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人。
“哈哈哈，小缺画，自残症！恶心的要死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这么吵……？他们在说什么啊？
什么自残症……这什么病啊，压根没听过。
笑声怎么越来越大了……什么玩意啊……
吵死了。
我试着站起来，却被人压着手。
“你的手臂跟果酱面包一样！”
“果酱面包明明很好吃，说她是果酱面包还便宜她了！”
“哈哈哈，那你是没看过那张果酱面包！”
说什么啊，压根听不懂。
等一下，小缺画，这名字好熟悉的样子……

呃。啊，是梦啊。
以前的学校嘛，骂我小缺画，又有缺陷但爱画画。
果酱面包……啊，我见过那副图，恶心。
父母见我这幅样子，也帮我转学了。他们离婚，我爹懒得管我，去找女人玩了。留我一个人照顾我自己。
现在是秋天，我不觉得我割腕会被发现。
秋天很凉爽就是啦。
突然心情好了一点点。毕竟是新学校，不会变成以前那个样子了。
……我不想再回到以前，再也不想。
明明已经过去了干嘛想那么多……

骑自行车。
慢悠悠的。
好困。
到学校也不清醒。
做完自我介绍也不清醒。
同学跟我打招呼也不清醒。
无论怎么样都不清醒。
我只是自顾自画着我的画。

“上课也画画？”
老师的粉笔不知何时出现在桌角。
“昂。”
麻木的回答了。
“叫家长！”
她把我的画撕烂了。
啊，以前也会这样的嘛，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的站在后面，习惯的流眼泪。
奇怪，明明一点都感觉不到悲伤，眼泪却一直在流。
又骂我……算了。我习惯了。

原来这所学校也有天台啊。
我喜欢秋风。
它轻轻拂过我的伤疤。
虽然我没有撩袖子。
好熟悉的感觉……
靠在栏杆上，抱着双膝。
好奇怪的感觉，好温暖，但秋风应该是凉爽的。
好温暖，好暖和。
像妈妈。
以前还没离婚的时候。
我拿着自己的画作，她会把手搭在我的头上，说我画的真好。
爸爸……却说我一无是处。
离婚的时候，那时我真的太小了，不知道“离婚”是什么。
我不想跟爸爸，但妈妈叫我跟爸爸，我想听妈妈的话。
然后就这样一团糟了。
啊，事情怎么可以变得那么糟。
可恶啊，没有人跟我在一起玩，虽然也没有人讨厌我。
我站起身，麻木的望着楼下。
……忘记几楼了，总之应该摔得死人。
把手搭在栏杆上。
风依旧轻拂过我的脸。
但不至于留恋我。
我没有梦想了。
倒不如说，这优美的黄昏是一幅画。
嗯，如果我还有纸和笔的话，也许会把这一幕画下来吧。
也许吧，不过我没有了。也没有梦想，我只想，想什么呢。
没有活下去的欲望。
落叶飘在我的头上。
拿下来，已经枯萎的不成样子了。
一捏就碎。咔嚓咔嚓的声音我现在也不是很喜欢。
我想画画。
我没有力气画了。
我哪来的力气翻栏杆……？
算了，就这样头落地也可以，死得更快。
我试着起跳，试着闭眼，试着感受风与自由。
试着头朝下，试着放开抓紧栏杆的手。
欸，要死掉了嘛。
那就死掉啦。
我等待着巨大冲击。

“你醒啦？”
这谁啊。
我在天堂吗？

我没摔死，然后就被搬过来了。
嗯，是不小心落到了幕布上，准备安装幕布的时候结果我先摔上面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命这么大，只是一点小擦伤，连骨折都没有。
“你不要死……”
她好像憋了很久才憋出这句话。
“……哦。”
为什么不让我死，我已经毫无用处了。
“我为什么没死。”
“怎么这么说，你一定有兴趣爱好什么的，对吧？至少……有的吧？”
有啊。
“至少来说生命也是可贵的啊喂……”
“好久没听过这句话了。”

道谢之后，回家。
家里什么也没有，嗯，积灰了。
呃，先吃点什么吧。
嗯，长毛的面包。
洗干净还能吃。
吃完就写检讨，然后睡觉。
自杀也要写检讨，真可笑。

昨天的事似乎没传出去，班级群该啥样啥样，班里该啥样啥样。
可能是我当时散着头发吧，上学的时候都把头发扎起来。
我把检讨放在老师桌上，周围有人瞟了我一眼。
都不熟，大家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在瞟我。
我装作平静的回到座位，装作平静的翻书包，装作平静的看书。
大家的目光怎么一直向我聚焦呢？

