没有神明]
“好了,没什么事了,只是有点微微的裂伤,给你开了药。交款后二楼取药就行。”医院的诊室里,医生给拓海开了药之后又要迎接下一位患者了。他看向萨摩犬扶着鲨鱼的样子,不禁扶着下巴观望。这到底是玩的多激烈才能玩到肛裂啊,现在的男同志教徒啊。
“秋实,谢谢你。”拓海在秋实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出诊室,距离刚才那事已经过去了小半天,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医院的急诊大厅人来人往,秋实一言不发地扶着拓海,看来他的气还没有消。
希望默没有事,秋实那顿殴打一定非常痛吧,默好像都被打到头破血流了....不过山野正好回来了,虽然看到那混乱的一幕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不过在愣了半天之后他还是去把秋实拦下了,虽然他也被卷入到其中被秋实误伤了好几拳。不过总算是连拉带拽的把秋实和默分离开了。
“秋实,你还在生气吗?我没有听你的话伤害了你....还一个人跑去找默,没想到都是真的...”
“白痴。”秋实把搀扶着拓海的手猛地缩回来,失去平衡的拓海双腿夹紧,后面的撕裂涨痛让他丝丝地抽凉气。“反正我说的话你从来就没有好好听过,你就是这样的一个小混蛋。一点都分不清别人对你的真实态度,如果你在真的在宿舍被默杀了怎么办,我如果没有及时赶到怎么办....”秋实转头,不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对着拓海。然而
“对不起....”
“我已经听腻了你的道歉。”秋实在眼睛上擦了擦,继续扶着因为疼痛走路姿势都很奇怪的拓海。“来我家吧,我有话想对你说。关于我的事。”
“秋实,我感觉你好痛苦,说出来会是很沉重的事吗?”
“是啊,很沉重的事,可是我还是想让你听,我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的话就听我说说吧。”
可是我没把秋实当我的朋友啊,秋实是我的...
拓海想了想,还是没敢说出来。医院的患者和家属来来往往,却很少有像他们两个这样年轻人陪伴着出来看病,而且还是两个男性。在有信仰的世界中,没有一个教会开放至如此地步,但是事到如今对于拓海和秋实来说,信仰的束缚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明明是同样的一天,秋天本来刺骨的寒风此刻却显得不是那么严苛。呼吸起来会让肺清凉的空气,潮湿的凉意缠绕在手指间,明明是这样的天,拓海却能感受到秋实那温热的臂弯,虽然被默伤害的任何一处都在隐隐作痛,但是有着秋实的陪伴,所有的痛苦都渐渐远去了。秋夜的风静了下来,已经不再继续扰人的蝉鸣让这条街显得寂寥,许久无人修缮的板油马路坑坑洼洼,有些故障的路灯通向秋实那曾经被火烧过的房子。尽管拓海不清楚为什么秋实一定要住在那里,但是既然秋实选择了它,就一定有它的理由。被世人所远离的楼房,像是被孤立了,又像是自己选择隐居于世,倒塌的路边石所指向路尽头,秋实的家到了。
“呼。”秋实吹灭火柴的火焰,丢掉烧黑的火柴梗。老房子的供热确实不好,就算不点燃坑灶里的炉火,他也要拿来在打不着火的煤气上点上那么一下。他给拓海弄了点面食,又不忘烧上一壶热水。
“你在这里看什么?”秋实注意到门后偷看他工作的拓海。“没见过这样点火所以比较好奇吗?”
“没有,我家以前也是这个样子。”拓海小心地迈着步子走到秋实的旁边。“以前我家住的也是平房……我们家也可以算是被邻居们赶出来的。”
“为什么?”秋实惊讶地问,难道新生信仰教的人会被赶出来吗?
“不是,我以前不是新生兽人宗教的...其实我以前是海洋信仰教会的,不过我妈妈说要信新生宗教的,她想离我爸远一点,就...”
“是吗,明明之前的那一个很普通啊,如果你是鲨鱼兽人信仰那个的话,明明不会有任何人找你麻烦的....你恨你母亲吗?对不起,我只是想问问你的真实感受。”
“不,我不恨她。如果没有信仰新生宗教的话,我也不会认识你吧。嘿嘿...”
“拓海,你这样迟早还要吃亏的,什么都随着别人的意愿。你妈妈问你想不想来新生宗教的时候你有说过你不愿意吗。山野欺负你的时候你也没有反抗过,甚至...默已经对你这么做了,你还是不去告诉任何,既不找校方也不找警察...”
炉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照在秋实白色的毛发上,秋实面露愁容,烧火的味道飘荡在这厨房之中。拓海垂下头,他看着不做声的秋实,然后想了想才蹲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炉灶里飘荡的火焰。“我不相信神明,所以我不会遵从他的旨意,我只是想让身边的人都变得幸福。妈妈也好,山野也好,默,也好。而且我最想让秋实变得幸福。”
“拓海?!你现在说这种话?”秋实惊讶地看着拓海,他和自己不一样,如果在尚有信仰的状态下说出自己不相信神这种话,一定会遭受到恶业的惩罚。
“没关系的。”拓海抱住秋实,冰凉的皮肤,像是鲨鱼兽人的触感,如同浸泡在夏天的海洋之中,生命之水的味道。“我已经决定了,我也想变得像秋实一样,变成没有信仰的人。秋实来救我的时候,我才明白,我最想要的就是有一个人去告诉我什么才是我真正想要做的,是为了我而行动,而不是在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来指引。”
“可是....可是。”明明是拓海那个笨蛋能说出最好的告白,秋实却不忍心告诉他这到底有多么痛苦。“你不能没有信仰,我们所有人都不可避免的,既然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就必须听那个人的安排。”
“但是,新生兽人信仰宗教也是这么产生的啊,如果没有一个神,我们就....”
“够了,拓海,我们需要冷静一下。”秋实让拓海与自己保持着距离,本来是如此舒适的拥抱,此刻却不敢触碰。“我们先吃饭吧,你都已经饿了一下午了。”
“秋实,我还没有听到你的想法,一直都很坚定的你,你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此刻的拓海却没有像之前那么好哄,他的瞳孔中只有秋实,那专注的目光让秋实有些刺痛,他想要站起来看看锅里的东西,却无法忽略拓海那双眼睛。
“拓海,我和你不一样。我不需要有信仰,可是你不能离开你的信仰,一开始就没有的东西和现在有但是要丢掉这个东西的人是不一样的,拥有的信仰就像是长在脸上的面具,如果想要扯下来是要掉血肉模糊的。你懂吗?”秋实看见锅里的面条已经熟了,如同看见救星一样去橱柜里拿碗筷,而不是继续被拓海原地不动地一直询问着自己真实的想法。
“我懂的,那些世俗的规矩我都明白的,我想让你告诉我不同的事。”拓海跟着秋实,就算是秋实把锅里的面条盛入碗中,端到桌子上,他也一直盯着秋实,那眼神就像是再说如果今天秋实不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他就不会作罢一样。
“唉。”看着狼吞虎咽的拓海,秋实叹了一口气,因为就算是拓海把面条差点喂到鼻子里,也在用那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你不要做这么多白痴行为好不好,我会说的,等你吃完饭我就说。”
“那我吃完了。”拓海放下筷子,坐在秋实旁边,贴近秋实他才注意到,那恶业的气息在两个人身上都会发酵。“我真的很着急,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不想....再受这恶业的困扰了,我想像你一样,不想每一个行为都受到神的束缚。”
“即使你会被世人遗忘,然后在没有一个人还记得你的情况下死去吗?”秋实下定决心,和拓海摊牌。
“什....么?”
