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ケモノ 隔离区

2025-02-17 15:32 p站小说 4540 ℃
第一天 5.2 周四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为什么要写下这个如同日记一样的东西。
呐,我要不要先介绍一下我自己呢。
我的名字叫梵轩,是一只麋鹿兽人,我写这些话的时候总是想要晃晃我的脑袋,因为我头上那沉重而华丽的角让我的脑袋正在朝一个方向倾斜。事实上我还是很喜欢我的角,毕竟有的时候它确实给我带来了不错的运气。比如佐恩,我的男朋友,一只剑齿虎兽人,他就很喜欢我的角。
当然,不包括我现在的处境。
我写这句话的时候大概在深夜,不过我听不到外面有什么动静,现在的夜晚对于我们普通兽人来说过于危险,因为我们现在正身处“隔离区”。
从今年冬天开始,我所居住的城市就开始有陆陆续续的奇怪事件发生。起初可能是一些家禽、一些流浪猫或流浪狗的尸体,然后是兽人的尸体。好像死亡的荆棘正在这个城市蔓延,一开始我还和大多数人一样,只是觉得是什么新型的流行病,然而我和大多数人都错了。
写到这里,我总要深吸一口气,想想佐恩,这样我才能有勇气面对现实,或者我去厨房给自己倒一杯水,喂自己一片安眠药,好让自己睡得快一些。
我写到哪里了?对,越来越多的尸体。
起初他们被发现在自己的家中,警方断定他们是被人杀害的,然而受害者往往都肢体破碎,好像被什么大型动物撕裂了一般。人们开始恐慌,大家都很少走到街上,这好像引起了杀手的不满,于是他出现了。
在商场中,那一天我和佐恩也在,亲眼目睹了一个眼睛血红的兽人以惊人的力气和速度在人群中进行了一场屠杀,然后在屠杀过后进行了一顿骇人的进食过程。
尽管警方将他击毙了,可是类似这样的案件还是不断发生,后来大家发现,自己的亲友也有可能是这些怪物的一员。他们平时和普通人无异,可是却极度渴望进食,从普通的食物到同类的肉,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静他们的进食欲望。
而且,这支群体还在不断扩大,就像是丧尸一样,他们在进食中也在增加同类。
啊,高智能的、会自我增殖的兽人丧尸,感染者,席卷了整个城市。从昨天开始,我所在的城市就变成了“隔离区”。

第二天 5.3 周五
昨天我并没有写多少这个如同日记一样的东西我就早早的睡去了,因为我今天还要去我的战场。
虽然隔离区这件事是在网络上流传的说法,但是有一些现象似乎证明了隔离区这件事是真的。
那就是我们这个城市的网络全都断了,平时功能齐全的手机如今也退化变成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传呼机。似乎这样网上就不再流传这个城市的流言一样。或者是城市的交通全部都被封闭了,铁路停运,飞机停飞,高速公路封路……
一堵高墙仿佛围住了这里,我们就是围墙内的饲料,在这个巨大的养殖场苟且偷生。
想要活下去,首先要保证食物——所以我来到了我的战场,那就是小区内的救济处。在那里,会有政府派发的人来居民点发救济粮。
在十几个小时以前,所有的超市早就已经被席卷一空了,尽管超市的老板想要把门关上保护自己的商品,可是人们还是像“感染者”一样,疯狂地砸开了店门,把老板自己的存粮也都卷走了。我在楼上都能听到老板撕心裂肺的哭喊,在这场争夺中,他的儿子似乎被打成了重伤,也许他的儿子不会再醒来了,因为就连医院也不再是普通民众的庇护所。人们往往都存有自私的基因,这让我昨天晚上睡得不是很好。看来在灾难面前,人们都暴露了比“感染者”更可怕的兽性。
我的父母今天去了别处的救济处,应该会在军队的监管下颤颤巍巍地领走救济食品,这么说来钱看起来就像废纸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家的废纸也没有多少。我只希望他们不要出什么事,平平安安地带着食物回到家中。
我现在非常想念佐恩,从昨天一夜之间的全城封锁后,我就再也没有联系到他。
想想他平时暴露在外面的牙齿,看起来就像是感染者的特征一样,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安全地躲在某个地方。
所谓的救济处就是一个在军用货车上搭建的棚子,每个普通人凭着自己的身份证件去领取干粮,在每个救济处都有几个持枪的士兵把守。我相信他们的枪一定是真的,毕竟我看到地上,似乎还有未清洗掉的血迹。
“你叫什么?”
“梵轩。”
我向士兵如实回答我的名字,回答我的家庭人数,他用一本厚厚的居民资料核对,然后引导我去里面的房间。
“呃,这是做什么的?”我问他,这里面一片漆黑,我看不清到底有什么。
“好了,你可以出来了。”士兵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把三人份的干粮交到我的手里。
“所以让我去那个房间到底有什么意义?”
“抱歉,我不会回答你,因为现在还有许多亲属包庇感染者。”士兵把我撵了出去,外面还排着长长的大队,也许并不一定所有人都能领到救济粮,或许在以后的日子,连发救济粮的人也不会再来了。
这次的围城我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为什么政府要如此果断的围城也是个问题,我还不知道感染者的更多信息,就算是知道了,我也只能待在家里躲躲藏藏。
啊,门响了。
……
好了,我回来了,亲爱的日记。
是我的父母,看来他们并不顺利,可能在军用网络那边,那边的军人已经知道我领了三人份口粮的事情,所以他们并没有领到任何东西。
在一片沉闷中,我啃着干粮,打开了电视。
电视还是可以用的,国内频道还是一片祥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不过当地的频道还是有在报道相关事件的,虽然都是说一些有的没的救济处的事件,好像会让人的心中充斥一点希望。
我又给佐恩打了个电话,我现在真的好想听到他的声音,现在外面这么危险,他却一个电话都不回我,我已经担心到了极点。
明天,我要去学校那边找他。
那么就写到这里吧,我想象着他洗完澡趴到我的肩膀上,在我的角边看看我写了什么,然后和我拥吻,毕竟他总是这么有性欲。

第三天 5.4 周六
今天心情不怎么好。
我一大清早就听到邻里超市的老板和老板娘在楼下痛哭,他们的儿子似乎死了。
虽然我知道这种情况下,他的儿子基本已经不可能有救了,但是当真的看到父母抱着孩子的身体痛哭时,我的心还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最让我感到可悲的是,我和大多数去作恶的邻居一样,探出头去看这一幕悲剧。(尽管我没有去打劫楼下的超市)他们都麻木地在窗前看着,就像一个个橱窗中的模特,面无表情,好像心也是塑料制品般,毫无波动。
过了一会儿,这哭声终于停下了,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趁这个机会赶紧下楼了,尽管是白天,外面依旧危险。父母建议我不要外出,但是我说我还有重要的人一直没有回应我。
他们当然不会让我出去,但是我还是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了出去。
小区外面的风景让我怀疑我已经十几年没有回到这个城市了。
一些私家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上,它们都冒着黑烟,还有一些车窗上有着大量的血迹。我很害怕,甚至有转头就要逃跑的冲动,可是我没有逃跑,因为佐恩现在和我面临着一样的困境,学校可能比这里还要危险。我小心翼翼地绕开这些车辆,然后走到公交站上。
……(我等了一会儿)
算了,太蠢了,不可能会有公交车还会驶来。
路两旁的门店都被砸的破破烂烂,特别是一些与饮食有关的东西,看来在这种时候,食物对于人们来说还是最重要的。我磨蹭了一会儿,决定不继续待在原地,我要——走到学校。
刚刚三天而已,城市就仿佛变成了一座死城,我能听见远处还有枪声,虽然离我很远,但还是让我加快了脚步。
街上几乎没有人在闲逛,如果有,也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人,仿佛没有了生命,不过我能肯定他们不是感染者,因为如果他们是感染者,那我现在已经被他们果腹了。
跑快一些,梵轩,你可是鹿,再跑快一点。
我在自己的心中给自己鼓劲,努力地奔跑在这死寂的路上,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我想起曾经在宿舍的日子,和佐恩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佐恩是我的学弟。
身为剑齿虎兽人的他,有着十分张扬的外表,看上去有些凶恶,不过还蛮帅的。暴露在外的两根兽牙,很长,很尖锐,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脖子痒痒的。他让我想起在动物世界这个历史兼纪录科普的栏目里,被猫科动物一口咬住脖子的鹿,横死在草原上的场面。他留着一头黑色的寸发,黄黑色条纹毛皮下的肌肉虬结,健硕的胸肌撑得可怜的汗衫有些变形,他用粗壮的手臂在自己的小包里寻找着什么,然后交给了我。
学长,这是我的学生证明,我想报一下田径部。
我还记得他是这么说的,有些怯懦的声音,和本人的长相完全不同的谦卑。
手指还挺漂亮的,我喜欢他凸起分明的骨节,上面的青筋也是,尽管他看起来很可怕,不过我不得不说我还是挺喜欢这具身体的。
喜欢对着别人意淫是我的坏习惯。
学长?
他又重复了一遍。
呃,抱歉啊,刚才走神了。
我道着歉,将他的学生证明收下,替他办理部员手续。
我那时还是田径部的副部长,所以那天我很幸运地遇见了佐恩。
……
学校果然离我家太远了,我边走在路上边给佐恩打电话,可是依然没有获得答复。我甚至在想一些有的没的,佐恩是不是也已经变成感染者了,或者他已经被吃了。
当然要取决于学校附近的危险程度,毕竟比起我家附近,校园附近的建筑物还算完好,只是街上依然没有什么人。
也许学生们在某种方面可能比已经步入社会的成年人少了一些自私,大家还没有疯抢,不过谁又能保证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呢。
在我继续跑了有一会儿后,我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因为我远远地就看到门卫在那里守着。远处就是发救济粮的货车,看来学校现在还很安全,那佐恩去哪了呢?
