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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亚松森市上空的金色舞台上,穿着演出服的季林泠朝着看台下方深深地弯下腰时,这座刚刚还充斥着议论声的城市,骤然安静了下来。
虽然五名驻扎在地球各地的星空战士,彼此之间性格迥异,做事风格截然不同,但地球人都不曾忘记,她们是来自遥远异星系的天外来客,在实力上是远远凌驾于地球之上的‘高等’种族。
但林泠无疑是五人中最特殊,看起来最平易近人的一个。除了将其视作偶像的稚童,绝大多数地球人都清楚,林泠之所以那么积极地用歌声和舞蹈吸引地球人,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更好地带领他们对抗纳垢的侵蚀。
她本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她真的很努力地在保护拉美了。
当她真的,以几乎请求的方式,向他们鞠躬时,所有人都停下了嘴中的流言蜚语,将疑惑地,甚至将不可思议地目光看向了他们的‘守护神。’
季林泠强忍着脚裸的绞痛,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刚刚很怕,自己突如其来的‘请求’让市民掀起轩然大波。
十指的关节紧紧地攥住了话筒,她此刻的心情,比先前唱歌时还要紧张。
但幸好,人们自发安静下来的举动给予了她弥足的信心。
她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其实今天凌晨,在巴西利亚和纳垢眷属的战斗中,我受伤了。”
直白的话语由‘本人’亲口说出,印证了流传的谣言,传进了市民们的耳中。
他们有些像听到自家女儿受伤一样,不忍地捂住了嘴,有些则低下头,惶恐的面容上露出了绝望的黯淡神色。
“现在的我,正如你们所见,可能……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强大了。”
此时,虽然季林泠的演唱终止了,但下一首歌的伴奏,还是如期而至地响起了。
那是一首林泠根据现有歌曲改编的曲目,有些厚重有些低沉,像是冬日暴风席卷过的山林,翠绿的枝叶上结上了一层晶莹的冰渣,一只鸟雀站在上面,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风吹断的树枝掉入雪地。
上面还有它新筑的鸟巢。
压抑的氛围在市区里升腾,亚松森,整个巴拉圭,都离纳垢花园太近太近了。
忽然,钢琴的点缀如初晨的清风吹拂,熄火慢炖般增加了旋律的温度。
“但是,请大家抬起头,看看头顶的天空,那是我的队友奈安,为拉美披上的能量帷幕。”
所有人顺着季林泠的声音抬起头,他们当然早已注视到了今日天空的异象,却不知其真实的作用。
只听着季林泠继续说道:“不仅仅是距离纳垢花园最近巴拉圭和玻利维亚,北至加勒比海,西抵太平洋,往东覆盖整个巴西,拉美全境都会被青蓝色的能量照耀。”
顺着电视信号的转播,拉美全境的观众看向了窗外,走向了屋外,抬头看向天空,在视线的尽头,南美洲正中心纳垢花园所在的方向,那青蓝色的帷幕正向翻腾的海浪一般涌来,遮掩了头顶的黑云。
就像曾经白日里万里无云的蓝天。
“就算我受伤了,我也不会放弃拉美。我是一名来自星空国的星空战士,我会尽一切所能完成我的任务,保护这片土地,为驱逐纳垢星核战斗到最后一刻。”
“不仅仅是我,我的队友也不会放弃,她们正在尽全力挥洒自己的能量,在花园附近浴血战斗,阻止纳垢的大军和病毒侵略大家的家园!”
季林泠的声音,和愈发温暖的旋律发出了音与音之间的碰撞,复杂又震撼人心。
“光辉闪耀的角落,星辰就不会熄灭。我真心希望,星空能重新照耀在这片土地。”
“我需要大家的帮助,所有人的帮助!”
恍然间,人们仿佛看到太阳重新在青蓝色的天空上浮现,枝叶上冻结的寒霜融化了,晶莹的露水从枝头滴落,鸟雀跃然而起,雪水蒸发的寥寥雾气跟着它一起,浮上了天际。
“请大家把身边所有患了福音病的病人,抬出家门放到屋外的空旷的位置,让他们接受天上星空能量的照耀。”
“纳垢星核现在正在尽全力凝聚力量,所有病人的病情现在都会急速加剧,一旦得病的人越来越多,纳垢的军队就会带着数不胜数的瘟疫降临地球,到时候,恐怕就连我们星空战士都挡不住它们……”
“星空绝不会抛弃拉美,也请大家不要放弃希望!”
季林泠再一次地深深弯下腰。
她害怕自己辜负林泠的所托,紧张地闭上了双目,不敢看台下的城市。
这段话,没有经过任何的准备和排练,全都是她即兴所想,胜败在此一举。
可她也不清楚,在林泠受伤的事实面前,自己的所言所语能不能真的调动起民众……
忽然,她的耳边,响起了悠扬的旋律。
伴奏的歌曲来到了曲目的高潮,那只鸟雀,不,是一群鸟雀,它们飞出了融化的山林,穿过天空的寒风,飞向头顶未散的黑暗,朝着那缕代表着希望的太阳展翅高飞。
随后先是一点微弱的歌声,紧接着歌声连绵成片,越来越响,直到整个街道,整座城市被连接在了起来,歌声直上云霄,穿透黑云!
季林泠捂着嘴,泪水夺眶而出。
她朝着四周的无人机点点头,随着它们转而飞向亚松森市的各个角落,季林泠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林泠,好可惜……你没有亲眼看到这个画面,你真的是……最棒的星空战士。’
她转而将话筒,朝向了城市的方向,震撼的大合唱冲上云霄,填补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那本是一首林泠改编过来,激励地球人的话语,但现在,被她守护的人民用她的歌声,给予了她回答。
‘当你走过风暴’
‘请将头高高扬起’
‘不要害怕黑暗’
‘在风暴的尽头’
‘就会有金色天空’
‘You\u0027ll Never Walk Alone’
你永远不会独行。
……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整个拉美沸腾了。
季林泠的话语没有魔力,更没有福音病那样使人产生幻觉的效果,但所有人听到她话语的人都被动员了。
他们冲出家门,找到自己身边一切可能得了福音病的人,这些人的身上或许已经长满了可怖的脓疮,或许已经肥胖的和肉山一样无法动弹,不过很快就有人自发地聚集出来,不畏险阻地将它们抬到室外,抬到一切可能被蓝色帷幕照耀到的地方。
早已出发的各国军队杀进了偏远的深山老林,事到如今,一切堕落于纳垢的反抗者无论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全部格杀勿论,无论如何都要尽可能地让病魔被驱散。
几乎每一座城市里,市中央都涌现了大批量的游行队伍,呼吁政府尽全力配合星空战士,呼吁所有人加入到搬运福音病患者的队伍里。
面对电视台的镜头,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拉美的历史上充斥着压迫与剥削!所有以正义之名来到这里的发达文明,眼睛里只有拉美的资源和劳动力!”
“只有林泠,她明明来自比我们强无数倍的星球,我们在她眼里本该和蚂蚁一样微不足道,但只有她,从古至今都只有她!不顾一切,不计较任何回报地在保护拉美!”
“现在她受伤了,她需要帮助,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尽全力去回报她!”
……
在花园里的腐蚀,没有办法去看花园之外的动向。
所以,当它飞向花园顶部,将从林泠体内强制榨取出的深绿色能量投向那巨大的纳垢图腾,让黯星核开始吸取能量时,它才惊愕地发现,即使加上林泠体能的能量,距离打开通往混沌魔域的异空间隧道,居然还有不小的距离。
“这群地球人居然没有陷入绝望?”
腐蚀本以为星空战士那边少了林泠和洺两个人,再配合上十数万纳垢信徒搭配巨型毒兽的纳垢军队,短时间内究竟汇聚大量地球人的绝望情绪才对。
怎么感觉还越来越少了?