“如果你没有信仰,就会被世人所渐渐遗忘,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在信仰中被连接起来的。如果你脱离了这连接,就会在恶业中孤独地死去。这才是为什么我们都要有信仰的原因。”秋实咬了咬嘴唇,爪子颤抖着紧捏自己的大腿。“这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原貌,不可以孤独地生存下去,没有口口相传的福音,没有统一的祈祷,兽人就会失去与世界的联系,就会被世界的另一端所接纳,恶业就是那个世界的召唤,我也是.....才清楚这种事。当恶业越发逼近,我才会时不时地看见那个世界,冰冷黑暗,无尽的时间洪流中,没有信仰或是寿命以至终点的生命该去的地方。我很害怕....怕得要死,每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都是我活着在那种地方漂流,我不想让你活生生地掉入那里。”
“你....会被我忘记吗?”拓海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这些东西不会出现在任何的教科书里,甚至连传说都不曾有过,但是从秋实口中说出,却是如此的令人信服。
“没有信仰的兽人都会被人忘记,你听说过吗,当你不被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所记住,失去了与世界的联系时,你就是真正的——死了。说起来,当初我爷爷想要烧死我的理由也许是想让我在死后无意识地能到那个世界,与其能看见业心惊胆战地活着,不如早点去死……”秋实沮丧地低着头,捏着自己的左臂。
“不,秋实的爷爷又看不到那个世界的样子,他一定不会是这么想的……而且,我记得秋实,我不会忘记你的,我就是你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你不要说你会死什么的,你看,我们还好好的...”拓海安抚着秋实的情绪,他本来不擅长扮演这样的角色,因为他一直是个长不大的男孩,但是此时他看着崩溃的秋实,拓海明白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你不懂,没有信仰的我必然会被你所遗忘,只要你还是这个世界上的兽人就会如此,我们是不可违抗这条铁则的。你不要再想我的事了,说到底,我们也只认识了短短的一个多月,为什么如此在意我?”
“为什么如此在意秋实吗?”拓海把颤抖着的秋实搂入怀抱中,秋实被拓海这样主动拥入怀中,惊讶让他暂时忘掉了刚刚那些糟糕的事情。“我之前一直被默骗着,我以为只要有人对我好,为我做生活上的所有事、向我示好就是爱情。但是你在我生命中短短出现的这一个多月让我体验到了如此不同的感觉,让我第一次被一个人所认同、理解、尊重。真正的为我体贴的人,一直是你陪在我身边。就当我是病急乱投医吧,投到了你这个神医的身边。”
“拓海....”秋实的搂住了拓海的腰,紧紧地拥抱着,酸楚在他的鼻腔中涌出,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有感情的,活生生的兽人,在此之前,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远离所有人。那满溢出来的悲痛,感动,汇聚成了一条溪水,连同恶业一起终于释放出来了。“如果明天拓海就会忘记我,能现在和我当一晚的男朋友吗?”
“你在说什么,我以后一直都会是秋实的男朋友,直到我老的动不了的那一天。”
“真是笨拙的告白。”秋实笑了,他第一次觉得心里这么轻松。他把拓海轻轻压倒在被褥上。“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站在人群中吗,我真的很意外,那时我就在幻想,我也可以有一个这样陪伴我的人吗?”秋实把拓海的裤子褪下,听着拓海非常急促的呼吸,他感觉到有些微微的勃起,但是他并不是想做这种事。
“像这样照顾一个人,给他做饭,烧火,上药,这些简单而有生活气息的事,我却从来没想过。”秋实打开从医院拿回来的药膏,戴上指套轻轻在拓海的后穴处轻轻揉着。他看着默留下的痛楚,已经有些红肿的伤处,难免心疼。“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纠结,就不会让你受伤了。都是我的错……”
“不,秋实不需要道歉啊。”拓海感觉到冰凉的药膏涂抹进了那有些痛的后穴,咬了咬牙,但是那是秋实的手指,想到这儿,拓海居然感到燥热,他闭着眼睛,尽量不去看秋实的脸。然而随着秋实手指的深入,他感觉到下面越来越奇怪,他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中的是脸涨得通红的秋实和自己已经暴露在空气中的两根鲨鱼肉棒。
“拓海,你老实点……”秋实吞了吞口水,他毕竟没有体会过男男之间的性事,甚至连这样的裸体也没看见过。特别是拓海这样在他手指的按摩下,居然两根肉棒一起勃起的场面,明明没有凑的特别近,却感觉又热又硬的两根鲨鱼肉根,似乎已经贴到了他的脸上。“好了,里面应该都上完药了。”秋实害羞的把手指收回来,没想到在这种事上,他居然会输的这么难看。
天啊,我居然只是被秋实的手指伸了进去,就勃起到这样。这也太……下流了。拓海不好意思地看向秋实,却发现秋实的那根已经顶起了薄薄的裤子布料,似乎非常想要释放出来。
“那个,秋实你……硬了。”拓海指了指秋实的那一根。
“你这个白痴鲨鱼,还不是因为你先硬起来。放着不管等会就好了。”秋实恨恨地说着,他把指套扔到垃圾桶,拧好药膏,就在他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发现他们两个人的欲火却只是有增无减。秋实感觉空气都燥热起来,他想要开个头,却不知道怎么做,这个木头鲨鱼。到底是做还是不做,至少给句话啊?
“我要关灯了,我今天已经很满足了。这样子的我就很满足了……”秋实准备起身,却突然被拓海拉住。拓海的那两根紧贴着他的后面,非常灼热的硬物,还有拓海的呼吸也是如此。秋实一时间没敢有任何动作,他的大脑都当机了,原来自己一直对拓海有这种想法吗?仅仅是从后面抱住,那东西的摩擦,就已经让自己硬的发痛了。
“抱歉,秋实……我又做错了。我只是不敢贴近你,怕你讨厌,可是你的触碰却是如此的让我难以忍受。我……好想,和秋实……做做做……爱……”拓海语无伦次着,生怕秋实拒绝自己。
“你后面都那样了,我们以后再说。”秋实掰开拓海的手指,他明明期待拓海这样的,而且他也没有以后的时间了。为什么今夜还不放纵自己呢,是怕在最后的日子里只能回味吗?
“那,我来让秋实舒服……”拓海急急地脱下秋实的裤子,他不想再等待了,即使会让秋实生气他也会这么做。拓海柔软的肌肉与秋实有些结实的身体接触着,难怪秋实有那么大的怪力,看来秋实的肉体比外表看起来更壮实一些。
“喂!不要突然脱下来啊!”秋实大吼着,却没有阻拦拓海继续脱掉他的上衣。拓海那肉实的身体触感实在是太美妙了,他不能阻止拓海触碰,他想要得到更多,若不是默抢先了,他现在可能真的会兽性大发,渴望拓海那柔嫩的后穴。
“抱歉……秋实,我这样你会生气吗。可是我真的想给秋实难忘的第一夜。”拓海又在笨拙地道着歉,对着秋实毛发下掩藏的精壮肌肉赞叹不已,他轻轻抚摸着秋实左臂那条长长的伤疤,然后是胸前那两颗嫩珠,那棱角分明的腹肌。完美的曲线,拓海伏在那雕像般精巧的肉体上,感受着秋实炙热的喘息。秋实的下面发育的也非常好,有着不亚于默的长度和粗度,他停留在秋实那根巨物的面前,犹豫地看着秋实。“我真的可以吗,我是说,我的身体一点也不像你那样好看,而且下面也不是很大。你会……不想和我做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秋实恼怒地坐起来,把拓海的脸扶起来,然后用清澈的目光看着拓海。“我就是很喜欢拓海的身体啊,要不然为什么……我会硬的那么厉害?我只是,没什么经验……”
“我会很温柔的。”拓海尽量不用尖锐的牙齿碰触到秋实巨大的犬根,他用舌尖舔弄着秋实咸湿的铃口,属于秋实的味道,让拓海忍不住分泌了更多的口水。他含住了秋实那硕大的龟头,涨得紫红的头部比起默的更大一些,他总是忍不住去想默。因为秋实那种温柔的前戏,生怕会让拓海不舒服的态度总是与默今天那强暴的戏码形成鲜明对比,也许这才是和恋人做爱的感觉吧。拓海一边吞吐着那灼热的巨物一边用手指摩擦着秋实的穴口,他听着秋实那一声声喘息,下面的两根一起兴奋地流着淫水,甚至滴到了被褥上,拉出了两条细长的银丝。
“拓海……明明是你要插我,怎么你自己先兴奋成这个样子。”秋实喘着粗气,忍不住用自己的肉球去摸拓海滑溜溜的皮肤。
“啊……秋实,不要……我……”被抚摸的拓海反应很剧烈,本来就怕被触摸的他现在被秋实这样轻轻揉捏,难以克制地发出细细的呻吟,舌头也不住地下移,开始舔弄起秋实的后穴来。