虽然我成功到了校门口,可是我被门卫拦下了,想想也是。毕竟感染者和普通人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一旦要是有感染者进入了学校,不出三天,可能学校就会变得像我家附近一样了。
但是我必须进去,因为我还要确定佐恩是否安全。
我请求门卫把我带到救济粮发放的货车,他们能确定我究竟是不是感染者。
如同上次一样的流程,我又被带到那个黑暗的房间内,不过很快他们就又把我放出来了,看来所有的救济处确定感染者的方式都是一样的。
虽然不是很懂原理,我还是成功地进入了校园,校园内的柳树轻轻摇曳着,正是春天,白色与粉色的桃花在树上相映成趣,随风飘飘落下的花瓣揉进松软的泥土里。在那红色路砖的两旁,校园春景一派祥和,可是那熟悉的校园小路上却已经没有人在外面散步。我回到了我的宿舍楼,大多数学生都在楼内,平日里热闹的宿舍楼内如今安静的如同没人在里面,在打开了宿舍门后,我却没看见佐恩的身影。

第四天 5.5 周日

我在宿舍里睡了一晚。
还好我走之前带上了我这本日记,要不我真的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至少有这个我还能解解闷。
原来现代人没有网络的生活是这个样子的,室友们都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不能出去,也没有什么可干的。至少大家看起来都不是很乐观。平时大家没事聚在一起打的扑克牌就躺在桌子上,根本没有人动,大家把各自的干粮藏在自己的床上或者柜子里,我觉得照这样下去,大家的爆发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从昨晚开始,我就被父母的电话轰炸,他们在电话里的声音几乎都快崩溃了,在听到我没事后,他们的声音又变成了哭腔,尽管我心里有些愧疚,可是我还没找到佐恩,还不能回去。
再说了,就算我想回去,门口的保安和军人也不会让我随便到校园外面啊。
室友们说佐恩在封锁的第一天就离开了学校,他说他去找我了,那么他现在在哪呢。
室友们和我的心中仿佛都有了答案,被感染者咬中的人肯定会变成感染者,然而并不是每个感染者都有这种想法。因为他们比起增加同类,更想要饱腹,绝大多数感染者都会把他们的猎物吃的一干二净,也许佐恩就属于被吃的一干二净的那种。
地方台的信号现在可能只覆盖这个小城市了,上面播放的新闻让人有些绝望,多数都是和感染者有关的事情和死亡报告。不过在下一秒钟,这种画面就会被切换,变成了普通的肥皂剧,我猜抱着正义之心报道的电视台已经被控制了吧,当然只是想象。
我抚摸着扑克牌,想起了我们在宿舍一起打牌的小插曲。
扑克牌是佐恩买的,当然,不是他自愿的。
他刚加入田径部的时候,我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学弟。没想到因为学校宿舍安排的问题,他被挤到了我们这个大他一届的宿舍。身为学弟和我的部员的他,经常被我指使跑腿。不过一开始我真的不敢!因为他看起来实在是太凶了。但是在我了解他以后,发现这个人真是老实的可以,简直不像是一只剑齿虎兽人。
佐恩的牌打的奇烂,所以我会弄一些恶趣味的惩罚,就像是直男们开的那种玩笑,我会用拖鞋打他的屁股。这样会让我有些兴奋,毕竟他的屁股真的很翘,每次在大家面前抽的时候,拖鞋都会被他浑圆结实的屁股微微地弹回来。他不高兴地揉了揉屁股,表示再也不想和我们打牌了,然而我们并不会放过他,然后继续欣赏他被公开处刑的场面。
愿赌服输,佐恩。
想想那时,佐恩还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对他的兴趣大多数来自于对他身体的遐想,毕竟我觉得他只是个普通的直男。
……
亲爱的日记。
现在是下午了,和我想的一样,学生们对于这种近乎绝望的窒息环境,就像是在满是干燥麦草的牛棚中突然点燃的火苗,一开始是一点火星,然后很快,就是,火灾。
在午睡时,我突然听到一声重物落地,我顺着窗户向下看去,是一具尸体。向周围望去,该有着许多和我一样去看情况的人,大家互相瞪着,似乎谁先把头伸回去,就是谁将那个可怜的人推下去的一般。
黑红色的血液化为一滩,流入砖缝,汇到水渠,在一片祥和的春日之中,小路染上了新的颜色。绝望的新颜色。
不知是感染者入侵,还是谁为了干粮发生了口角,这起突然的事故让平静的宿舍楼沸腾了,所有人争先恐后地抱着自己的东西朝一个出口涌出,我——为了生存的本能,也跟上了大部队。在一片拥挤中,有人被踩在了脚下,在接连不断的呻吟后,他变成了一块软绵绵的地毯,外面还未出去几个人,楼里已经因为踩踏事故死伤不少了。
我所幸趁乱跑了出去,问题是我要去哪呢,至少,不是人很多的地方。
军人用枪指着学生,他们勒令学生立刻返回宿舍楼来终止混乱,然而学生们已经惊吓过度作鸟兽散,没人听他们的指挥,在一阵鸣枪警告后,空气陷入了安静。
我躲在了教学楼里,在上面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其实我是看到了,有的学生惊慌地跑出校门的时候,士兵确实开火了。
一种黑色的情绪继续蔓延开来,回到楼里的学生将直面恐惧,而我,也在考虑要不要回宿舍楼。毕竟为了不错放一个,士兵宁可开枪打死一群。
唉,慌乱之中,我居然只带了日记,而不是干粮。

第五天 5.6 周一
哇,今天是周一,该上课了!
开玩笑的。
我从冰冷坚硬的教室地板上起来,希望一切都只是我睡过头了,可是我翻开该死的日记,才明白我只是躺在地板上没有睡好才会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
教学楼里没有人,因为教学楼早就已经被封锁了。没有感染者可以跑出这个城市,但同样地,也没有幸存者可以跑出这个城市。我在这间小教室躲藏,如同隔离区外人民的牺牲品般。
也许城市里的人都死光了,感染者就会因为无法出去而饿死了。或者,感染者把整个城市的人都变成他们的同类,大家就一起出去了。
不知道感染者之间会不会互相啃食呢?
我想着漫无边际的事情,以此来分散我的注意力,让我不再想着自己从昨晚到现在中午还没有吃饭这件事。
我该想些什么呢,我想念佐恩了。他和我就在这间教室一起学过习,在早训的时候,我会把他拉到教学楼让他从一楼跑到十三楼,再从十三楼跑回来。他可能也没想到,我身为一个看起来只会吃草的鹿兽人,体力会比他好。
所以他才会乖乖做我的大猫。
我发现他每天晚上都会环顾宿舍,然后在大家入睡的时候去上厕所。我很清楚他只是偷偷去厕所打飞机,我躲在他藏身的隔间,偷偷听着他的喘息,在他高潮后的一声呻吟,然后仔细看着地上的影子,他痉挛着的身影,还有喷射出一道液体的巨大物件。
他可真是个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不过是指求欢方面的。
我和他确认关系的那一天是因为我忘记带书,然后回寝室去取。
因为他是学弟的缘故,所以他和我们上课的时间不一样,在我们上这节课的时候,屋内只有他一个人。我突然间用钥匙打开门,撞到了他光着身子,趴在我床上的那一幕。
哦……天啊。
他如同受了惊的兔子,立马弹坐起来,然后红着脸不敢面对我,那又怎样呢,我掰开他的手指,拿出他藏在手里的内裤——当然是我的。
“你在做什么?”
我戏谑地问着他,也许他已经想到了很多社会性死亡的画面,比如被开除田径部,然后流言蜚语压垮了他。我看着他几乎崩溃到要哭出来,本来挺立的巨物也软下来的样子,我调皮地把他压倒在我的床上。
“学……长?”
“想要不被人知道的话,那就来好好服侍我吧?”
他本来受惊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然后热烈地与我拥吻,很清爽的感觉。
尽管佐恩的体型和下面都比我大的多,他却依然在我身下娇喘连连。做爱是没有固定角色的,只要你喜欢,你想当哪方就当哪方,我猛地向前贯穿他的后面,在宿舍把我的床弄得乱七八糟,至于本来要上的那节课也被我抛在了脑后,我只需要好好疼爱我淫荡的小学弟就可以了。那被我经常用拖鞋抽打的屁股如今终于被我用来爽一下了。
我在做爱和生活中都属于比较强势的那一方,而佐恩也属于比较听话且体贴的那种,虽然我们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角色互换了一般,不过除了我们两个,没人知道这个秘密。
只有在放假的闲余时候,我会开个宾馆的房间,然后调教他一整晚,再抱着他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
我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写了这么多,却还是很饿,除此之外,我越来越想佐恩了。
那个温柔的大家伙,腼腆着跟在我后面的样子,为了我学做饭切到手的样子,为了田径部的名誉在操场上跑到虚脱的样子。
现在脑海中全都是一片血红色,我能想到在混乱的大街上,他倒在那里,被感染者一口一口撕碎的场面。
泪水打湿了纸张,在纸上已印为字的墨水被晕染开来,佐恩两个字逐渐变得模糊,就像是长了许多微小的墨刺,眼泪一开始是一滴,然后是越来越多,我居然在教室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谁?!”
我听到走廊里有人说话,我立刻把我的哭声憋回去,然后躲到讲台下用来放机箱的桌子里。
唉,这也太窄了,特别是我的角,太大了,我被卡在那里,头顶上一阵剧痛,但还是躲了进去。
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让我的牙根生痒,教室静的出奇,这种一静一动的感觉让我整个人几乎窒息,我听到枪械上膛的微响,看来,来者是军人。
他会不会发现我在这里,然后把我从这里拉出来一枪毙了我?
“给我出来!”
我在狭小的黑暗中听见他把教室门踹开的声音,然后是桌椅的挪动声,他离讲台越来越近,我甚至可以听到木质的讲台在他的脚下呻吟着。
佐恩,如果我要是死了,是不是就能见到你了。
我的喘息声越来越大,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安静而且空旷的教室只有这一个藏身的地方,我已经暴露了。
“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见军人大吼着,这本来是该从我嘴里发出的惨叫声让我彻底失去了理智,击溃了我最后的防线,在一片步枪扫射的声音中,我忍不住了!
光明涌入了这狭小的藏身处,我疯狂地推开机箱门,虽然我出去的时候又撞到了我的角,但是没有时间顾及疼痛了。只有冲出去,我才有可能活下去!
然而就在我冲出去的那一刻,一团血污蒙住了我的双眼。
那种感觉,腥臭,粘稠,恶心,而且还有,那让人心生恐惧的画面。让我想起我第一次遇到感染者,我和佐恩同时不愿回想起的那种感受。
瘦骨嶙峋的犬兽人,毛发杂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的双眼血红,爪尖还不停地滴血,他刚刚杀掉了一个人,为了满足自己的生存需求,他在我的面前把那个士兵撕成了两半。
感染者的力量和速度比普通的兽人要快得多,我想起在前两天在电视上看到的报道,感染者的饥饿非常可怕,它可以让感染者瞬间失去理智,同时极具攻击性,所以只要军队长时间驻扎一个地方,感染者就会被逼到出来袭击普通人。
我现在面前的就是一个极度饥饿的感染者,他看来是我们这所学校的学生,不知道他在教学楼躲了多久,总之他现在如同地狱来的饿殍,疯狂地啃食着那个军人的脖子,然后把他的肉撕扯下来,囫囵咽下去。
“同学……你,也是吗?你也是……感染者吗?”他就像是沙漠中长途跋涉后终于寻得绿洲的旅人,在他把那个士兵的肚子挖穿后,他满嘴血腥,满足地看着我。“快吃吧……你不也……在这里躲了很久吗?”
或许是因为久违的饱餐,让他心情好到把食物分我一份,可我不敢挪动,他就堵在门口的位置,我一旦冲出去,他就会立刻发现我是未感染者,然后把我变成一盘鹿肉刺身。
我转到他的身后,然后低下头,好像要吃下去一样。那名士兵的肠子就在我的眼前,断开的那一小截里还能看到干粮的残渣,我一阵作呕,根本不敢凑上前。
“我……不怎么饿。”
他惊讶地看着我,我确实不像他这般瘦骨嶙峋,于是他抬起头,凑近我的身边嗅了嗅。
“你是……普通人。”他恶狠狠地说着,然后猛地挥动爪子,我竭力躲开,才没让他那致命的一击直接撕开我的身体。“普通人……普通人……普通人!!你也是,你也是!你们都不愿意和我好好谈一谈,你们就该去死!”他如同疯子一样扑了上来,身体抽搐着像是被电击中的人一样。我疯狂地向外逃跑,不顾他的嘶吼声就在我发凉的脊背后!
风在我的耳边疯狂呼啸着,我竭力跑下楼,好在我本来就是体能很好的兽人,而他又没有吃多少,看上去不像正常的感染者那般有力,我们保持着很微小的差距,不断地逃向教学楼的大门。
一旦被追上,就全都结束了。
我用力推开教学楼的玻璃门,而他则直接撞碎了所有的玻璃,我们之间的差距终于缩小到了没有的地步,他成功了,我被他扑倒在地上。
就在我以为万事休矣的时候,一个更快的身影冲了出来,将袭击我的犬兽人打翻在一旁。感染者们的速度非常惊人,我还未等看清楚那个新的感染者的脸,一道飞溅的血流就糊住了我的眼睛,我大口呼吸,擦拭着我的脸。在一片模糊中,我只能看见犬兽人疯狂地用爪子反击,但是他的反抗并没有持续太久,那个感染者咬断了他的脖子,叼着他的头逃离了战场。
我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我的身后,宿舍楼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们的,时代。

第六天 5.7 周一

电视上传来了新的报道。
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不住颤抖的手握着水杯,指望着热水能给我一点温度。
学校失守了。
我幸运地因为感染者之间的互相残杀躲过了一劫,然而在我的身后,是一片新的狼藉。
就在我躲在教学楼短短的一晚上,宿舍楼内的感染者数目突然暴增,就像是一片无垠的黑暗,吞没了军队的防守线。感染者四处烧杀抢掠,将所有还未变成感染者的普通学生吃的一干二净,我在教学楼的位置,所以也是离学校后面的小门最近的,在这一片战火中,我死里逃生了。不顾身后连续不断的惨叫声和步枪扫射的声音,我失去了最后一个能等到佐恩回来的归所,佐恩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我很绝望。
昔日校园的最后风景,在火舌中、断肢残尸、行动迅速的暴行中落幕了,我来不及再看,也无法再看到了,无论是我昔日的同学们还是佐恩。
我们,究竟还要等到多久?这样没有终结的日子。
我站在窗前,楼下的尸体也不再有人清理了,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并没有人知道它会不会爬起来然后疯狂地袭击我们,我们只能关好房门自求多福。我寻找着,有没有我熟悉的身影,看来,只有老板的儿子我还认识。
以前我去他家买东西,他收银的时候总是一副不理睬你的样子,低头玩手机,非要等到你把商品放到他眼前,他才会想起来结账,因为这个,他被他父亲骂了很多次。现在他父亲再也不会骂他了。
家里的食物越来越少,军队给的口粮远远不如第一天,仅仅五天,这个城市就已经走向了毁灭,从一开始的镇压感染者,到感染者反扑,只过了这么一会儿。城市在从东向西撤退,高速公路已经围起了非常惊人的铁墙,机场已经封锁,只有铁路还在开放。
东边已经成了重度感染区,幸存的人们在不断向西移动,希望他们能成为幸运列车的一份子。上帝只给了我们一根蜘蛛丝,我们所有人却都想攀爬。然而优先撤离的人往往都是一些要员,在火车站那边,堆在那里的难民已经无处落脚,我不敢想象在那样的地方突然爆发感染会是什么情况。
我应该劝父母赶紧离开这里,我们家和学校已经快要处在感染防守线的边缘了,如果照这样继续留在自以为安全的屋子里,我们就是下一个悲剧。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了。看来是我父母回来了。
我想都没有想就拉开了门,看来是我错了。
打开门是熟悉的面孔,我认得她,她是楼下超市的老板娘,她给人的印象永远都很怯懦,说话的声音不怎么大,看上去似乎也不想和你搭话。
“请问……有吃的吗?”
