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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为兽人系视角小说游戏《黄金乡》的序章文字试阅版,主创和剧本均为星狼空无,目前有7W字左右的DEMO,分为序章和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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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云: 对我而言,那是一场找回自我的梦。
夜云: 在那个漫长的梦里,我寻觅了很久,那是我阔别已久的家,还有那些故人。
夜云: 这是一个属于我的故事,我的归乡旅途。
~2023年10月22日~
???: 你醒了吗?
让人烦躁的清晨闹钟声音响起,紧随其后的便是爱人那熟悉的唤醒声,夜云感觉到自己的耳朵痒痒的,他不想要睁开眼睛,只是声音沙哑地回应着对方。
夜云: 早...
???: 早上好,你什么时候回------------?
夜云: 什么?你说哪里...
夜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并不是熟悉的床。枕边的爱人瞳孔灰白,夜云急忙去摇晃他,却只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冰冷而僵硬。
他下意识地推搡对方,怎么回事,他不应该是在自己的床上吗,这里是哪里?为何自己的枕边人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 不回到------------,一切就不会结束。
已经肌肉僵硬的爱人突然抓住夜云的双手,灰白色的瞳孔了无生气地紧盯着夜云。
夜云: 不...不!
???: 回来!回到------------!
夜云:放开我!
???: 嘿,醒醒。
夜云猛地睁开眼睛,自己的爱人费汀带着一脸笑意正看着他,海蓝色的瞳孔和初晨的阳光就像是海边的朝阳一般,费汀抚摸着夜云脖子上那黑色的瘢痕,就像是要盖住它一样,而夜云则急忙拥抱费汀来寻求一丝温暖。
还好一切只是梦境。
费汀: 怎么了夜云,你脸色好苍白。
费汀: 你做噩梦了吗?
夜云冰冷的双手慢慢地感受到来自费汀身上的温度,开始不再颤抖。
夜云: 嗯..
费汀: 没事的,都是梦而已。
费汀: 我们吃早饭吧,我点的早餐外卖都到了,就等着你醒过来呢。
夜云: 谢谢你。
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夜云看着一片狼藉的餐厅地面,昨天费汀邀请了一群朋友来到家里小聚,大家闹完之后就散了,夜云轻叹一口气。
夜云: 小汀,我们以后还是少叫这么多人来到家里吧,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了。而且每次都是我来收拾房间。
费汀: 抱歉啦,我下次会注意的~
费汀调皮地道着歉,夜云每次都会败在这招上。
夜云: 算了算了,我晚上回来会收拾的。
夜云边说边拾起一个脚边的啤酒铝罐,里面还有一些酒水洒了出来。夜云俯下身去捡,在餐桌的地板上还有一滩暗红色的痕迹。
夜云: 这是...小汀,昨晚有人受伤了吗?
费汀: 啊,没有吧?
费汀低下头看着地面,然后抚摸着下巴思考了一小会儿。
费汀: 看上去像是我们昨天喝的什么果汁。
夜云: 好吧。
夜云:虽然我不知道这么说好不好,总觉得你的朋友们有点吵..弄得我最近做梦的时候总是做清醒梦。
费汀: ...你今天上班吗?
当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夜云感觉到费汀的脸明显沉了下来,并且没有正面地回答夜云,夜云知道自己说过头了,只得作罢。
夜云: 当然了,今天是周六啊,我没有双休的。
费汀: 哦,我以为你毕业已经来这边三个月了,还在想差不多过了试用期能有双休了。
夜云: ....那我吃完饭就出发了。
夜云坐在餐桌前,快速拆开包装,将自己有些冰凉的手放在豆浆的杯子上顺便暖一暖,也许是入了秋,今天他总觉得屋里似乎比平时要更冷似的。
匆匆喝完豆浆,把最后一小截油条塞进嘴巴里,他站在门口提上鞋子。
夜云: 我走啦小汀。
费汀: 早点回来。
费汀没有站在门口送夜云,而是转头回到卧室。
夜云拉动门把手,却没有熟悉的沉重的按压感传来,他轻轻一推,房子的大门是开着的。
夜云: 小汀,你朋友们昨晚走的时候没关好房门,我们家房子大门开了一整晚。
费汀: 哦,没事,我等会自己看看丢没丢东西就行,你快走吧。
夜云:真是的....
不知为何,夜云总觉得费汀这三个月对待他的态度似乎越来越冷漠,这也难怪,他不属于这个城市,因此总是显得与费汀的生活格格不入。
就像自己每天走的通勤之路一样,一定是越走越厌烦的。
夜云奔向家附近的地铁,往常熟悉的路线并没有给他带给安心感,反倒是让他有些不适应,大概是昨晚睡得不够好。
他捧着自己的包走进车厢内,一眼就看见了一个靠边的不错座位,刚要奔过去坐在上面,脚下却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他惊讶地低头,在门缝之间是一只灰色的小老鼠尸体。
???: 前面的,快点走啊,在门口站着干嘛呢!
