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的春天，南京国子监。

监生们三三两两聚在辟雍堂前，议论着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一个面容俊朗、英气逼人的青年学子，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了司业吴梅村的官廨。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福建总兵郑芝龙的长子，年方二十的郑森。他奉父命前来南京国子监读书，来之前还拜了宿儒为师，此人正是前礼部侍郎钱谦益。

郑森初到南京，安顿妥当后，第一件事便是来拜会老师的好友、南京国子监司业吴梅村。

吴梅村见到这位公子，见其眉宇间自有丘壑，心中也颇为赏识。两人在前厅落座，寒暄几句后，郑森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恭敬地递上：“少司成，这是家师托晚生转交于您的。”（作者注：少司成是对吴梅村国子监司业的美称）

吴梅村接过信，展开一看，信中除了问候与谈论时局，还提了一件私事，让他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

“哦？赛赛姑娘……竟已去了虞山？”吴梅村喃喃自语，神情复杂。

郑森见状，拱手道：“正是。晚生来南京前，曾在常熟虞山下的绛云楼拜会家师。恰逢那位画艺绝伦的卞赛赛姑娘也前来投奔。家师怜其孤苦，又赏其才华，便将她们暂时安顿在了别院‘我闻室’中。家师还说，请少司成不必挂怀，他定会好生照料。”

吴梅村放下信，心中五味杂陈。他与卞赛赛那段情缘，终究是镜花水月。如今她投奔了钱牧斋，也算是个好归宿。只是……他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收拾心神，对郑森笑道：“有牧斋先生照料，我自然是放心的。贤侄初到南京，若有何难处，尽管来找我便是。”

两人又谈了片刻，吴梅村见郑森风尘仆仆，便要留他用饭。就在此时，一个家丁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京师…京师沦陷，皇爷殉国啦！”

吴梅村与郑森闻言皆是大惊。

甲申之变，天崩地裂。
崇祯帝自缢煤山的消息传到南京，半壁江山，一时无主。
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拥立新君的“定策”大事，便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修罗场。

彼时，江北诸总兵手握重兵，力主拥立与崇祯血缘最近的福王朱由崧；而以东林党人为首的南京诸臣，由于东林党当年在“挺击案”、“妖术案”中力阻老福王朱常洵夺嫡，因而更属意于无冤无仇的潞王，顺带还可以有拥戴之功。一时间，两派人马在朝堂之上争得你死我活，唾沫星子与乌纱帽齐飞。

最终，还是枪杆子说了算。凤阳总督马士英最终倒向江北四总兵，说服南京百官之首的兵部尚书史可法与自己一道，从淮安奉福王率兵入京，先是假意监国、以待太子南来，翌日便黄袍加身，下旨明年改元弘光，史称弘光南渡。东林党人，则在这场“福潞之争”中一败涂地。

马士英入阁拜相，独揽大权，第一件事，便是起复他昔日的同年、因阉党案而被罢黜的阮大铖。

阮大铖，字集之，怀宁人。此人虽才情极高，诗文曲律无一不精，人品却卑劣至极，是士林中人人唾弃的“逆案”中人。如今一朝得势，官拜兵部左侍郎，协理戎政，更是小人得志，气焰熏天。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对当年那些让他身败名裂的复社士子，进行疯狂的报复。

而他最恨的，便是复社四公子之一，才名满天下的侯方域。那篇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的《留都防乱公揭》，便是吴应箕和侯方域的手笔。阮大铖恨得牙痒，发誓要将其碎尸万段。

说来也是讽刺，就在不久前，阮大铖为了拉拢侯方域，还曾托人送去厚礼，欲为他与秦淮名妓李香君的结合“梳拢”助妆。哪知侯方域一身傲骨，当场回绝，还将他痛骂一顿，让他颜面扫地。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阮大铖对侯方域的恨意，已是倾尽秦淮河水也洗不清了。

福王登基后，侯方域自知大祸临头，早已与李香君一同连夜出逃，不知所踪。阮大铖彼时已经担任兵部侍郎，立刻下文让南京五城兵马司搜遍了留都京城，也只在媚香楼李香君的旧居里，找到了一把侯方域送她的定情诗扇。人，却如同人间蒸发。

媚香楼内，一片狼藉。鸨母和一众龟奴、丫鬟跪在地上，抖如筛糠。阮大铖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从李香君闺房里搜出来的桃花扇，脸上满是阴鸷的冷笑。

扇面上，是侯方域亲笔所题的定情诗，字迹风流，情意绵绵。旁边还用血点染了几枝桃花，凄艳动人。

“侯方域，李香君……好一对亡命鸳鸯。”阮大铖用指甲刮着扇骨，喃喃自语，“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回到家长，他独自一人溜进了密室，从密室柜子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竹筒。拔开塞子，一只通体漆黑、背有血纹的蛊虫爬了出来。

这是马士英从老家苗疆带来的 “同心蛊”。此蛊分雌雄，将雄蛊置于一人常用的贴身之物上，再将雌蛊放于自己体内，便可相隔百里，将自己的魂魄，附于他身。

此物本来是马士英结交他时留下的信物，为图大事而制，不可轻用，但阮大铖已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将雄蛊放在那把桃花扇上，只见那蛊虫仿佛闻到血腥味的苍蝇，立刻趴在扇面上，口器刺入扇骨，吸食着上面残留的气息。

接着，阮大铖咬破自己的指尖，将雌蛊放在伤口上。那雌蛊闻到血腥，立刻钻入他的体内。一股冰冷的、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爬行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他强忍着不适，盘膝而坐，口中开始念起晦涩难懂的苗家咒语。

随着咒语声，那把桃花扇开始微微震动，扇面上的血桃花仿佛活了过来一般，颜色愈发鲜艳。

而数百里外，一处不知名的山野茅屋中。

李香君刚刚从溪边沐浴归来。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月白色中衣，乌黑的长发还带着水汽，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她推开茅屋的门，只见侯方域正坐在桌边，就着昏暗的油灯，奋笔疾书着什么。