她似乎问出了很可笑的问题,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的就是拒绝。
她看起来很失望,默默地回过头,想象到她们家遭受的惨状,我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
“等等,一点点干粮还是有的。”
“是吗?原来是这样……原来你还是有同情心的……是这样……谢谢你,谢谢你....”
她小声嘀咕着,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一股寒意爬上了我的脊背,我看到她本来暗淡的目光一下子发亮,那是——看见美味的食物才会露出的贪婪目光。我下意识地想把门关上,可是已经晚了,她的力气之大超乎我的意料,我们家的门把手居然被她硬生生地拆卸下来。
我听到门把手滚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走廊中回响着。好像晚钟,那钟摆在我的头盖骨和角之间敲响。
我仿佛看见我的脑袋也滚落在地上的画面,并不意外,要怪就怪我为什么没有一点危机意识,在这种危险环境下随便开门。
她露出了本不属于她的獠牙和利爪,感染者要强于普通兽人,我知道我不可能反抗,在我闭上眼睛快速回忆人生的整个部分时,除了父母以外,都是那个笨拙又可爱的剑齿虎学弟佐恩。
死亡的钟声似乎没有敲响,我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爪子嵌在自己肉里,鲜血顺着胳膊染红了我家门前的地毯,她努力咬着自己的下唇,浑身颤抖着。
“孩子,我不想吃你。我知道你没去打劫我的家....你真的很善良...我不想....我不想...快走吧,带上你的家人离开小区。这里已经被感染者占领了。”她的话让我小小的震惊了一下,看来并不是所有的感染者都会被纯粹的食欲所填满。“每次我看到你就想起我的儿子....他和你一样大...可是他现在就在楼下静静地躺着,被其他人啃光了身子....”
感染者没有泪水,她用类似于抽泣的声音代表她哭了,然后她把我们家门口的门框用锋利的爪子扯了个稀巴烂。
“现在我就当这户人家已经失踪了,你快走,天黑了你留在哪里都是危险的。”
我不懂她为什么放过了我,只是因为我小小的怜悯?我给了她身为母亲的救赎?我看了看她,无言的道谢,然后跑出了我的家。
我真后悔在跑出来又没有带上食物,反而又一次把这本写满了类似于遗言的日记带在身上。
在我刚刚下楼的一瞬间,我听到隔壁传出的惨叫声,我不敢回头继续去看,感染者的理智只在一瞬之间,或许我这次再回去,她就会真的杀掉我。
我站在二楼的窗户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就算是我现在逃出去,又能怎么样呢?没有了食物,父母也不在身边,我要像我之前所想的那样,逃到西边的车站吗?
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就算是真的逃出去了,还有意义吗?我的老师、同学、过往的朋友都不在了。
而且。
佐恩,连你都不在了,我还能走多远。
我看向楼下,尸体已经有人清理了,当然,是感染者在清理。下面的尸山越积越多,隔着窗子我都能闻到一股尸体腐臭的味道,他们什么时候行动的?是我在家里睡的太久了吗?
我不想看到感染者啃咬尸体进食的画面,我所熟悉的小区已经沦为了炼狱,我也不能再上楼躲在我的家里,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间接到了电话,我看了看来电显示,是父亲打来的。
我急忙将电话按下接听,不让电话的铃声继续震动,引起更多感染者的注意,这通电话仿佛是我的希望之火,只要有一个我熟悉的人还活着,我就不能放弃生存。
“喂……是阿轩……吗?”
电话那头的信号非常不好,不过我听出来了是父亲的声音,我激动地捧住电话,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绳索。
“你们在哪里??”
“我们……在……地下室。你快来,我们开车离开……”
我急忙顺着楼梯跑到地下室,那平时阴暗潮湿的味道此刻在我的鼻腔中是那么的好闻,只要能离开血腥的味道,什么都好。
然而情况并没有我想象中的乐观,我快速穿越了地下室的阶梯后,看到的是身上血流如注的父亲。
“你怎么了?!”我赶紧跑过去观察他的伤势,锐利的爪痕布满了他的身体,他的衣服被爪痕撕成了破布条,顺着这些破布条、其中有几道伤口深可见骨,可能已经无法再撑多久了。
“我们……今早刚领食物回来,感染者就袭击了这里……我在军队驻扎区逃回来的,才没有死……我们两个为了绕开感染者找个隐蔽的地方联络你花了很久……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的声音是如此虚弱,我能感觉到一股酸楚在鼻尖,泪水随时都会像脆弱的玻璃般绽裂。
当初最反对我和佐恩在一起的人是父亲,他是顽固、思想封建的人,我们两个人因为这件事曾经闹到快要断绝父子关系,可是在这灾难面前,他却依然没有忘记我。愧疚、感动、悲伤,这些情绪混杂在我的心中。
“他们还在……这附近。这是我们领到的最后的食物了,开车带你妈妈快走吧……”他的声音宛若游丝。颤抖的手递过一包血染的塑料包装袋,他不住地咳嗽着,我仿佛能看见一些微小的脏器碎片在他的嘴边。
妈妈的眼睛哭的红肿,可是却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是轻轻抽泣,她紧紧捏着父亲的手,我从未见过如此坚强的她这样脆弱的一面。
我终于哭了出来,可是我只是流出了泪,因为我还没有放弃,一股燥热直冲我的脑髓,我抹了抹我的眼泪,然后扶起父亲。
“不行,你还不可以死,我们去医院,一切都会好的。”
“太……晚……”
“你总是这么固执,从来不听我的任何话。”我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感染者之后,我拿出父亲口袋的车钥匙,按下我家车的车门解锁按钮。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规则的束缚了,只需要玩了命地将车驶向西边的医院就可以了,那里还不属于感染者的地盘,一定。
妈妈在我后视镜的视野中轻轻抚摸着爸爸的脸,他看上去快不行了,我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到发动机,然后拧动。
熟悉的引擎声传来,伴随着车身一震,我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在我转动方向盘的那一刹那,一个黑影猛地从正前方袭击过来,击碎了挡风玻璃!
如果我有幸逃出去的话,多年后,我一定不会忘记这一幕,一个长着巨大锐爪的兽人将车的前盖和我面前的仪表盘都割出了一道豁口,宛若深渊,将人们的灵魂吸入那漆黑的洞口。
哈,我家的车是贷款买的,放过我吧,佐恩陪着我考了一整个暑假才考下来的驾照,我还没摸过车呢。
究竟是谁给我的勇气,让我狂踩油门将他撞出去的呢?
车身剧烈的颤抖,后座的母亲发出尖叫,父亲发出闷哼,那个感染者似乎并没有想到我会直接踩下油门碾过他。
拜托,我是一个上路考试都会紧张到疯狂踩刹车的麋鹿。这是你们逼的。
横冲直撞到车库的门口,在一路颠簸下,我冲出了卷帘门,那外面的阳光、硝烟、烈火、惨叫声、尸体腐臭、鲜血都让我的手不住颤抖,可是谁有会在乎呢?
我疯狂地提速,在离合抬起后,我猛地踩油门,将档位用力掰到我曾经没用过的一档,然后在感染者注意到我之前迅速撞上了车道的栅栏,然后飞驰离开了我从小长大的家。
那个女人还好吗,我不得而知,我只希望我的妈妈不会像她那样。
再见了,我的家,我失去了最后的栖身之所,在栖身之所变成我的坟墓之前。


第七天 5.8 周二
大家好,我借了支笔,于是我又在写像是遗言一样的日记了。
如果有人在我死了之后,或者乐观地说——我活着把这个日记出版了,你肯定不能相信想象到我是怎么穿过到处都是感染者和报废车辆的大街来到这个医院的。
我们的车在开到医院之前就已经不行了,毕竟在我开始跑路之前,它就已经被那个感染者打成了废铁,但我还是幸运地停在了军队驻扎区。在好心的医疗人员的帮助下,我的父亲被担架抬到了医院,在医疗资源极度缺乏的如今,他奇迹般地被推入了抢救室,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然后喘口气看着病房里的其他人。
拥挤的病房并不都是病人,他们大多数都是躲在这儿的普通人。借着这家医院入口不多地方不大的优势,军队成功在接近东边隔离区的地方守住了这里,尽管不知道还能守多久,但是能撑一会就是一会儿。
母亲双眼红肿,她看上既疲惫又悲伤,我轻轻为她盖上被子好让她睡一会儿。然后和其他人聊聊天。
这间房间有一对犬兽人母子,一个猫兽人女教师和她的三个学生,两个男孩一个女孩。还有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虎兽人,看上去像在宿醉,他明明就在病床边上,可是却趴在地上,一股酒味,还有环绕在他周围的酒瓶,孩子们都害怕极了,不敢靠过去。
我和大家都聊了一会儿,犬兽人母子是在灾难发生之前就住在医院的。
她是一个单身母亲,独自抚养孩子长大,但是不幸的是,孩子在前一阵子得了脑炎,而更加不幸的是,因为感染者的袭击,现在小家伙只能每天打一瓶甘露醇吊瓶。我看着毛色暗淡的小家伙蜷缩在床上,手臂上还有一个为了方便注射插入的针管,现在也用不到了。
猫兽人女教师也许比较乐观,她是附近的幼儿园教师。感染爆发的那天她正在领大家做游戏,但是突然冲进来了几个像是暴徒般的人,不过几分钟,鲜活的小生命就在她的眼前逝去了。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的眼角总是有泪水,在她的同事和其他人的一路帮助下,她总算带着仅有的三个学生逃到了这里。医院冰凉的地板上还有着孩子刚刚画好的涂鸦,越是在这种时候,她才越要振作,这样她的学生们才不会跟着她一起陷入恐慌。
在那边躺着的虎兽人据女幼师说是附近的居民,他的妻子在一次袭击中和他走散了,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能找到她,然后随着感染带不断扩散,他只身一人流浪来到了这里。超市的水或许都见底了,不过酒他倒是搜刮了不少,整只兽看上去非常颓废。
医院的走廊不断传来担架车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还有护士和医生们的呼声,更多没有在病房的人都在走廊蹲坐,大家看上去都或多或少有些绝望,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只能在这里写这该死的日记。
如果佐恩还活着,他会怎么做?
我看向那个躺在地上酩酊大醉的家伙,如果我知道佐恩已经死了,我也会这样对吗。
我在说什么,佐恩早就死了。
现在我已经是在城西的医院了,而学校在城东,佐恩就算是早就离开了学校,他也不可能穿过城东的隔离区那边过来的,即使我抱着希望,再怎么乐观,他也...