“拓海的胸……果然手感很好呢,就像是棉花枕头一样,还会回弹。鲨鱼都是这样的吗?”秋实喘着粗气,被拓海舔过的地方更是瘙痒难耐,肉棒也是涨得发痛,铃口的淫液如同小溪一样汇流到柱身。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一个兽人有这样的行为,尽管没有经验,却也本能地渴求欢愉。
“秋实,我已经忍不住了。可以插进去吗……”
“如果你想的话。”秋实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可以容纳拓海的两根鲨鱼肉根,他尽量岔开双腿,让拓海自己寻找着舒服的体位。
拓海的淫水就像是一条在水里的鱼吐口水一样多,或者说,鱼本身也不需要吐口水?秋实不经大脑地想着,毕竟拓海分泌出来的爱液量实在是太惊人了,刚才明明只是滴落到床上,现在竟然整根都快被涂满了。黏滑的鲨鱼根慢慢地探入了那未尝过任何接触的处女之地,尽管只是一根,依然让秋实痛的倒吸凉气,好在拓海的那一根一直在摩擦着他的肉棒,让他分散了一些注意力。或者说,这样一根在里一根在外的配合确实让秋实难以招架,他感觉自己的肉棒被湿滑的嫩肉摩擦着,他想象着这就是拓海那柔软的深处,一次又一次的包裹着他的整根肉棒一起滑向更深处,就仅仅是这样的幻想,他竟然就浑身一颤,积蓄了许久的精液如同开洪泄闸般一股脑喷出,溅了拓海和自己一身,白色的粘稠液体顺着拓海有些墨蓝的身体滑下去的画面十分淫靡。然而秋实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的双重夹击下,他确实顶不住多久,尤其是拓海已经准备将第二根也送到自己的后穴处。
“秋实真的喷出了好多……还能继续做吗?”拓海舔了舔嘴边秋实射出的精液,然后握着另一根害羞地问着他。其实他能看见秋实在他的玩弄下射出来,心里是十分高兴的,但是如果秋实说就此打住,他也会乖乖地听话,慢慢拔出来。
然而秋实似乎并没有让拓海停下来的意思,他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的双腿叉得更开。如果在这里就停下的话实在是太自私了,他不想这么做,如果是留下一些什么记忆的话,哪怕是一夜的温存也好,但是随着拓海那细细的呻吟声,秋实越发地感到恐慌,正是因为想要得到爱的证明,他们才会像现在这样,但是如果明天就要消失了,那又会怎样?他们的一切都结束了吗,用了二十年的兽生找到了真正需要去爱的人,但是只是与他相处了短暂的时间就以今晚告终,他会后悔吗?
“很疼吗?秋实,如果你疼的话我立刻就拔出来。”拓海注意到了秋实的泪水,吓得他赶紧把刚才那根往外松了一点,没有全部进入。他不想让秋实和自己一样第一次就被很粗暴地对待,对于拓海来说,这一晚可能还是个开始。他曾幻想过许多今后的日子会怎么样,而不像秋实所说的自己会忘记他,他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为什么会忘记秋实?他相信秋实所说的那个世界的样子,唯独不相信自己会与秋实分别这一事实,不然他们为什么会像这样缠绵在一起?
“不疼,只是好后悔……”秋实抱住拓海,哭的像个小孩一样,原本坚强果断的形象可能在拓海心中已经荡然无存了吧,但是在爱人面前确实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也很脆弱,当真正有了需要保护的东西时,他也变得纤细敏感,不想失去,才会感到悲伤。“我明明有知道默没有善业,可是我却没有告诉过你,因为我一直在逃避,我一直在逃避你。我以为他人的事都与我无关。我甚至不敢向你说能看到业这种事,都是因为我的软弱,才会让你受伤,我一定很讨厌吧?”
“……那种事啊,才没有。”勉强忍受住秋实所说能看见业会让他起生理不适的这句话,拓海拍拍秋实的背。“其实我也是一样,没有从一开始就知道谁才是对我好的人……我也想说……”
“不可以说抱歉。”
“好。”拓海俯下身深吻秋实,将另一根缓缓送了进去。
“拓海,把我放下来,你两根一起进来真的很涨。”秋实示意拓海让他把自己好好放到床上,因为拓海一直紧张地托着他的腰,这样方便拓海
随时离开秋实的后面。
“真的可以吗?”拓海让秋实的后背慢慢地挨到被褥上,柔顺的犬毛被汗水打湿,做爱确实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但是秋实看上去虽然很疲惫,表情却又无比满足,让拓海不禁轻微挺动了一下。只是这样子轻轻地一下,秋实就从犬牙中发出了哼哼地声音。
“老实说,我有点喜欢你这两根一起插的感觉了。我一开始还觉得肯定是我来做上面的角色。”秋实用手背捂着眼睛,拓海听到这种话一定会笑吧,他可不想看拓海笑的样子。
“没有办法,毕竟我现在用不了后面,我也是第一次。之前还有因为有两根本人拒绝过的时候。”拓海不好意思地说着,还不忘趁着秋实捂着眼睛的空档在里面愈发放肆。
“我就拒绝不了你,拓海,谁叫我那么喜欢你。我本来以为我会就这么和你睡一觉,这样就不会在回味和你一起走过的日子感到空落落的。”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要动的更快了。”
……
一夜春宵后,拓海的两根肉根从秋实的后穴拔出,海量的精液缓缓流出来的样子非常淫靡。然而拓海累得倒在秋实的怀里轻轻打着鼾,秋实摸了摸他的大脑袋,拿卫生纸胡乱擦了一下后面就和拓海一起钻到了被窝里。
从刚刚开始他的眼睛看到的东西就有些不一样,所有的东西在他的眼中仿佛都已有定数,包括他自己。老旧的时钟即将指向十二点,钟摆残酷地摆动着,世界会将他推向一边,就算是他怎样走向拓海的身边,拓海也无法见到他,虽然他没经历过这种事,但是一直朝他耳语的那个世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还能再抱抱拓海,就像是做了一场春梦一样。醒来之后只是发现自己有些空虚,秋天的早上还很昏暗而已。
我也是混乱的很呢,拓海,莫名其妙地就降生到这个世界,却与这个世界是如此地与众不同。
或许我本来就是属于那个业走到尽头后才能到达的世界,但是能和你遇见我真的很开心,原谅我把忘记说的那么简单。
我不敢面对明天的你,那个明明见到我,却像见到陌生人的你。
好好睡吧,就当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梦。
秋实轻轻地抚摸拓海的后背,拓海本来一直善恶持平的业,终于在秋实的帮助下打破了平衡。像是蛇一样蜿蜒盘旋的恶业顺着拓海的身体流向了秋实,过了第二天后,拓海又会像普通人一样,在人群中平凡地过着每一天,认真地积累善业吧?
秋实的身体开始被恶业侵蚀,白色的毛发从发根开始慢慢变为黑色,他剧烈地咳嗽着,五脏六腑仿佛都被双份的恶业一起染上了罪恶的色彩。但是,他很满足,因为拓海就像是在母亲怀中的婴儿一样,在他的拥抱下睡得很甘甜,仿佛从未有过恶业一样,纯洁的就像是在蓝色的生命之汤中降生的神之子般。



[chapter:业]
很难过吗?
又不是,只是觉得好像在这一晚的激情过后,生命中少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就好像是只有短暂的美好梦境一样,醒来大多数都是无尽的空虚。
拓海从床上醒来,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秋日的早晨有些冷意,他只觉得头有点痛。下铺的山野还醒着,他顶着沉重的黑眼圈,蜷缩在床上。
“早,山野。”拓海打了个哈欠,只觉得睡得非常香,他做了个很长的梦,在梦中好像有个白色的犬兽人,他记不得他的长相了,只不过想到他就有一种悲伤的感觉。
他在为梦中的人感到悲伤,真可笑。
“滚。你还有脸和我打招呼?”山野板着脸,语气非常蛮横,但是尽管是这样,他却没有对拓海做什么,照理来说,拓海会以为他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说这种话。虽然山野未必能一下子就找到鲨鱼的嗅觉器官。
“嗯……怎么了,看你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我先向你抱歉。”拓海已经习惯山野发火了,平时他会害怕会恐惧,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身上的负担很轻,没有什么束缚,如果山野还要不说原因的话,拓海可能会主动发问。
“默……你忘了默吗?!都是你的错,他被警察带走了,你还不知道躲到哪里呆了一夜,今早又回来了?!”山野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他腾地坐起来,用力抓着拓海的衬衣衣领。
唔,我昨晚有穿衣服睡觉吗?拓海还迷糊着,根本没把山野的怒火当一会儿事。“你要是没睡的话,应该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看我在你上面睡了一夜。还有你说默的事……默的事啊。”拓海用力推开山野,山野被拓海这反常的举动弄得摸不清头脑,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拓海吗?