“侯郎，夜深了，还不歇息？”李香君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侯方域放下笔，转过头，眼中满是血丝和疲惫。他握住她的手，叹道：“国事如此，我如何能安睡？我在写奏章，准备联络各地忠义之士，共讨马、阮国贼！”

李香君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中满是疼惜。她正要开口劝慰，忽然，脑中如遭针刺，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传来，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当她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已站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之中，而她原本的身体，正被一股黑气包裹着，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这是……哪里？”李香君惊恐地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此时，那股黑气中，渐渐浮现出阮大铖那张阴鸷的老脸。

“桀桀桀……侯方域，老夫终于找到你了！”阮大铖的灵魂发出一阵无声的狂笑。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他感觉到，自己附身的这具身体，触感不对！太过柔软，太过纤细，胸前……甚至还有两团不该有的隆起！

“怎么回事？！”阮大铖的灵魂大惊失色，“这……这是李香君的身体！怎么会这样？！”

他想起来了，“同心蛊”所追寻的，是贴身之物上，气息最浓烈、羁绊最深的那个人。这把桃花扇，虽是侯方域所赠，却被李香君日夜贴身佩戴，早已浸透了她的体香与情思！

阴差阳错，他竟附错了身！

“该死！”阮大铖的灵魂在无声地咆哮，想要挣脱。但为时已晚，“夺魂”之术一旦成功，除非他主动解除，否则便如跗骨之蛆，无法脱离。

惊怒交加之际，他开始被迫感知这具陌生的躯体。

这是一具刚刚沐浴过的身体。带着潮气的乌黑长发贴在滑腻的香肩上，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滚落，没入胸前薄薄的月白中衣。肌肤上传来山间夜晚的微凉，空气中弥漫着皂角和少女自带的淡淡馨香。他能感觉到心口在一下下地跳动，轻盈而有力，四肢纤细柔软，蕴含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属于年轻女性的生命力。

最让他惊骇的，是胸前那两团柔软饱满的隆起。它们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顶端的核心因为凉意而变得坚挺，与单薄的衣料摩擦，传来一阵阵陌生的、酥麻的痒意。

就在阮大铖强迫自己冷静，盘算着如何将计就计，利用这具身体套问出侯方域的藏身之处时，那具属于李香君的身体，眼皮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香君？你醒了？”侯方域见她醒来，脸上露出喜色，大步走上前。他并未察觉，眼前爱人的眼神，已经变得浑浊、陌生，甚至带着一丝老年男性的惊惶与审视。

“侯……侯郎……”“李香君”开口，声音依旧清脆，语气却充满了压抑的惊恐与慌乱。他正想编个由头，比如“我做了个噩梦”，然后顺势问出“我们这是在哪儿”，以此来刺探情报。

然而，侯方域根本没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连日的逃亡与压抑，早已让这位血气方刚的青年公子体内的欲望积蓄到了顶点。眼前，是他心爱的女人，刚刚沐浴归来，身着薄衫，发梢滴水，容颜在昏黄的油灯下美得惊心动魄。这幅活色生香的景象，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理智。

“香君，我……”侯方域低吼一声，大步上前，一把将那具柔软纤巧的身体横抱而起。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阮大铖的灵魂一阵眩晕。“不！你干什么！放开我！”他想用男人的声音怒吼，发出的却是女子惊恐的尖叫。这声音软糯无力，落入侯方域耳中，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反而像是最致命的催情剂。

侯方域大步流星地将他抱到破庙一角，那里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算是两人临时的床榻。他粗暴地将“她”压在干草堆上，欺身而上。干草被压得簌簌作响，混杂着尘土与草木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刺激着阮大铖那属于李香君的、格外灵敏的嗅觉。

“你疯了！滚开！”“李香君”用那双柔若无骨的手，徒劳地捶打着侯方域坚实的胸膛。这番“欲拒还迎”的姿态，彻底摧毁了侯方域最后的自制力。他一手攥住那两只纤细的手腕，高高举过头顶，压在草堆里，另一只手则毫不留情地探下，一把撕开了那件本就单薄的中衣。

“撕拉——”布帛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破庙里显得格外刺耳。胸前一凉，那对早已被开发得极为敏感的玉兔，便在昏暗的灯光下猛地弹跳出来，顶端的红樱因羞耻与刺激而瞬间挺立。

阮大阮的灵魂，则在这具陌生的、柔软的女性身体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羞辱与恐惧。他能清晰地看到侯方域眼中燃烧的火焰，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喷在自己的颈窝。

“畜生！你敢！”他想咒骂，但身体却被完全压制，动弹不得。

侯方域哪里还听得进这些。他像一头饿了许久的狼，迅速褪去自己和她最后的遮蔽。当那根早已昂扬挺立、滚烫粗硕的欲望抵住身下那片湿润的幽谷时，阮大铖的灵魂感到了真正的恐慌。

他是个情场老手，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知道，和亲身体验，是两回事！

不待他有任何心理准备，侯方域腰身猛地一沉，不顾身下人儿徒劳的挣扎，狠狠地贯穿了进去！

“呃啊——！”一声不似女声、也非男声的、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了整个破庙。

不同于处子的撕裂，这是一种被强行撑开到极致的、蛮横的饱胀感。那具早已熟悉情事的身体，在被侵入的瞬间，便本能地分泌出大量爱液，甬道内的软肉不受控制地收缩、蠕动，紧紧地包裹、吮吸着那根在其中肆虐的巨物。

羞耻、愤怒、无力……种种情绪在阮大铖心中翻江倒海。他是一个将权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人，此刻却像一个最卑贱的妓女，被迫在一个他最痛恨的男人身下张开双腿，承受着最原始、最直接的侵犯。

侯方域开始了狂野的冲撞。简陋的草堆在他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如同在为这场发生在国破家亡背景下的、充满了错位与荒诞的情事，奏响悲鸣。每一次深入，都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钉死在这具女体之内；每一次退出，又带来一阵难言的空虚与渴望。