想到这里,泪水又有点不争气地落下来了。
看到我流泪了,那几个小朋友居然给我递了纸巾,我一边感谢着一边感叹自己真是太丢人了,居然还要最需要被安慰的人来安慰我。有这时间在这里感伤,还不如去看看父亲现在怎么样了。日记,先放在床边吧。

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我一向不喜欢医院,这地方总让我觉得心情不好,但是现在这里是我的庇护所,说来也是一种悲剧。
我轻轻迈过许多熟睡的人或者意志消沉的人们,在满是血污的医院导航图上寻找着急救室的位置,终于,我在一个都是血手印的一角找到了它。
也许我不该在住院部停留太久,这里的哭声非常地消磨人的意志,希望在母亲醒来之前,我已经带着平安无事的父亲回来了。
我在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清洗掉从昨天到现在黏在脸上的血迹、灰尘还有泪水。我摸了摸自己的角,才发现在奔波逃命中,我脑袋右侧的角已经被撞断了。算了,断了就断了吧,我摸了摸那断裂的横截面。就算断了,明年换角的时候也能长出来新的,前提是——到那个时候我还活着。
我认为我已经整理好了心情,于是继续前往急诊区。
梵轩!
我的脑内突然响起这一声呼喊,这是父母的呼喊。
在前一阵子的时候,我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倒了,说来也是挺蠢的。
尽管父亲和我的关系还很僵,他和母亲还是火速赶到了医院去看我,与他们一起进到病房里大声呼喊我名字的还有佐恩。看着他们三个焦急的表情,我突然间觉得这样被车偶尔撞一下也挺好的。当然,是开玩笑的,谁会想被车撞那么多次啊,尤其是在医院躺着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那个时候,我还有家人和恋人。
然而就在我打开病房大门的那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梵轩.....!梵轩....!”
同样的呼喊,已经变了味道。
和我本来想像的紧急抢救室不同,我本以为父亲已经被送到了手术室,在处理得当后送回到紧急抢救室,然后躺在那里虚弱地等待我照顾。
但是我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全是是血,虚弱到等待死亡的中年鹿兽人。他的嘴角还不断发出呻吟,然而他并不会完全死去,只是用沙哑的声音喊着我的名字。他看到我,眼睛里放了光,那是等死的人看到援助之手的表情,还有,对食物的渴望。
“梵轩...救救我,好痛..好饿,我想要,我想要吃掉..”
“爸爸....”我后面的话吞到了肚子里,我根本不敢继续看着他,他本不该感到饥饿,因为他的肚子明明是空的。白布盖着他的身体,可我能看到在白布敞开的位置,是一个正方形的豁口,他的肚子已经被剖开了,除了干涸的血迹,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是怎么进来的?”听到了父亲和我对话的声音从病房里跑出来的医生大声怒喝,我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你们对我父亲做了什么?”我颤抖的声音并没有让他感到意外。
“你父亲已经是感染者了,他根本不会因为这种程度死去。”他叹了一口气,然后拍着我的肩膀。“不,他现在,已经不是你父亲了。被感染者抓伤就会有几率变成他们的同类,你把他送到医院的时候你就应该考虑这种事。”
“什么...不,我不知道,我以为是要被感染者咬杀...那你们,为什么要接纳我们?”
“为了研究,从普通人变成感染者这一过程是否可逆,在变成感染者后遭受什么样的伤害才会死亡,在没有消化器官后感染者是否还会有巨大的进食欲望....”
“闭嘴!!”我愤怒地把那个医生一拳打倒在地,他躺在地上摸着自己的鼻子,冲我露出不屑与鄙夷的表情。
好痛...除了拳头之外,我的心更加地....
“他不会回来了,你应该早就明白的。为什么不让他为活着的人继续做贡献呢?”
“梵轩...我好饿...我想要吃...让我咬一口就好...”父亲再次发出呻吟,他的病床剧烈地颤抖着,然而在他的胳膊和腿上都绑着医用的束缚带,让他不得伸展。
我绝望地看着他,现在的父亲,叫着我名字的样子,就像是在说一盘有名字的肉。对不起,妈妈,我没有把父亲带回来。
在佐恩之后,就连父亲也,离开了我。
看着我一脸痛苦的表情,医生明白了我已经艰难地接受了现实,他用白色的袖子擦了擦自己鼻子里流出来的血液,然后站起来准备回到隔壁的房间。他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回头问着我:“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靠近急救室这边有很多护士还有看守的军人啊?”
“你在说什么,来急诊室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啊...”
“什....”他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大跨步跑到办公桌旁拨打着电话,我看着他的表情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冷汗正不断从他的额头渗出,拿着电话的手如同在抖筛网一般。
“喂,主控台吗,主控台请回话,这里是急诊室....”
我能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两个字,完了。
就在那一刻,一个人影破窗而入,还没等我看清来者的种族和相貌,那个医生已经被扑倒在地,连呼喊都没有,就被那个人影扯开了气管。
鲜血飞溅到我的身上,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抽动着身体。然后那个感染者瞪了我一眼,他从医生还在挣扎的身体上爬起来,然后像野兽一般匍匐在地上向我袭来。我努力想要挪动着双腿,事实上我成功了,然而对于感染者来说,这个反应速度如同被青蛙捕食的昆虫一般,还没有逃离他的攻击范围,就已经被他的舌头缠了上去。
那个感染者已经没有了半边脸,看上去应该是被枪械轰掉的,他用剩下的半边脸贴在我的脖子上,我压根不敢动弹,他就像是在观察食物的反应一般,饶有兴趣地围着我,直到他注意到了被绑在病床上的父亲。
因为没有舌头的关系,他没法说话,不过他只用了一爪就将病床上的束缚带都抓断了,看来我如果转身逃跑,那几条束缚带就是我的死状了。
那个半边脸的感染者指了指我,他骇人的表情让我不敢直视,毕竟他那露出的半边大脑看起来确实很惊悚。我看着父亲颤颤巍巍地向我爬过来,而那个感染者则趴回到了那个医生的身边,慢条斯理地啃咬起他的身体,那个医生终于不再挣扎了,我看着倒是有些解气,不过那有什么用呢,毕竟父亲已经把我扑到在了地上。
我并没有过多反抗,就算我推开刚刚成为感染者的父亲,也一定会被那个半边脸的感染者一下子捉住。上次在学校的那个感染者的速度可真是令我记忆犹新,哪怕是我抢跑了,他也没有吃饱的情况下,我依然没有坚持几分钟。
既然这样,要不干脆我也变成他们的一员算了,搞不好还能去西城区找一找佐恩的尸体。
我就这样绝望地迎来死亡,但是父亲只是趴在我身上,并没有对我下口。
“梵轩...梵轩...”
他张着大口,就像是想要哭出来般,可是他只是用这种破风箱一般的声音呼喊着我的名字,然后用爪子摩擦着我脑袋周围的地板。
“父亲....你饿了吗?”
“梵轩...我想...”
他用尽全力把爪子深深地插入自己的脖子,鲜血染红了我的视网膜,他微笑的样子烙印在我的脑海中。
“父亲?”
“照顾好...你妈妈..”他努力远离我的身体,然后扑向那个感染者。
“唔噢噢噢噢!”他竭力咆哮着,引起了那个感染者的注意力,那个感染者的嘴巴离开了医生的腹部,他冲向父亲,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我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去帮父亲一把,没想到窗外突然传来了更多的嘶吼声。就在我想要冲上前的那一瞬间,父亲愤怒地瞪着我,然后朝我丢出他身边能够到的所有东西。
那个感染者似乎撕咬父亲咬的正欢,他并没有管我,因为再过不久,就会有更多的感染者破窗而入。
我回头最后看了父亲一眼,作为我们父子间的道别。
“谢谢你,父亲。”
他看着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笑的表情慢慢僵硬。
我不顾一切地向外狂奔,门外就是直梯,我用力按动着上升的电梯按键。滑腻的电梯按键沾满了血,在一声铃响后,我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电梯,身后刚刚好传来了感染者们的咆哮。
电梯门终于合上了,我看着在缝隙中逐渐远去的急救室,如同一场噩梦结束、我劫后余生般地喘了口气,然而这才只是一个开始,因为我还要赶紧带着母亲离开这里。
就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我看到的是地狱般的场景。
我只是出去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各种器官、残肢挂在走廊的各处,手无寸铁的人们四处逃窜,有一些人拿起地上的东西反抗,然而这些都不能让他们幸免于难。我从电梯出来后立刻躲在了护士的工作站的下面,在观察了一会儿后,我飞速地跑过走廊,感染者们大多数都找到了自己的食物,并不会向我发起攻击。不断地逃命和与至亲之人离别让我的脚步都变得慢了下来,我在跑向病房这短短的时间里,想过不止一次就这样停下算了,可是父亲的那句照顾好妈妈让我不敢懈怠下来。湿滑黏腻的地板几次让我差点摔倒,可是我依然努力地向着尽头的病房奔跑着。
如果就这样奔跑,一定会跑向活下去的尽头吗?
我刚刚冲进病房,就被重物狠狠地砸了下脑袋,我的眼睛瞬间有些失焦,但是还好,重物先是砸断了我的角再砸到我的头上,我才没有当场昏过去。
“梵轩!”我听到了妈妈喊我的声音,尽管粘稠的血液从我的头上流下来遮断了我的视野,我也还能看清她朝我奔跑过来的身影。
“我还以为是感染者。”我听到了沙哑的男声,应该是那个醉酒的虎兽人大叔吧。“抱歉啊,用酒瓶子砸了你,不过看来这点反抗还是没什么用,连你都没砸昏过去,更别说感染者了。”
现在是开这种玩笑的时候吗...要不是我脑袋上长了角,可能真的要被砸开瓢了。
“梵轩,你终于回来了,我都要担心死你了...如果你回不来了,留下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她把我紧紧抱在怀里,我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冰冷的手指还粘着不知名人的血液,轻抚她的脸。
“抱歉...我没保护好爸爸,他变成感染者后....在下面被其他感染者咬死了....”我轻声说着,观察着她的表情,或许是她早已做好了我们都死掉了的准备,现在我还活着,所以即便是她听到了父亲的死讯也没有过多的感情继续流露。
“你还活着就好....你还活着就好...”她的泪水大滴大滴落到我的脸上,湿润的温热液体顺着我短浅的毛发流下,我擦了擦脸上的血,轻轻地推开她。
“不能再在这里留下去了,走廊里到处都是感染者。”
“那怎么办...”猫兽人女教师抱着她的三个学生,而犬兽人母子则在病床上蜷缩在一起。
“我看是跑不掉了。”虎兽人顺手拿起喝了一半的酒瓶灌了一口。“该死的杂种们都进到这里了,外面肯定早就失守了,往哪跑都没用,等死吧,我们都变成感染者搞不好还能去看看亲人啥的。”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他来说,已经没有要守护的东西了,与其这样赖活着,干脆死了也可以。
“你怎么这么自私!这里还有五个孩子三个女人啊!”猫兽人女教师大声喊着。
“啧,又不是我要杀你们,他们很快就冲进来了,我有什么办法。”虎兽人把门锁插上,然后一屁股坐在门前。“他们要是饿急眼了,连门都能撞穿,我就意思意思吧。”
我必须得想个办法,让大家都离开这里,我观察着房间,我们在走廊的最末端,一时半会还不会被攻击,但是一起冲出房间肯定是不行的,而且我刚刚从一楼上去,再下去那不是找死吗。我顺着窗外看下去,突然发现了一缕生机。
“你们快来看,我们这个房间子医院的边角,如果从这里跳下去,直接就能跳到医院的墙外面,而且下面是个垃圾场,没有感染者会来这边。”
“我们想过了,但是从这里跳下去,一旦落点不对,直接就摔死了吧....”犬兽人母亲怯懦地说着。
我们还在研究这个方法的可行性时,房间的门猛烈地颤动了一下。
“草,这么快就来了吗?”虎兽人灌了最后一口酒,然后把酒瓶子狠狠砸向墙壁,酒瓶子的底部变成了带着锋利碎片的武器,他握着瓶嘴,指向窗户。“都给我跳!在这儿待着一个都活不了!孩子先跳,女人随后,被我砸的那个鹿,你给我最后跳!”
我果断地用打点滴的支架将窗户击碎,玻璃碎片划过我的脸,轻微的刺痛让我的求生欲望更加强烈。
医院的窗户通常都不能开很大,这是为了防止病人跳楼设计的,不过我们现在就是要跳楼,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虎兽人立刻推过一个病床,然后用身体抵挡住门,然而感染者的力气大的惊人,在他们的撞击下,不只是门,连整面墙似乎都在晃动。
“快跳!妈的,劲儿可真大!”