后面的乘客发出抱怨,夜云一时间惊魂未定靠在了门的一旁,自己的座位就这么被别人占走了,那只灰色的小老鼠就这样被众人一脚一脚地踩成了肉泥。
夜云并没有喊出来,也没有提醒后面的人,也许是自己还没缓过来,他就这样看着玻璃门合并,将老鼠的尸体夹在其中,随后地铁开动....他抬起头,不想再去看玻璃门那里的一滩小小血迹,脚下刚才那恶心的触感似乎还没有消散,他不自觉地提起了自己的脚,在其他的乘客眼里他的举动有些怪异。
感觉到大家看向他的目光,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蜷缩在夹缝的小角落,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安心和熟悉,如同在一口没有深水的井中,又像是在母亲的腹中。
他看向明亮的地铁和匆忙的人群,却没有三个月前费汀第一次带他上地铁时那种有些兴奋的感觉了。
夜云盯着上方的报站图,这样就能不与其他的乘客有眼神交流,也让他可以在心里想一些别的事情。
夜云: 最近感觉费汀邀请其他人来家里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我感觉是时候和他聊一聊了,昨天晚上又没睡好,总是梦见自己在一个陌生的镇子跑来跑去的...而且屋子弄得那么乱,他的朋友走了又不关门...
夜云: 刚才还踩到了个死老鼠,真是倒霉透了...
夜云将视线下移看向刚才的地铁门,侧玻璃上突然好像出现一个模糊的黑影,正在从窗外望着他,但这是高速行驶的地铁,外面怎么可能会有人呢。
夜云惊地把包都掉落在地面上,当他再向玻璃那里看去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反倒是其他乘客齐刷刷地看向他。夜云脸瞬间羞红,他捡起自己的公文包,换到下一列车厢。
总算是到了自己熟悉的公司,夜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稍微得到了一丝喘息。
夜云: 总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一直不对劲,只是我也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奇怪。
夜云: 是不是我最近太累了呢..
夜云: 总不会是...我复发了?
正在夜云想着刚才反复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时,同事走过来,看着他拿着纸笔神色匆匆的样子,夜云还满脸疑惑。
夜云: 早啊,离打卡还有几分钟呢,不用那么着急吧?
同事: 谁担心打卡了,走啦,怎么还坐在那里。
夜云: 去哪啊?
同事: 真服了你,今天部门开会啊,还有好几个领导呢,去晚了小心坐领导附近,到时候尴尬死。
夜云: 哦对对对,我都忘了。
夜云拿起纸笔出发,他和同事走进办公室内,看着今天的工位都格外安静。
同事: 你看,我们走晚了吧,他们都在里面了,到时候铁定没好位置了。
夜云: 嗯...
同事: 话说你今天脸色怎么怎么差,黑眼圈也好重。
夜云: 最近睡不好,总是梦见自己在街上走。
同事: 说不定是什么都市传说呢,就是你看啊,人总会梦见一个自己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听说那里就是什么自己上辈子常去的地方呢。
夜云: 真是的,前辈老是讲那些东西。
夜云知道他这位同事最喜欢灵异怪谈了,一说起来就说个没完,想到今天莫名看到的黑影,还有踩到的死老鼠,夜云突然不想让同事继续聊下去了。
两个人走到会议室,今天的会议室熙熙攘攘,整个部门的人都来这边开会,但是因为圆桌不够用,很多同事直接在周围的椅子上坐着了。
同事: 真是的...咱们公司真穷啊,这么多人都不说安排个多功能厅,非要用这么小的会议室。
夜云: 嘘,小点声,要是让领导们听见了就不好了。
夜云指了指就坐在他们面前的一个领导。
同事: 没事,反正这么多人,他们也听不见,反正咱俩就坐前台的,管他们公司决策呢,给你看看我的会议玩手机绝技。
同事把他的笔记打开,里面居然有个挖好的洞,他把手机放进去,用已经磨平并且没有笔珠的笔点点点,居然还真的能刷个朋友圈。
夜云: 算了,我不玩手机了,我睡一小会儿,拜托你帮我看着啦,免得一会儿有什么签到。
同事: 真服了你啦,就知道睡,每天晚上都干嘛啊。好吧,我替你看着。
同事继续拿着他的手机玩着,得到了让人安心的答复,夜云沉入了梦乡。
还在很小的时候,我就记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追逐我。
父母觉得我有精神疾病,带我去看医生,只是依旧不起作用...
我只好强装作看不见,记不得那些事情...这样我才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夜云: 有人吗?
夜云感觉自己的身体并非自己能控制,但是意识倒是清醒,他又回到了这几天梦中反复出现的那个乡下小镇,他在那里徘徊不定,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抬头望去,只有一片黑色与灰蓝色交织的天空,似是凌晨,又似是天气不好的傍晚。
周边的建筑大抵都是黑色的砖瓦墙壁,就像遭受过什么火灾。
他孤独地一个人在街上走着,冰冷的空气缠绕住他的脚踝,鼻腔里是灰烬的焦味,他一边呼喊着,一边继续向前走,这条路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无法前进。
他突然听到了什么风声,就好似谁的哭声一般。
回家,回到那个地方…
夜云: 谁?