起初的剧痛与羞辱感过后，一种陌生的、排山倒海般的快感，开始从两人紧密结合的部位传来，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那座由仇恨和理智搭建起来的、摇摇欲坠的精神堡垒。

这具身体，在背叛他！在迎合这个仇人！

“不……不要……这样……”他的灵魂在无声地咆哮，但身体却诚实得可怕。腰肢不自觉地抬起，迎合着男人的撞击；双腿无意识地缠上了侯方域的腰，将他锁得更紧；口中发出的呻吟也愈发高亢、甜腻，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的享受意味。

“香君……你好热……”侯方域在他耳边喘息着，俯下身，含住了那颗因情动而饱满挺立的红樱，用舌尖灵巧地挑逗着。

“啊——！”这一下，彻底摧毁了阮大铖最后的防线。

胸前与下身同时传来的双重快感，让他几十年的阴鸷算计，他那颗衰老而怨毒的心，在这股纯粹的、生理性的极乐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那刻骨的仇恨。

“罢了……罢了！逢场作戏而已……先稳住这个竖子，再图后计！”阮大铖的脑中闪过最后一个属于权谋家的念头。这与其说是计策，不如说是在为自己的沉沦寻找一个台阶，一个借口。

于是，阮大铖那紧绷的、属于权谋家的最后一道精神防线便彻底崩塌了。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兵部侍郎，而是一个浸淫风月数十年的老手，一个比秦淮河上任何一个名妓都更懂得如何挑逗男人的“女人”。他那颗衰老而阴狠的心，此刻被这具年轻肉体所带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快感彻底淹没，所有的羞耻与愤怒，都转化成了一种扭曲而病态的报复欲和掌控欲。

他要让这个他最恨的男人，彻底沉沦在自己用他的爱人身体所编织的欲望之网中！

“侯郎……”他操控着李香君的声带，发出了一声甜得发腻的呻吟，那双属于李香君的、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却染上了他阮大铖式的、狡黠而勾魂的媚意。

他开始主动地、用一个连李香君自己都想象不到的、风骚入骨的技巧，去取悦身上这个男人。

他放松了原本僵硬抵抗的腰肢，转而如水蛇般柔韧地扭动起来。他不再被动地承受撞击，而是主动地、有节奏地向上迎合、向下缠绕。那早已泥泞不堪的幽谷，在他的操控下，时而紧绷如饥渴之口，死死吮吸；时而舒张如温润之潭，欲拒还迎。这种变化万千的包裹感，让侯方域的每一次深入都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充满惊喜的销魂秘境。

侯方域哪里见过这般放浪形骸的香君，只觉得身下人儿变成了一个能榨干他灵魂的妖精，让他欲仙欲死，几近疯狂。他体内的兽性被彻底激发，动作愈发狂野。

“不够……还不够……”阮大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双腿忽然像藤蔓一样，紧紧地盘上了侯方域的腰背，脚踝在他的脊柱上轻轻厮磨，这是一个极具掌控意味的姿势。他利用腿部的力量，将两人结合得更深、更紧，让侯方域的每一次冲撞都深入到了极致。

同时，他那双属于李香君的、柔若无骨的手，也不再是徒劳地捶打，而是主动地抚上了侯方域的脊背，用指甲不轻不重地划过他因用力而贲起的肌肉，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战栗。

“侯郎……换个样子，好不好？”他用那甜得发腻的嗓音，提出了一个让侯方域意想不到的要求。

不等侯方域回应，他便灵巧地一翻身，将侯方域推倒在草堆上，自己则反客为主，变成了观音坐莲的姿势。这个姿势让他彻底掌控了节奏与深浅。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这个被情欲冲昏头脑的仇人，眼中闪烁着报复的快感。他缓缓地起伏，乌黑的长发随着动作如瀑布般散落，扫过侯方域的胸膛和脸颊，带来阵阵痒意。

他看着侯方域迷醉的表情，听着他粗重的喘息，一种前所未有的、作为“女人”去征服男人的变态快感，充斥了他整个灵魂。

汗水从他古铜色的脊背上滑落，滴在身下白皙如玉的肌肤上，留下点点湿痕。交合处早已一片泥泞，每一次坐下都带出暧昧的水声，在破庙里回荡不休。

最终，当感觉到侯方域即将抵达巅峰时，阮大铖发出一声高亢而满足的尖叫，腰肢疯狂地扭动、碾磨，用尽了所有风月场上的手段，与他一同攀上了极乐的顶峰。

在一声满足的低吼中，侯方官将自己滚烫的欲望尽数释放在了那具早已被开发得泥泞不堪的身体深处。

一切归于平静。破庙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那把被遗忘在桌角、静静躺着的桃花扇。扇面上的血色桃花，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开得无比妖异，无比凄绝。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破庙的窟窿，洒在李香君那张沉浸在情欲余韵中的精致面庞上时，阮大铖猛地睁开了眼睛。这是因为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府邸家丁的唤门声。

“老爷，该上早朝了！”这声音如同一盆冰水，将他从那具温软香艳的躯壳中瞬间惊醒。他贪婪地最后感受了一下身下侯方域均匀的呼吸和那结实的胸膛，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舍与烦躁。

“该死的早朝……”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得不驱动意念，将自己的魂魄从这具销魂蚀骨的温柔乡中强行抽离。再不走，兵部那边就要出乱子了。

魂魄离体的瞬间，李香君的意识如潮水般涌回。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从一场溺水的噩梦中挣脱。随即，身体各处传来的信号让她瞬间僵住。

浑身酸软无力，仿佛被拆开重组过一般。双腿之间火辣辣的刺痛与被填满后的酸胀感，是那么的清晰而羞耻。身下的干草一片狼藉，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膻与污浊的痕迹。

她侧过头，看见身旁熟睡的侯方域，他脸上那餍足的笑意，如同一根针，狠狠刺进她的心里。

“不……不对！”这一次，李香君没有选择沉默。屈辱与恐惧压过了所有的顾忌。她猛地推开侯方域，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侯郎！你醒醒！”

侯方域在睡梦中被推醒，睡眼惺忪地看着她：“香君？怎么了？”