犬兽人的母亲抱着孩子有些不敢向前,以他孩子的体质,如果他要是跳下去了可能还没等逃跑就已经摔死了。
猫兽人女教师似乎也不想让孩子冒这个风险,但是现在真的来不及了,就算是撕扯床单编成一条绳子的时间也都没有了。
“呃....”虎兽人突然发出一声闷哼,感染者的爪子顺着门穿了过来,他的腹部穿出五道细小的血洞,尖锐的硬物还在他的体内扩展着,想要直接豁开他的身体,与此同时,还有一小截肠子被扯了出来。
“这可真痛啊....”他的嘴角流出一道血液做成的细流,然后是整个嘴巴。很快,他的眼白就不断上翻,挡着门的身体开始不断无力地下垂,如同软绵绵的肉泥一般。
“啊!!”几个孩子看见了这骇人的一幕,瞬间不敢在犹豫,他们纷纷向窗前跑去,我们的楼层位于五楼,尽管下面有很多垃圾做缓冲,跳下去也未必安然无恙。
他在想什么呢?
最开始说着无所谓的不是他吗?
虎兽人大叔身后的门不断摇晃着,孩子们爬上窗口,如同一只只白鸟,纵身从楼上跃下。我的眼睛迷离了,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此刻的病房瞬间化作了地狱。窗外的阴云还在此起彼伏,战火烧起的黑雾和云交杂,让人不知究竟那片才是天空上原有的东西。
“小广,你要活下去,你要活下去……”
犬兽人母亲把抱着的孩子推到我的手里,她颤抖的双手,哆嗦发紫的犬吻部,微笑着对她的儿子告别。她向我露出了一副感谢地表情,然后转过身去。
“我的孩子,就拜托你了。”
她奔向房间门口,如同赴死一般,把身体紧紧贴在门上,她的双臂展开,好似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直到——无情的利爪穿过房门,将她的身体全部撕裂。
“不要看。”我蒙住怀抱中瑟瑟发抖的小犬兽人,然后带他来到窗台前。
一阵风吹过,我看到下面的栅栏上,三具小小的尸体挂在上面,一动不动地在这冷风中,身上的衣物沾染着鲜血,好似飘扬的旗帜。他们的落点不对,就像是鹰妈妈推下去的小鹰一样,摔死在山谷之下。我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是否应该跳下去,然而身后传来了重物坍塌的声音,我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妈妈,抓紧我的手。”我抱着小小的犬兽人,准备带着妈妈一起下去。
“不,你该走了。”
“什……”
她和那个犬兽人母亲露出了一样的表情,三个女人留在病房,将生的希望留给了我们。
“等等,不要!”
门口重物压塌的声音传出,整个病房被大量的感染者入侵了,我眼中的世界猛然模糊起来,玻璃碎片闪亮的如同被白光灯照亮的雨点,我的双手在这一片沉重的空气中挥舞着,旁边是失声尖叫的小犬兽人。母亲的泪水从空中落下,我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秒我就不能再看清,失重的感觉,风的声音,我看着她,那是生与死的交界处。
“梵轩,活下去。”
我重重地摔在垃圾堆上,在剧烈的震荡下,我终于失去了意识,慢慢地合上了我的双眼。



今天是第八天,5.8,周三。晚上九点五十分。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日记了,用脑袋来记录会更好一些。
三个小时前,我苏醒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终于连滚带爬地找到了这家旅馆门口,我拖动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向着前台走去.....
还在三个小时前,冰冷的雨水击打在我的脸上,伴随着轰鸣的雷声,第一场春雨来到了。我从一堆垃圾废物中睁开眼睛,头痛到仿佛像是要裂开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好痛,我不住地呻吟着,就像是有许多虫子撬开了我的脑壳,在我的颅内啃咬着我的脑髓一般,我痛苦地捂住头,在垃圾堆上反复打滚。有什么东西在我的体内,透过我的血液流到我的身体各处。
在被冰冷的雨水浇了好一阵后,我才慢慢地回过神来,我还在医院外墙的垃圾站内躺着,周围都是令人作呕的味道,我在意识模糊了一会儿后,才猛然抬起头——
什么都没有了。
五楼的窗户上,只有着大量的血迹,从破碎的玻璃上流淌到阳台,雨水冲刷着栅栏上的血迹,他们的尸体都不见了,唯独我还活着。
我为什么还活着。
从垃圾堆中找出一根满是木刺的废弃拖布棍,我将它支在地上,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雨水让我本来就沉重的步伐定格,我几乎动弹不得,脚受了很严重的伤,我说不出来是哪,但是可能是骨折了。
不对,骨折了我应该就动不了了。但是我确实无法控制我的身体,世界在我的眼中开始倾倒。
四个大人都把生的希望寄托给了我们几个跳下去的孩子,然而除了我之外,他们连尸体都没有剩下,为什么不吃了我,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活在这如同炼狱般的世界?
医院的砖墙鲜艳的醒目,我拄着木棍,向着墙旁边的柳树走去,远离了那片垃圾堆,至少我死的时候会好看点。春天的雨水意外的冰冷,我的毛皮割破了很多处,或者说我还没有死已经是奇迹了,柳树在风的摇动下,叶子与雨水打进了我的颈窝。我背靠在粗糙的树干上,那灰色的路牙石和这褐色的枝干也许就是我的坟墓,我想。
死亡是很残酷的,也是同样平等的。对于兽人们来说,无论是年轻人的死还是年老人的死,权贵者的死还是贫穷者的死,死亡都会把我们生前所构建的一切席卷一空,毁于殆尽。再过不久,我就会被某个感染者发现,然后被他活生生吃掉,迎接属于我的死亡。
死之前,真想看看佐恩的脸。
和我一起在自习室,趁着没人看见偷偷亲我脸红时的样子,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少年。
我靠在树上,想象着这就是自习室,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就在窗外,我们在明亮安全而又温暖的房间。他脱光了衣服,露出健壮结实的上身,眼睛里充满了欲求。我突然间感觉头有些奇怪,我猛然想起我的两只鹿角都断了,或者说我摔下去的时候撞到了脑袋,唉,我又不得不回到现实。
都要死了,我还真是不老实。
“呼....”我叹了一口气,看着从树叶上方阴云密布的天空,好像一切都不再有意义。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现在应该不会再有人给我发短信了,而且隔离区内,除了军队用的联络网之外我们的信号应该被屏蔽了才对,我突然间想起昨天父亲还活着的时候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那么说,莫非外界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城市的不正常?
想想也是,自城市沦陷都已经过去八天,就是傻子也能注意到这个城市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或者说...也许这件事是有人指使...?算了,我这个小平民想的再多也没用,而且我都快死了,谁怎么样又与我何干?
我从血迹斑斑的口袋中摸出手机,上面有我的血,也有别人的。我蹭掉屏幕上的雨水,在通过指纹解锁后的屏幕上,短信发送人赫然印着两个字,那让我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的名字,尽管是在在手机屏幕的数位光斑上却依然显得是如此的美好。
佐恩给我发了短信?!
“梵轩,我是佐恩,我现在在西边的非感染区,在一家叫做蓝鹊的小宾馆里。我想你应该知道那里,我们以前经常去那里。我在402号房间。”
我瞬间搜索了脑内的所有信息,首先,我可以确定这条信息是佐恩发的,因为蓝鹊宾馆是我们在周末的时候经常会去缠绵的一家小宾馆,那个时候我因为和父亲闹翻了没法回家,我和佐恩经常跑到那边的一家商场消磨时间,然后晚上就去那家小宾馆。但是也许感染者可以通过吃掉别人拥有别人的记忆?......算了吧,这种太不现实的事情不太可能,如果我是感染者,为什么要在离我几公里外的地方叫一个不知是否还活着的人送上门来呢?
我确认了佐恩还活着的事实,那么他为什么会现在才给我发短信,从上次父亲在地下室给我打电话证明信号恢复超过两天,他却才给我发短信,而且分析他的字面意思——佐恩肯定我还活着,为什么开头不是询问我你还好吗,你还安全吗之类的话呢。那么可能性只有一种,佐恩他,现在是感染者。
不过我想不通,他怎么这么肯定我还活着,而且一定是我去找他,还有,为什么不打电话。
我本来燃起的希望之火已经被浓郁的怀疑所覆盖,就算我去了,以我现在的身体情况,难道不是死在路上?
白痴佐恩。
我笑了一笑,把手机收起来,我不想回复他,我要亲眼看见变成感染者的他。
为什么,因为我爱他,我失去了身边所有的人,但是我知道佐恩还活着,或者说,他以另一种形式继续活在世界上。如果佐恩现在是感染者,我要亲自让他把我变成和他一样的种族。父亲化为感染者二次死亡,母亲被大量感染者袭击,窗台的血迹和超过12小时的时间已经可以证明她不会再回来了。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被佐恩化为恶鬼,或者他失去了理智,那么被他吃掉也不是不行。
我已经没有什么还牵挂的东西了,我要去寻找真相,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直接走进房间。
我仿佛能看见鲜血绽放出的红色花蕾在我的脖子上开放,我就是滋养花朵的花园,而佐恩就是农夫,又是健壮、英俊、残忍而又无情地将侍奉的花朵剪去的恶鬼。如果能被他吃掉,就是我活着的另一种形式。爱,切肤入骨。
我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一步步磨蹭着,前往去旅馆的路。
没有任何交通手段,我就这样凭借着自己对路的熟悉程度前往那里,我的身体变得愈发火热,脚就像是被拴上了镣铐,完全发挥不出来我身为鹿的敏捷。从医院逃出来的路上奇迹般地没有看到感染者,也没有普通人,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我一个人一样....太安静了,连本该有的炮火声也没有了,在我昏过去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已经走了两个小时,可是还是没看到一个人影,我不断分析着所有的可能性,可我还是没有想到原因,直到我累得躲在了一个小巷子里休息。
我本来还在担心路上会碰到许多感染者,也许佐恩不会把我吃的什么都不剩,或者说就算被他吃成鹿骨架也无所谓,但是其他的感染者肯定会让我连再复活的机会都没有,我也不想被陌生人就这么享用了。现在这种担心也成了泡影,因为路上根本就没有人。
然而我想到太美好了,就在我坐在小巷子的地上时,一道黑影从我的背后猛然拉长,我在地上的视线瞬间抬起,可是我的速度太慢了,我刚刚回头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
“该死,滚开!”我用我有些纤弱的双臂用尽吃奶的力气让那个感染着的头离开我的脖子,然而我的力气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弱小了。冰凉、没有温度的鼻息打在我的脖子上,我能感觉到他湿哒哒的口水已经融入了我的血管之中,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就在我以为我会死的时候,他从我的身体上离开了。
“呃....”他发出了奇怪的哽咽,然后从我的身上慢慢爬起。我看清了那是一个身上到处都是破洞的感染者,我甚至可以从洞中看到他身后那一片狼藉的城市,由于他的身体和脸血腥到看不出兽型,我分辨不出他的种族,他貌似也没什么语言能力,只是呆呆地看这我,像是在说话。然而我并不想听他吱吱呀呀的呓语,我夺地而起,手掌接触着地面,双脚挥舞着,交替踩踏在地面。砂石被我的鞋底滑过,化作尘土飞扬到他的腿上,我从他面前狼狈的逃开了。但是他看上去没有想要追我的打算,我趁着他发呆的功夫迅速逃离了巷子,然后躲在一个街边的商店里。
呃,他真的没有追过来,他为什么放过了我呢,不过他的出现也证明了感染者还在这个街区,我还是需要小心挪腾到西边的非感染区。
夜幕渐渐降临,淅淅沥沥的春雨总算也是停了下来,夜晚的天空看上去一片绯红,偶有几片白云飘过,看上去是个晴朗的夜晚。我拖着疲惫的身躯,泥土的芬芳在我的鼻尖萦绕,看来我已经远离了屠杀,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除了街灯以外,周围的建筑都是一片黑暗,如果在平常,我只会以为是停电了吧,然而现在就算是有活人也不会有人敢打开灯吧。我看着眼前的蓝鹊旅馆,在店的牌匾上,白底黑字的名字旁边印着一只蓝色的喜鹊,也许店主刚开的时候或许想过要做一家连锁品牌吧。我还记得他们家的房间还不错,除了旅馆地段和空间不太大,我觉得水准尚可,毕竟我和佐恩睡了这么多旅馆,睡了佐恩这么多次,对于宾馆的水平有了自己的见解。一想到睡了佐恩这么多次这一点,我突然心头有一种奇怪的悸动,我好像很久没见到佐恩了一样。
再等一等,我很快就来了。
黑暗中的旅馆,我悄然进入。门并没有关,我就像小偷一样踱着步子,就在这时,我突然听见了一声咳嗽声。
“这位客人,你进门的时候可以大大方方的。”
我记得这个声音,是店长的声音,他是活着的人,还是感染者?我站在原地不敢挪动,他向我走来,在黑暗中,我听见他的脚步踩着地砖的声音,难熬的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着,他在我的身边转了一圈,然后回到了他的前台。“你可真有意思,你到底是什么....算了吧,我不想知道这些,你是要去找那个剑齿虎吧,他在402房间,给,这是钥匙。”他朝我扔过一把钥匙,在微弱的光线中,我看着他像是低头继续干着什么,然而那些都无所谓了。
佐恩,我来了。
钥匙钻进了锁孔,门轻轻地敞开,黑暗的房间中,我看见那健壮魁梧的兽人影子站在阳台前观望。我把门关好,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你来了,梵轩。”
是佐恩的声音,我长吁一口气,这一声叹息包含了这八天以来的所有惊恐、疲惫、想念、悲痛。我失去了曾经在我身边的所有人,但是现在,还有唯一的一个人陪着我。
“是的,我来了。”
我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它显得听起来不像是在哭。
“梵轩,你瘦了,你的角也断了,身上怎么这么多伤,累了吗,还好吗?”