虽然靠着黯星核法则一般的约束,可以让敌人无论如何也杀不进花园里面,但异空间隧道启动不了的话,慈父和混沌魔域里的纳垢大军就无法降临,那这一切也没什么意义。
有些焦急的它飞在空中,一边让黯星核继续吸收那团林泠体内抽出的能量,一边想要通过外面的纳垢毒物观察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至于极度信奉绝望的它,和四周那些萎靡的纳垢信徒们一样,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花园底部,那张枯木座椅上的异象。
看上去本彻底绝望的林泠,眼中泛着一点不可思议的微光。
深紫色的幽异匕首,插进了座椅上腐朽的藤蔓。
蜜萝丝没有说谎。
霎时间,一道绝不该属于这里的温暖金光,犹如宇宙里最深邃的银河,从藤蔓的缝隙间流出,不仅将它们的腐朽缓缓溶解,还飞向了身边的林泠,将她簇拥在了怀里。
同时,一条红色的项链,感知到了主人的召唤,从藤蔓的深处飘飞而出,钻入了林泠的体内。
那是林泠昨日送给陈哲的圣诞礼物,里面有着一缕林泠最精粹的能量。
橘红色的战衣一瞬之间容光焕发,湿透的褶皱重新变得光鲜亮丽,腰胯和双足的破裂处被完整弥补,代表纳垢的墨绿色条纹本尽数清空,原本暗沉的能量灯,再度亮起了闪烁的红光。
她沐浴在金光的摇篮,浴火重生般张开了双眸。已经摇摇欲坠的神采,瞬间冲散了蒙尘的挥舞,炯炯有神。
飞扬的赤发掩过了花园的绝望,她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朝着被金色能量吞噬的枯木座椅,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的心灵从未被玷污过。
橘红色的战衣变为了代表速度的湛蓝,身影如闪电般飞向了花园的顶端,当腐蚀从花园外乱成一锅粥的乱象中回过神来,复苏的金光眨眼间便杀到了它的面前!
“林……林泠!?”
那张仿佛永远闲庭信步,即使被林泠数次炸成碎块也有闲心阴阳怪气两句的腐蚀,两次世界线以来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可能……你不是……”
措手不及间,飘在半空的它掏出长棍护在身前,却发现重新点亮的金光并没有将目标对准自己。
它从长棍后探出头,愕然发现林泠居然径直冲向了浮在花园顶部,被绝望气息所污染的那团深绿色能量!
眼看着林泠伸手将能量取下,不仅阻断了纳垢星核的能量吸收,还转过身,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向了自己……
恼羞成怒的火焰扭曲了腐蚀本就丑陋的面庞,在林泠的脸上,它居然只看到了冷漠的怒火。
还有一句,仿佛是在回答它质疑一般的嘲讽。
“你以为,我作为偶像,一点演技都不需要的吗?”
不可能!
明明那甜美的迷惘,那令人心醉的沉沦,刚刚华丽地绽放在她的身上!
她明明已经是臣服在慈父的光辉下了,一个堕落于纳垢的星空战士明明马上将要诞生了!
为什么又变回来以前这幅充斥着希望的丑陋模样!
“不可能!”
巨大的身躯犹如愤怒的炮弹砸向了头顶,无情的长棍径直轮向了方才还将它称呼为主人的星空战士。
它渴望发现对方的外强中干,偏执地坚信对方不过是最后的一点回光返照。
它身为纳垢的信徒,无法容忍对方绝望的亵渎!
“噹!”
可当长棍再次与光剑碰撞在一起,它感受到是令它寸步难进的力量。
还有长剑之后,飘荡在红发中的冷漠眼神,那里明明刚刚还会因为它的恼怒而后怕。
可此刻,莫说绝望,居然连恐惧,动摇和迟疑都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血淋漓的转变仿佛刺透了纳垢眷属的内心,它忍着胸口再度被林泠一剑劈中的剧痛,咆哮着砸向了对方。
“绝望的种子已经种进了你的身体,你所有的反抗在这花园里终将会变成堕落的养料,我倒要看看你这被抽干了的能量回路能强撑到什么时候!”
可它依旧没能如愿以偿地,看到对方震颤的表情。
反而是在武器间激荡的对碰之中,传来了一声冷哼。
“绝望?”
花园顶端巨大的纳垢图文亮起了刺目的绿光,四周围的螺旋阶梯上,纳垢的信徒再度开启了恶魔的低语,与林泠胸口尚未消散的纳垢印记交相呼应。
“就算被你不知道从哪里唤醒了部分能量又如何?只要你身上带着纳垢印记,在这花园里你就不可能翻身!”
轮圆了双臂带着糜烂的腐气,在腐蚀嘶吼般的‘命令’中呼啸而来。
“给我停!”
“噹!”
可再度传来的,依旧是武器对撞的轰响,和虎口传来的钻心痛楚。
腐蚀愕然抬起头,林泠胸口的纳垢印记分明亮着绿光,可她却再一次提前做出了反应,左手虚握浑浊能量,纤细的右手一剑将长棍挡开。
先前几次因为灵魂的折磨发出凄厉惨叫的容颜上,分明还有着痛苦的痕迹,却依旧冷漠地,以令腐蚀感到可怖的眼神,俯视着它。
现在的她眼前不应该满是幻象吗!那些被抛弃,被唾弃,被侮辱的景象难道都不复存在了吗!?
当恐惧的载体互换了位置,林泠回答了它的疑惑。
“你真的觉得,那些事情就能让我陷入绝望吗?”
长发如焚天的烈焰肆意飘散,战衣转眼间变为代表着力量地赤红,她一手拖着能量,一手持剑,压抑的怒火,积累的屈辱,随着凌厉的剑刃终于如雨点般刺入了敌人的胸膛!
“我早就经历过地球人的冷漠和无视,我不止一次看到过他们对我的失望和无奈。”
“我更比谁都清楚,我是小队里天赋最差,实力最弱的一个,未来的上限也注定不会太高。”
“可哪有怎么样!”
污浊的血水从空中跌落,腐蚀身上的烂肉被片片切割,一时间被被打得下落不止,遍体鳞伤。
之前用来限制林泠的‘命令’,此刻一次次焦急地喊出口都沦为了逃命的护符!
但林泠的长剑恨不得将它千刀万剐,不给它任何躲闪的权力。
随着腐蚀一声愤怒的嘶吼,它巨大的身躯种种地砸在了花园的地面上,一时间腐林倾倒,毒虫四起,高处纳垢信徒们惊恐地抓紧了墙壁,再也不敢继续咏唱那些恶毒的咒文。
林泠如凤鸟般重新展开赤焰羽翼,让四周所有的毒兽,毒虫,信徒,一个个将颤抖的目光看向她,不敢靠近半步。
“你以为我是为了得到地球人回报才保护拉美,得到别人的认可才成为星空战士的吗!”
“我是来自星空国的星空战士,即使没人赞扬我,拼尽全力的变强是我的职责。”
“就算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也愿意让我的能量成为守护它人的武器,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够被我拯救,我也会战斗到底!”
第三次,腐蚀的胸膛被金光撕碎,它摇摇欲坠地用长棍勉力支撑着身体,模糊的血肉炸散在了四周泥泞的土地上,
“纵使……陈哲看到我先前那副样子,真的不爱我了……”
她的眼神颤抖了片刻,如果刚刚的那抹绝望有哪个时刻是真实的,恐怕就是陈哲的幻象离她而去的瞬间了……
“那也与我爱他无关。”
剑光呼啸,斩断了腐蚀的双腿,山丘般的身躯轰然到地。
“真正可悲的是你,你根本不理解星空战士,偏执于绝望的力量,妄想于让我们臣服。”
噹……
又一剑洞穿了腐蚀的肩膀,长棍上的符咒再没了生效的机会,跌落在了满是血污的土地上。
可林泠却没能再乘胜追击下去,身体忽然摇晃了一下……
无论如何,腐蚀对她能量回路的毁灭性破坏是无比真切的,她体内的能量用多少少多少,而此刻看上去,从红水晶项链里踢去出的能量,也快要消耗殆尽了。
四肢被卸的腐蚀虽然狼狈地躺在地上,但显然也发现了林泠的疲态,几乎感到恐惧的它再度发出了气急的笑声。
“就算我大意了你又能怎么样?嘿嘿~没能量了吧?我可是纳垢,我用不了多久就能再度恢复如初,而你呢,你还有补充的来源吗?还有能将我彻底杀死的能量吗!”
林泠沉默了片刻。
激荡的赤发落回了肩头,胸口能量灯的红光,再度变得帷幕暗淡,连身上的战衣也变回了普通的橘红色。
看起来,这仿佛是一场轮回,她终究逃不过被拖到力竭,被敌人再度折辱的命运。
但她的神色却异常平静,只是微微扭过头,依依不舍地看了一样那张已经被金光完全笼罩的枯木座椅。
她感受到了,光芒里那道无比熟悉的身影,可惜……
好想再看你一样啊。
“之前,我确实无以为继了。”
说着她转过头,抬起了左手中,那将她星空能量玷污,满是恶寒气息的混沌能量。
可她的神情却仿若出征的圣女,手中拖着的反而是驱散邪恶的圣光。
“但现在,我得谢谢你,帮我把我身体里最后的能量抽了出来。”
说罢,在腐蚀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林泠猛地将那团墨绿色的能量,塞回了自己的体内!