“昨夜……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李香君紧紧抓着自己破烂的衣襟，眼中满是泪水与惊恐，“为何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得……只觉得身体不是我自己的！我……我好脏！”

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和崩溃的神情，侯方域心中一紧，连忙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慰道：“香君，你说什么傻话。昨夜……你只是太热情了些。”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夹杂着回味与歉意的复杂神情：“或许……或许是连日逃亡，我们都压抑得太久了。你昨夜……确实与平日不同，大胆了许多。但，我……我承认，我很喜欢。”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是我不好，是我没能克制住，累着你了。”

“我很喜欢。”这四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将李香君所有准备好的质问、所有的挣扎与恐惧，都劈得粉碎。

她愣住了。原来，那个在黑夜里操控着自己，做出种种羞耻举动的“妖精”，在侯郎眼中，竟是“热情”与“大胆”的。他不仅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反而……沉醉其中。

她还能说什么？再说下去，难道要告诉他，你喜欢的那个“我”，其实不是我？这听起来多么荒诞不经！在这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逃亡路上，这唯一的温存与依靠，难道也要被自己亲手打碎吗？

看着侯方域眼中的爱怜与不解，李香君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明白了，自己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困局。那个不知名的“鬼魅”，不仅侵占了她的身体，更用这种方式，窃取了她与爱人之间最私密的情感连接。而她的爱人，却成了“鬼魅”的同谋而不自知。

无边的悲凉与绝望将她淹没。她放弃了挣扎，无力地靠在侯方域的怀里，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好了好了，没事了，是我不好。”侯方域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只当她是逃亡途中的情绪失控。

李香君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从此以后，她的黑夜，将不再属于自己。她将沦为一个囚徒，眼睁睁看着一个恶魔，用自己的身体，在自己最爱的男人身上，夜夜笙歌。而她，连喊一声“救命”的资格，都失去了。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南京石巢园，阮大铖府。

密室之中，阮大铖猛地从榻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低头看着自己苍老、干瘪、布满皱纹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和松弛的脸皮。

回来了。他回到了自己这具衰朽的、属于兵部侍郎阮大铖的身体里。

巨大的反差感如潮水般涌来。

这里是阴冷、昏暗的密室，充满了陈腐的书卷气和权谋的霉味。而几个时辰前，他还在那具年轻、温热、敏感得不可思议的身体里，在破庙的干草堆上，感受着一个强壮青年带来的、足以冲垮一切的阳刚冲击。

一想到那紧致湿滑的包裹，那狂野的冲撞，那在自己（李香君）耳边响起的粗重喘息……阮大铖的喉头一阵干渴，小腹竟升起一股久违的、陌生的燥热。

“老爷，老爷！马相爷来了！”门外，家丁的通报声将他从危险的回味中惊醒。

阮大铖定了定神，迅速整理好衣冠，恢复了往日那副阴沉威严的模样，缓步走出密室，来到前厅。

凤阳总督马士英一身蟒袍，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喝茶，见他出来，立刻放下茶杯，脸上带着一丝惋惜和愤懑。

“集之兄，我来是与你说一声，内阁的事，怕是黄了。”

阮大铖心中一凛，拱手道：“还请阁老明示。”

“唉！”马士英一拍大腿，“我与诚意伯（作者注：刘孔昭，刘伯温后人）联名上奏，力荐你入阁，共辅朝政。我二人乃拥立元勋，本以为是十拿九稳之事。谁知那帮东林余孽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说你名列‘逆案’，不可大用。皇上耳根子软，竟驳了我们的折子，只说让你还是先做佐司马，戴罪立功！”（作者注：佐司马是兵部侍郎的美称，阮大铖当时刚刚起复，担任兵部侍郎）

马士英一脸的“为朋友两肋插刀却不得志”的愤慨，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集之兄，你莫要气馁！这只是权宜之计。待我将朝中那些碍事的家伙一一剪除，这内阁之中，定有你一个位置！”

这本是天大的事，关乎他一生荣辱与抱负。若是往日，阮大铖定会与马士英仔细分析朝局，商讨对策，心中或恨或怒。

然而此刻，他听着马士英口中那些“内阁”、“皇上”、“东林党”之类的字眼，竟觉得有些遥远和飘忽。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个破庙，飘回了那具柔软的身体，飘回了那场极致的欢愉。

他甚至在走神，在想侯方域那小子体力倒是不错，下一次……下一次或许可以试试别的姿势……

“集之兄？集之兄！”马士英见他双眼发直，面色古怪，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啊？哦！”阮大铖如梦初醒，立刻收敛心神，脸上挤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对着马士英长揖到地：“阁老为我之事如此费心，大铖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商议了片刻朝政，马士英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送走马士英，阮大铖独自回到书房，脸上那副感激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阴鸷与渴望的神情。

他走到桌案前，一份早已拟好的捕文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钦犯侯方域”。只要盖上兵部的大印，立刻就能发往江北各地，布下天罗地网。

他拿起那方沉重的铜印，悬在捕文之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脑中闪过的，不再是大仇得报的快感，而是昨夜那具身体不受控制的战栗，和那深入骨髓的、前所未有的滋味。

“呵呵……”阮大铖发出一阵低沉的、神经质的笑声。

抓？为什么要抓？

就这么杀了那小子，未免太便宜他了。让他死在极乐的梦里，岂不是更有趣？

不急，不急……

阮大铖将铜印缓缓放回原处，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捕文，眼中闪烁着贪婪而病态的光芒。

他决定了。

这种滋味，他要再试试。

夜晚，月光如水，透过破庙的窗棂，洒在草堆上。

侯方域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奔波，正想和衣而睡。白天的香君，沉默寡言，眼神中时常流露出惊恐与疏离。她极力回避着他的亲昵，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都会让她浑身绷紧，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这让侯方域心中充满了怜惜与愧疚，只当是颠沛流离的生活，让她失去了安全感。

身旁的李香君，声音在静夜中带着一丝颤抖，“侯郎……”。

“香君，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侯方域关切地问，伸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颊。