“是的,我累了。”
我累了,我的手攀上他的身躯,他的肌肉摸起来没有以前那么饱满,可是这是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我低下头在他的身上嗅来嗅去,是佐恩的体味,淡淡的汗液和他平时经常用的香体露混合的味道,我并不讨厌,或者说我很喜欢。
“你能在黑暗中看见我的脸对吧。”我挤出一个微笑,闭上眼睛投入他的怀抱。
他好像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抱入怀中,双手环住我的背。
他慢慢地向前,直到我的腿碰到床边,然后被他轻轻地摁倒在床上。
啊,柔软的床垫。他把头靠近我的脖子,那两颗明晃晃的牙齿轻轻地在那柔软的肉上磨蹭着。来吧,佐恩,红色的血花即将绽放,馥郁芬芳,甘甜无比,娇嫩欲滴的血肉都将化为我存在过的证明,我就是你今天的晚餐。吃了我吧,就像是一只真正的剑齿虎一样,对着我这个食草动物的脖子咬下去,我渴望成为你的一部分,暖流在我的脖子上流淌,这是我爱你的表现。我之所以撑了八天的时光,就是为了你。你的身躯正不断地向我靠拢,就像静谧无声的蔓藤缠绕在这高耸的红砖瓦墙,我想变成你可以依附的、坚强的兽人。所以,不要再犹豫了。死亡是我的温床,这是属于我的亡我之梦,让我沉溺在你最后的怀抱中吧。
“梵轩,你哭了。为什么这么难过?”
他温柔地问着我,本来压在我脖子上的牙齿逐渐远离了我。
“我在想,我就这样变成你的一部分,也许是我的幸福。”
“你突然在说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怎么上来就说奇怪的话。”
“你从以前就不会撒谎,我知道你是感染者,所以我才来到这里找你。吃了我吧,把我变成感染者,或者你腹中的一部分。”
“不....梵轩,你在说什么。而且就算是被感染者咬,也有可能是直接死去而不是变成感染者。就算我真的是感染者,我也不会吃了你,因为你看,我还有理智,我没有伤害你。”
“是啊,你真的不会撒谎。”我握住他的手,分明是压抑的颤抖,我抚摸着他手指凸起的骨节,然后把它凑到嘴边舔了一下。“就像这样,不用压抑,只是用你的牙齿咬我而已。”
“别这样,梵轩....”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愤怒了,我奋力起身,在房间一片黑暗中,我骑在佐恩的身上,我的视线垂下紧紧盯着他,尽管我看不清,但是他现在一定是撒过谎后紧张的表情吧。“你知不知道我在来这里之前受了多少苦,大家都死了!过了这么久,我冒着生命危险去学校找你,我又回到家,又失去父亲,又在一念之差失去了母亲,我什么都没有了!你现在应该给我一个交代,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你变成了感染者,为什么到现在又让我跑到这里,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一连串的逼问显然让他愣住了,他半天没有出声。
我扯开了他的衣服,然后用力捏着他的乳头,他发出一声闷哼,我能感觉到我骑着的一个地方正在迅速隆起。
“感染者也是会勃起的?”
“我都说了,我不是感染者....”他委屈的声音让我手上的力气更加重了。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低下头,咬住他的下唇瓣,柔软温热的感觉不像是感染者特有的冰凉,我能感觉到在乳头和亲吻带来的刺激下,他的肉棒已经彻底硬了起来。如同黑倭猩猩的爱一般,我用这种性行为冲散了我们之间的矛盾,或者说,佐恩不想回答我的问题。即使我稍稍用了一点力咬破了他的下唇瓣,他也没有被这样的小审讯就撬开了嘴巴。
“你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但是你可能要遭点罪了。”
“……呜。”他轻轻喘息着,手指不住的下移,从我的腰两侧一直到他自己的那里,我按住他的手,在黑暗中冲他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行。”我知道佐恩的性欲非常旺盛,虽然他平时看上去非常的老实,但是在没有的人的时候,他会做出一些非常淫荡的举动,就像是那天我在宿舍抓到他偷偷闻我的内裤一样。所以对他最好的惩罚方式,就是完全不触碰他,让他自己一个人憋到求饶。
“自己动手,你懂的。”
“嗯。”他委屈的答应了,然后手指又不情愿地回到了我的腰部,替我解开浸泡在雨水和干涸血液的中的衬衫,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问着我:“要不要先洗个热水澡?”
想想我身上的血腥味和尘土,我嗯了一下,他便托着我的腰,把我抱在怀里,就像是抱一个小孩似的。若是平时,我肯定不会接受,但是现在,我实在太累了。
我赤身裸体地躺在浴室的浴缸中,被佐恩用热水冲刷着我身上的所有污秽,我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看着佐恩的身影,我感觉他整只兽都小了一圈。
“你瘦了,这两天没有吃到肉吗。”
“你又在开始说我是感染者了。”他把热水的温度调高了一个档次,烫的我直呲牙。
“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你在清理食材,然后好好享用一下。”我调侃着他。
“是,那我就要好好享用了。”他趴在浴缸里,低下头含着我那根很长的鹿鞭,其实要说下面的大小,我可能比佐恩长一点,但是他那根确实很粗,而且形状非常好看,任哪个性欲膨胀的人看上去都想舔一舔的那种。但是谁又能想到这只健壮看上去凶猛的剑齿虎实际上喜欢被人按在身下操弄呢。
我扒开他的如同蜜桃般的臀瓣,贪婪地用舌头舔着里面红嫩的褶皱,佐恩的屁股没有以前手感好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老是不承认他瘦了,即使他是感染者,他也没有袭击我,现在弄得我也有点迷糊了。我捏着他的屁股,舌头进一步深入,知道吗,后穴的那里洗过之后和别的肌肤是一样干净的,或者说我这几天见过的血腥反胃场面多的多,所以我今天舔弄的格外深入。
“梵轩……梵轩……别再向更深的的地方啦,真的很痒……”他小声地求饶,本来专心在含着我肉棒的嘴巴都停了下来。
“干嘛,你不是洗的挺干净的了吗。”我故意捏了捏他浑圆结实的屁股,把口水留在他的后穴,然后又开始舔弄起他的睾丸,就像是在含住一颗鸡蛋一样。“你在我来之前就已经洗好了,你是不是早就想到这些了?”
“没有……啊……等等……”
我顺势用手指插入他的后穴,在一点点的扣弄和口水的顺滑下,我成功塞进了一根手指,他的后穴就像是很久没有被人操弄一般,努力地吮吸着我的手指。当然,我的嘴也没有闲下来过,佐恩巨大的肉棒早已矗立在我的面前,巨物遮挡住了我眼睛,我一边用舌头舔舐着他的龟头,一边继续为佐恩做扩张。他的娇喘声此起彼伏,在我插入第三根手指后,他终于求饶了。他吐出我的肉棒,我能感觉到湿滑的口水已经沾满了整个柱身,我很满意他对我的服务。所以我象征性地撸了撸那根淫水已经拉出了一条丝的巨物。
“小佐恩想要了吗?”我戏谑地问着他,手指沾了点粘滑的淫液在他的龟头上打转。
“想要……梵轩……”
“我听不见,再大点声。我是谁?”
“我……想要梵轩……想要主人的那根!”
“好,那我该给贱大猫一点赏赐。”
我已经忘了我现在身处的境地,其实佐恩如果想的话,他大可刚才就一下子把我下面咬断。
感染者的理智只在一瞬之间,我的脑海中不断会想着在我家门口,被那个女人袭击的时候,她放过了我,却又转身去袭击其他人。
我看着黑暗中佐恩跪在瓷砖上的身影,突然有点惊恐,一种害怕未知事物的惊恐。
“主人……?”佐恩乖巧地跪在我的面前,嘴里含着我的肉棒,含糊不清地叫着我们只有做爱时才会说出的称呼。我摸了摸他的头,镇定了心神。
“怎么,已经按捺不住了吗?”
也许他能看见我在没有灯的浴室中所露出的困惑,抑或他看不见。我双手都捏着佐恩的乳头,他发出了更加淫荡的喘息,下面那一根已经翘到不能再翘,淫水顺着龟头流到了瓷砖上。我踩在那根巨物上,它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反抗似地和我的脚角力,然而还是被我乖乖地压在了地板上,继续吐着淫水。
“佐恩……我们有多久没有做了?”
“快有一个月了吧……”他抬头回答我一下,然后继续吞吐着我的肉棒。
“这座城市成为隔离区应该不到半个月。”
他突然停止了吸吮的动作,然后又继续替我口交。
“如果你真的变成感染者了,你怎么能保持这么久的理智。”
“梵轩。”他停下了动作,站起来面对着我。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我的全部视线,我看着他在黑暗中依旧闪着绿光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就像这样。”他用手垫住我的后脑勺,然后身体前倾把我压倒在地。冰凉的瓷砖在我的背后,让我感觉整个脊背由内而外的发寒,他张开嘴巴,两根牙齿如同刀刃,停留在我的脖子上。“如果我是真正的感染者,就控制不了我自己对你血肉的渴望,但是我没有,所以你不要再想我是感染者了,我们应该一起离开这里,明天早上去西边的火车站。”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脖子,然后屁股向后挪了一挪。“既然你总说我太重了,那我今天就要用这个体位了,一点小小的惩罚。”
他用后穴对准了我的肉棒,从龟头开始,整根肉棒一点点没入他的后穴之中,没进入一寸,他的呻吟都会更加明显。我能感觉到他后穴嫩肉与我的整根肉棒不断摩擦着,给我带来一种极致的快感,因为我的长度问题,他缓缓坐下的过程整整持续了两分钟。后面的火热让我禁不住挺动起来,手也不禁摸上了他的肉棒。
“等等,主人……我好久没射了,你现在就打的话我会……呜!”我没有听他的,他的肉棒剧烈地颤抖着,一层白浆在我的肚子上显得十分淫靡,虽然我只能看清一点影子。不过看量就知道,他现在一定是非常爽的表情吧。
“只不过是一层清液而已,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让你憋了一个月,你整整一晚上射了五发,到最后求着我不要再继续折磨你了?”
他伏在我的身上喘息着,可是我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双手扶住他的腰,继续在他的后面驰骋着。
整个浴室里都充满了我们两个做爱时淫荡的水声,那种肉棒出入后穴摩擦时所带来的声音,我的双手继续爱抚着他结实的胸肌,宛若雕像般具有艺术感的肉体,现在只属于我。我的下面紧紧地镶嵌在他的里面,带着他一路走到宾馆的阳台前面。
“看看外面,谁才是大家公认的大贱猫啊?”