花园巨树的内部骤然间掀起了恐怖的飓风,一团光与暗交织的能量风暴以林泠为风眼急速旋转!
恐怖的风浪中,巨大的腐坏枯木被连根拔起,漫天的毒虫避之不及地朝远方逃窜,一副要花园从内部夷为平地的乱象,还夹杂着腐蚀几乎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我以为你要用什么招数,居然是将被我们污染的能量重新塞回身体里!”
它嘴里说着嘲讽的话,但感受着林泠身上迸发而出的,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残存的身体还是偷偷浮上了高空。
“你能控制得了这种力量吗!就算你能把我杀死,你也会彻底被腐蚀,身不由己地成为我慈父麾下的堕落星空战士!你救得了别人又如何,谁又能救得了你哈哈哈哈。”
林泠全身紧绷,在漩涡的中心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能量灯。
橘红色的战衣,和胸口的能量灯上再度浮现出了代表纳垢的深绿条纹。
被破坏的能量回路让她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对抗强行塞入体内的纳垢能量,绝望,恶寒,痛苦的情绪在她体内穿梭,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控制住这股庞大的力量。
‘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让我杀了它……’
她的身体踉跄着倒退,痛苦的闷哼在喉咙里回荡,战衣上暗淡的色彩越来越多……
‘就算堕落了也……无所谓……到时候……九儿会杀了我的……’
可就在剧烈的能量风暴要来到鼎盛之时,却忽然急转直下,停歇了上来。
紧接着一道金光从花园的地步冲天而起,犹如照入炼狱的圣光驱散了这团邪恶的风浪,也压制住了林泠体内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恶魔低语。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沙哑的呼唤,“林泠……”
一对她无比渴求的手臂,带着温暖的金光,坚定地从身后搂住了她。
柔和的金光暂时压制住了她全身上下翻腾的混沌魔气,隔绝了周遭的一切。
一瞬之间,万籁俱寂。
她的耳边只剩下了两颗怦然跃起的心跳声。
星空的心跳声。
她颤抖的身躯怔在了原地,听着耳边,那有些虚弱,有些吃力的声音,用尽全力朝她说着:
“我……爱你……”
泪水从眼角滴落,她猛地转过身,扑进了陈哲的怀抱里,用力地搂紧了对方的后背。
“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还让你看到我这么丢脸的样子……”
先前意志坚定的星空战士,在爱人的怀里控制不住地带上了哭腔。
“我差点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随着翻腾的能量风暴被平息,仿佛连纳垢的信徒都不忍心打扰这对重逢的眷侣。
她们在花园底部抵死相拥,嘲笑着绝望之神的无能。
良久,林泠才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从陈哲的肩膀上抬起头。
陈哲此刻赤裸上身双目紧闭,下半身的枯木藤蔓还在缓缓消退,束缚还未完全解除。
而他的身体在金光中仿若初生的神明,诞生于遍布污垢的纳垢花园,却带着神圣的光辉,令混沌不敢靠近。
看到陈哲此时的模样,林泠欣慰地笑了笑,带着无尽的眷恋抚摸着他的脸颊。
“我第一次听说你可能是星辰神选时,就觉得,好开心呀,我的男人,他果然比他想象得还要厉害的多。”
眼看着陈哲缓缓张开嘴唇,似乎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林泠却伸出手指,点在了他的唇上。
“不能再说了哦,我现在很脆弱的很脆弱的,我怕你再说两句,我就要真的忍不住,和你一起堕入纳垢,永远陪在你身边了。”
金色的闪耀虽然暂时压制了她体内被污染的能量,但胸口的能量灯依旧亮着隐约的绿光,证明那团能量绝不是就此被净化了。
她双手捧着陈哲的脸,指腹依依不舍般轻柔地摩擦着他的脸颊,眼中的回忆像是水一般,快要荡漾出来。
“但我真的好想,好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星空国有可以让你这样的普通人星际旅行的机器,等完成地球的任务了,只要你愿意,我就带着你回我的家乡,带你看看你亲手描绘的星空国是什么样的。”
“我们可以在星空国建一个和在巴西利亚时一模一样的小家,我带你去看银河的星雨,去看我们诞生的那道‘光’,去看宇宙里各种各样的星球,动物,去看无尽的星海,去和流星漫步。”
“我……还可以和你生个孩子,只要我愿意,星空战士也是可以和人繁衍后代的。我会告诉他,他的爸爸是我见过最最最勇敢的人,妈妈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成为星空战士,去到地球遇见了他。”
陈哲没有说话,但两行无声的泪水,还是从紧闭的双目中,缓缓留下。
林泠细心地帮他擦了擦,脸上带着无尽的不舍和愧疚,“可是,对不起,我恐怕要食言了。”
说着她主动离开了陈哲的怀抱,飘上了空中。
随着体内的混沌能量被暂时压制,赤焰的红发临空飘扬,橘红色的战衣居然在金光沐浴下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赤红与湛蓝的波纹在战衣上交汇,前所未有的全新形态在她身上浮现。
但她的世界里,此刻只有陈哲一个人。
“我不能留在这,贪恋于你的陪伴,双双沉沦于纳垢。”
“你喜欢的不是这样的我,这也不是你笔下的林泠。”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她的神态无比坚定。
“在你最失落的时候,洺队出现在你面前,告诉了你,你创造的世界并非虚无,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而我决不允许,纳垢这样污秽的魔物污染你的创造,现在,该轮到我,守护你的世界了。”
林泠满含着泪水,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只属于对方的笑容。
她朝他招了招手,一如两人初见时的模样。
“我爱你。”
“每一条世界线的林泠,都爱你。”
闪耀的凤凰张开了赤焰的羽翼,金色的日轮带着焚烧天地的烈焰,在花园中缓缓升起。
腐化丛林瞬间被能量的波浪烧成灰烬,奔走的毒兽与毒虫悲鸣着化为乌有,来自纳垢的瘟疫在烈阳下无从遁形,被净化地一干二净。
‘以后,再听到星空的心跳,可千万,要想起我哦。’
凤凰高举烈阳,带着燃尽自己身躯的无穷烈火飞上了苍穹。
腐蚀浮在花园的顶端,它已经避无可避,而且短时间内多次重创让它的复原速度变得更为缓慢。
头顶的纳垢图腾已经亮到了顶点,可那展翅的火凤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
眼看见炽烈的光芒即将将它吞没,它狞笑着裂开嘴,发出了恶毒的诅咒。
“你压抑的混沌能量就要爆发,你马上就会在父神面前变成面目可憎的纳垢星空战士,我无比期待着,你这个堕落星空战士的灵魂,飘荡到混沌魔域的那天!
“我等着……”
纳垢星核几乎放弃了打开异空间裂缝,随着图案上幽异的光辉,积蓄的能量蓬勃而出,降在了林泠的剑锋之上!
……
拉美的天空下起了青蓝色的暴雨。
所有的城市里万人空巷,密密麻麻的人群挤满了街道,得了福音病的病人被放置在路边,身上的脓疮随着能量‘雨滴’的滋润,从身上缓缓消退。
而更多的人,将期翼的目光投向了花园的方向,林泠的方向。
忽然,在人们的视野中,亮起了一道细微的光点。
那是在地平线的尽头,盛开的一朵灿烂的花火。
当视野逐渐拉进,那朵盛开的花火愈发壮观,如果你站立在亚松森市的街头,花园的天空已经被烈焰吞没,化为了无尽的火烧云。
奈安扶着脚裸扭伤的季林泠走下天空的舞台,消失在了下方市民的视野中。
但后者和城市里的居民们一样,面对这剧烈燃烧的天空不知道该欢呼还是该恐惧。
她小声惊叹着,怀揣着紧张到极点的心情,将目光看向了身边的星空战士。
在那张令她也要惊叹的精致容颜上,一直以来清冷有些疏远的嘴角,挂上了喜悦的笑容。
季林泠紧绷的心情瞬间沸腾,不可置信地追问着:“真的吗!林泠她真的成功了吗!?”