李香君猛地一缩，躲开了他的手，眼神中满是抗拒与哀求。“不……不要碰我……今晚……我们能不能……”她想说“能不能分开睡”，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怕伤害到爱人的心，更怕自己身体里那个未知的“魔鬼”。

这番楚楚可怜又欲言又止的模样，在侯方域看来，却是一种别样的风情。他温柔地笑道：“好，好，我不碰你，你安心睡吧。”他以为她只是累了。

李香君如蒙大赦，蜷缩在草堆的另一角，用背对着他，紧紧地抱着双臂，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即将到来的、未知的侵犯。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在黑夜里操控着自己。

然而，意志终究敌不过邪术。没过多久，一股熟悉的、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传来，她的意识再次被拖入那片无边的黑暗囚笼。

当她再次“睁眼”时，她看见自己的身体，缓缓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从草堆上坐了起来。

阮大铖的灵魂，再次降临。这一次，没有了初时的惊慌失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不可耐的、老饕奔赴盛宴般的熟稔与渴望。他感受着这具身体里流淌的年轻血液，感受着那因期待而微微加速的心跳，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李香君”转过身，面对着已经快要睡着的侯方域。

“侯郎……”她开口，声音不再是白日里的清冷与抗拒，而是变得黏腻、沙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欲望。

侯方域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只见月光之下，他的香君正用一双水汪汪的、亮得惊人的眸子凝视着自己。那眼神，炽热、大胆，像两簇鬼火，瞬间点燃了他体内的干柴。

只见“李香君”缓缓站起身，月光为她玲珑有致的身体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银边。但她接下来的动作，却与圣洁二字没有半分关系。

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羞涩地解开衣带，而是伸出纤纤玉指，勾住自己中衣的领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侯方域，然后猛地向两边一扯！

“嘶啦——”本就缝补过的衣衫应声而裂，整片胸膛与香肩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之中。那对雪白挺翘的玉兔，在月光下晃动着诱人的弧度，顶端的茱萸早已硬挺如珠。

“李香君”吃吃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阮大铖式的、得意的阴柔。她将破碎的衣衫从身上褪下，随手丢在地上，然后赤裸着上身，迈开修长的双腿，一步步地走向侯方域。

这一次，她没有再跨坐在他身上，也没有跪在他的身侧。

侯方域正期待着新一轮的颠鸾倒凤，却见“李香君”走到了他的脚边，并没有看他，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展示般的韵味，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跪趴在了草堆之上。

这个姿势，让侯方域的视线瞬间被那完美的背影所占据。月光如水银般泻下，勾勒出她从纤秀的香肩，到挺翘的腰窝，再到浑圆紧致的臀瓣的惊心动魄的曲线。那光洁如玉的肌肤上，因为期待与兴奋，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宛如清晨花瓣上的露水，诱人采撷。

侯方域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从未见过香君如此大胆、甚至可以说是淫靡的一面。

阮大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充满欲望的目光，他心中的得意与掌控欲膨胀到了极点。他微微回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早已蓄势待发的仇人，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胜利者的冷笑。

他缓缓地向后挪动身体，用一种折磨人的慢，将自己那早已湿润不堪的幽谷，对准了那根滚烫的巨物，一点点地、逆向吞了进去。

“嗯……”这一次，她没有发出痛苦或惊慌的叫声，而是一声发自肺腑的、满足的叹息。

紧致的甬道被从后方彻底贯穿，这种与昨夜截然不同的进入方式，带来了一种被完全征服、毫无保留占有的极致快感。阮大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巨物在自己体内跳动着的脉搏。这种被填充的、被占有的感觉，让他灵魂深处都发出了兴奋的战栗。

他不再等待，而是主动地、用一种娴熟得令人心惊的技巧，开始动作。

他的腰肢如满月的弓，前后摇摆，每一次向后，都将那巨物吞得更深；每一次向前，又带来一阵勾魂夺魄的浅出与摩擦。他甚至还用上了秦淮河上那些最顶尖的妓女才会的、秘而不宣的“内里功夫”，让那甬道内的媚肉如活物般收缩、蠕动，紧紧地绞住体内的入侵者。

破庙之内，春色无边。侯方域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从未体验过如此的快乐！眼前的景象，加上身体的感受，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当快感累积到顶点，阮大铖的灵魂再也无法维持那份掌控者的从容。他操控着李香君的身体，发出了一声高亢而破碎的呻吟，腰肢瞬间绷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指尖深深地抠进了身下的干草之中。一股强烈的、酥麻的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的意识瞬间化作一片空白。他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将那根在体内肆虐的巨物浇灌得更加湿滑滚烫。

就在他高潮的余韵中浑身瘫软、不住颤抖之时，侯方域被压抑的兽性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坐起身，发出一声低吼，一把抓住那具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纤巧的身体，将她粗暴地翻转过来，让她侧躺在草垛之上。他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从侧后方狠狠地按住“她”的腰，将自己的欲望再次狠狠地贯穿了进去！

“啊——！”

突如其来的姿势变换和蛮横的冲击，让阮大铖的灵魂都为之一颤。李香君那娇嫩的背脊和脸颊，被死死地按在粗糙的干草堆上，草屑的尖刺扎在肌肤上，传来一阵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感。

然而，这股刺痛，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痛苦，反而像催化剂一样，与下半身那狂野的、一下比一下更深的抽插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痛与乐交织的、更加强烈的、毁灭性的快感！

他被侯方域死死地按着，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场狂风暴雨。草垛的刺挠，身后的撞击，仇人滚烫的呼吸喷在自己的颈窝……所有的感官刺激汇集在一起，将他刚刚平息下去的欲望重新点燃，并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更加疯狂的巅峰。

侯方域的动作愈发狂野，他像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猛兽，每一次挺进都仿佛要将身下这具柔软的身体彻底撕裂、吞噬。他一边疯狂地冲撞，一边用沙哑的、带着浓重情欲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吼：

“香君……你好骚……比以前……骚多了！”