他意识到自己发问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他的声音回荡在这些建筑之间,但是并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身后的脚步声音突然越来越大,他回过头,那些声音也并没有停止,反倒是在他左右两侧窸窸窣窣。
就在他准备继续朝前走时,脚下传来了黏腻又软绵绵的感觉,这感觉是如此熟悉,他向下望去...
是一只没有头的硕大黑鼠。
夜云: 啊啊!
夜云急忙把黏在鞋上的脏东西在沙地上乱蹭,周围老鼠的声音却彼此起伏,他发狂般地向前奔跑。在他的脚两旁那些老鼠的叫声从未停止。
他直接奔向路边一栋被烧焦的建筑,他闯进房间,将大门打开,那些叫声被他渐渐隔绝在外。
就在他以为能喘了一口气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
就在他的回头的那一刻,钝器沉重的敲击声在他的头上方响起。
....
他躺在冰冷的案板上,四肢已经动弹不得,一个黑色的影子举着刀,他的下颌微动,像是在说着什么,黑色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夜云惊恐地看向他。
黑影用冰凉的刀身轻轻贴在他的脸上,然后将刀尖指向他,在倒映着他脸庞的刀身上,他看到的是自己的绝望和恐惧的表情。
夜云: 不要!!
夜云大喊着,他的眼睛睁开,光线一下子全部涌入他的视界,眼前黑色的锐利尖头让他误以为自己还在梦境之中。
他正拿着自己手中的笔戳向自己的眼球,如果他醒来的不够早,那也许这一切真的会发生。
同事: 啊——呀!
身边的同事因为太过于专注地玩手机,被夜云的叫声吓到,又发现夜云这一自残的行为,不由得发出比夜云刚刚还要大的惨叫声。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无比,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夜云。
他被叫到一个房间,主管和经理就坐在他的面前,而夜云局促不安地看着自己的主管,希望主管能帮他说点什么。
经理: 这个是你们部门的?
主管: 嗯,还在试用期的毕业生前台而已。
主管特意将试用期和毕业生三个字稍微咬得重了些,夜云不知这是否能减轻自己将今天的会议都闹得取消的罪过。
他们两个人小声地交流一会儿,夜云局促不安地将自己的大拇指环绕着,直到主管面露和善地走过来将房间的玻璃门关上。
主管: 夜云,是这样的。你今天先回家吧,这几天可以先休息一下,打卡的事我帮你安排,你可以先去看一下医生,等到休息好了再回来,不然过度疲惫我们也担心你受伤啊。
夜云: 好...谢谢主管。
夜云明白,如果自己不能去医院开一张自己没有任何精神疾病的证明书,那他是回不来公司了。
当他疲惫不堪地用钥匙打开房子的大门后,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有些脏乱的客厅,他喊了两声男朋友的名字,但是对方并不在这里。
毕竟费汀不擅长打扫房间,也不需要出去工作,夜云叹了口气,将公文包丢在沙发上,然后坐在一旁,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就像他的内心一样。
费汀: (今天晚饭就叫外卖吧,我晚上和朋友们出去玩了。)
夜云看着费汀用手机发给自己的信息,无力地倒在沙发上。
尽管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费汀自己在公司的事情了,但是费汀只是简单安慰了几句,这也难怪。
费汀是本地人,家里本来就有钱,连这套房子也是他自己名下的,他有什么必要出去工作,而自己只是寄人篱下,又有什么资格抱怨呢。
夜云: 会不会费汀喜欢我....不过是需要一个人来帮忙他打扫家务呢...我们两个在一起三个月了,但是却还什么都没发生呢...
夜云一边捡起早上踢到一边的啤酒罐,一边在心里小声嘟囔着。
夜云: 哎哟,真是受不了..怎么沙发底下也有。
夜云弯下腰去捡掉在沙发下面的啤酒罐,突然一只黑色的枯手伸出来,将那个啤酒罐拽进了沙发下面。
夜云: ?!
夜云: 费汀!!?是你吗?
夜云大叫着,屋内却没人回应他,他俯下身子,希望是费汀和他开的玩笑。
他低下头,沙发的下面却传来了一股子臭味,夜云只看到了一个黑色的物体在沙发下面,但是又不像是人,他拿起扫把,胆战心惊地一点点将那东西勾出来....
——是一只没有头的死老鼠。
夜云: 啊啊啊啊啊!!!
这一晚,夜云几乎整夜没睡。
他蜷缩在房间的小角落里,房间的灯一直打开着,他就这样看着天花板上暖黄色的灯光,眼睛却不敢合上,生怕暗处的角落里有任何东西窥视着他。
~2023年10月23日~
直到第二天上午,夜云出发前往医院,费汀也没有回到家中。
夜云胆战心惊地打开房子的大门,所幸门还是锁着的,他长舒一口气,门应声关上。
然而就在关上门之后,大门上却画着一朵奇怪的花,像是被血涂抹上去的。
夜云: ......