“我觉得默他一点都不无辜啊,你干嘛总是怒气冲冲的样子。”
“你闭嘴!你可是把你的同学诬陷成邪教徒送进拘留了!”山野的龙角都要被拓海气到扭曲,昨天拓海刚和……一个人……但是他怎么也无法回想起那个人是谁。总之他们离开混乱的场地之后,默就被几个警察带走了,有个像是疯子的兽人一直在指认默,无论自己怎么想着动用所有的关系,山野得到的答案都只是不行。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弱小,因此他更加憎恨拓海,他就像是自己平静生活中的一块巨石,将那池塘搅得天翻地覆。
“……我不记得我有诬陷他,也没有叫警察,而且昨天你不是在场吗,你什么都没看到吗?”拓海一步步逼近,他突然察觉到自己心中有一股升腾的怒火,那是针对于谁的,他不清楚。但是所有将他与那个人一起逼向世界的角落的家伙,他都记得。站在自以为正义的一方,将他与那个人一起批判,神明不会护佑他与那个人,所以才会被这群有信仰的伪善者丢石头到头破血流。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想不起他,会如此的烦躁!
“我告诉你,默已经对我做出了那样的恶行,你却依然视而不见,为什么?你在袒护他什么?”就像是默对他做的那样,拓海伸出手捏紧了山野的脖子。山野被吓得呆住了,等到他反应过来应该掰开拓海的桎梏时,拓海的指甲都已经快要嵌入自己盖有鳞片的脖子中。
“拓海,快住手!!”
就在山野面皮发青,眼球鼓涨得快要翻过去的时候,导员和寝室的其他学生及时出现在寝室门口,将拓海和山野强行分开。山野捡回了一条命,鬼知道拓海是哪里来的力气,若不是导员和室友来的正是时候,他恐怕真的要被拓海掐死不成?
“拓海!默同学的事还没搞清楚,你又在这添乱,你还敢恶意伤害同学?你这处分我看你是逃不掉了,而且都不用我处分你,你这么干很快恶业就会涨上来。”导员愤怒地将拓海推至一边。“默到底怎么回事,昨天他到底干了什么,山野同学你也有份,昨天寝室里怎么了?你们知不知道学校有这样的丑闻有多麻烦吗?”
“昨天寝室……”山野的话哽在嘴边,他看到满是伤痕的拓海,愤怒的那个人,还有赤裸着身体的默,场面一片混乱。他无法不联想默是什么人,那个难以接受的事实,将把默送到刑场。“昨天有个不知道是谁的男生闯进来打人,默被打伤了……”山野吞了吞口水,他有些心虚,虽然撒谎并不会触发他的恶业机制,但是昧着良心说话也是需要勇气的。
“你再说一遍?”拓海怒了,他不顾导员的阻拦,将导员推到一边,所有人都拉住了拓海,拓海的青筋暴起,每一根手指都在伸向山野,仿佛想要戳进他的喉咙一遍。
“拓海……求求你……”
山野突然跪了下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拓海更甚。
“我知道默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虽然我以前经常欺负你,但是看在他对你那么热心的份上,求求你放过他,我不想让他……”山野强忍着屈辱把头低了下来,拓海沉默了。
“你一直对默……”拓海确实很迟钝,可是他现在实在不知道怎么做好,那个他经常去求助的人,现在在哪里?拓海感到十分无助,默对他的好,以及那无力掐住他那沉重悲痛的双手,充满了苦衷,就算是这样,他要原谅默吗,他要看着山野与他持着同样失去重要的人的心情笑出来吗?可是他笑不出来,他同情山野,龙人教不可能支持同性恋爱,更不会支持邪教,即便是他现在明白了默的真实面目,他也没放下。曾经有个人与默一样,一个人,孤独而又无助,但是和他一起的时光真的无比幸福。在记性中只留下了一片片黑色的雪花的人,他的长相,是什么种族,他的信仰是什么?
“总之你们给我把这件事都忘了,现在由我们来处理,你们最好这四年都封住口。”导员煞有介事地说着。“当然……保研的名额或者想要的其他名额都是可以的。”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懂了的样子,只有失魂落魄的山野和眼中充满了鄙夷的拓海,没有应答。
“拓海,说你呢,听懂没有,这件事给我忘掉!”
“我不要……”
和那个人的所有足迹,留给自己这最后的道标,要全都忘记?!
“你再说一遍??”导员怒了,他扯住拓海的衣领。
“我不要!我不要忘记他!让我缄默就是忘掉那个人!”拓海留着眼泪,已经什么都没有的自己,还怕没有勇气不敢接受这强权的怒火吗?
“行,你给我记住了。你给我卷铺盖走人,我们学校不需要你这样的,你别以为我做不到,我也是省信仰局的,要处分你非常容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
“我不要……”拓海无力地说着。
……
过了几天后,拓海拎着自己的行李坐上了那辆长途汽车。天空灰蒙蒙的,寒风刺骨,今天的寒流预警已经发布,预计12小时以内就会降雪。
他看着玻璃窗上自己脸的倒影,呼出一口哈气,很快倒影就变得模糊不清,可笑而又滑稽,不知是沮丧的脸还是后悔的脸?
可是都不是,他一点都不后悔。他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那个人,他记得来到这个学校的所有事,唯独忘记了他,但是他还记得有这样一个人。所以他不能妥协,如果那个人要是知道自己背叛了他,一定会很失望吧?
下雪了,白色的雪……总觉得和那个人很像。已经不再有作物的深褐色土地上,是白色的雪点,拓海把头依靠在玻璃窗上,回家的汽车上没有几个人,没人会在意为什么一个学生会坐在这样的长途汽车上。被处分了的他在被年级大会上已经被批斗了一遍,现在又被遣送回家反省,可是他却觉得很轻松,本来他会以为自己受到非议应该是相当难受的,不过现在却十分无所谓,反而觉得逃离了学校松了一口气。怎么来讲呢,非常的自由,就像是不曾有过信仰一样。
山野在做什么呢,还在每天东奔西跑地托关系见默一面吗?只不过是一见钟情的室友而已,值得他这么做吗?电视上已经报道过所有的“漠明”教的教徒都已经一网打尽了,他的努力是徒劳的吗?默呢,他会后悔吗,为自己曾经所做的事,他知道有个人还在关心他吗?