奈安朝她微笑着点点头。
“嗯,在连我们都不相信她能成功的时候,她依旧敢于战出来,为自己守护的事物战斗到最后。”
她挥了挥手,点点亮光自指尖流转,天空中,已经不再需要的青蓝色的能量海洋开始缓缓消退。
现在,拉美的人民该看到真正美丽的事物了。
“没有人比她,更配得上成为星空战士。”
在花园下的战场上,随着天边燃起的烈焰红光,战斗结束了。
一杆锐利的银枪插在地上,四周是七头作用数百米身躯却伤痕累累的巨兽残骸。
在巨兽尸体的中心,黎站在漫过她脚裸的血流长河,双手抱胸,身体靠在枪杆上,看着天空。
屹立于天地之间的巨树正被大火点点焚烧,其顶部产生了一个如黑洞一般的能量漩涡——纳垢星核。
但此刻黑洞的背面并不是混沌魔域,在被毁灭之后,纳垢星核会产生恐怖的能量漩涡,将四周所有的纳垢生物全部吸收进去。
至于另一端的空间裂缝通向哪里,没人知道……
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本来欣慰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她感到代表林泠的那道能量感应,在快速流逝。
“林泠!?”
银色的长枪从血海中拔地而起,冲向了空间裂缝的方向。
同样发觉异象的,还有位于花园另一面的初九。
她如同降临人间的撒旦,赤红的血瞳如疯魔一般收割着纳垢军队的性命,弱小如蝼蚁的毒兽和信徒被她堆积成了高达百米的恐怖京观,散发着无穷的恶气和尸臭,将人类的世界和花园两隔。
她站在京观的地步,仿佛浑身浴血的她才是混沌的魔物,却在此时发出了一声恼怒的叹息。
“傻瓜。”
随即和黎同一时间,穿过无数被黯星核吸上高空的纳垢毒物,飞上了高空。
在战场隐蔽的角落,再未曾出手的奸奇信徒,织命,站在毒兽的残骸之间,窥探着远处的战场。
从始至终,四周的纳垢军队没有一个战出来攻击它们。
它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被黑气包裹的黑影。
“那个林泠怎么比世界线强了这么多?一个在花园里居然打赢了?啧啧,我都准备动手了来着。”
织命显然没有再待下去的意思,紫色的空间裂缝在身后浮现,“但她短时间内肯定失去战斗力了,算上沦为普通的洺和印记未消的黎,715小队值得关注的战力只剩下两个人,我们的计划也算完成了。”
黑影点点头,毫不留恋地跟着织命走入空间裂缝。
“也是,再待下去的话,被初九那尊杀神发现可就要费点力气了。那就让我们和亲爱的父神,在欧洲好好做个了断吧。”
花园内部,一切毒物都被净化了。
天空被点亮,阳光般温暖的光束洒向大地,所有的毒物被尽数净化,焕然一新,翠绿树木,鸟语花香,仿佛一瞬之间变成了人间的仙境。
但创造了这片仙境的天使,却迟迟没有回到这片大地。
陈哲的身体依旧笼罩在淡淡的金色光辉中,环绕在周身的藤蔓已经被完全净化,变为了嫩绿的枝柳,只是它们的数量太多太多,无数数根交错在地底,盘踞在他的身体上于他融为一体。
他的身体颤抖着,犹如初生的圣婴还未能睁开自己的双眼。
终于,一道不同寻常的香气飘向了他,却不是他梦寐以求的柑橘清香,而是浓郁又妖艳的果酒芬芳。
蜜萝丝看着陈哲痛苦的表情,于心不忍般地叹了口气。
“我其实,没想到她真的能做到,上个世界线我都没想到的事情。”
她苦笑一声,走到了陈哲的面前,看着他拼命地想要睁开束缚的模样。
“这给了我一个难题啊。”
她们的头顶,空间裂缝还如黑洞般,疯狂将四周的纳垢毒物吸上天穹。
“你的林泠就在那里,她在用尽了最后的能量之后,就会被体内的混沌能量吞噬,彻底沦为堕落于纳垢的星空战士。呵,我承认我嫉妒她,她就此消失了我应该高兴才对。”
她摸了摸那些缠住陈哲的藤蔓,它们虽然看上去被净化了,但依旧顽强得未曾消散的话,只有一个原因……
“绝望的纳垢并非只能从混沌魔域中诞生,如果她真的就此消失了,父神您……唉,怕是也要跟着她一起堕入纳垢了。”
说着她居然掏出了一柄,和给予林泠的匕首一模一样的紫色短剑。
“真的破魔之剑在这里,她的那柄是个赝品,只能破除父神您的部分封印,呵,如果给了她真的,我怎么有机会见缝插针呢,可惜……”
“破除……”
此时,陈哲虽然目不能张,却似乎听到了蜜萝丝的声音。
“无论什么封印……破除……救她……”
妩媚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堕落于色孽的星空战士伸出手,亲昵地抚摸着陈哲的脸颊。
“父神还真是傲慢呢,居然命令我这个色孽眷属,来帮您救回您的星空战士。”
“但谁让我那么爱您呢父神,我可以你帮您哦。”
她眼中亮起了妖异的光辉。
“可是父神,我这剑一旦刺下去,您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到曾经平淡的生活了,无尽的战斗在等待着你,你必须抛下一切,征服一切,怀抱着拥有一切的欲望,才可能完成您那遥不可及的使命。”
“您确定吗?”
在她兴奋又期盼的眼神中,她得到了陈哲不顾一切的回答。
“这些比起她都……无所谓。”
“对!没错!这才是我的父神,去把,去绽放您被束缚的欲望,去蛮横地将您亲手创造的世界征服。”
真正的破魔之剑缓缓刺入了陈哲的胸膛。
“当您坐拥一切时,我将在世界的镜头等待您。”
“毕竟您,终将属于我。”
……
红蓝交错的闪耀战衣消失了。
就连橘红色的亮泽都未能浮现,腐朽的深绿色条纹迅速霸占了她的身体。
连胸口的能量灯都熄灭了,诡异的绿光幽然闪烁。
在劈碎腐蚀的一瞬间,林泠的意识陷入了阴冷的虚无,被拉进了行将崩溃的黯星核之中。
她没有反抗,没有呼救,精疲力尽般地放任身体陷入绝望的怀抱……
甚至远处隐隐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她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的世界,我保护住了啊……’
‘可惜,认识他的时间好短……好多事情都没有做……’
似乎只有想到他时,寂静的心灵才会些许的动荡,一滴晶莹的泪珠从脸颊划过。
那纯净的泪水绝不是绝望的属物,它不受黯星核的拉扯,自由地落向地面,落向了她守护的星球。
直到,它被一道冲天而起的金光,命中注定般找到了踪迹。
“林泠!”
寂灭的心神被唤醒,已经被卷入无尽虚空的林泠,看向了金光的方向。
周遭飘荡的纳垢毒物同时静止……不,是一股超越时间法则的力量在与空间的漩涡抗争,强行止住了她的身形!
一张金色的手掌撕裂了黯星核的漩涡,冲进了暗流涌动的虚空。
“林泠!”
林泠像是悬在空中的游鱼,她听到了对方的呼唤,近乎本能地想要靠近对方,贴近对方……
当她再度掀起对纳垢的反抗意志,身体在数次惨重的创伤中,在星空能量再度和混沌邪能的对抗中,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陈哲……是你吗?”
她的身体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星空能量和混沌魔气交缠着从伤口中迸发,撕裂着她的身体。
可她却仿佛感知不到,咬着牙拼着身体崩溃的风险,朝着金光的方向匍匐……
“把我的林泠……”
“还给我!”
那道纯净的能量根本不想再等,它光辉穿透虚空,带着无与伦比的意志,坚定地将飘飞的林泠握在了手里!
比先前更为温暖,塑及本源的能量将林泠温柔包裹。
林泠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星空国,仿佛触及到了,那孕育她们的那道‘光’……
‘你好像真的是……星辰神选诶……’
顷刻间,她体内的混沌能量被洗涤一空,深绿色的条纹神隐般自战衣表面消失不见。
但她的身体却仿佛也回到了星族人生命最本源的模样,失去了原本的肉体,化为了一道纯净的光亮。
“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宣誓般的诺言环绕在冰冷的虚空,林泠所化的光芒仿佛依旧能露出笑容的形状……
“那我可永远不会放手了哦……”
她顺着对方伸出的手掌,以星族人最原始的姿态,飘然飞进了那串她送给对方的红水晶项链中。
肉体的逝去只是暂时的,她相信,陈哲无论是不是星辰神选,未来终有一天会将她重新塑形。
她永远相信他。
……
天空中发出了一声轰然巨响。
那声音明明很响,响到整个拉美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但没有人感到惶恐,因为在他们的头顶,继蓝色的海洋散去以后,随着花园上空那朵花火的熄灭,无尽的黑云终于散去。
那声巨响,是银河浴火重生的第一道脉搏。
璀璨的星空,耀眼的星河,皎洁的月轮,闪烁在了拉美的上空。
你听到了吗?