这句粗俗而直接的评价，对李香君的灵魂而言是极致的屈辱，但对此刻主宰着这具身体的阮大铖来说，却像是最顶级的赞美和最有效的春药！这证明他的“演技”成功了，他彻底迷惑住了这个仇人！

他故意发出一阵委屈又带着媚意的抽泣，用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来回应侯方域的“指控”。

侯方域似乎被这副“又骚又纯”的模样刺激得更深，他稍稍放慢了动作，用牙齿轻轻啃噬着“她”敏感的耳垂，喘息着问道：“告诉我……为何你……为何你白日里对我那般冷漠，像块冰似的，一到晚上……就变成了个索求无度的妖精？”

来了！这个问题终于来了！

阮大铖心中一阵冷笑，但时机恰到好处。他立刻调动起自己所有的机心与演技，操控着李香君的声带，用一种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勾人的颤音回答道：

“侯郎……你……你还说……白天……白天我们颠沛流离，朝不保夕，我……我害怕啊……我哪敢有半分懈怠……只有到了晚上，在你的怀里……我才敢……才敢把心里积攒的那些怕、那些念想……都……都放出来……”

这番说辞，将白日的“冷漠”解释为逃亡途中的“恐惧与警惕”，将夜晚的“放荡”解释为“压抑后的情感宣泄”，天衣无缝，合情合理。

侯方域听罢，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怜惜与愧疚。他觉得是自己的无能，才让心爱的女人承受了如此大的恐惧与压力。

“香君……我的好香君……是我不好，是我没用！”

愧疚化作了更加狂暴的爱欲，他要用自己最原始、最强大的力量来填满她，给她所谓的“安全感”。他不再言语，只用最猛烈的撞击来表达自己所有的情感。

“啊——！”阮大铖在这愈发狂野的冲击下，再也无法思考。草垛的刺痛，侯方域的愧疚低吼，以及下半身那即将冲破身体的极致快感，汇聚成一股毁灭一切的洪流。

最终，侯方域在一声满足的低吼中，将自己积攒的所有欲望，都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毫无保留地、尽数释放在了那具身体的最深处。

阮大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滚烫的液体冲击着宫口的内壁，带着强烈的力道与温度，将那片最敏感的所在彻底填满、浸透。一股被彻底占有、标记的终极满足感，混合着高潮后的余韵，让他控制的这具身体再次剧烈地痉挛起来，发出一阵无法抑制的、凄厉而满足的尖叫。

在这场灵与肉的交锋中，阮大铖的意志，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与这具身体的本能，彻底融合。他，正在享受着作为“女人”的快乐。

日子就这样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一天天滑过。

清晨的阳光照进兵部尚书的签押房，阮大铖身着绯红官袍，坐在堆积如山的公文后面，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他强撑着精神，批阅着各地送来的军报，但手中的笔却重如千斤。
“……左良玉部索饷，粮草不济，军心浮动……”
“……高杰、刘良佐为争地盘，于徐州一带再起摩擦，请朝廷速断……”

这些昔日能让他精神百倍、在其中纵横捭阖的军国大事，此刻却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让他头痛欲裂。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夜晚，飘向那具温热柔软的身体，飘向侯方域那能将他顶上云端的强悍……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疲惫的泪水。昨夜太过疯狂，他操控着李香君的身体，与侯方域从三更折腾到五更，尝试了各种他从秘戏图上看来的新奇姿势，几乎被榨干了灵魂。

“圆海公，圆海公？”

一个温和而严肃的声音将他唤醒。阮大铖抬起头，只见兵部尚书史可法正站在他的桌案前，目光中带着一丝忧虑和不满。

“史阁部，”阮大铖连忙站起身，挤出一个笑容。虽然他早已通过马士英的权势，将这位名义上的上司架空，但面子上的尊重还是必须的。“阁部有何指教？”

史可法看着他萎靡的神情和桌上几乎未动的公文，眉头紧锁：“阮公，近来你似乎精神不济，兵部事务多有积压。江北四镇骄兵悍将，各自为政，已成心腹大患，若再不加以整饬，一旦贼虏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是，是，阁部教训的是。”阮大铖连连称是，态度恭敬至极，“下官近来偶感风寒，精力不济，定会多加注意，不负皇恩，不负阁部所托。”

史可法见他态度诚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看着史可法那忧国忧民的背影，阮大铖不屑地撇了撇嘴。他重新坐下，随手将一份关于“整饬江北军务”的紧急公文压在最下面，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没有封皮的册子。

那是一本手绘的秘戏图。他翻开一页，上面男女交缠的姿势让他眼中放光，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意。

江北四镇？贼虏南下？

关他屁事。他现在只想研究一下，今晚，该用哪个姿势，才能把侯方域那小子彻底榨干。

史可法从兵部出来，心中郁结，便依约来到保国公朱国弼的府上。朱国弼伤愈后作为南都一等一的勋贵，加上长期把持漕营兵丁，被新帝赏识，加封为保国公，总揽南直隶防务。

史可法对阮大铖之流的懒政与弄权深恶痛绝，却又无力改变，只能寄望于这些勋贵能以大局为重。

后堂之中寇湄，正隔着一道十二扇的紫檀木雕花屏风，悄悄地向外张望。

只听外间，朱国弼慷慨陈词：“阁部大人，如今南京防御全赖长江天险。江北四镇骄兵悍将，各自为政，若不加以整饬，一旦北虏南下，后果不堪设想！下官不才，愿捐出全部家产充作军饷，只求史公能整合兵力，派我北上淮安，守我疆土！”

屏风后的寇湄看朱国弼表现地如此深明大义，如果不是朱国弼昨晚上便告诉自己此举是为了重掌江淮兵权，把持南都武力，她也要被朱国弼骗过去了。寇湄不禁暗暗反思，自己花费全身内力救朱国弼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而史可法长叹一声：“公爷深明大义，本官佩服之至。只是……唉，四镇皆是拥立元勋，手握重兵……阮侍郎又……唉，下官虽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眼下，也只能多方调停，尽力维持，徐图后计。”