但是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东西,现在只想给自己放个长假。拓海这样想着,看着远处灰色的天空继续飘荡的白色结晶,好像被搅得一片混乱的调色盘,没有一束阳光落下,只有山的影子,偶然有几户路边的人家生着火,烟筒里冒着青烟,飘散在风中。他快到他的家了,那个被赶到边缘的新生兽人宗教之家。心中的忐忑与不安,对着失去所爱的痛,此刻都在用着归家之心去强行疏解。他逃了,是的,他无法与那些人背后的信仰所抗争,他是离经叛道之人,与世人不同。并不是独特,而是被认为孤僻。
除了这俩专车以外,没有其他的公交线路,拓海拉着他的行李,对着手哈了哈气。他尽量把尾巴翘起来,而不是让它拖在冰冷的地面,对于鲨鱼来说,冬天是不需要冬眠的,不过这样寒冷的天气,他真想找个温暖的地方睡上一觉,然后再一醒来已经到了春天。
“拓海!”还没等多久,马路边就出现了一辆私家车,他惊讶地朝向私家车的车窗望去,竟然是妈妈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妈?”拓海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快上车啊,傻孩子,我来帮你拿行李。”拓海总觉得妈妈似乎好像年轻了一点,虽然一直都有活力,不过自己被遣送的事学校应该已经通知她了吧,怎么还是一副笑脸相迎……
“妈……”拓海固执地拿着行李。“你都应该听说了吧,我是被学校赶回来的。你怎么……不生气,稍微埋怨我一下啊,生气一下啊,我什么都没做到!我就这样逃回来了!”拓海说着说着,多天以来的委屈和不甘终于在妈妈的温柔下掩藏不住,他松开了行李,雪花被沉重的行李震开,他紧紧拥抱住妈妈,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雪地里。
“没关系的,妈妈一点都不生拓海的气啊。在外面一定受委屈了吧,导员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含糊过去了,妈妈才不相信他们说的,我要听你说。”母子在雪地里的温情持续了一小会儿,妈妈听见发动机的声音还在响着,她帮拓海拿着行李。“快上车吧,我们回家继续说,我给你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
“呃,谁在开?我不记得咱家有车啊。”
“你看我都忘了给你介绍了,是你的新爸爸。”
“啊?!”
拓海坐在车里,看着车里陌生的男人,男人腼腆地向他打了招呼,他也应答着。
同是鲨鱼兽人的继父,长得还算过得去,他可能最近实在是没空听老妈说家里的事,连自己有了个新老爸都不知道。
吃过饭后,拓海在自己的房间和妈妈说了所有的事。他曾经被欺负的事,开学的不愉快,到最近的被默侵犯,虽然并不是完整的说出来,只是将侵犯换成了被殴打,和他所忘记的那个人……
温暖的房间,拓海趴在妈妈的尾巴上,眼角还有泪痕,说完了这些总觉得心里舒服多了,只有妈妈一个人在听,那个对来说有些陌生的父亲在隔壁的房间没有声音。夜已经有点深了,窗户上了一层水汽。温暖舒适的家,熟悉的人,熟悉的床,床边拓海和妈妈的合照已经有了年头,只是妈妈依然保持着自己的年轻。
“拓海经历了那么多事呢。”妈妈摸着拓海的头。“其实我当初一直在想啊,我要不要让你离开家里去上那个大学,因为我害怕你会在很多信仰的环境下受到欺负。但是也不全是这样,你虽然受了很多苦,但是也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知道了多姿多样的信仰下人们的百态,也有爱你的人,也有不爱你的人。虽然听到你被人欺负妈妈心里真的很痛,可是看到你说到那个你忘记的人的表情时,我觉得不全是坏事,对吗?”
“但是我还是逃回来了,我不想再继续受到那些事的折磨了。而且我还是忘了他,连理由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你的话,还以为我在编故事……”拓海的鼻尖上是母亲的味道,有些熟悉,特别像一个人。
“因为我相信你啊,就算不是因为我们的信仰,你也从来不会说谎。拓海,我曾经有后悔过把你的户籍也改成新生兽人宗教,因为我们是鲨鱼兽人,没必要让你跟随我一起,你大可继续在以前的海洋宗教中……你之前不是问了我那个问题吗?关于喜欢的人是不是需要和自己是一个信仰的问题。”妈妈温柔地说着,似乎好久没有像这样有母子谈心。“我觉得都可以啊,我也一样,虽然你的新爸爸是鲨鱼兽人,但是他信仰的宗教也不是新生教,是我们原来信仰的海洋宗教哦?”
“妈?那你为什么。你不是说你最不想要受他们的束缚才……”拓海听到这一消息,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妈妈轻轻把手放在拓海的嘴上,让他不要太大声。“因为啊,妈妈只是不喜欢你生父才离开他。我们其实已经受你新爸爸的援助很久了,妈妈一直都没和你说,现在你读大学了我们才想正式在一个家庭里过日子。”
“你都没和我说……”
“我想让你成年后,有了自己的主见再让你决定。”
“可是你们那么辛苦,完全可以和我商量的。”
“拓海,妈妈只是想告诉你,爱和信仰无关,在你爱的人眼里,他就是你的神。”
好像注意到说这句话稍稍有些越界,妈妈闭上嘴巴等着拓海的意见,但是拓海就像是被雷惊过一般,坐在床上眼神呆滞,反复地咀嚼这句话。
在你爱的人眼里,他就是你的神。
那个人,没有信仰的人,我们被世界的规则所分开,他是一只白色的萨摩犬兽人,但是却不爱笑。我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很特别。和他在庭院里的晚上看过烟火,在学校里我们不像是情侣,像是两块同性磁石,但是却彼此挂念着对方。我们在那一晚上一起在床上缠绵……他的名字是,是——
是这样啊,原来如果我真的抛弃信仰,就能想起你,秋实。世界没有理由阻挠我们,因为他觉得垃圾堆都是放在一处的。
“妈,我想要回学校一趟。”拓海拥抱了一下母亲,然后急忙去收拾行李。
“怎么了,突然急匆匆的,你是想起来了什么吗。”母亲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帮他收拾要拿的东西。
“如果我不再是我们宗教的一份子,妈妈会讨厌我吗?”拓海反问着。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不过我尊重拓海的决定,就像拓海当初随着我的性子来,我一直觉得我欠你一个选择。”
“妈,我爱你。”拓海再次拥抱了一下自己的母亲。拓海这次抱的比之前用力,因为这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失去信仰意味着失去与世界的联系,也会失去自己的肉身形态。就像是默和秋实一样做出的两种选择,但是拓海要选择第三种。
好奇怪啊,明明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却觉得不会恐慌。可能在别人的眼中,自己的这种变化或许与疯子无异,从一开始的对万事万物都逃避的态度,怯懦地与人沟通,到和默与秋实熟识想要跨出一步的心态。当他想起秋实的那一刻,如同虔诚信仰的爱情,可能是过于快的转变,但是那又如何呢。山野对默的感情又是何时悄然滋生的呢,自己又是对他们二人持什么样的态度。喜欢一个人是要用时间来决定吗?
当他再次乘上那俩大巴车,仿佛一切都要有了答案。
大雪依然没有停歇,刺眼的车灯照亮着飞落而下急于归于大地的雪花,大巴车轰鸣的发动机震颤着路面。身后是送自己出来的妈妈与默默供养了他们母子好几年的腼腆养父,身前是通向最后结果的列车。拓海明白,如果他现在放弃知道那之后所有的结果,他就可以做一个普通人,在温暖的床上睡到大雪已停,阳光明媚的早晨,他依然是新生兽人宗教的信徒,与父母过着平凡的生活。过不了多久,默会被判刑,他又会重回到校园,一切的风波又会归于平静。那个他刚刚想起名字的男人,秋实,也会从这个世界上带着他的恶业消失的无影无踪。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对他而言没有过度的损失,只是会在生活中失去两个曾经在他身边围着转的人而已,总比消失强吗?他询问着自己。
颤抖的双手握住冰冷的栏杆,他踏上了那脏兮兮的由于雪水湿滑的车厢,温热的呼吸化作空气中的水汽,搭在脖子上的围巾有些打结的线头耷拉在灌进来的风中。再看一眼父母吧,他这样想着,从嘴角挤出一个微笑。
“我出发了。”
“路上小心。”妈妈把行李递给他,他知道儿子还有更要紧的事想做,那个只是一味地听着别人意见的年轻鲨鱼,有了自己的想法,就会拼命地鼓动着胸鳍与背鳍笔直地向目标前进。因为不能回头,才会固执地朝着认定的方向,哪怕会被渔网困到窒息。这真的是一个母亲该做的吗,他知道儿子要做什么吗?
“拓海!”她忍不住叫了他。
“妈?”拓海听到妈妈那担心的声音,轰鸣的轮胎,司机的催促,他真的要离开她吗?