夜云感觉自己的理智已经彻底崩断,他将手机慌忙地掏出来想要报警,可是就在他再次抬头的时候,那个痕迹已经消失不见了。
夜云: 我怎么了,我难道真的...精神出了问题?
他几乎是含着泪水将手中的手机绝望地息屏,在充斥着灰尘的走廊他站了好一会儿,手机预约看诊的消息亮起,如果他现在不快点赶到医院,那么他就会离正常的生活越来越远。
坐在前往医院的出租车上,夜云无力地将头贴在玻璃窗上,前面的司机凑从后视镜上看着眼睛下面一圈青肿的夜云,没有继续向夜云搭话。
夜云想要睡一会儿,但是又不太敢睡,也许只要睡着了就会被拖入到那个奇怪的世界。
夜云: 拜托了,别丢下我...
夜云: 我没有病...我会好好的,我没有被任何东西缠上过。
他下了车,在自动售货机那里买了一罐咖啡给自己提神。早晨的医院熙熙攘攘,挂号大厅里挤满了看病的人群。比起小说中描述的消毒水的味道,夜云此刻鼻尖上却总是萦绕着一股散之不去的奇妙花香。
疾病,衰老,死亡。这些词总是在挤在医院的候诊室中,至少看上去大家脸上都不像是高高兴兴的,因为医院总是如此,是一个让人笑不出来的严肃场所。
他花了一整个上午去做各种检查,手机银行里扣除余额的信息也一条条弹出,现在,他坐在医生的面前,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般等待着医生看完他的所有检查后给他的诊断。
???: 医生,我们家小云总是把自己关在角落里,而且还总是不睡觉,说能看到奇怪的东西...是不是...
夜云记得,那时母亲关心哭泣的表情。
???:是不是有什么遗传病...我们要不要去找孤儿院问个清楚,实在不行,我们就...
夜云也记得,父亲的脸上渐渐有了厌烦,准备拿出手机的样子。
夜云: 我没有病...我没有病...不要抛下我...
医生: 夜云,对吗。
夜云: 是的,医生,请问我是不是...
医生: 一切正常。
夜云: 什么?
医生: 我说你一切正常,所有的指标都没有问题,就是最近可能没太睡好,自己注意休息吧。
夜云: 真...真的吗...谢谢...谢谢...
医生有些不耐烦地将报告单塞回到夜云的袋子中,然后转过身去呼叫下一位患者,夜云就像是一个没病却过来耽误医生宝贵看诊时间的敏感傻瓜。
从医生手中接过袋子的夜云稍微松了一口气,也许这样最好,他不过是太过于劳累,用金钱来换取自己现在的心安和能继续工作的证明,这样也没有关系。
夜云走到医院外面的大街上,天空上此刻有些乌云,似乎快要下雨了,他叫来的出租车正在赶来的路上,借着这个空档,他按动着手机屏幕给费汀发消息。
夜云: (你回家了吗,我要从医院回来啦,没什么事,就是可能没睡好。)
夜云想了想,又补充发了一个小表情,只是费汀还是没回复他。
回家的出租车开了过来,夜云坐在副驾驶席位上,他将身体舒展,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夜云: 师傅,似乎快要下雨了。
司机:是啊,真是的,一到下雨了这条路等下又该堵了。
他和司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自己下了车,费汀还是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雨点开始从天空落下,在夜云前面的红色地砖上形成了一个圆形小点,夜云加快自己的脚步,手中医院报告的袋子随着他裤腿的面料摩擦作响。
他把房间的大门打开,迎面却走出一个陌生的兽人,对方行色匆匆,夜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看见的却是赤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裤子,腰带还耷拉着的费汀。
夜云: 费汀,那个是?
费汀: 哦,是我一个朋友,他今天和男朋友吵架了,来我这待一会儿。
费汀: 医院的事怎么样了,身体一切都还好吧。
夜云: 嗯..
夜云走向卫生间,他看见费汀急忙回到房间,将床头柜上的什么东西藏了起来,当夜云回到房间后,他瞟了一眼房间里的垃圾桶,是两个打着结的计生用品。
费汀: 宝贝,怎么了,看什么这么出神。
费汀紧咬着嘴唇,夜云低着头,能看见费汀的右脚趾正搭在左脚上不安地搓动着。
夜云: 你和他做了是吗?
夜云将医院的报告袋气愤地摔在地上,这不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费汀对他的愚弄。
费汀: 是...
费汀: 但是我本来想要告诉你的..
夜云: 这就是你昨天一天并没有回来,今天也没陪我去医院想告诉我的事吗?