寇湄从屏风的缝隙中看去，只见史可法面容清癯，眼神中透着一股凛然正气，但眉宇间的忧愁与无奈，却也是那么的明显。她心中一沉。这位史阁部，果然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是难得的忠臣。但他的话语中，却透着一股……软弱与妥协。面对那些骄兵悍将，光有正气是不够的，还需要雷霆手段。

寇湄的心渐渐冷了下去。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座看似繁华稳固的南京城，实则建立在流沙之上，正随着一个又一个忠臣的无奈叹息，和另一个权臣的沉沦淫欲中，一点点地沉陷下去。

在马士英与阮大铖的联手打击下，朝堂的风气日益败坏。那些曾因反对拥立福王而被视为“骨鲠之臣”的官员，如张慎言、吕大器、姜曰广等人，或被罗织罪名，或被恶意排挤，最终都心灰意冷，被迫辞官还乡。

弘光帝高坐龙椅，看着下面空出的几个位置，以及马、阮一党那志得意满的嘴脸，眼中只有麻木与享乐。整个南京朝廷，正像一艘无人掌舵的破船，在落日的余晖中，醉生梦死，滑向深渊。

七月流火。一封来自北京的信，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南京的这潭死水。多尔衮以大清摄政王的名义，致信史可法，信中言辞倨傲，要求南明朝廷“审时度势”，即刻投降。

国书传阅，朝野震动。投降派与主战派吵作一团。

最终，在一片喧嚣中，史可法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知道南京已是权奸当道，不可作为，毅然决定自请督师江北。

八月，史可法拜辞弘光帝，率领少量亲兵，渡过长江，抵达扬州，开设幕府，准备以一己之力，统筹江淮防务，抗击即将南下的虎狼之师。

江水滔滔，载着这位孤臣的悲壮与决绝。

而在另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上，李香君正依偎在侯方域的怀中，也渡过了这道天堑。侯方域联络各地忠义之士无果，听闻史可法督师扬州，便决定前去投奔，希望能在他麾下，为抗清大业尽一份力。

李香君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江南，心中百感交集。她不知道，这次渡江，是逃离了那个夜夜纠缠她的噩梦，还是奔赴一个更加凶险的战场。

她更不知道，那个操控着她身体的恶魔，在得知她与侯方域已渡江北上，远离南京之后，会是何等的暴怒与疯狂。昼夜颠倒的诡异平衡，即将被打破。

夜里，阮大铖的灵魂如约而至，降临在这具他已无比熟悉的温软躯壳之中。

一睁眼，他就发觉不对劲。

不再是荒郊野岭的破庙，不再是能闻到泥土与草木气息的野外。身下是柔软的锦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烛光透过纱帐，将房间映照得温暖而朦胧。

他们进城了？回南京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是了，侯方域这小子终究是舍不得这金陵的繁华，还是偷偷潜回来了？也好，这下更方便了，省得自己将来还要派人去乡下搜捕。

他心中冷笑，但身体的欲望却已先行一步。他翻身压住身旁的侯方域，开始了新一轮的撩拨。

今夜，他格外卖力，也格外淫荡。既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主场”，他便再无顾忌，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经验与想象力，都倾注在这一刻。他解锁了更多、更大胆的姿势，时而如灵蛇缠树，时而如观音坐莲，将那具属于李香君的身体的柔韧与敏感发挥到了极致。

侯方域在睡梦中被唤醒，随即陷入了一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狂野、更加令人沉沦的欲望风暴。他只觉得今夜的香君，仿佛一朵盛开到极致的、带着毒汁的曼陀罗花，妖异、美丽，却又疯狂地吸食着他的精气与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平息。房间里只剩下暧昧的喘息声和浓得化不开的麝香味。

阮大铖慵懒地趴在侯方域的胸膛上，用指尖在他坚实的肌肉上画着圈。这种掌控着仇人身体与欲望的感觉，让他无比满足。

侯方域从极致的欢愉中回过神来，紧紧地拥着怀中的“爱人”，声音沙哑而温柔：

“香君，等战事平息，我就带你回我的归德老家。咱们什么都不管了，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几亩薄田，我耕田，你织布，再生一堆孩子……再也不理这世间的纷纷扰扰。”

归德？阮大铖心中嗤笑，那里早已是清军的地盘，回得去吗？真是个天真的书生。

但不知为何，听着侯方域描绘的那幅“归隐田园，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画卷，他那颗浸透了权谋与仇恨的心，竟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如果……如果自己真的是李香君，一个不懂权术、不问世事的女人，就这么跟着一个强壮、英俊、又深爱自己的男人，归隐山林，夜夜承欢……似乎，也……很好？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微弱的电流，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就在这时，侯方域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继续说道：“好了，快睡吧。明日我还要去幕府拜会史阁部，我们初到扬州，万事都要小心。以后在他的庇护下，我们就安全了，再也不怕阮大铖那老贼了。”

扬州？！史可法？！

阮大铖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旖旎幻想瞬间烟消云散！

他豁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侯方域：“你……你说这里是哪里？”

“扬州啊。”侯方域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们昨日便渡江了，你忘了？在船上你还晕船，吐得厉害呢。”

阮大铖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半个多月，他夜夜与侯方域颠龙倒凤，将他往死里折腾，自以为能让他精力耗尽，再无他想。可没想到，这小子愣是没被榨干，白天竟然还有精力一路从南京奔波到了扬州！

这小子……确实可以！一股混杂着暴怒、羞耻，以及一丝病态的、对强者体力的“欣赏”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被困住了！被这个他看不起的书生，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脱离他掌控的地方。长江天堑，史可法的地盘，他想派人来抓，已是难如登天。

怎么办？

愤怒过后，一阵诡异的冷静袭来。

抓他回来……然后呢？杀了他？杀了他，谁来给自己带来这销魂蚀骨的快乐？这半个月的体验，早已在他灵魂深处刻下了烙印，他已经离不开了。

阮大铖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不如……就这样吧。他看着身旁熟睡的侯方域，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而贪婪的光芒。