“是我……是我……主人。”
他的后面如同具有吸附力的某种生物一般,自己就学会了将我的肉棒吞进去再吐出来,这样一来一往的肉体间交融在一起的感觉,让我产生了近乎吸毒般的快感。我的进出速度越来越快,他也禁不住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肉棒上面,替自己打飞机,在我大力抽插几下后,他发出了像是小猫的叫声,然后无力地垂下身子。一滩精液汇成的小水洼在地板上,整个房间散发着淫靡的气息。我搂住他的腰,在最后一下抽插后,将积蓄了许久的精液一股脑送到了他的肉穴深处。他的喉咙重新爆发出了那阵急促的喘息,白灼的液体顺着我们的交合处滴在他刚刚射出的那滩小水洼上。
“梵轩……我……”
他的嘴巴含糊不清地说着,刚刚压倒我的强势已经不在,现在的他,更像是一只在主人怀里撒娇的小猫咪。我们两个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悄然地盖在我们身上,我终于看清了佐恩的身体,那是数不清的伤痕,有新有旧,有些伤口已经成为疤痕,有些似乎还是今天刚刚留下的,只是被水冲掉污物后再次化脓。我忍不住轻抚他的后背,指尖轻触他有些淡淡疤痕的地方。
“还疼吗?”
“你看见了?”他从我的怀里抬起头,才注意到因为刚刚我们在阳台旁做爱只拉上了薄帘,现在室内的光线已经足够让我看见他的身体了。“没关系的……都是逃跑时擦伤的。”
“没。”我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样一个字,他用水润的大眼睛看着我,尽管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有些发红。“无论佐恩你变成了什么,我都不会在意的。因为佐恩还是佐恩,是我最喜欢的学弟,是我的男朋友。”
说起来残忍,我和别人的价值观有些不一样。如果是我爱的人,哪怕是被他吃掉我也可以接受,但是对于我来说没有那一层关系的人,即使对我再好我也不会有多么动容。
父亲临死前的嘱托,母亲最后在窗前的那一推,甚至是那个虎兽人大叔用身体挡住门的那一刻,都比不上我对佐恩此时此刻的感情。
或许,我才是最适合当感染者的兽人,无情无义,只为自己的欲望而活。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很快地从失去父母的悲痛中振作,才能活到现在,这说不好,也是优点。
“我也好喜欢梵轩。有你在的时候,我就会忘了我们还在隔离区。”佐恩像个孩子一样,在我的怀里发出啜泣的声音。
就像是那个超市的老板娘,感染者没有泪水,表达悲伤的时候,只会发出类似于哭的声音。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为什么不吃了我,你明知道我会原谅你。我们是跑不掉的,西边的火车站守不住的。还不如就这样干脆殉情了算了。”
“你又用肯定我是感染者的语气了。”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的眼皮越来越沉,我轻轻排着佐恩的背,他蜷缩在我的怀里,冰冷的身体就像是已经没有生命的尸体,我把脚边的被子拽过来盖在我们的身上。
“你困了吗?”他从我的怀里钻出来,把身体舒展开,反过来从背后抱住我,而我的脑袋刚好在他下巴那里,断裂的角现在不会再硌到他了,不过他应该觉得很可惜吧。毕竟是比我高出一个头的食肉动物,身体上的差异还是很大的。
“我们睡吧,明天就离开这里。”我嘴里说出来的话已经含混不清,就像是病中之人的呓语。
爱如果让人盲目,那我一定是瞎子。
我在他的拥抱下沉沉睡去,梦中的我,在深夜的海滩上,迷惘着,不知何去何从。
银白色的月光下,我在松软的沙滩下留下一串脚印,海面上翻涌着银色的浪花,夜晚的海,是一片黑色的粘稠胶状物,只有浮在上面的浪才有我刚才看见的颜色。
在我的不远处,是佐恩模糊的轮廓。
亲吻我吧。
我向着模糊的佐恩说着,但是他并没有走过来。
拥抱我吧。
我走过去,可是佐恩的身体,如同我在博物馆看过的剑齿虎化石般,只有骨架。
你去哪里了,佐恩?
在空荡荡的骨架中,只有你跳动的心脏。
你是感染者,但你有还是兽人时的心脏?
可是我饿了,我的眼睛变得血红,我这才意识到,那片黑色的海浪在我的眼中逐渐变得蔚蓝,星空变得逐渐明亮起来。明明应该是美好的画面,可是我却感觉离你愈来愈远。如同在电影下才能看见的,洁白的浪花拍打着我的脚,细沙从我脚趾头的缝隙间滑过,可是我却无比悲伤。如同鱼缸里的观赏鱼,看见的水中风景越美,心却越痛。想拔掉水泵,想刮掉鱼鳃割掉鱼鳍,把生命最后的尊严,沉到水底。
我饿了。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饥饿,它凌驾于我的所有理智之上,我触碰着佐恩的心脏,还跳动着,炽热。是血肉的味道,是爱的味道。
我像拧抹布的水一样,拧动着自己的身体,妄图挤出病毒,挤出我对你的所有不洁的想法。可是,我做不到。如果你是感染者,我想我明白了你的感受。
我们还在隔离区,所以我才要保持清醒。你如果能保持理智,那我肯定也可以。
这种想法让我望着那片海,一切在我眼中依旧清晰可见,夜晚给我带来的恐惧已然不再,就像是原始人在漆黑的山洞中发现了火焰。我的肚已经没那么饿了。我把你的心捧在怀里,静静地跪在地上。
佐恩——我也是感染者吗?

今天是第九天,但今天是几月几日……?
我从那个梦中醒来时。感觉头痛格外的剧烈,我小声地呼唤着佐恩的名字,才发觉身后空荡荡的。
“佐恩!”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窝只有我一个人的温度,佐恩已经不见了,仿佛这里一开始这张床就是我自己在躺一般。我又急忙跑到浴室,依然没有他的身影。
刚刚下过雨的早晨,天空一片蔚蓝,春风带着泥土与露珠的气息吹进这宾馆小小的房间,在窗台上,是随着风发出窸窣声音的塑料袋,从外面看上去沉甸甸的,只有底部没有被风吹起来。我走上前去,里面是面包牛奶之类的食品。窗帘被穿堂风吹起,我坐在冰冷的阳台上,背对着隔离区中灿烂的春日阳光,仿佛世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佐恩不见了,他说好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可是他只为我留下了这样一包食物和一条讯息。
“我在西站等你。”
说要等我,是要在哪里等我啊,为什么不想见我。如果说昨晚是因为怕打开灯会被感染者袭击,那他大早上就离开,我只能想到他不想让我看见他的脸。为什么要远离我,我明明不在乎你到底是什么啊?
我含着泪一口咬下面包,许久没有补充碳水化合物和水分的身体正一点点缓和,我的身体突然间产生了奇妙的生理反应。进食的过程居然是如此的愉悦,大脑此刻分泌的多巴胺居然比任何时候都要多,我狼吞虎咽地把一整个面包吃下去,当我再摸向塑料袋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好像我在这春天野餐一样,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屁股下面不是冰凉狭窄的大理石阳台。
算了,就算是我再怎么感到悲伤,也不能改变我现在一个人的现实。我决定去浴室洗一把脸,然后出发去西站,我不会让佐恩你等太久的,毕竟太过于离奇荒唐的事已经有这么多了,你的不辞而别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会轻易气馁和质疑可是我的性格啊,如果现实摆在这里,那接受便好。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把刚刚想到的话吞进了肚子里,现在的我,被上一秒说过的话狠狠地打了脸。
本该断裂的两只鹿角,现在居然完好无损地长在头上,要不是我身上的衣服依旧破破烂烂,我可能会把前八天的事情都当做一场梦——这,为什么?
我慌张地从房间里出来一路小跑到宾馆门口,刚一出门就看到前台上一只兽人躺在沙发上,他的脸上还盖着一张报纸。在听到我从台阶上下来的声音后,他反射性地坐起来。
在他坐起来的时候,报纸从他的脸上滑落,我看清了他的脸,那是双眼血红,眼窝青黑,唇无血色的面孔,用平日大家的话来说就是——一张死人的脸。
“唉,我下意识地起来觉得有人要退房了,仔细想想这东西交界隔离区只有你们俩在我的店里住。”他感叹着,我从他的声音听出他就是昨晚打量我的人,那他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还有那尖牙和利爪,不就是……
“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他打了个哈欠,可是貌似没有什么声音。“你要是找那个剑齿虎的话,他已经走了。”他用饶有兴趣的目光看着我。
“你们要是去西站,可能都会死。”
“为什么?把话说清楚。”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我甚至不能确定他是活人还是死人。
“我们不是……同类吗?”他突然把头贴近我,然后大肆嗅着我身上的味道。“算了,昨晚已经说过一次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的家伙,快走啦,不要你房费了。反正都没几天活头了。”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如同以往那样。
我打开门,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是没有要动的意思,我就这样跨出了门,小声地说了一句:“报纸,拿反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反正我已经从宾馆走了出来,他依旧像是消磨时间一样的看着拿反了的报纸,我不再继续观察。因为从他们对我的态度中,我仿佛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熟悉的路线呢,我曾经走过很多次这条路。
还在以前的时候,我读的高中在西站附近,所以去往西站的路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只是....一路上已经不在有人出现在这片存留于我脑海的旧风景。早高峰拥堵在马路上的公交车与私家车,现在全都以损毁的方式停留在路旁。早间巷子里推着车的小摊老板们,如今只留下了一个空的手推车和散落一地的烂果子,就像是流了脓的伤口,腐化在这片地面上,引来了一群的苍蝇去叮。明明是这么好的天气啊...我稍微感叹了一下,不过没有意义。感染者们如同风暴一般席卷了这片街区,仅仅九天的时间,一座城市就因此毁灭了。我在路上看到的尸体有还是兽人的,也有已经化作感染者的,无论什么时候,上天都会淘汰掉倒霉的家伙。我作为这片街区的幸运儿,能走在这条马路上,说不定也是某种受到眷顾的存在。
那么比我早一些走过这条街区的佐恩呢,他是怎么想的?作为一个从外地来的学生,他走过这条马路的时候又想过什么呢。
温柔都要把我的心融化的他,和我不同,他对所有人都有着难以想象的同理心,我与他在一起的时间越久,我就发现他的烂好人程度要远远超乎我的想象。搞不好我才是那个有着凶恶外表的剑齿虎兽人,而他只是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麋鹿兽人。这场劫难同时考验了我们两个人,然而我们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想活下去的心情,比谁都要强烈吗?
人潮拥挤的车站,如同我梦中所见的海浪,黑色的浪潮一波波涌入检疫站,然后在警戒线后退出来。好像是在哪里的水上乐园所见到的造浪设施。
再往前去就是浪的深水区了,很危险哦。
浮标是黄色的警戒线,我在难民的浪潮中想要挪动身体向前挤,但是我脑袋上的角都快被他们挤掉了我也没前进几步。毫无秩序可言的外层队伍,救生员就是军人与警察组成的最后防线。
成群结队的难民们就是蛛丝下的地狱之民们,排泄物的臭味,人们的汗味,在人群中传出来的呼喊,抗议,儿童的哭声。这就是我所见到的风景吗,我尝试着给佐恩打个电话,我想知道他在这群人当中的哪里,又想告诉他此路是行不通的。但是此刻的信号格外的差,我的手机右上方只是显示着“无信号”的三个大字。此刻我该做什么?在这拥挤的人浪之中我有些迷茫,即使人头攒动,我也能感觉到从这场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们格外的少,按理来说,这个队伍排到一个街区之外也是没问题的,除非……
“求求你了,他没有变成感染者!我的女儿是天生心脏病啊!”身前的某一处人潮当中传来了这样撕心裂肺的呼喊,然后人群的恐惧就像滴在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我见过这样的场面,上一次是在学校,人们的恐慌是会传染的,特别是这种情况。越是这样聚集的地区,反而越是容易减员。
然后是,枪响。
“天啊,他们开枪了!”
谁?谁朝谁开枪?如此混乱的地带,没人能知道所见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人们遵循着自己的想法四散逃开,我要怎么做,继续停留在原地还是向着身后的感染区跑,亦或是直接冲向检疫站的队伍?
焦热的地面,人们的喘息,我在逆向的奔跑中仿佛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就像是定格电影的画面,他在我的视网膜中烙下的是长长的残影。只是一瞬间,我觉得此刻不去抓住他的手,就不会再见面了。
“佐恩!!”
即使大声喊着他的名字,也没见有人回头,或许他不在这群人中,我看错了吗?就算是逃,又能逃到那里呢,我要站在哪边。是要继续当兽人,还是做感染者?仅仅是身体上不协调的感觉就能断定我也被感染了吗,告诉我,佐恩,我该怎么办。
仅仅是一瞬间,我就被推搡的人群推进了警戒线之内的范围。那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它替我决定了加入哪边,我看着身后的人群和维护秩序的警察,视线有些模糊。
“你叫什么?”