“……注意安全,记得联系我,家里永远为你敞开。”她缩回了要去拉儿子的手。车门关上了,她不知道儿子是不是要做危险的事,她给了儿子生命,作为母亲,她的养育之恩是否得到回报,她最清楚。
“我会的,下次给你介绍一下我的男朋友。他很帅,你可以不用担心我的幸福。”拓海隔着窗户,声音渐渐淹没在雪之中。
……
“你怎么又回来了?”山野趴在油腻的桌子上,脸上一片红一片白,手中的酒杯倒了下去,黄色的液体都粘到了脸上。他不想让拓海看到自己烂醉如泥的样子,但拓海问他他在哪里时,他还是忍不住告诉他自己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店里喝到神智都不清醒。
“山野,这一点都不像你。”拓海看到他这幅样子,有些同情,但是又觉得没必要。他把山野扶起来,然后用纸巾擦去他脸上的酒渍和油污。
“不……这就是我。和你一样是失败者,你逃走了,我也逃避了……没有证人愿意替默作证……你就是……那个唯一的证人,但是你肯定很想看他死……因为他确实欠你的。我会恨你的……”山野还打着酒嗝,一副随时都会吐出来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和默的关系变成这样的,我从来都没想到过。”
“从以前啊……那个家伙我高中就认识。当我知道我能和他考到一个学校又一个寝室我有多开心,可是他只围着你转……如果可以,我也想变成邪教徒,我也要把善业给他……”山野的声音有些大,周围的客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他喝多了。”拓海把山野的胳膊挎在自己肩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出店。“你付钱了吧?”
“付了……呕……”被拓海架起来的山野突然有股酸水从胃中涌出,然后……
“喂……等等,我的衣服……!”
拓海无奈地搓洗着衣服,小旅店的卫生间连热水都没有,冷水弄得他手指生痛,看来他是个娇生惯养的鲨鱼兽人。不过哪个鲨鱼兽人就喜欢用冷水泡澡呢?
“好点没……”拓海把一瓶水丢给山野,山野躺在床上拽着龙角,没想到他居然会有醉到被拓海丢进旅店的这一天。
“你到底要干嘛,突然来找我。”山野把头埋进这枕头,太丢人了,居然还吐在拓海的身上了,啊,虽然还挺解气的。“你不是被处分回家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你现在又回不了宿舍。”
“是啊,所以本来也要找你的,看来我运气还不错。”拓海想了想,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头。“你刚才说你很早就认识默了是吗?”
“是……你问我这个干嘛。我那时又不知道他是漠明教的教徒,也不知道他喜欢男的。”虽然他不喜欢拓海,不过总觉得现在欠了他一份人情。
“那个,其实我想起来了。关于那天还在场的一个人,也是我们都忘记的人。我本来以为你在很短的时间就喜欢上了默,才想问问你有关……感情上的问题。”拓海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所以那个人是谁,我还是想不起来。学校也没有他的记录,班上没人记得他,但是有人对这他有曾经好像住在这里的印象。怎么,你在很短的时间就喜欢他?不过我才不想给你意见……我家里都不让我喜欢男人,我怎么给你意见……还有就是,默现在已经救不回来了……”山野越说越沮丧,酒精的作用让他的话变得多了一点,而且还变得非常啰嗦。
“其实我想了想,我们可以把默救出来的。”拓海心中有一个想法,虽然要让秋实背上污名,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或许这对他而言没有必要,因为默已经在他心中变了质,他对默只剩下了仅有的同情。“我和你一样失去了那很重要的人,所以我想要帮助你,而且,我也要完成我的目的。”
“什么目的?”山野迷惑了,拓海这个呆瓜也会有私心,不过没有私心他是不会行动的,因为拓海对他而言很笨
“我要默的恶业。”拓海的话震的山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看着眼前这个墨蓝色的鲨鱼,应该是疯了。
……
很冷。
也很沉重。
是我的心吗,我还在挂念什么东西。明明都已经结束了。
默躺在冰冷的硬床板上,属于他的牢房,对于邪教罪犯来说都是这样的环境。死刑由罪犯来处决罪犯,这样可以尽最大可能避免普通信徒的恶业积累,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能在刑场上亲手处决他的大哥,也就是收留他,也是给他留下无尽痛苦的人。
信仰没能在他的心中种下种子,坚硬的水泥开不出善恶之花,只有漠明教愿意接纳他。那些人从来不需要洗脑他,因为有信仰的信徒会自然排斥这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自己。仇恨自然地生根发芽,可是他却依然做不到去真正地报复一个有信仰的人,才会让自己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那个在公园里的上一个被蒙骗者现在精神应该正常了点吧,毕竟不再受到自己的毒害,恶业应该就不会上涨了。现在该担心的是拓海吗,那个笨蛋,直到最后还在同情自己,手上依然能传来那种颤抖的感觉,那双将要把他送入死亡边缘的手,就长在自己的身上啊。
我真的有爱过一个人吗,我应该乞求他的原谅吗?可是我,希望能被他恨着。那恶业火热的侵蚀,自上而下地蔓延至浑身的每一个角落,怎样才能摆脱这种痛苦?在被杀掉或者被拓海的那带有仇恨、由爱化为恨的那一瞬的业注入以前,他只能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形态。就像是还未破壳的雏鸟,被孕育他的壳所桎梏住一般。
这种灼烧感一直陪伴到他天亮,就像是曾经对拓海所做的那样,他也几夜未眠,拖着沉重的眼皮,几日没能好好梳洗的毛发乱作一团,本来油亮的橙黄色虎皮现在也是暗淡得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当狱警按响了铃时,布满血丝的双眼才勉强睁开,天亮了。
“出来,邪教徒008号。有人见你。”
“我?”默惊讶地问着,按理来说应该没人能见到他,自己只能静静等待死亡的造访才是。
黑色的冰冷长椅上,对面坐的是山野和拓海,如果不是这密闭的会谈室和到处都有的监控和监听设备,他还以为这里是寝室。
“你们俩……?”默怎么也想不到还能看到熟悉的面孔,而且还是两个不会一起行动的人。
“托了山野的福,这个龙人教教徒身份还挺好用的。”拓海挖苦着。
“拓海!”山野宿醉还没醒,如果可以,真想打拓海一顿。
“呃,拓海,你好像性格和平时不太一样?”默看着他们俩,就好像是他们还在某处扯家常一样。
“放心,我还是原来的样子,因为我‘不能说谎’,所以我以我的宗教身份为我做证词。”拓海对着监控说道,身后穿着正装的人持着录音笔记录。
“那天我与默其实是在寝室里做爱。”拓海一本正经地说出来的时候,默本来紧绷的神经差点没直接断裂。“我和当事人其实是情侣关系,只不过方式有些激烈。在场还有一个人,他其实才是漠明教的信徒,但是因为他恶业过多,导致他已经无法被这个位面的人观测到。所以指控者认错了人,当事人默并没有罪过。而且默还被他殴打,是这样吧,默?”
“呃……这……”可是恶业的灼烧感确实很强烈,让人生不如死。虽然不懂拓海为什么会这么袒护自己,但是他印象中确实有一个人胖揍了自己一顿……“是的,我希望审判官能还我清白,我和……拓海……只是情侣。”默心虚地瞟了一眼山野,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魅力让山野一直粘着自己,但是此刻他们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怎样都要抓住。说自己卑鄙无耻,贪生怕死也好,他不想死在牢里。
后面的听证者一脸茫然,他收起了笔,仿佛看了一出闹剧一般。作为位高权重的信仰局调查人,他理应当拒绝这荒唐的请求,然而无论是这个家里有背景的龙人,还是因为宗教因素不会说谎的新生宗教信徒,都让他不得不强忍着听他们说完。
“事情很快就会重新调查。”
山野松了一口气,看着身后穿着正装的人终于离开了。默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那被恶业灼烧痛苦的感觉终于不用继续憋着了。
“你还好吗?”山野和拓海同时前来问道,拓海使了个眼色让山野向后退,在监控看不到的练度,拓海扶了默一把。
“你为什么不恨我,明明都是我做的。”默小声地嘟囔着。
“不知道。我也许和你一样。”拓海抓着默的手,灼烧感突然减轻了,与此同时,有像是阴影一样的东西从默的手中钻入拓海的肌肤之下。
“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默注意到了,那是拓海在吸收自己的恶业。“你怎么做到的!”
“我没疯,我需要这个。”
“不,让我来赎罪吧。我可是对你做出了那种事啊,不该被原谅的是我,我要……”默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活着,就是对我们的赎罪。也是我们给你的惩罚。你就这样一直忏悔吧。”拓海微笑了一下话中半真半假。
“你刚刚说谎了,而且你能吸收我的恶业,这简直就像……就像是无信仰者。你莫非?”
