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刚才我杀了人。”

昏昏沉沉中，转学生听到有个声音这么对自己说。随即她在梦中跌了一跤，发现自己早就靠在水泥墙上睡着了，手中的雪糕也黏糊糊地全化在短裤上，有蚂蚁爬上自己的腿，而声音的主人正颤抖着站在自己面前，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

“非，非常抱歉，打扰你休息……但，玛尔同学……你是唯一一个没欺负过我的人，……所以，在我离开之前，想至少和你道个别。那就，再见了……”

杏彻底醒了过来，想起自己昨天午饭时间见过这个古怪的女生——虽然自己昨天上午才刚转来这所学校。是在走廊上，与周围学生格格不入地穿着体操服，埋头快步走着，头发滴着水，眼睛藏在镜片和刘海的阴影下。走廊两边三五成群的女生说说笑笑，只有她自己没在笑，被化学药品熏成墨绿色的头发又增添了她的怪异程度。所有印象仅停留在这一瞥，因为随后，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杏抡起板凳砸向了窗玻璃。碎片四溅，板凳从窗户的破洞中飞出去，接着就是一堆衣服，在半空中展开了无力的翅膀。

“一，二，三，四，五，六。”杏·玛尔说，“耶！等价交换。哈哈哈哈哈哈！！”

“至于么……”“神经病吧……”

微乎其微的不满声丝毫不影响她的心情，疯子般的转学生吹着口哨，踏着窗玻璃的碎片转身离去，那个用潇洒的姿势把转学生的六本书丢进了厕所的家伙这才骂骂咧咧地抓过朋友脱下来的外套，遮住自己仅剩一条领带和一条底裤的身体。

好羡慕她啊，不被喜欢的利维休斯同学暗暗地想。

 

“等等。”疯子叫住了杀人犯。“要跑路的话，也算我一个吧。反正也待够了。”

真是奇怪的人，随随便便就把这种事告诉一个只知道名字的人。疯子想。

真是奇怪的人，随随便便就要跟一个名字都还不知道的犯人一起逃去不知道什么地方。杀人犯想。

 

犯罪现场近乎完美，在杏看来甚至堪称赏心悦目。药物与凶器的结合，纯粹的失控与宣泄，罪证却又被下意识地抹去，成为这狂乱葬礼的圆满收场。谁都不会想到出自一个胆小鬼之手。

“对了，我叫伊瑟琳·利维休斯……”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间地点，杏得知了同伴的名字。

操场上的热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把教室砸个稀烂，钱，小刀，雨伞和别的一些小玩意儿装进书包，两个人的逃亡开始了。没什么作业要交，也没了那些苍蝇般的家伙，更没有什么警察以外的人寻找自己，就这样跑着笑着，尽情吃着汉堡和雪糕，去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吧。

  

（二）

“杏，你……喜欢雨吗？”

“哈？干嘛。”

“没什么……就觉得，雨夜很适合发生一些恐怖案件，我以为你一定感兴趣的那种……哈哈。”

倾斜的废弃车厢里，伊瑟琳设法寻找着话题缓解眼前的尴尬气氛，但好像失败了。在大雨来袭之前，两人找到这个地方作为避难所，抱着膝盖安全地蜷缩在里面。空气闷热沉重，雨点打在生锈的铁皮车顶上，发出啪啪的响声，杏看到自己的同伴背过身去，摘下了眼镜，头埋在膝盖中间。她想了想，还是抬起手，放在对方的肩上。

父母没什么时间，自己又一无是处，连正视别人都无法做到，只能逃进书本和实验的世界，所以顺理成章地成了班上那些人的目标。实在受不了了，放学后尾随着其中欺负自己最起劲的那个家伙，下了药，捅了几十刀，自己的人生也跟着一起结束了。

不是你的错……但是杏无法说出口，只能从窗口看着远处故障的路灯，嘟囔着：“早知道……本大爷就帮你把他们全揍一顿了。”

“喂，我说，你这么擅长实验，火药会不会做啊？”

得到否定回答后，杏终于笑了，同时觉得非常轻松：“反正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教你点好玩的。”

 

说着危险的话，做出来的却是一堆烟花棒，点燃之后简直像小时候电视机里的仙女手中拿的一样。雨后混杂着蚯蚓和酸西瓜皮味的湿热空气中，伊瑟琳和杏像傻子一样哈哈大笑。

  

（三）

世界上有神的存在吗？

祂将劝告失路之人：孩子，即刻回头。因着这场恶的旅行，必是驱车直入地狱，将你们引至灭亡。

那么就在到达地狱之前，把音乐开到最大，把车速提到最高，把将来人生中的所有快乐在此刻全部透支掉吧。

  

坐在高高的天台上垂下双腿，往下看蚂蚁般黑压压的人群在自己脚下乱作一团。警笛声越来越近，突然间伊瑟琳拿出了装着小刀的盒子。

“已经无处可去了……对不起，我只能先去死了吧。”

这样快乐的时光还没过够，可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伊瑟琳的手抖得几乎打不开盒子。

盖子开了，躺在里面的刀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龇牙咧嘴的兔子布偶，带着放肆的笑。

“Surprise！”杏说着，拉开了什么东西的引线，然后往下一丢，“哦呼！”

烟雾弹炸开，伊瑟琳看着绚烂的烟花抽着鼻涕笑了。

“继续我们的旅行吧，做好多好多事，直到被发现为止。”

好啊，去他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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