“你叫什么!”
军人的大喝把我拉回了现实中,我看着他核对着笔记电脑上的信息,有些恍惚。
“梵轩……”
“提供一下身份证件或者号码。”
在这检疫站中,随时都有士兵用枪指着我的脑袋,杀死感染者最快的方法就是让他们的大脑停止工作,我的身体有些不自然的发抖。现在我已经不能确定我是感染者还是普通人了,感染者不会袭击我,我对感染者也产生了莫名的同类意识,同时我的肉体再生速度也不同于常人。但是和感染者不同的是,我对正常兽人没有攻击欲望。
去吧,梵轩,爬上那能在黑色的人群之洪水上的诺亚方舟。
神要将病毒制成的洪水淹没这片土地,即使最高的山峰也会在水下七米,只有登上那方舟,那辆列车,才能够离开这里,继续繁衍生息。
我与另一个人走进了那黑色的小屋子里,与上次不同,这里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就像是肉放臭了的腐败味道。我抬头环顾四周,下意识地咬住舌头。
那是什么东西,是什么图案……
在我的正前方,摆着一副诡异的墙纸,从视线搭上那东西的一瞬间,我的身体就开始剧烈的颤抖,牙根也在发痒,似乎有某些东西正在喷薄欲出。就像是被面前的红布惹怒的斗牛一般,然而我还没有冲上去,我旁边的人已经咆哮着向那副画奔跑过去了。
当然代价也……很惨重。
我下意识地蹲在了地上,捂住了头,免得他们开枪的时候把我顺便击毙了。我现在明白为什么这个屋子一片漆黑,而且那群人什么都没有告诉了。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测试,只针对感染者的测试。
那个家伙的血液沿着墙壁一路滑落到地上,汇聚成了一滩死水,这就是非选中之人妄图想要登上神选之舟的下场。
只有感染者在黑暗环境下的视力才能看清的图案,只有感染者看见后才会激发极大攻击欲望的图案,当在两者条件符合下毫不犹豫冲向图案的受验者,则必定是感染者。而潜伏在一旁的持械人员会在那个人冲出去的一瞬间准确地把他的脑袋打爆。
我很幸运,和我一起受验的人刚好是感染者,而我只是趴在了地上,装作是被枪声和那个家伙的咆哮声吓傻了的普通人。
“梵轩,你可以过去了,出口在你身后右边的门,要用力拽才能拽开。”
机械的播报声传入我的耳朵,我装作自己看不清路一样摸索着,好继续减少他们对我的怀疑。
我是兽人吗,还是感染者?
现在的我内心充满了这种疑问,很明显,那屋子密不透光,普通兽人时看不见的。他们只需要听见感染者咆哮的异响,然后准确的攻击那副画上的位置就可以了。不是每一个感染者都有勇气想要逃离这里,或者说,他们也许不知道自己是感染者。
那我呢,我走过了这扇门,我就要与佐恩划清界限了。
“梵轩,不,学长。我喜欢你。”
“抱歉,我刚刚切菜的时候又切到手了……”
“所以父亲不让我们在一起,你为什么还要出柜呢……嗯?你说只要有我就可以了?”
黏腻的就像是午后蛋糕上的奶油一般,甜到糊住了喉咙,窒息般的溺亡之爱。
他高大的背影就在这扇门以外的地方,一旦我跨出去,我就不能再见到他了。
不行,我要回头,跨出这一步我就……!
“警告,请B021号公民梵轩立刻离开该房间,你的行为已属于越界。”机械的播报音从我的脑袋上传来,冰冷的女声回响在偌大的受验室里,我却像是打了兴奋剂一般,大步流星地向着我来的方向走去。
我听到了枪械上膛的声音,然后是子弹破膛而出穿过我的脑髓那死亡的瞬灭,然而扫射的声音来自于房间外面,那群军人们手中的对讲机传出了急促的求救。
“所有还在检疫站的工作人员请立刻前往防守线!这里有大规模感染爆发现象!重复,所有……”
他们并没有继续管我,外面的爆炸声和枪械的声音此起彼伏,我能在黑暗中看到有些人带着如同夜视仪一样的东西看着我,然后比比划划地冲向我来的方向。
城市灭亡是必然的,我还是普通兽人的时候似乎也和大家一样对控制感染抱有希望,但是在我成为感染者与普通兽人的交界处,我才明白,普通兽人在感染者面前实在是太弱小了,能撑上九天,已经是奇迹了吧?
我回到了来的方向,经过了那具倒霉的感染者的尸体。或许要是再来晚一会儿,就不会死在这儿了吧。不过也不能怪你,又没人知道他们居然是用这么原始的手段去鉴别感染者。回到了那灿烂的阳光下,满目的视野中都是鲜红的杀戮。普通兽人四处逃窜被感染者杀戮,军人们轰掉感染者的脑袋,这也算是一种杀戮。然后被飞奔过来的其他感染者撕成两半,我已经对这种画面看到麻木了,也不想趁乱袭击任何人,我的身体似乎还是兽人的样子,没有变化。说起来,我是从什么时候变成感染者的,也许我在逃向医院的时候,就已经被抓伤了吗?
即使偶有感染者越过防线来到我的周围,也会闻一下气味然后马上就离开我的身边,啊,这感觉,好像被所有人厌恶了一样。我拿出手机,惊讶地发现信号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佐恩给我发的短信自然而然也就传了过来,那是短短的简讯。
“梵轩,快上车吧,趁乱快走进地下通道,我已经在那里等你了。”
是吗,你又出现在我意料之外的地方了吗?
不,不是的,佐恩,你在隐瞒着某种东西。是我这个既是感染者又非感染者的人所不能明白的东西,这与感染者们的突然袭击与他们的消失有关。
我拨打了佐恩的电话,伴随着一阵悠扬的乐声后,他居然接起了电话。
“你到底在哪?”我没好气地问着他,一边穿过尸横遍野的地下通道,前往站台。
“我在火车附近,最后一班火车,只载了最后对外界有价值的人员。”他喘着粗气,那边一样充斥着糟糕的枪械扫射声。
“你怎么过去的,还有你到底是……?”我踏过一具已经腐烂到快要融化的尸体,心中已是见怪不怪。
“梵轩,你相信病毒进化论吗?”
“什么?”
“有些生物因为病毒被淘汰了,但是有些却因为这场劫难进化了。也许……我觉得感染者就是失败品,是进化不完全的你,感染者虽然拥有非常恐怖的体能和再生能力,但是根据个人身体素质不同,寿命都非常的短。”
“呃,你是说,感染者会自行消亡吗?”因为是从受验室穿过的地下通道,所以并没有军人拦着我,原来所谓的保护平民,只是一个噱头,他们的大部队都集中在这小小的车站附近,直到被感染者攻破最后的防线,所以无论是哪个本不该失守的据点都那么快就覆灭了——
“是的,这到底是人造物还是自然产物呢,这已经没有人能知道了。但是你——和我们不同。”
“和我们……你这么说的话,就是在承认你是感染者。”
“事到如今,承不承认已经无所谓了,我已经引导你来到了这辆火车,所以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不,其实在你成为感染者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结束了。不会再有任何感染者袭击你,普通兽人也分辨不出你的身份,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在胡说什么,感染者和普通兽人之间……”我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脱口欲出的没有区别硬是咽回了肚子里。
“是的,我们本就是兽人。和以往并没有什么变化,未深度感染的感染者在相貌上与以往的差别并不大,然而又没有人能去验证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因为在抓住感染者之前,他们就已经死了。或是,我们自己就消亡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登上电梯的那一瞬间,面前和煦的春日风光让我差点以为我是出来郊游的,直到身后传来了持续的枪响。
“跑起来……梵轩,想想以前在田径部的样子。”他在电话说的话中像是在鼓励我。
“怎么了?”
“感染者已经冲到这里了。他们都凭借着本能去寻找活人,只需轻轻一嗅,就能找到活人的踪迹。跑起来吧,学长。”
“佐恩,你到底在哪里?”
“我一直在你的身边。”
从窗户向外望去的列车是最后的终点,长达九天的长途跋涉终于结束了——
“我一直在你身边,还记得我们最初见到感染者的时候吗,那个时候我就已经被感染了。但是因为体质问题,我似乎存活了很久,也没有产生十分强的攻击欲望。”
我趁乱登上列车,凑在耳朵上的手机里还在不停地传来佐恩的话语。
“你从家里我跑出来的时候我真的很意外,我真的很想跑出来让你不要过去,可是我离你越近,我想要咬死你的欲望就越强烈,我就这样一直跟在你的身后,直到你在教室里被那个感染者袭击。”
“那个时候把我救下来的就是你?”
“不然还有谁呢,感染者的同类意识可要比普通兽人强得多。”
“你说这话就像你曾经不是普通兽人一样。”我苦笑着。“你在列车的哪里,我已经跑到一节没人的10号车厢了,这里的人比想象的要少的多。”
就在这个时候,列车突然剧烈的摇晃着,这老旧的车型还是有可以打开的窗户的,我探出头,在我前方的车厢似乎爬上了几只相当麻烦的重度感染者。
“你不是说他们不会袭击我们吗。”
“你是你,其他人可不一样,再说饿疯了吃同类也不是不行。”
“你在那里,我要去找你!”
我听到他说这句话的声音不太对,好像有种莫名的意味。
“梵轩,当你不属于兽人的时候,兽人对你制定的规则就不生效。当你不属于感染者的时候,感染者对你的袭击就不成立。你是被两方都抛弃的家伙,和我不同……”
“别说这些了,你到底在哪!”
“你从医院的窗户掉下去的时候我就想着干脆要不要陪你一起死了算了,你一定很生气吧,我就在医院的感染者群里,可是我也没救下阿姨。不过幸运的是,我急忙跑到摔下去的你身边时,发现你的伤口正在飞速愈合,你正在变成感染者,可是又不像感染者,因为你有一半的味道都还属于你身为普通兽人的时候。”
他那边的通话开始出现杂音,就像是有东西在撕咬,又有类似于重物跌落沉闷的声音。
“我真的很高兴,至少你还活着,你还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不……你在说什么,列车已经要开动了,军警越来越多了,你要是在车厢上就要藏起来啊!”
“在不是隔离区的地方,也要好好活下去啊。”
随着列车的前进,我看见那已经不成人形的身躯从进站口跑出,如同送别我一般,把爬上车窗的一只感染者扯下来,然后用只剩下一只的红色眼睛看着我。
温柔得就像是舒缓的古典曲——
是吗,你从一开始就没在站台里,你只是用尽了力气把我哄骗到这辆列车上。
“梵轩,最后……还可以叫你学长吗。”
他的声音同时在窗外与手机里响起,我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去抚摸他的脸颊,粘滑的血顺着那张俊俏的脸滑落,我想要去亲吻他,可是他只是摇了摇头,那如同他标志一样的剑齿已经碎裂地参差不齐——
“可以……什么时候都可以啊……”
“那太好了。”
他挤出了一个微笑,然后挣脱了我的手,矗立在原地,就像是沾满了罪人之火的圣人雕像。
窗外郁郁葱葱的原野即将映入眼帘,出城的路愈发离近,像是要出城旅游般的兴奋心情已经不在,只有那蔚蓝天空上的硝烟依旧。
我不是感染者,我无法留下,尽管我想这么做,可是佐恩不会同意。
他的生命之火已然燃尽,所以他不想见我,那瘦弱的身躯和满身的疮痍,足以说明他在这短短的一周之内所遭受的痛苦与克制自己吃人欲望的艰辛。我不想就这么抛弃他,竭力把身体从窗户中伸出去,却被十分不应景的列车员拉住了身体。
“佐恩!!”
如同在人群中的那一声呐喊,我又一次呼唤了他,半个身体都在外面,可是我依然只能看见他的身影在我的视线中愈发缩小——
面前传来了一声枪响,那曾是佐恩的雕像骤然倒下。我止不住自己的泪水,也控制不住自己不去看,颤抖的右手握不住手机,左手的指甲深深地陷入自己的手掌,就这样手机从手中滑落,跌落至铁轨上。
从开着免提的手机里传出嘈杂的呼喊,那是有秩序的军人们的队伍。
“感染者,已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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