星空的心跳声。
(第二卷,完结)
下一卷,欧陆叛教时代。
守护那里的是星空战士,奈安。
虽然五名驻扎在地球各地的星空战士,彼此之间性格迥异,做事风格截然不同,但地球人都不曾忘记,她们是来自遥远异星系的天外来客,在实力上是远远凌驾于地球之上的‘高等’种族。
但林泠无疑是五人中最特殊,看起来最平易近人的一个。除了将其视作偶像的稚童,绝大多数地球人都清楚,林泠之所以那么积极地用歌声和舞蹈吸引地球人,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更好地带领他们对抗纳垢的侵蚀。
她本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她真的很努力地在保护拉美了。
当她真的,以几乎请求的方式,向他们鞠躬时,所有人都停下了嘴中的流言蜚语,将疑惑地,甚至将不可思议地目光看向了他们的‘守护神。’
季林泠强忍着脚裸的绞痛,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刚刚很怕,自己突如其来的‘请求’让市民掀起轩然大波。
十指的关节紧紧地攥住了话筒,她此刻的心情,比先前唱歌时还要紧张。
但幸好,人们自发安静下来的举动给予了她弥足的信心。
她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其实今天凌晨,在巴西利亚和纳垢眷属的战斗中,我受伤了。”
直白的话语由‘本人’亲口说出,印证了流传的谣言,传进了市民们的耳中。
他们有些像听到自家女儿受伤一样,不忍地捂住了嘴,有些则低下头,惶恐的面容上露出了绝望的黯淡神色。
“现在的我,正如你们所见,可能……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强大了。”
此时,虽然季林泠的演唱终止了,但下一首歌的伴奏,还是如期而至地响起了。
那是一首林泠根据现有歌曲改编的曲目,有些厚重有些低沉,像是冬日暴风席卷过的山林,翠绿的枝叶上结上了一层晶莹的冰渣,一只鸟雀站在上面,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风吹断的树枝掉入雪地。
上面还有它新筑的鸟巢。
压抑的氛围在市区里升腾,亚松森,整个巴拉圭,都离纳垢花园太近太近了。
忽然,钢琴的点缀如初晨的清风吹拂,熄火慢炖般增加了旋律的温度。
“但是,请大家抬起头,看看头顶的天空,那是我的队友奈安,为拉美披上的能量帷幕。”
所有人顺着季林泠的声音抬起头,他们当然早已注视到了今日天空的异象,却不知其真实的作用。
只听着季林泠继续说道:“不仅仅是距离纳垢花园最近巴拉圭和玻利维亚,北至加勒比海,西抵太平洋,往东覆盖整个巴西,拉美全境都会被青蓝色的能量照耀。”
顺着电视信号的转播,拉美全境的观众看向了窗外,走向了屋外,抬头看向天空,在视线的尽头,南美洲正中心纳垢花园所在的方向,那青蓝色的帷幕正向翻腾的海浪一般涌来,遮掩了头顶的黑云。
就像曾经白日里万里无云的蓝天。
“就算我受伤了,我也不会放弃拉美。我是一名来自星空国的星空战士,我会尽一切所能完成我的任务,保护这片土地,为驱逐纳垢星核战斗到最后一刻。”
“不仅仅是我,我的队友也不会放弃,她们正在尽全力挥洒自己的能量,在花园附近浴血战斗,阻止纳垢的大军和病毒侵略大家的家园!”
季林泠的声音,和愈发温暖的旋律发出了音与音之间的碰撞,复杂又震撼人心。
“光辉闪耀的角落,星辰就不会熄灭。我真心希望,星空能重新照耀在这片土地。”
“我需要大家的帮助,所有人的帮助!”
恍然间,人们仿佛看到太阳重新在青蓝色的天空上浮现,枝叶上冻结的寒霜融化了,晶莹的露水从枝头滴落,鸟雀跃然而起,雪水蒸发的寥寥雾气跟着它一起,浮上了天际。
“请大家把身边所有患了福音病的病人,抬出家门放到屋外的空旷的位置,让他们接受天上星空能量的照耀。”
“纳垢星核现在正在尽全力凝聚力量,所有病人的病情现在都会急速加剧,一旦得病的人越来越多,纳垢的军队就会带着数不胜数的瘟疫降临地球,到时候,恐怕就连我们星空战士都挡不住它们……”
“星空绝不会抛弃拉美,也请大家不要放弃希望!”
季林泠再一次地深深弯下腰。
她害怕自己辜负林泠的所托,紧张地闭上了双目,不敢看台下的城市。
这段话,没有经过任何的准备和排练,全都是她即兴所想,胜败在此一举。
可她也不清楚,在林泠受伤的事实面前,自己的所言所语能不能真的调动起民众……
忽然,她的耳边,响起了悠扬的旋律。
伴奏的歌曲来到了曲目的高潮,那只鸟雀,不,是一群鸟雀,它们飞出了融化的山林,穿过天空的寒风,飞向头顶未散的黑暗,朝着那缕代表着希望的太阳展翅高飞。
随后先是一点微弱的歌声,紧接着歌声连绵成片,越来越响,直到整个街道,整座城市被连接在了起来,歌声直上云霄,穿透黑云!
季林泠捂着嘴,泪水夺眶而出。
她朝着四周的无人机点点头,随着它们转而飞向亚松森市的各个角落,季林泠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林泠,好可惜……你没有亲眼看到这个画面,你真的是……最棒的星空战士。’
她转而将话筒,朝向了城市的方向,震撼的大合唱冲上云霄,填补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那本是一首林泠改编过来,激励地球人的话语,但现在,被她守护的人民用她的歌声,给予了她回答。
‘当你走过风暴’
‘请将头高高扬起’
‘不要害怕黑暗’
‘在风暴的尽头’
‘就会有金色天空’
‘You\u0027ll Never Walk Alone’
你永远不会独行。
……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整个拉美沸腾了。
季林泠的话语没有魔力,更没有福音病那样使人产生幻觉的效果,但所有人听到她话语的人都被动员了。
他们冲出家门,找到自己身边一切可能得了福音病的人,这些人的身上或许已经长满了可怖的脓疮,或许已经肥胖的和肉山一样无法动弹,不过很快就有人自发地聚集出来,不畏险阻地将它们抬到室外,抬到一切可能被蓝色帷幕照耀到的地方。
早已出发的各国军队杀进了偏远的深山老林,事到如今,一切堕落于纳垢的反抗者无论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全部格杀勿论,无论如何都要尽可能地让病魔被驱散。
几乎每一座城市里,市中央都涌现了大批量的游行队伍,呼吁政府尽全力配合星空战士,呼吁所有人加入到搬运福音病患者的队伍里。
面对电视台的镜头,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拉美的历史上充斥着压迫与剥削!所有以正义之名来到这里的发达文明,眼睛里只有拉美的资源和劳动力!”
“只有林泠,她明明来自比我们强无数倍的星球,我们在她眼里本该和蚂蚁一样微不足道,但只有她,从古至今都只有她!不顾一切,不计较任何回报地在保护拉美!”
“现在她受伤了,她需要帮助,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尽全力去回报她!”
……
在花园里的腐蚀,没有办法去看花园之外的动向。
所以,当它飞向花园顶部,将从林泠体内强制榨取出的深绿色能量投向那巨大的纳垢图腾,让黯星核开始吸取能量时,它才惊愕地发现,即使加上林泠体能的能量,距离打开通往混沌魔域的异空间隧道,居然还有不小的距离。
“这群地球人居然没有陷入绝望?”
腐蚀本以为星空战士那边少了林泠和洺两个人,再配合上十数万纳垢信徒搭配巨型毒兽的纳垢军队,短时间内究竟汇聚大量地球人的绝望情绪才对。
怎么感觉还越来越少了?