“是的,我已经没有信仰了,我已经抛弃了我的信仰,因为我现在是无神论者。”拓海说的时候有些自豪。“你和秋实都选择了不同的生存方式,现在轮到我了,我要在你们的中间开拓一条道路,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在夹缝中生存。”
“秋实……真是熟悉的名字,他就是替我背黑锅的人吗?”默苦笑一声,他身上的恶业已经被拓海吸收得一干二净。连唯一还可以拿来被控诉的,能作为证据的恶业也已经被销毁,自己就这么被拓海和山野还有那个陌生的名字所救下来了吗?“你现在真的很自信,我从来没看过你这个样子。可是你背着这么庞大的恶业又该怎么办呢,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量,但是应该是可以致死的。”
“我要去谈判了,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我们还会见面。不过,我觉得我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些事,就一笔勾销吧,我不需要对你们有任何感情。”拓海把手缩回来。“其实,我除了同情你以外,一开始确实喜欢过你,不过那都是青涩的过去时了。现在你和山野好好过吧,我把能储存善业的容器送给你了。”
“……我也,确实喜欢过你,但是我想,我们不可能了。我不能继续乞求你的原谅,可是我还可以给你一个小礼物。”默顿了顿。“还记得信仰同好会的晚上吗,其实我准备了一根和你的蜡烛颜色相匹配的赝品,如果你想要找到那个不存在于这个位面上的男人,他一定会对你有帮助的。”
“谢了,你确实……”拓海瞟了一眼身后的山野,他一直在看自己与默说悄悄话,显得有些焦急,尽管他很确认监控设备已经关掉了,可是他还是不想插进两人的谈话,这显得他很不懂气氛。“算了,我想说的都已经说了。你喜欢山野吗?”
“这算什么话题。不过,有一点……?”默发自内心地笑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温暖的情感真实地存在于他的胸膛之中。“如果和他做和你做一样爽就更好了。”默开了个恶劣的玩笑,他想看看拓海的反应。
“这句话我会当做玩笑,在你死之后像你要账的。”拓海也爽朗地笑了,这些过往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已经没必要继续挂在心上了。“那,我出发了,很快你就不会记得我了。祝你出狱之后过个清白的人生咯。”
拓海,再见了。
默没有把话说出口,就像拓海说的那样,他要带着这份罪恶感继续活下去,才能还清这份债务。这就对他的惩罚,在所有漠明教的教徒中唯一活下去的人。在这里的人没有无辜者,他也一样。
……
这就是默送自己的东西吗,那个白痴,为了不让自己尴尬,还真的准备了一样的蜡烛啊,难怪会当邪教徒被抓,笨蛋……
拓海回到宿舍,拿着那根能放出业的颜色的蜡烛,这东西本来是学校发的限量品,点过一次后就没有了,而且还不能造假的一次性产品。
偷偷地溜出寝室后,他松了一口气,熟悉的走廊,熟悉的教学楼,前往秋实家的路,他都还记得,却又不是想记得那么清楚。
现在已经不能回头了,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世界的人了。无神论也好,有信仰也好,神是否存在,世界又在哪里,这些沉重且让人昏昏欲睡的话题,他现在都不想去思考。就算是思考,他也是想不明白的。
秋实的家,还是像那样,之前怎样也想不起来,走不进去的房子,被火烧过后有些像是黑色的棺材一般的地方,谁会想要住在这里。拓还苦笑一声,这就是秋实吧,对他而言,是要去追随一辈子的人,哪怕是穷极一生也要值得为之奉献出去的人。抛弃了自己的家人,抛弃了自己的生活,只为去追随一个已经在世界上只有他记得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本来还需要很多答案才能得出的结论,他现在已经不想去思考了。
拓海点亮了那根赝品蜡烛,蜡烛只燃烧出了黑色的火光,越是向上的房间,黑色的光亮越大。拓海明白,靠着这黑色的烛光,他便能找到秋实的所在地。他用手遮挡着,就像是手捧着一朵黑色的莲花般,踱着步子,迈向满是灰尘的阁楼。
他曾经思考了许多次为什么要做这一切的答案,在走上天台后,他的身体终于开始维持不住形态,在他的心中,一切都已经有了答案。是时候,回归生命之海了。
秋实....你来接我了。
被庞大的恶业直接侵蚀的身体开始逐渐变为黑色,墨蓝色的身体就像是被章鱼刚刚反击了似的,黑的如同被火烧过的这栋建筑般,他倒在地上,就像是被渔网抓住的鲨鱼一样,大口地呼吸空气,可是浑浊的空气就像是废气,灼烧着喉咙,不消片刻,拓海就停止了这徒劳的行为。对于这个世界的人们来说,拓海——死了,失去了信仰,恶业终于浑浊到了极限。不信神的下场,抑或是,不相信人们内心的力量。他终于反抗成功了,记忆中浮现出那个橘黄色的午后,他躲在水泥管中等待其他小朋友来找到他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拓海,我找到你了。”
向他伸出的手,是白色长毛的犬爪,粉红色的肉垫紧紧抓住他冰凉坚硬的指节。在一片混沌之中,他见到的唯一的光亮。
“秋实,我终于见到你了。”失去了肉身的拓海,终于在那个世界以满身罪恶与秋实相见了。“我好想你,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你是白痴吗,你为什么来到这里。你到底....我们....”秋实看着拓海的样子,他明白拓海并不是平凡而幸福地过完一生才来找他的,拓海还保留着那个样子,他是被恶业所侵蚀而死的。在混沌的世界反面没有时间的概念,他所能感觉到的时间,是外界的三万六千倍,当拓海在外界经过了一秒,他的时间感让他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在这一片黑暗中他又见到了年轻的拓海,心中充满着复杂的情绪。“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我见到你没多久的样子,我明明吸收了你的恶业,为什么...你还是被恶业带到了这里。”
“是我自己选择的。”拓海紧紧拥抱住了秋实。“我想要见到你,所以我抛弃了我的信仰。再次想起你,我真的很幸福。”
“可是....我们要在这什么都没有的一片黑暗中待到那个世界的信仰灭亡为止,你知道那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吗,对于我们而言,那就是永恒。”
“那,如果我们在这里造一个神呢?”
“不,拓海,现世不能造神,你在说什么.....”
秋实惊讶地看着拓海,拓海的背后是耀眼的光芒,照进了这本来只有绝望的世界,黑与白相交融,秋实感觉自己渐渐地沉了下去。
“你不是可以看到我的业吗,也看看你自己的。”拓海笑了,在他的背后,是那清澈透明的业,不,或许不是业。他们不是信徒,可是他们就叫那东西是业,是拓海的感情,满溢出来,在那清澈到可见到海底白沙的海水上,拓海在高耸的悬崖上拉着他一起坠落。当他们坠落到一定高度时,他们停下了,只有无垠的天空,这里被拓海的信仰点亮了。“你就是我的神。”
在爱人的眼里,你就是神明。
虔诚到如同信仰的爱情,将秋实的业烧尽,秋实已经不再有善与恶之分,他已经是如同概念的存在,那是拓海所给予的。
“我们会成为世界的一部分,继续生存。但是不会有任何人会记得住我们,即便这样,你也愿意作我的神明吗?”拓海单膝跪在地上,海风停了下来,在只有他们的世界中连海面都会化为一面明镜。
“我确认过,我的信徒已经记住我了。”秋实笑了,那笑颜就像是白莲一样。“真的好吗,我可是第一次当神。我可没有信仰,是无神论者啊。”
“对每个人来说,都是第一次。我们只是不相信那个世界还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而已,不过现在想想,似乎有了。”拓海靠着这份信仰重新建立起了与世界的联系,回去的庭院就在二人的脚下。“那么我们要回去吗,即使回去之后依然不得不面对大众的信仰,我们依然是在那个世界相当于没有信仰的人,造出了自己的神,绕过了世界的规则,我们真的要回去吗?”