费汀: 不是。但是夜云..你来了之后,我才发现你和我的人生太不同了,我并没有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夜云坐在床上,他把头深深地埋在自己的手掌中,这里不是他们的家,而是费汀的,夜云克制着自己,听他继续说。
费汀: 夜云你毕业来这边三个月了,我感觉你每天工作不是在加班要不就是根本不休息,回来了也都是直接累的直接睡着了,一个前台的工作有那么累吗。
费汀: 而且..我很多朋友都说你和我,没那么相配,虽然我们过去一起玩游戏的时光的确很好,可是..大家都说你每次出去也都是不说什么话,也接不上什么梗,你又看到什么都有点新奇的样子,每次带你出去我都觉得有点丢脸...
费汀: 而且你这几天总是像神经质一样,说什么噩梦什么的,今天去医院又说你什么事情都没有。
费汀: 我昨天晚上确实和朋友出去玩的有点嗨了,今天也把他带回来了,但这是我的房子——
夜云: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夜云把头抬起来,他看着费汀的脸,此刻那碧蓝色的瞳孔却显得无比刺眼,费汀长着大家所喜爱的一张脸,以往的不安感终于化作现实,夜云明白这些都不是他的。
夜云: 我不会在这里住了。
费汀: 对不起,夜云,我刚...
费汀开始慌张起来,他拉住夜云,只是夜云看着他的脸,这些天的怒火却完全没有衰减。
夜云: 滚开!
夜云愤怒地推开费汀,他走向衣柜,将属于自己的衣服都装进行李箱...
当夜云将自己的衣服都拿出来整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
在下午他将自己的行李都搬出去之后,他收到了聊天软件的信息,他兴高采烈地拿起手机,却是他主管给他发的辞退信息。
尽管夜云已经将医院的证明发过去,但是公司却依然要将自己开除。
从公司出来之后想要和费汀说些什么,却只是见到了信息发送未成功的界面,费汀已经将他删除了。
现在,他坐在宾馆的地板上,从没想过自己会沦落至此。
当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冲动都慢慢消散,崩溃终于在他解除心防的那一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身体。
他从自己的塑料袋中颤抖着拿出一瓶楼下买的白酒,夜云并不擅长喝酒,只是觉得酒能解愁。一口灌下去,酒精辣得他嗓子发痛,眼泪在他的眼眶中打转,此时此刻他中终于可以哭出来了。
他手中拿着酒瓶,把自己的头深深埋在膝盖中,回想着他和费汀过去三个月的美好回忆,都左不过是费汀大多数时候迁就他时的尴尬,以及他对于费汀从不出去工作但是却有钱那种心中的鄙夷和不是滋味。
也许打从一开始,他来到这个城市的决定就是错误的,他和费汀在一起的决定更是错的。
费汀的出轨不过是个必然的结果,或早或晚而已。
他哭了好一会儿,将喝了没几口的酒瓶放在宾馆的小桌,然后倒在床上。
这一次,也许不会有人叫醒他。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老旧的宾馆木板床在夜云每次翻身的时候都会传来单薄床板的吱呀声,窗外传来的如同施工一样的声音让夜云有些难以入眠。
夜云: 该死,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那么快就和他分开的...
夜云: 但是...在那之后呢,我又该怎么办,我要容忍他一晚上吗。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全都会发生在我身上...
费汀: 嘿,夜云宝贝。
夜云: 嗯?!
夜云听到枕边传来了费汀的声音,他惊恐地睁开眼睛,可是床铺上空无一人,而让夜云更加感到背后发凉的是,他并不在自己的床上。
他是何时睡过去的,又是何时进入到自己的梦中的?
他完全不清楚,这一切过程的转变太快,甚至连眼前这一切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的幻觉他都不清楚。
他捂着自己发烫的脖子,眼前的床铺比起他宾馆的那张更为破旧,而且这与其说是个床不如说就是个木板和砖头搭建起来的破烂。
他无助地环顾着四周,狭小的空间让他磕磕碰碰找不见出口,四周的黑暗让他的心跳更加迅速,恐惧刺激着冷汗不断从鳞片之间渗出。
他摸索到了像是门把手的金属,于是他慌张地按压着,脚下的虚浮让他被门槛绊倒,当他起来的时候,自己正在一个狭小阴暗的走廊,一股奇怪的花香和死老鼠的味道搅拌在一起,冲击着他的鼻腔。
走廊尽头处的光亮让他见到生机,不顾地面上的湿滑腥臭的液体与墙壁上可疑的黏腻触感,他就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小老鼠般向着尽头冲出去。
火光——
他闯出去,四周的木质建筑被肆虐的火舌舔舐着,木头和毛发肉质烧焦的味道冲击着他的神经,漫天散落的黄色纸铜钱状纸片被烧为灰烬,在木架上用麻袋包裹住的不明物体疯狂扭动着。
夜云见过类似的场面,他小的时候很害怕家里做油炸蚕蛹,还活着想要孵化的蛾子被包裹在自己的蛹中下入油锅后,扭动的场面和眼前的场景一致。
夜云: 呕!