虽然靠着黯星核法则一般的约束,可以让敌人无论如何也杀不进花园里面,但异空间隧道启动不了的话,慈父和混沌魔域里的纳垢大军就无法降临,那这一切也没什么意义。
有些焦急的它飞在空中,一边让黯星核继续吸收那团林泠体内抽出的能量,一边想要通过外面的纳垢毒物观察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至于极度信奉绝望的它,和四周那些萎靡的纳垢信徒们一样,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花园底部,那张枯木座椅上的异象。
看上去本彻底绝望的林泠,眼中泛着一点不可思议的微光。
深紫色的幽异匕首,插进了座椅上腐朽的藤蔓。
蜜萝丝没有说谎。
霎时间,一道绝不该属于这里的温暖金光,犹如宇宙里最深邃的银河,从藤蔓的缝隙间流出,不仅将它们的腐朽缓缓溶解,还飞向了身边的林泠,将她簇拥在了怀里。
同时,一条红色的项链,感知到了主人的召唤,从藤蔓的深处飘飞而出,钻入了林泠的体内。
那是林泠昨日送给陈哲的圣诞礼物,里面有着一缕林泠最精粹的能量。
橘红色的战衣一瞬之间容光焕发,湿透的褶皱重新变得光鲜亮丽,腰胯和双足的破裂处被完整弥补,代表纳垢的墨绿色条纹本尽数清空,原本暗沉的能量灯,再度亮起了闪烁的红光。
她沐浴在金光的摇篮,浴火重生般张开了双眸。已经摇摇欲坠的神采,瞬间冲散了蒙尘的挥舞,炯炯有神。
飞扬的赤发掩过了花园的绝望,她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朝着被金色能量吞噬的枯木座椅,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的心灵从未被玷污过。
橘红色的战衣变为了代表速度的湛蓝,身影如闪电般飞向了花园的顶端,当腐蚀从花园外乱成一锅粥的乱象中回过神来,复苏的金光眨眼间便杀到了它的面前!
“林……林泠!?”
那张仿佛永远闲庭信步,即使被林泠数次炸成碎块也有闲心阴阳怪气两句的腐蚀,两次世界线以来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可能……你不是……”
措手不及间,飘在半空的它掏出长棍护在身前,却发现重新点亮的金光并没有将目标对准自己。
它从长棍后探出头,愕然发现林泠居然径直冲向了浮在花园顶部,被绝望气息所污染的那团深绿色能量!
眼看着林泠伸手将能量取下,不仅阻断了纳垢星核的能量吸收,还转过身,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向了自己……
恼羞成怒的火焰扭曲了腐蚀本就丑陋的面庞,在林泠的脸上,它居然只看到了冷漠的怒火。
还有一句,仿佛是在回答它质疑一般的嘲讽。
“你以为,我作为偶像,一点演技都不需要的吗?”
不可能!
明明那甜美的迷惘,那令人心醉的沉沦,刚刚华丽地绽放在她的身上!
她明明已经是臣服在慈父的光辉下了,一个堕落于纳垢的星空战士明明马上将要诞生了!
为什么又变回来以前这幅充斥着希望的丑陋模样!
“不可能!”
巨大的身躯犹如愤怒的炮弹砸向了头顶,无情的长棍径直轮向了方才还将它称呼为主人的星空战士。
它渴望发现对方的外强中干,偏执地坚信对方不过是最后的一点回光返照。
它身为纳垢的信徒,无法容忍对方绝望的亵渎!
“噹!”
可当长棍再次与光剑碰撞在一起,它感受到是令它寸步难进的力量。
还有长剑之后,飘荡在红发中的冷漠眼神,那里明明刚刚还会因为它的恼怒而后怕。
可此刻,莫说绝望,居然连恐惧,动摇和迟疑都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血淋漓的转变仿佛刺透了纳垢眷属的内心,它忍着胸口再度被林泠一剑劈中的剧痛,咆哮着砸向了对方。
“绝望的种子已经种进了你的身体,你所有的反抗在这花园里终将会变成堕落的养料,我倒要看看你这被抽干了的能量回路能强撑到什么时候!”
可它依旧没能如愿以偿地,看到对方震颤的表情。
反而是在武器间激荡的对碰之中,传来了一声冷哼。
“绝望?”
花园顶端巨大的纳垢图文亮起了刺目的绿光,四周围的螺旋阶梯上,纳垢的信徒再度开启了恶魔的低语,与林泠胸口尚未消散的纳垢印记交相呼应。
“就算被你不知道从哪里唤醒了部分能量又如何?只要你身上带着纳垢印记,在这花园里你就不可能翻身!”
轮圆了双臂带着糜烂的腐气,在腐蚀嘶吼般的‘命令’中呼啸而来。
“给我停!”
“噹!”
可再度传来的,依旧是武器对撞的轰响,和虎口传来的钻心痛楚。
腐蚀愕然抬起头,林泠胸口的纳垢印记分明亮着绿光,可她却再一次提前做出了反应,左手虚握浑浊能量,纤细的右手一剑将长棍挡开。
先前几次因为灵魂的折磨发出凄厉惨叫的容颜上,分明还有着痛苦的痕迹,却依旧冷漠地,以令腐蚀感到可怖的眼神,俯视着它。
现在的她眼前不应该满是幻象吗!那些被抛弃,被唾弃,被侮辱的景象难道都不复存在了吗!?
当恐惧的载体互换了位置,林泠回答了它的疑惑。
“你真的觉得,那些事情就能让我陷入绝望吗?”
长发如焚天的烈焰肆意飘散,战衣转眼间变为代表着力量地赤红,她一手拖着能量,一手持剑,压抑的怒火,积累的屈辱,随着凌厉的剑刃终于如雨点般刺入了敌人的胸膛!
“我早就经历过地球人的冷漠和无视,我不止一次看到过他们对我的失望和无奈。”
“我更比谁都清楚,我是小队里天赋最差,实力最弱的一个,未来的上限也注定不会太高。”
“可哪有怎么样!”
污浊的血水从空中跌落,腐蚀身上的烂肉被片片切割,一时间被被打得下落不止,遍体鳞伤。
之前用来限制林泠的‘命令’,此刻一次次焦急地喊出口都沦为了逃命的护符!
但林泠的长剑恨不得将它千刀万剐,不给它任何躲闪的权力。
随着腐蚀一声愤怒的嘶吼,它巨大的身躯种种地砸在了花园的地面上,一时间腐林倾倒,毒虫四起,高处纳垢信徒们惊恐地抓紧了墙壁,再也不敢继续咏唱那些恶毒的咒文。
林泠如凤鸟般重新展开赤焰羽翼,让四周所有的毒兽,毒虫,信徒,一个个将颤抖的目光看向她,不敢靠近半步。
“你以为我是为了得到地球人回报才保护拉美,得到别人的认可才成为星空战士的吗!”
“我是来自星空国的星空战士,即使没人赞扬我,拼尽全力的变强是我的职责。”
“就算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也愿意让我的能量成为守护它人的武器,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够被我拯救,我也会战斗到底!”
第三次,腐蚀的胸膛被金光撕碎,它摇摇欲坠地用长棍勉力支撑着身体,模糊的血肉炸散在了四周泥泞的土地上,
“纵使……陈哲看到我先前那副样子,真的不爱我了……”
她的眼神颤抖了片刻,如果刚刚的那抹绝望有哪个时刻是真实的,恐怕就是陈哲的幻象离她而去的瞬间了……
“那也与我爱他无关。”
剑光呼啸,斩断了腐蚀的双腿,山丘般的身躯轰然到地。
“真正可悲的是你,你根本不理解星空战士,偏执于绝望的力量,妄想于让我们臣服。”
噹……
又一剑洞穿了腐蚀的肩膀,长棍上的符咒再没了生效的机会,跌落在了满是血污的土地上。
可林泠却没能再乘胜追击下去,身体忽然摇晃了一下……
无论如何,腐蚀对她能量回路的毁灭性破坏是无比真切的,她体内的能量用多少少多少,而此刻看上去,从红水晶项链里踢去出的能量,也快要消耗殆尽了。
四肢被卸的腐蚀虽然狼狈地躺在地上,但显然也发现了林泠的疲态,几乎感到恐惧的它再度发出了气急的笑声。
“就算我大意了你又能怎么样?嘿嘿~没能量了吧?我可是纳垢,我用不了多久就能再度恢复如初,而你呢,你还有补充的来源吗?还有能将我彻底杀死的能量吗!”
林泠沉默了片刻。
激荡的赤发落回了肩头,胸口能量灯的红光,再度变得帷幕暗淡,连身上的战衣也变回了普通的橘红色。
看起来,这仿佛是一场轮回,她终究逃不过被拖到力竭,被敌人再度折辱的命运。
但她的神色却异常平静,只是微微扭过头,依依不舍地看了一样那张已经被金光完全笼罩的枯木座椅。
她感受到了,光芒里那道无比熟悉的身影,可惜……
好想再看你一样啊。
“之前,我确实无以为继了。”
说着她转过头,抬起了左手中,那将她星空能量玷污,满是恶寒气息的混沌能量。
可她的神情却仿若出征的圣女,手中拖着的反而是驱散邪恶的圣光。
“但现在,我得谢谢你,帮我把我身体里最后的能量抽了出来。”
说罢,在腐蚀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林泠猛地将那团墨绿色的能量,塞回了自己的体内!