“说的也是呢,变成只有凡人寿命的神和神的信徒,不会被任何人所记得,真的还要回归到那个世界吗,不过我仔细想了一下,只要有你在的地方,不管是什么样的地方都可以。”秋实紧紧抓住拓海的手,仿佛他们随时都会掉落一样。
“那我们出发吧,我亲爱的神。”拓海沉入了那一片光明之中,带着秋实一起。他紧张地看着秋实,祈祷他会顺利地穿过这道门,随着光环渐弱,天空逐渐变回了原来的色彩。
满是落雪的庭院里,蔓藤还在顽强地爬上篱笆,许久没人坐过的秋千再次晃动起来,远处那曾被他们称作学校的地方还是热闹非凡。只有在这被烧焦的建筑上,不会被任何人所能记住的二人,紧握了彼此的双手,仿佛在确认彼此的存在一般。
许多年过后,人们不曾记得有两个人是如何地与世界的规则对抗,他们化作了法外之物,但还是如同普通人一样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太阳总是升起又落,世间的兽人们也总是带着信仰来来往往。神和信徒,带着平凡人的寿命,会衰老的容颜,二人幸福地活在这个满是信仰的世界中。神尽管不曾有过信仰,却明白有东西更能填充人心,那便是最强劲的燃料,兽人们感情表现的最后形式,在世间有一个通俗的叫法——
或许世间的人会称这是业,谁知道呢。

FIN



[chapter:断章]
“总算回来啦?今天的信仰会怎么样。”女性鲨鱼兽人收拾着柜子里的衣服,看着刚刚回到家的老公。
“我觉得还不错,不过你没来还是挺可惜的....说起来,我们的孩子信哪个教比较好呢,是海洋宗教呢还是新生...不对,现在应该不算新生啦,已经有模有样的大教了。”男性鲨鱼兽人把外套脱下,坐在沙发上。
女性鲨鱼兽人温柔地抚摸肚子中的卵胎,慈祥地看着它,就像是能看到孩子的模样似的。“如果孩子诞生后,我会等到他再长大些让它自己选。拓海...”
“名字都起好了?”
“是啊,我想着如果我们有一个孩子,我就会叫他拓海,真是熟悉的名字,不过总觉得有点悲伤呢。”
“没关系的,有我在呢。”男性鲨鱼温柔地抱着女性鲨鱼兽人,窗外的雪还下的正大。
......
同样的雪天,虎兽人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把帽子和公文包丢到衣架上。小小的出租屋虽然不大,但确实温暖而且温馨。就像是寝室一样,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已经过了六年之久。
“嗯....你回来了?”体型巨大的龙兽人还在被窝里,听到爱人回来的声音,他从被子里探出头。“默,几点了?”
“晚上八点了。”虎兽人坐在床上,还带着一身寒气。山野见状,从背后用带着被窝中舒适的温度抱着他。
“不高兴吗?”
“有点....”默从口袋中摸出一根烟。“今天看到咱爸了,他还是那个样子,总觉得这样的工作压力太大了。”
“抱歉,我真不该让你应聘这家企业的,没想到这个也是我家的产业。”山野叹了一口气,然而他已经没有架子可摆了。毕业之后向家里人说了之后自然是遭到了强烈的反对,被从家里赶出来之后,从前向他讨好的人瞬间作鸟兽散,唯一幸运的是默还是在自己身边。“累了吧,进被子吧,我今天也被加了好多工作。”
“嗯。山野,我在想..”
“什么?”
默用吻作为回答,山野的欲望被点燃了,两个人虽然在一起这么久,可是却一直是没有性行为的生活,今天默不知怎么的,突然产生了兴致,他求之不得。
然而就在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默还是停在了山野的穴口面前,他额头上涔出了细小的汗珠,今天也是失败了,山野又叹了一口气。
雪花纷飞在窗外,就着窗外的橘黄色的路灯光芒,默点燃一根烟。
“还是不行吗。”山野背对着他,同样难受的还有他。
“对不起,我就是...没法做。我帮你打出来吧。”默道着歉,每次他要插入的时候,总是会想到不存在的一幕,就像是梦魇一样,困扰了他许久。
“不用了,早点睡吧。”山野失望的声音让默也很难受。
“对不起,我出去买包烟。”默把烟头放入烟灰缸,套上外套顶着大雪出发了。
真冷啊,这么冷的天我干嘛要下来就为了买一包烟,对了,我只是想冷静一下。默自嘲着,从便利店出来之后,风雪继续刮着,这可能会持续很久,就像他们的生活一样。山野已经失去了所有选择了自己,自己作为一个普通的新生兽人宗教信仰者算是拖累了他,恪守本分并没为二人带来什么幸福的生活,有的只是看不到希望的路。就像是这被风雪掩埋的路灯一样,照亮不了别人的世界。
....嗯?那边的暖色灯光的小屋子是?
本着好奇心与对温暖的渴望,默走进了这家移动的小店,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看着店内温馨的小装饰,突然有种回到家的感觉。可是他又没有家,只有和山野在一起的出租屋算是家。
“点什么,客人?”有些熟悉的鲨鱼兽人递给他菜单,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菜单上,他只是随便点了东西,眼中只有老板。
“那个,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默看着系着围裙在那里煮面的鲨鱼,旁边还有一只白色的男性萨摩耶犬兽人在洗盘子,他觉得这两个人似乎和他很有缘分,可是明明只是第一次见。
“没有,不过我们到处移动,兴许你在哪里见过我们?”鲨鱼兽人回答着,把热酒递给了默。
该死,我明明不该把工资拿来吃夜宵的,就算是要吃,也至少带上山野吧。默自责着,但还是将热酒一饮而尽。
“有心事吗,客人。”
听到默在叹气的鲨鱼兽人询问着他,不知怎么的,默就是想把心中的烦恼一吐为快,哪怕眼前的人只是陌生人,陌生人更好说心事,不是吗?
“我.....在生活上有点不顺利,不过这些都还好。主要是和男朋友,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没法满足他。每次我想做的时候,都会想到一件可怕的事。”默红着脸,感觉酒精会让他瞬间打开烦恼的开关。“冒昧问一下,你和那个店员....”
“对,是老板娘。”鲨鱼兽人笑笑说。“你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啊。”
“我伤害了一个人,但是他却原谅了我。”默捂住脸,他总觉得梦中的那个人和这个鲨鱼兽人重合到了一起。
“这样啊,那既然是真的,那他现在在哪里?”
“那只是....像梦一样的事,可是却很真实。我可能是酒后乱事了,还进过局子...”
“我觉得,他一定是发自内心的原谅了你,现在也一定很幸福地生活着。”
“嗯....希望是这样就好了。”不知怎的,默总觉得这个鲨鱼兽人说的如此简单的话却非常有说服力,就好像那个人真的原谅他了一样。“我把钱放在这里,那个面打包吧,谢谢。”
“给他的对吗。”
“嗯...”默点着头,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他真的脸红了。
在风雪之中,正当他要朝着家的方向走到时候,突然被一双熟悉的手从背后环抱。他回过头,只穿着一件外套的山野一脸担心的样子。“你跑到哪去了,买烟买了两个小时,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急死了。大雪天的,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以后怎么办。”山野的手都被冻得发紫,默心疼地将他的手放到他的胸膛前。
“抱歉,刚才在这给你买夜宵来着。”
“哪有什么夜宵啊,这大雪天的谁出摊啊?”山野抱怨着,没想到默还会说谎了。
“呃。”默环顾四周,真的没有任何一个摊子的踪迹,但是手中的外卖还是温热的,他难道真的做梦了?在梦游的时候买的?
“不管怎么说。”默把山野搂入怀中,两个人一起躲进了楼道里,把风雪阻挡在外面。“吃饱了就来温存一下吧。”
“你在说什么啊,该睡觉了。”
“夜还长着呢。”默笑了,他把山野推进屋门。
在这寒冬的夜,烧焦的小楼上依然亮着鹅黄色的灯光,就好像从来未曾有人踏过这里一样。秋千旁传来两人的笑声,地上摆放的汽水正好可以冰镇一下。在这庭院内的爬山虎在风雪之中却依然欣欣向荣,围城的篱笆替神与他的信徒筑建起了幸福的围墙。

















小说相关章节:星狼空无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