夜云再也无法经受住这样的视觉折磨,一阵酸水从胃部反上来,他开始经不住地跪在地上呕吐,而身后的阴风阵阵,传来了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爬行的声音。
夜云还没来得及擦干自己嘴边酸臭的液体,毛茸茸的触感已经从他的腿腿两侧穿梭而过,夜云回过头,一群灰色的无头老鼠穿行而过,而这一次在那群老鼠的头上,则全部都开着金黄色的花朵。
电流从夜云的头皮蹿过,密集的鼠群本就让他生理不适,那些金黄色的花朵中间绽放的扭曲人脸更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夜云: 停下...不要...我要醒来!
夜云狼狈地翻身,与鼠群一同朝着前方奔跑,将燃烧的建筑与诡异的走廊全部抛在身后。
夜云: 不要,我什么都没做错,别过来!
回家,回到那个地方…
回到苇草镇。
奇怪的声音在他的耳畔不断响起,他不敢回头再看向那些恐怖的画面,只是一味地向前逃跑。
逃吧,无论你怎么逃,都要回到这里。
夜云: 啊啊啊啊!
夜云猛地感觉到一阵凉风吹拂着他的面颊,他正在与那群老鼠们一同坠落,在路的前方只有悬崖,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其下落。
夜云: 救我!
夜云闭上眼睛,他重重地跌落在地面上。
他惊讶地从地上爬起,冰冷的水泥地面让他全身发冷,此刻他正在宾馆的天台上。他轻轻地抚摸着脖子,回应他的是火辣辣的痛感,眼前用来晾衣服的绳子还不停地回弹着。
他站起身,夜晚的冷风让他逐渐清醒,他似乎是被阳台的晾衣绳给勒住了一下才倒在地面上,若不然呢?他会做什么?
他看向晾衣绳的前方,是随时可以跳下去的天台。
夜云: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
多日以来的崩溃再次击溃了夜云,他跪坐在地上,无人陪伴的夜幕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透不过来气,救了他一命的却只是一根拉在天台上的晾衣绳。
这一夜他也并未合眼,他躺在宾馆的床上,生怕自己随时再一次的梦游会要了自己的命。
在他梦中的声音一直回响在自己的脑中,久久无法挥去。
苇草镇。
他用手机搜索着,这竟然是个真实存在的小镇。
只是,他能得到的信息只是少之又少,在浏览了这些不痛不痒的信息后,他开始逐渐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念头。
必须去看看,不然,一定会被折磨死。
.....
~2023年10月24日~
寒气刺入脊梁,今日虽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却依然无法给体表没有毛发的龙兽人带来温度,对于他而言新的一天,秋日的黎明曙光到来了。
夜云揉了揉双眼,他背好了沉重的行囊,清点着房间里的所有物品。床被,个人洗漱用品,一些小物件和衣服。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会拖拖拉拉地去准备,然后又早上急急忙忙地检查是不是还有东西落在房间里。
夜云: 没有了,这次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感叹着,带着早起的倦怠,一束清晨的阳光照进他的房间。
在这里没能留下什么美好记忆,离去的时候就总会带着一丝丝失落。
来到了这么远,原来终究是黄粱一梦。
他将暂时用不到的物件都邮寄回了父母家,为此还撒了一个自己听了都会觉得好笑的谎言。
他因为转正,特意搬出朋友家而自己租了一个离公司更近的房子。
为了贪图便宜,他买了一张普通的硬座火车票,旅途将会又漫长又孤独,车厢也肯定会是鱼龙混杂,但是那也无所谓。
站在车站的站台处,他轻叹一口气。
对于现在的他来讲,时间和旅途的体验已经不重要了,没有人在等着他做什么事情,也不会有人分享他的旅途是否快乐。
将不会有信息接收的手机息屏,他的耳边传来了老式火车在清晨时分运作的鸣笛声。
晨光从飞驰的火车中挤过来,铁路两旁剧烈的气流刮起了风,列车停下来的时候,没有擦干净的玻璃倒映着奔波的人群与一脸疲惫的夜云。
他棕色的头发黏在一起,没有随风飘扬。也许近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加之今早没空洗头让今天的头发格外的油,短短的龙角也快被没打理好的头发遮住。
明黄色的鳞片今日也是无精打采地闭合着,脖颈上没有鳞片的皮肤上,一小块黑色瘢痕与今天穿着深黑色的薄羽绒服颜色相近。只不过羽绒服上面还带了一点油斑,让本来偏向纤细的他也显得有些臃肿邋遢。
和初来乍到那个时候不一样,没有了来到大城市的好奇与期待,现在只有一只疲惫的受伤龙兽人罢了。
前途尚未可知,身后却无回头路。
夜云把行李堆放在行李架上,看着旁边的大妈不停地盯着他买的靠窗位置,似乎是想要与他交换位置。
夜云把头别过去看向窗外,不想再在旅途到达终点之前和别人说一句话。
大妈见到夜云的这幅态度,小声嘀咕了几句,又翘着二郎腿坐在过道那一侧。
夜云舒了一口气,把头依靠在玻璃上,火车缓缓启动。
他很想哭,又哭不出来,觉得孤独,却又不孤独。
窗外的高楼耸立,经济发达的水泥丛林,嘈杂而有活力....
