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密闭的船舱里也可以闻到海的腥味悄无声息的钻进来，逼仄狭窄坚硬无比的床还依稀散发着一股发霉潮湿的气息以及之前乘客身上人类油脂的味道。再加上随着海浪一阵一阵的摇摆，水月感觉自己要吐了。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轮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控制自己不要吐上了。这么多年来他每天的运动量应该就是每日的清扫。水月从山下走到神社都能背过气去。

折腾大半天什么也没吃。晚上去餐厅吃的不知道到底坏没坏的咸肉和能把口腔里水分全部吸干的饼干，现在感觉肠胃都挤在一块儿，太难受了。他盯着小小的有点蒙尘的窗户透过的月亮，还有反射在海面上幽幽的光。

海水一到深夜就特别黑，水月胆子很小但是想象力丰富，脑子正在把书里妖怪投影在黑水里演一遍给自己看，自己快把自己吓死。他现在以极度别扭的姿势瑟缩在床上，浑身酸痛无比。他感觉自己是瞎干净，怕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给弄脏。睡觉不敢完全躺平。他在脑子里暗自骂自己脑子有病，在这么脏的船上装什么洁癖呢。这一晚估计就一直睁着眼睛胡思乱想，睡是肯定睡不着了。但是大脑又昏昏沉沉的，四肢有种想放松又紧绷着的矛盾的感觉。

他实在是忍不了了，从床上弹起来，想了想又拿了水壶。嘭地关上舱门往甲板上跑。哇地一声，在胃里波涛汹涌的东西现在翻腾到了波涛汹涌的大海里。水月感觉胸口憋闷酸涩的感觉终于好多了。用水壶里的水漱漱口，想看看呼吸呼吸海风能不能更舒服一点。凉丝丝的海风从鼻腔口腔里把他的大脑里里外外绕了个通透，水月反应过来，这不行，再吹会风得更清醒精神，回去估计两个眼睛可以瞪得像铜铃一样。白天船舱里吵闹得可以把地板震得微微颤抖，别提白天再睡了。快回去吧。

他快步回二等舱，路上突然听到了一身尖锐的惨叫，他这次真的欲哭无泪了。感觉这声尖叫不仅划破了漆黑的夜空和海面，还把自己的鼓膜也划破了，生疼。他下意识握紧腰间的刀的刀把。虽然他其实不怎么会用，它更像是一个装饰品。

路过看见发出惨叫的房间门口已经稀稀落落有几个人围住了，警卫也在门口打算进去了。身后有人叫他：我认得你，日本人。水月烦的不行，回头看见一个竖着两个发髻的少女，穿着不长不短的蓝紫色旗袍还围着围裙，沾了点油污，水月不禁皱了皱眉。他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了，在餐厅里的时候。这个女孩在收餐具，飞快地穿梭在油渍都发黑了的桌子间，她能滑腻的地板上也能保持平衡也是很厉害。

女生非要找他说话。我会说日语哦！我叫李广寒，你叫什么名字，诶，你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她居然直接把手伸过来要摸水月半长不长的头发。水月挡了她的手。我叫水月。

水月！广寒是月亮上的宫殿来着，里面有女人有砍树的还有兔子。水月被这一通叽叽喳喳的声音弄的心烦意乱。只能点点头，哦哦，这样啊，这么巧。

水月其实平时算是个温和的人，但是他今天烦躁得把所有礼节都扔到海里去了。他想从这个拥挤的通道里逃回自己的小房间里，但是现在人已经越聚越多，跟这个李广寒说了几句话，即使水月薄得像张纸片，也无法从这群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人群中找到已经没有可以钻过去的缝隙里。他在心里气得跺了二百次脚，假装可以一跃而起跳过去。不过这个房间里自己的也很近，现在这么多人，越来越吵闹。今晚肯定是睡不成觉了。索性就呆在这里看看怎么回事吧。

前面的看客们要么是水手要么是二等舱的乘客，散发着阵阵人肉和汗液的臭味，嗅觉灵敏的水月要熏晕了。船上估计很难可以洗澡吧。他踮着脚勉强可以看见半开的舱门里一个神色慌张的中年妇女瘫坐在地上，眼睛空洞地盯着什么，她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几句话，那是怪物！东方的怪物，这个船上幽灵和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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