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到那颗西瓜时，她刚从树上砍下来。不过说句实话，在我眼里，她其实是个人头――在大街上我还有点害怕被别人发现。

“颈椎要断了……”回家路上，她突然开口，吓得我差点把车骑翻。我看向菜篮，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看着我的样子咯咯正笑：“活该，谁叫你先晃我。”

我意识到这个夏天可能要糟。

起初只是普通对话，从头到尾也都只有普通对话。炒菜时她说醋放多了，追剧时她提醒女主角袖口沾了脏，睡觉时她让我把她放冷藏就行。她每天指挥我给她梳洗打扮，还会奖励我摸她的头顶。如果我私自上手她则会强烈抗议，不过有时她也会眯上眼睛以至于忘掉抗议这件事。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我们谈天说地，其乐融融。说真的，我几乎忘了她只是个西瓜。

她只是个西瓜。她的皮肤是冷的，她也从来不用吃饭，她只需要在冰箱里待着。

我有些怀疑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我大概真疯了。我竟然时不时跟西瓜吵架。记得某次，她说她左边的牛奶过期了。明明才买两天！我没有放过这次机会，赌气喝下整瓶发酸的牛奶。她不解地望着我，沉默许久。

一切的终结在那一天，争吵过后，我盯了她许久。看着她害羞、疑惑、愠怒又无奈的神情，我冷不丁说道：“你不过是个西瓜罢了。”

“所以呢？你想吃了我？”她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言语之间好像不知道自己是个西瓜似的――虽然她在我眼里确实只是颗少女的头。

她的话启发了我，西瓜可不就是用来吃的吗？

那天，我又举起了刀。

她表情中既是疑惑，又有释然：“我这是猜对了呀……你还真想吃掉咱呀。”

哼，如果你不是西瓜的话，这时候应该会害怕吧，哪会这么冷静？

第一刀下去时她开始讲我砍下她的那个下午，歪斜的切口处渗出红色汁液。第二刀在刀上留下了豁口，声音卡在血肉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三刀四刀下去，将西瓜艰难切块，我疯狂吞咽着冰凉果肉，不知道咬到什么东西，划破了我的舌头。

切成碎块了，你还能讲话！

声音也像切碎了一样，断断续续地回忆着我们一起追过的剧，一起听过的歌。随着最后一块瓜瓤在唇齿间绞碎，声音才终于消失。

放久了，难吃，果然应该榨成汁的。看着吐了满地的奇形怪状的瓜籽，我又有些不自在。我是不是，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那釉白色瓜籽沾染红色，良久，我捡起几颗晒在窗台。

我想把她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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