他本不该感到孤独。
可是阳光越大,他却反而觉得越冷,努力看着那些景色中自己熟悉的一隅,竟然让他逐渐感到后悔。
他把手贴在玻璃上,一直盯着窗外,嘴巴微张着,不知如何是好。终于列车渐渐驶向城郊,他才终于清醒过来,他离开了那个梦想之地,与那个自己诀别了。
有什么在呼唤他…回家,他要回家。
他别无选择,每次合上眼睛,那声音都会在脑内响起。
回家,回到那个地方…
失去了一切的焦虑,不敢与父母诉说的痛苦,并非成熟,而是无边无际的孤独。
梦游带给他的痛苦,并非在梦中,而是在梦醒时分。
回到苇草镇。
他从未听过苇草镇这个名字,可这个小镇就像是一个从未回去的故乡般,有什么人一直呼唤着他,哪怕是要他头破血流。
夜云在网上确认着到达苇草镇后的工作和住所,这个偏僻的小地方无论是什么都好找得让他出乎意料。
到达那里之后又会有什么,自己的梦到底与那里有多少关联,夜云全然不知。
他孑然一身,再能丢掉的东西,也只有这条命了。
他贴着车窗闭上眼睛,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
几天的疲惫不断袭来,他实在经不住,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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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云: 对我而言,那是一场找回自我的梦。
夜云: 在那个漫长的梦里,我寻觅了很久,那是我阔别已久的家,还有那些故人。
夜云: 这是一个属于我的故事,我的归乡旅途。
~2023年10月22日~
???: 你醒了吗?
让人烦躁的清晨闹钟声音响起,紧随其后的便是爱人那熟悉的唤醒声,夜云感觉到自己的耳朵痒痒的,他不想要睁开眼睛,只是声音沙哑地回应着对方。
夜云: 早...
???: 早上好,你什么时候回------------?
夜云: 什么?你说哪里...
夜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并不是熟悉的床。枕边的爱人瞳孔灰白,夜云急忙去摇晃他,却只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冰冷而僵硬。
他下意识地推搡对方,怎么回事,他不应该是在自己的床上吗,这里是哪里?为何自己的枕边人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 不回到------------,一切就不会结束。
已经肌肉僵硬的爱人突然抓住夜云的双手,灰白色的瞳孔了无生气地紧盯着夜云。
夜云: 不...不!
???: 回来!回到------------!
夜云:放开我!
???: 嘿,醒醒。
夜云猛地睁开眼睛,自己的爱人费汀带着一脸笑意正看着他,海蓝色的瞳孔和初晨的阳光就像是海边的朝阳一般,费汀抚摸着夜云脖子上那黑色的瘢痕,就像是要盖住它一样,而夜云则急忙拥抱费汀来寻求一丝温暖。
还好一切只是梦境。
费汀: 怎么了夜云,你脸色好苍白。
费汀: 你做噩梦了吗?
夜云冰冷的双手慢慢地感受到来自费汀身上的温度,开始不再颤抖。
夜云: 嗯..
费汀: 没事的,都是梦而已。
费汀: 我们吃早饭吧,我点的早餐外卖都到了,就等着你醒过来呢。
夜云: 谢谢你。
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夜云看着一片狼藉的餐厅地面,昨天费汀邀请了一群朋友来到家里小聚,大家闹完之后就散了,夜云轻叹一口气。
夜云: 小汀,我们以后还是少叫这么多人来到家里吧,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了。而且每次都是我来收拾房间。
费汀: 抱歉啦,我下次会注意的~
费汀调皮地道着歉,夜云每次都会败在这招上。
夜云: 算了算了,我晚上回来会收拾的。
夜云边说边拾起一个脚边的啤酒铝罐,里面还有一些酒水洒了出来。夜云俯下身去捡,在餐桌的地板上还有一滩暗红色的痕迹。
夜云: 这是...小汀,昨晚有人受伤了吗?
费汀: 啊,没有吧?
费汀低下头看着地面,然后抚摸着下巴思考了一小会儿。
费汀: 看上去像是我们昨天喝的什么果汁。
夜云: 好吧。
夜云:虽然我不知道这么说好不好,总觉得你的朋友们有点吵..弄得我最近做梦的时候总是做清醒梦。
费汀: ...你今天上班吗?