花园巨树的内部骤然间掀起了恐怖的飓风,一团光与暗交织的能量风暴以林泠为风眼急速旋转!
恐怖的风浪中,巨大的腐坏枯木被连根拔起,漫天的毒虫避之不及地朝远方逃窜,一副要花园从内部夷为平地的乱象,还夹杂着腐蚀几乎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我以为你要用什么招数,居然是将被我们污染的能量重新塞回身体里!”
它嘴里说着嘲讽的话,但感受着林泠身上迸发而出的,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残存的身体还是偷偷浮上了高空。
“你能控制得了这种力量吗!就算你能把我杀死,你也会彻底被腐蚀,身不由己地成为我慈父麾下的堕落星空战士!你救得了别人又如何,谁又能救得了你哈哈哈哈。”
林泠全身紧绷,在漩涡的中心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能量灯。
橘红色的战衣,和胸口的能量灯上再度浮现出了代表纳垢的深绿条纹。
被破坏的能量回路让她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对抗强行塞入体内的纳垢能量,绝望,恶寒,痛苦的情绪在她体内穿梭,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控制住这股庞大的力量。
‘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让我杀了它……’
她的身体踉跄着倒退,痛苦的闷哼在喉咙里回荡,战衣上暗淡的色彩越来越多……
‘就算堕落了也……无所谓……到时候……九儿会杀了我的……’
可就在剧烈的能量风暴要来到鼎盛之时,却忽然急转直下,停歇了上来。
紧接着一道金光从花园的地步冲天而起,犹如照入炼狱的圣光驱散了这团邪恶的风浪,也压制住了林泠体内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恶魔低语。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沙哑的呼唤,“林泠……”
一对她无比渴求的手臂,带着温暖的金光,坚定地从身后搂住了她。
柔和的金光暂时压制住了她全身上下翻腾的混沌魔气,隔绝了周遭的一切。
一瞬之间,万籁俱寂。
她的耳边只剩下了两颗怦然跃起的心跳声。
星空的心跳声。
她颤抖的身躯怔在了原地,听着耳边,那有些虚弱,有些吃力的声音,用尽全力朝她说着:
“我……爱你……”
泪水从眼角滴落,她猛地转过身,扑进了陈哲的怀抱里,用力地搂紧了对方的后背。
“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还让你看到我这么丢脸的样子……”
先前意志坚定的星空战士,在爱人的怀里控制不住地带上了哭腔。
“我差点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随着翻腾的能量风暴被平息,仿佛连纳垢的信徒都不忍心打扰这对重逢的眷侣。
她们在花园底部抵死相拥,嘲笑着绝望之神的无能。
良久,林泠才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从陈哲的肩膀上抬起头。
陈哲此刻赤裸上身双目紧闭,下半身的枯木藤蔓还在缓缓消退,束缚还未完全解除。
而他的身体在金光中仿若初生的神明,诞生于遍布污垢的纳垢花园,却带着神圣的光辉,令混沌不敢靠近。
看到陈哲此时的模样,林泠欣慰地笑了笑,带着无尽的眷恋抚摸着他的脸颊。
“我第一次听说你可能是星辰神选时,就觉得,好开心呀,我的男人,他果然比他想象得还要厉害的多。”
眼看着陈哲缓缓张开嘴唇,似乎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林泠却伸出手指,点在了他的唇上。
“不能再说了哦,我现在很脆弱的很脆弱的,我怕你再说两句,我就要真的忍不住,和你一起堕入纳垢,永远陪在你身边了。”
金色的闪耀虽然暂时压制了她体内被污染的能量,但胸口的能量灯依旧亮着隐约的绿光,证明那团能量绝不是就此被净化了。
她双手捧着陈哲的脸,指腹依依不舍般轻柔地摩擦着他的脸颊,眼中的回忆像是水一般,快要荡漾出来。
“但我真的好想,好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星空国有可以让你这样的普通人星际旅行的机器,等完成地球的任务了,只要你愿意,我就带着你回我的家乡,带你看看你亲手描绘的星空国是什么样的。”
“我们可以在星空国建一个和在巴西利亚时一模一样的小家,我带你去看银河的星雨,去看我们诞生的那道‘光’,去看宇宙里各种各样的星球,动物,去看无尽的星海,去和流星漫步。”
“我……还可以和你生个孩子,只要我愿意,星空战士也是可以和人繁衍后代的。我会告诉他,他的爸爸是我见过最最最勇敢的人,妈妈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成为星空战士,去到地球遇见了他。”
陈哲没有说话,但两行无声的泪水,还是从紧闭的双目中,缓缓留下。
林泠细心地帮他擦了擦,脸上带着无尽的不舍和愧疚,“可是,对不起,我恐怕要食言了。”
说着她主动离开了陈哲的怀抱,飘上了空中。
随着体内的混沌能量被暂时压制,赤焰的红发临空飘扬,橘红色的战衣居然在金光沐浴下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赤红与湛蓝的波纹在战衣上交汇,前所未有的全新形态在她身上浮现。
但她的世界里,此刻只有陈哲一个人。
“我不能留在这,贪恋于你的陪伴,双双沉沦于纳垢。”
“你喜欢的不是这样的我,这也不是你笔下的林泠。”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她的神态无比坚定。
“在你最失落的时候,洺队出现在你面前,告诉了你,你创造的世界并非虚无,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而我决不允许,纳垢这样污秽的魔物污染你的创造,现在,该轮到我,守护你的世界了。”
林泠满含着泪水,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只属于对方的笑容。
她朝他招了招手,一如两人初见时的模样。
“我爱你。”
“每一条世界线的林泠,都爱你。”
闪耀的凤凰张开了赤焰的羽翼,金色的日轮带着焚烧天地的烈焰,在花园中缓缓升起。
腐化丛林瞬间被能量的波浪烧成灰烬,奔走的毒兽与毒虫悲鸣着化为乌有,来自纳垢的瘟疫在烈阳下无从遁形,被净化地一干二净。
‘以后,再听到星空的心跳,可千万,要想起我哦。’
凤凰高举烈阳,带着燃尽自己身躯的无穷烈火飞上了苍穹。
腐蚀浮在花园的顶端,它已经避无可避,而且短时间内多次重创让它的复原速度变得更为缓慢。
头顶的纳垢图腾已经亮到了顶点,可那展翅的火凤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
眼看见炽烈的光芒即将将它吞没,它狞笑着裂开嘴,发出了恶毒的诅咒。
“你压抑的混沌能量就要爆发,你马上就会在父神面前变成面目可憎的纳垢星空战士,我无比期待着,你这个堕落星空战士的灵魂,飘荡到混沌魔域的那天!
“我等着……”
纳垢星核几乎放弃了打开异空间裂缝,随着图案上幽异的光辉,积蓄的能量蓬勃而出,降在了林泠的剑锋之上!
……
拉美的天空下起了青蓝色的暴雨。
所有的城市里万人空巷,密密麻麻的人群挤满了街道,得了福音病的病人被放置在路边,身上的脓疮随着能量‘雨滴’的滋润,从身上缓缓消退。
而更多的人,将期翼的目光投向了花园的方向,林泠的方向。
忽然,在人们的视野中,亮起了一道细微的光点。
那是在地平线的尽头,盛开的一朵灿烂的花火。
当视野逐渐拉进,那朵盛开的花火愈发壮观,如果你站立在亚松森市的街头,花园的天空已经被烈焰吞没,化为了无尽的火烧云。
奈安扶着脚裸扭伤的季林泠走下天空的舞台,消失在了下方市民的视野中。
但后者和城市里的居民们一样,面对这剧烈燃烧的天空不知道该欢呼还是该恐惧。
她小声惊叹着,怀揣着紧张到极点的心情,将目光看向了身边的星空战士。
在那张令她也要惊叹的精致容颜上,一直以来清冷有些疏远的嘴角,挂上了喜悦的笑容。
季林泠紧绷的心情瞬间沸腾,不可置信地追问着:“真的吗!林泠她真的成功了吗!?”
奈安朝她微笑着点点头。
“嗯,在连我们都不相信她能成功的时候,她依旧敢于战出来,为自己守护的事物战斗到最后。”
她挥了挥手,点点亮光自指尖流转,天空中,已经不再需要的青蓝色的能量海洋开始缓缓消退。
现在,拉美的人民该看到真正美丽的事物了。
“没有人比她,更配得上成为星空战士。”
在花园下的战场上,随着天边燃起的烈焰红光,战斗结束了。
一杆锐利的银枪插在地上,四周是七头作用数百米身躯却伤痕累累的巨兽残骸。
在巨兽尸体的中心,黎站在漫过她脚裸的血流长河,双手抱胸,身体靠在枪杆上,看着天空。
屹立于天地之间的巨树正被大火点点焚烧,其顶部产生了一个如黑洞一般的能量漩涡——纳垢星核。
但此刻黑洞的背面并不是混沌魔域,在被毁灭之后,纳垢星核会产生恐怖的能量漩涡,将四周所有的纳垢生物全部吸收进去。
至于另一端的空间裂缝通向哪里,没人知道……
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本来欣慰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她感到代表林泠的那道能量感应,在快速流逝。
“林泠!?”