就让这小子待在扬州。这里毕竟在江北，迟早变成抗清前线，面对建奴的铁蹄。到时候，他是死是活，自有天命，也怪不到自己头上。若是死在战场上，也算是为国尽忠，成全了他读书人的名节。

而在此之前……在这座注定要沦为战场的孤城里，自己还可以借着这段最后的时光，继续享受他的身体，享受这偷来的、禁忌的欢愉。

想到这里，阮大铖的心态彻底变了。从一个掌控全局的猎人，变成了一个寄生在猎物身上、享受着末日狂欢的寄生者。

他重新躺下，将脸贴在侯方域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满足而残忍的微笑。

那就……好好享受吧。

就在侯方域与李香君在扬州经历着这场匪夷所思的劫难之时，弘光朝廷的建立，也让另一些人看到了新的希望。

钱谦益在福王登基后，被马士英等人以“德高望重”之名征召入朝，授予礼部尚书之职。这背后固然有马士英笼络士林的机心，但对钱谦益而言，却是沉寂多年后，施展一身匡扶社稷抱负的绝佳时机。福潞之争中，他站对了队，如今新朝建立，他踌躇满志，立刻携着家眷，浩浩荡荡地从虞山赶赴南京。

与他同行的，自然是“河东君”柳如是。船抵南京，柳如是立于船头，望着这座久违帝都的巍峨城墙，心情却并不像她的夫君那般激昂。她在秦淮河畔见惯了官场倾轧与南都众臣的心怀鬼胎，深知这新朝根基不稳，内忧外患，前途未卜。

她轻声对身旁的钱谦益道：“牧翁，如今朝局复杂，马、阮当道，此去万事须得小心谨慎。”

钱谦益此时正意气风发，闻言大笑道：“河东君放心！我为官数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马士英和阮大铖不过跳梁小丑。只要我等同心协力，中兴大明，指日可待！”

柳如是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过于乐观的神情，暗自一叹，没有再说什么。她只希望，这位她深爱着的男人，不会被权力的幻象蒙蔽了双眼。

入京安顿数日后，钱谦益设宴，邀请几社故友、如今同样在京奔走国事的夏允彝父子。晚宴上，当柳如是看到夏允彝身后那位英气勃发的少年时，心中竟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恍惚。

“存古兄，这位便是令郎吧？果然是虎父无犬子！”钱谦益赞道。

夏允彝满脸自豪，让儿子上前行礼：“犬子完淳，快来拜见钱老先生和钱夫人。”

夏完淳上前，对着二人深深一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柳如是含笑点头，目光却无法从少年脸上移开。她看得入神，脑海中浮现出的，却不是眼前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而是一个三岁孩童的身影。

那是在十几年前，城外兰若寺的一场雅集。当时，她还是“杨爱”，因为刻意疏远《我身集》的力量，才思枯竭。众人玩飞花令，她被“七月”的酒令问住，涨红了脸，搜肠刮肚也吐不出一个字。就在那尴尬万分的当口，一个稚嫩的童声清脆地响起：“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为她解围的，正是夏允彝怀里那个三岁的孩童——夏完淳。那份解围的善意，与被三岁小儿比下去的羞耻，以及陈子龙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共同构成了她记忆中最深刻的刺痛，也正是那份刺痛，让她彻底倒向了画中仙的力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一晃经年。眼前的少年，眉宇间英气飞扬，全然不记得当年那个窘迫的“杨爱哥哥”。而自己，也从一个性别模糊、内心挣扎的青年，彻底变成了眼前这个妆容精致、长袖善舞的“钱夫人”。物是人非，莫过于此。

柳如是压下心中的万千感慨，柔声问道：“听闻完淳小哥才高八斗，不知如今师从哪位名家？”

夏完淳恭敬地答道：“回夫人的话，晚生有幸，拜在陈卧子先生门下。”

陈卧子！

柳如是端着酒杯的手猛然一滞。那个她曾刻骨铭心，又黯然分离的名字，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耳朵。她稳住心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卧子先生……他近来可好？”

夏允彝叹了口气：“唉，卧子兄性情刚烈，不容于当道，屡受排挤，如今只能闲居松江，以诗酒自遣，空耗岁月。”

柳如是默然垂首，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的痛惜与复杂。一旁的钱谦益将一切尽收眼底，非但没有丝毫芥蒂，反而握住柳如是的手，温和地对夏允彝道：“卧子乃当世之才，明珠暗投，实乃我大明之不幸！改日，我便修书一封，邀他来金陵一叙，也好让河东君与故人一见。”

就在此时，门房又来通报，说是新拜的弟子郑森前来拜见。

钱谦益大喜，连忙让人请进。不多时，一个面容俊朗、英气逼人的青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正是郑芝龙的长子郑森。他见了钱谦益，也不顾席上还有旁人，纳头便拜，声音洪亮：“老师！学生听闻您已入朝拜官，特来恭贺！”

他这番举动有大义而不知小礼，夏允彝见了微微蹙眉，钱谦益却不以为忤，反而抚掌大笑，亲自上前将他扶起，亲切地唤其字道：“大木，快快请起，来得正好！”

酒过三巡，夏允彝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地开口道：“牧斋公，诸位，北边传来消息，说先帝的太子殿下，已在流离之中……亡故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钱谦益脸色一白，手中酒杯险些跌落。太子亡故，意味着先帝嫡脉已绝，这无疑让刚刚建立的弘光朝廷，在法理上少了一份最重要的正统性。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郑森却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双目放光：“太子虽亡，国仇未报！我亦听闻，宁南侯左良玉已于上月发兵，连克承天、襄阳二府，大涨我朝军威！有此等忠臣良将，何愁北虏不灭，大事不成！”

少年的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念，一扫席间的阴霾。钱谦益与夏允彝看着他，仿佛也从这年轻的生命力中汲取到了力量，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柳如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太子亡故，左良玉收复失地……这留都，这半壁江山，看来注定是要在一桩桩的坏消息与好消息交织之中，风雨飘摇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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