准备去天台散心。
结果去天台的路被封锁了。
好吧，勉强去学校门口周围转转。
散着头发，呃，学校不准留怪发来着，所以扎起来了。
现在我可以放下来了。
“嗨？”
哦，昨天那个在医务室看我的。
“嗯，好。”
“最近过得还好吗？”
“嗯……”
“欸，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逛街？”
“去逛什么啊……”
“逛什么都行啦。”

逛回家了。
嗯，就是乱走路，看哪里有路就走哪里，她也帮我买了点没长毛的面包。
真好啊，我终于有念头作画了。
作什么呢……
还有小时候的蜡笔没用完，那就用蜡笔画吧。
嗯……画什么呢……

我感觉我画的还行。
经典的草地和小草和蓝天跟白云。
嗯，还有我和她。
我感觉还不错。
虽然旁人总是说我画的不好看，但是我认为好看就行了。
纸有点泛黄。
我觉得还行。

“怎么样？”
课间，我去找了她。
“啊，可以哦，画的很好。”
她接过画卷，仔细端详了一番。
“喂，我有那么好看吗？”
“也许吧。”
“那谢谢你了哦，这幅画我很喜欢。不过，你手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啊。
“没什么。”
我连忙放下手臂。
“你有在割腕吗？”
……
起跑动作。
拜拜。

“可恶。”
为什么又被看见了。
上次被看见，已经弄得我半死不活了。
虽然我不认为她会说出去，毕竟我自杀未遂这件事她也没说。
我怎么又在流眼泪。
想死啊……
又没死成……
为什么刀片划不开我的手腕……？
讨厌增生疤……
我应该戴个冰袖的，不过没钱买了。
家里有没有胶带……
没有。
家里真的连一块钱都没有了吗。
啊，还好，嗯，这什么鬼东西。
哇，以前存的钱欸。
嗯，勉强能买胶带和食物。
没长毛的面包！好耶！
流出来的血嘬掉，就当给自己补铁了。

若无其事的课上画画。
老师也知道父母不会管我，所以我就一直在画画。
画什么好呢。
没什么好画的。
就是拿着笔在纸上涂鸦。
啊，不能称之为画画吧。
总之我爱画什么画什么。

“干什么？”
我没脸见她，退后一步。
“我不介意你的疤。”
“嗯？”
“我不介意你的疤，我想跟你做朋友。”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竟然还想跟我这种神经病做朋友……
一定要用那么温柔的语气吗。
“啊，这样啊。”
眼泪怎么又流下来了。
“我带了纸。”
为我拭去眼角的泪。
好开心。
像母亲一样，像我小时候不小心摔倒一样。
温柔的帮我抹掉眼泪，再帮我处理伤口。
她也一样。
我突然有活下去的欲望了。
好奇怪啊。
怎么更想哭了……
“啊……”
我紧紧拽着她的衣角。
她好像知道什么一般，放开了我的手。
然后——抱了上来。
她好烫，心跳也好快。
好烫好温暖。
对比起来，我像死了一会似的。
我的心跳也很快，也许是哭了一会的缘故吧。
在她怀里埋头哭了。
没关系的吧，只要我帮她洗干净衣服就好了。
只要这样就好了。
想再抱一会……
再一会……不要走……
再一会……一会就好……
好暖和……
再一会……
一会……

睡醒了。
突然觉得今天很好呢。
也许是接触了活人，所以沾染了活人的动力吧。
班级群依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真好啊，就这样活下去也不错。

“再抱一会……”
在学校门口抱。
“好啦，我要回家咯？”
“不要，不要……陪我一会，再一会，再抱一会……”
“今天已经抱了很久啦，从第一节课下课的课间抱到现在哦？”
“不要走……”
“好啦，我明天会来上学的。”
“再抱一会，最后一会。”
“好啦，明天再来抱你哦？拜拜。”
她推开我了。
推开我，然后往我家的反方向走去。
“啊……好吧。拜拜。”

班级群一如既往，嗯等等……
我怎么被踢掉了？
奇怪，误触吗？
重新申请，也没用。
奇怪了……

打招呼也没用。
他们好像有点刻意疏远我。
“傻逼。”
“嗯？”
“我骂你傻逼，没听见啊？”
“有病吧？”
无缘无故骂我干嘛。
“欸，既然都这样了，把她抱住！”
什么玩意？要强奸我？
欸等等等等！不要撩我袖子！
“哦！真的有在自残欸！精神病快去医院看看吧~”
“哇哇哇！给自己改花刀哦！”
“快点拍下来啦——”
……？
等一下……我什么时候展露出疤痕了？
什么时候……？扫地还是画画……？
不会是她说的吧……不会……不可能是她……
绝对不会……是什么时候露出来的……