银色的长枪从血海中拔地而起,冲向了空间裂缝的方向。
同样发觉异象的,还有位于花园另一面的初九。
她如同降临人间的撒旦,赤红的血瞳如疯魔一般收割着纳垢军队的性命,弱小如蝼蚁的毒兽和信徒被她堆积成了高达百米的恐怖京观,散发着无穷的恶气和尸臭,将人类的世界和花园两隔。
她站在京观的地步,仿佛浑身浴血的她才是混沌的魔物,却在此时发出了一声恼怒的叹息。
“傻瓜。”
随即和黎同一时间,穿过无数被黯星核吸上高空的纳垢毒物,飞上了高空。
在战场隐蔽的角落,再未曾出手的奸奇信徒,织命,站在毒兽的残骸之间,窥探着远处的战场。
从始至终,四周的纳垢军队没有一个战出来攻击它们。
它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被黑气包裹的黑影。
“那个林泠怎么比世界线强了这么多?一个在花园里居然打赢了?啧啧,我都准备动手了来着。”
织命显然没有再待下去的意思,紫色的空间裂缝在身后浮现,“但她短时间内肯定失去战斗力了,算上沦为普通的洺和印记未消的黎,715小队值得关注的战力只剩下两个人,我们的计划也算完成了。”
黑影点点头,毫不留恋地跟着织命走入空间裂缝。
“也是,再待下去的话,被初九那尊杀神发现可就要费点力气了。那就让我们和亲爱的父神,在欧洲好好做个了断吧。”
花园内部,一切毒物都被净化了。
天空被点亮,阳光般温暖的光束洒向大地,所有的毒物被尽数净化,焕然一新,翠绿树木,鸟语花香,仿佛一瞬之间变成了人间的仙境。
但创造了这片仙境的天使,却迟迟没有回到这片大地。
陈哲的身体依旧笼罩在淡淡的金色光辉中,环绕在周身的藤蔓已经被完全净化,变为了嫩绿的枝柳,只是它们的数量太多太多,无数数根交错在地底,盘踞在他的身体上于他融为一体。
他的身体颤抖着,犹如初生的圣婴还未能睁开自己的双眼。
终于,一道不同寻常的香气飘向了他,却不是他梦寐以求的柑橘清香,而是浓郁又妖艳的果酒芬芳。
蜜萝丝看着陈哲痛苦的表情,于心不忍般地叹了口气。
“我其实,没想到她真的能做到,上个世界线我都没想到的事情。”
她苦笑一声,走到了陈哲的面前,看着他拼命地想要睁开束缚的模样。
“这给了我一个难题啊。”
她们的头顶,空间裂缝还如黑洞般,疯狂将四周的纳垢毒物吸上天穹。
“你的林泠就在那里,她在用尽了最后的能量之后,就会被体内的混沌能量吞噬,彻底沦为堕落于纳垢的星空战士。呵,我承认我嫉妒她,她就此消失了我应该高兴才对。”
她摸了摸那些缠住陈哲的藤蔓,它们虽然看上去被净化了,但依旧顽强得未曾消散的话,只有一个原因……
“绝望的纳垢并非只能从混沌魔域中诞生,如果她真的就此消失了,父神您……唉,怕是也要跟着她一起堕入纳垢了。”
说着她居然掏出了一柄,和给予林泠的匕首一模一样的紫色短剑。
“真的破魔之剑在这里,她的那柄是个赝品,只能破除父神您的部分封印,呵,如果给了她真的,我怎么有机会见缝插针呢,可惜……”
“破除……”
此时,陈哲虽然目不能张,却似乎听到了蜜萝丝的声音。
“无论什么封印……破除……救她……”
妩媚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堕落于色孽的星空战士伸出手,亲昵地抚摸着陈哲的脸颊。
“父神还真是傲慢呢,居然命令我这个色孽眷属,来帮您救回您的星空战士。”
“但谁让我那么爱您呢父神,我可以你帮您哦。”
她眼中亮起了妖异的光辉。
“可是父神,我这剑一旦刺下去,您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到曾经平淡的生活了,无尽的战斗在等待着你,你必须抛下一切,征服一切,怀抱着拥有一切的欲望,才可能完成您那遥不可及的使命。”
“您确定吗?”
在她兴奋又期盼的眼神中,她得到了陈哲不顾一切的回答。
“这些比起她都……无所谓。”
“对!没错!这才是我的父神,去把,去绽放您被束缚的欲望,去蛮横地将您亲手创造的世界征服。”
真正的破魔之剑缓缓刺入了陈哲的胸膛。
“当您坐拥一切时,我将在世界的镜头等待您。”
“毕竟您,终将属于我。”
……
红蓝交错的闪耀战衣消失了。
就连橘红色的亮泽都未能浮现,腐朽的深绿色条纹迅速霸占了她的身体。
连胸口的能量灯都熄灭了,诡异的绿光幽然闪烁。
在劈碎腐蚀的一瞬间,林泠的意识陷入了阴冷的虚无,被拉进了行将崩溃的黯星核之中。
她没有反抗,没有呼救,精疲力尽般地放任身体陷入绝望的怀抱……
甚至远处隐隐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她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的世界,我保护住了啊……’
‘可惜,认识他的时间好短……好多事情都没有做……’
似乎只有想到他时,寂静的心灵才会些许的动荡,一滴晶莹的泪珠从脸颊划过。
那纯净的泪水绝不是绝望的属物,它不受黯星核的拉扯,自由地落向地面,落向了她守护的星球。
直到,它被一道冲天而起的金光,命中注定般找到了踪迹。
“林泠!”
寂灭的心神被唤醒,已经被卷入无尽虚空的林泠,看向了金光的方向。
周遭飘荡的纳垢毒物同时静止……不,是一股超越时间法则的力量在与空间的漩涡抗争,强行止住了她的身形!
一张金色的手掌撕裂了黯星核的漩涡,冲进了暗流涌动的虚空。
“林泠!”
林泠像是悬在空中的游鱼,她听到了对方的呼唤,近乎本能地想要靠近对方,贴近对方……
当她再度掀起对纳垢的反抗意志,身体在数次惨重的创伤中,在星空能量再度和混沌邪能的对抗中,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陈哲……是你吗?”
她的身体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星空能量和混沌魔气交缠着从伤口中迸发,撕裂着她的身体。
可她却仿佛感知不到,咬着牙拼着身体崩溃的风险,朝着金光的方向匍匐……
“把我的林泠……”
“还给我!”
那道纯净的能量根本不想再等,它光辉穿透虚空,带着无与伦比的意志,坚定地将飘飞的林泠握在了手里!
比先前更为温暖,塑及本源的能量将林泠温柔包裹。
林泠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星空国,仿佛触及到了,那孕育她们的那道‘光’……
‘你好像真的是……星辰神选诶……’
顷刻间,她体内的混沌能量被洗涤一空,深绿色的条纹神隐般自战衣表面消失不见。
但她的身体却仿佛也回到了星族人生命最本源的模样,失去了原本的肉体,化为了一道纯净的光亮。
“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宣誓般的诺言环绕在冰冷的虚空,林泠所化的光芒仿佛依旧能露出笑容的形状……
“那我可永远不会放手了哦……”
她顺着对方伸出的手掌,以星族人最原始的姿态,飘然飞进了那串她送给对方的红水晶项链中。
肉体的逝去只是暂时的,她相信,陈哲无论是不是星辰神选,未来终有一天会将她重新塑形。
她永远相信他。
……
天空中发出了一声轰然巨响。
那声音明明很响,响到整个拉美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但没有人感到惶恐,因为在他们的头顶,继蓝色的海洋散去以后,随着花园上空那朵花火的熄灭,无尽的黑云终于散去。
那声巨响,是银河浴火重生的第一道脉搏。
璀璨的星空,耀眼的星河,皎洁的月轮,闪烁在了拉美的上空。
你听到了吗?
星空的心跳声。
(第二卷,完结)
下一卷,欧陆叛教时代。
守护那里的是星空战士,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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