好痛。
我很少割大动脉所在的那一面。
好痛啊……
欸……去买胶带好了……

好痛苦，但只有这样做了。
拿胶带封住自己的嘴，然后跳楼，这样一定会死。
还有刀片……
十一号好了，比较锋利。
好贵哦。
又得吃长毛的面包了。

“怎么了？”
说了同学霸凌我的事。
伸出手，想拥抱，她却退后几步。
“……不会是你传出去的吧？”
她沉默了。
为什么会沉默。
沉默了就是传出去了吧……？
“我知道了。”
我注视着她的眼睛。
带着一分疑惑和三分心虚。
还有六分惊慌。

小时候问爸爸的纹身，他说是当年没钱买纸所以画在身上。
现在我的画布，为什么不能是人体？

我拉着她来到美术教室。
虽然很少来这里。
摆满了画架和画布。
“你要……画画吗？”
“嗯，算是吧。”
啊，美术教室原来有胶带啊。不过很容易就被扯破的吧。
没关系，我带了胶带。

……人类绑在画架上还真是突兀。
嫌她吵，所以给她嘴也绑上了。
我就这样，孤独欣赏夕阳。
虽然身边就有纸与笔，但不想画画。
刀片是违禁品，但我也带进来了。
“你知道我会做什么的吧？”
呜咽着，听不清。
“……好吧。虽然我一开始不想认为，也绝对不会认为是你做的。但你竟然……这样子……”
情绪有一点失控。
等等，还不行。
我必须理智的作画。
先用剪刀把衣服剪烂——
再剪一点碎发。
然后坐在凳子上，观摩着人类女性的裸体。
啊，不过我现在还不想做爱，我现在要作画。
嗯，明明压根没有挑逗，乳头却坚挺起来了呢。
欸，算啦，红色的夕阳也不错。
刀片割的掉乳头吗？
十一号刀片应该做得到。
欸欸，等一下哦，颜料流出来的太多啦！
用胶带简单包扎一下。
画笔沾沾颜料，画在泛黄的纸上。
嗯，还缺点黄色调色呢。
突发奇想，数了数手上的疤痕——
从跟她遇见起，一共42刀。
嗯，那就一刀一刀还回去吧。
“放心啦，我很轻很轻的哦？”
抚摸了她的头，轻轻的划了手腕。
欸，没有出血哦。
我还缺黄色调色。
深一点吧。
嗯，乖咯乖咯，不哭，很快的。
……我遭的罪比你痛苦多了。
轻轻用手掏出。
黄色脂肪，耶。
嗯，这样夕阳的颜色就调出来了呢！
把碎发随意沾一下，就是大雁啦！
还差点什么……差什么呢……
白色调色吧？
嗯，好啦，乖乖，不哭，很快。
再割深一点手腕，就能看见肌肉组织和骨头啦。
然后轻轻刮一下骨灰，兑水就是白色颜料啦。
欸，别死掉哦，我要新鲜的。
嗯，好啦！
还差点什么呢……好像颜色不够深哦？
嗯……什么好呢……
干掉的血颜色深……
乖啦，不要动，不然会很疼。
“快了，马上就好，乖。”
还没死呢，还有力气挣扎。
沾点水就能继续画啦。
夕阳……这算吧？留点空白，不想再伤害她了。

撕掉她脸上的胶带。
“撕下来会疼么？”
“好痛……”
“对不起。”
然后寻找工具。
嗯……不知道这种鬼地方会不会有刀之类的……
现在去食堂也可以，很晚了，估计也没有人了。

还真找到了，水果刀。
菜刀太大了，太疼了。

“嗯，真乖。摸摸。”
摸摸她的头发。
“好痛……”
声音逐渐虚弱。
“我可以再抱抱你吗？”
“可以……”
嗯……锁骨下方……
不对，干脆直接插右胸吧。
把乳头当靶心就好了。
“呃……”
她好像有在吐血。
乖啦，很快的。
再深一点，搅一搅。
嗯，好奇怪的声音哦，全是血呢。
等整个刀都插进去就好啦。
嗯，然后再慢慢拔出来。
插进，我的右胸里。
啊等等，好他妈痛啊。
完全插不进去……好他妈痛……
使不上力啊……
怎么办……有点晕。
啊……流血了……
快一点，不然待会会死的。
好疼……
全是血欸……我才发现整个教室全是血。
她右胸的血液，从腰流到脚踝，再是地板成了血洼。
我也是啊，我站在的位置，也全是血呢。
血都可以倒映出我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得快点插进去。
然后，嗯，轻轻的将刀柄，插进她的右胸。
随后，就可以抱了。
好温暖，好疼。
好晕，好累。
地上也全是我们的杰作。
好疼，好晕，好困。
想再抱一会……
再一会，一会，一会。
趁有人来临之前，趁太阳回家之时。
我们两个，就再抱一会。
虽然血似乎是不会反光的，但血传来的光线刺疼了我的眼睛。
好疼啊……
好温暖……
再抱一会……

——END——
2025.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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