当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夜云感觉到费汀的脸明显沉了下来,并且没有正面地回答夜云,夜云知道自己说过头了,只得作罢。
夜云: 当然了,今天是周六啊,我没有双休的。
费汀: 哦,我以为你毕业已经来这边三个月了,还在想差不多过了试用期能有双休了。
夜云: ....那我吃完饭就出发了。
夜云坐在餐桌前,快速拆开包装,将自己有些冰凉的手放在豆浆的杯子上顺便暖一暖,也许是入了秋,今天他总觉得屋里似乎比平时要更冷似的。
匆匆喝完豆浆,把最后一小截油条塞进嘴巴里,他站在门口提上鞋子。
夜云: 我走啦小汀。
费汀: 早点回来。
费汀没有站在门口送夜云,而是转头回到卧室。
夜云拉动门把手,却没有熟悉的沉重的按压感传来,他轻轻一推,房子的大门是开着的。
夜云: 小汀,你朋友们昨晚走的时候没关好房门,我们家房子大门开了一整晚。
费汀: 哦,没事,我等会自己看看丢没丢东西就行,你快走吧。
夜云:真是的....
不知为何,夜云总觉得费汀这三个月对待他的态度似乎越来越冷漠,这也难怪,他不属于这个城市,因此总是显得与费汀的生活格格不入。
就像自己每天走的通勤之路一样,一定是越走越厌烦的。
夜云奔向家附近的地铁,往常熟悉的路线并没有给他带给安心感,反倒是让他有些不适应,大概是昨晚睡得不够好。
他捧着自己的包走进车厢内,一眼就看见了一个靠边的不错座位,刚要奔过去坐在上面,脚下却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他惊讶地低头,在门缝之间是一只灰色的小老鼠尸体。
???: 前面的,快点走啊,在门口站着干嘛呢!
后面的乘客发出抱怨,夜云一时间惊魂未定靠在了门的一旁,自己的座位就这么被别人占走了,那只灰色的小老鼠就这样被众人一脚一脚地踩成了肉泥。
夜云并没有喊出来,也没有提醒后面的人,也许是自己还没缓过来,他就这样看着玻璃门合并,将老鼠的尸体夹在其中,随后地铁开动....他抬起头,不想再去看玻璃门那里的一滩小小血迹,脚下刚才那恶心的触感似乎还没有消散,他不自觉地提起了自己的脚,在其他的乘客眼里他的举动有些怪异。
感觉到大家看向他的目光,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蜷缩在夹缝的小角落,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安心和熟悉,如同在一口没有深水的井中,又像是在母亲的腹中。
他看向明亮的地铁和匆忙的人群,却没有三个月前费汀第一次带他上地铁时那种有些兴奋的感觉了。
夜云盯着上方的报站图,这样就能不与其他的乘客有眼神交流,也让他可以在心里想一些别的事情。
夜云: 最近感觉费汀邀请其他人来家里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我感觉是时候和他聊一聊了,昨天晚上又没睡好,总是梦见自己在一个陌生的镇子跑来跑去的...而且屋子弄得那么乱,他的朋友走了又不关门...
夜云: 刚才还踩到了个死老鼠,真是倒霉透了...
夜云将视线下移看向刚才的地铁门,侧玻璃上突然好像出现一个模糊的黑影,正在从窗外望着他,但这是高速行驶的地铁,外面怎么可能会有人呢。
夜云惊地把包都掉落在地面上,当他再向玻璃那里看去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反倒是其他乘客齐刷刷地看向他。夜云脸瞬间羞红,他捡起自己的公文包,换到下一列车厢。
总算是到了自己熟悉的公司,夜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稍微得到了一丝喘息。
夜云: 总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一直不对劲,只是我也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奇怪。
夜云: 是不是我最近太累了呢..
夜云: 总不会是...我复发了?
正在夜云想着刚才反复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时,同事走过来,看着他拿着纸笔神色匆匆的样子,夜云还满脸疑惑。
夜云: 早啊,离打卡还有几分钟呢,不用那么着急吧?
同事: 谁担心打卡了,走啦,怎么还坐在那里。
夜云: 去哪啊?
同事: 真服了你,今天部门开会啊,还有好几个领导呢,去晚了小心坐领导附近,到时候尴尬死。
夜云: 哦对对对,我都忘了。
夜云拿起纸笔出发,他和同事走进办公室内,看着今天的工位都格外安静。
同事: 你看,我们走晚了吧,他们都在里面了,到时候铁定没好位置了。
夜云: 嗯...
同事: 话说你今天脸色怎么怎么差,黑眼圈也好重。
夜云: 最近睡不好,总是梦见自己在街上走。
同事: 说不定是什么都市传说呢,就是你看啊,人总会梦见一个自己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听说那里就是什么自己上辈子常去的地方呢。
夜云: 真是的,前辈老是讲那些东西。
夜云知道他这位同事最喜欢灵异怪谈了,一说起来就说个没完,想到今天莫名看到的黑影,还有踩到的死老鼠,夜云突然不想让同事继续聊下去了。
两个人走到会议室,今天的会议室熙熙攘攘,整个部门的人都来这边开会,但是因为圆桌不够用,很多同事直接在周围的椅子上坐着了。
同事: 真是的...咱们公司真穷啊,这么多人都不说安排个多功能厅,非要用这么小的会议室。
夜云: 嘘,小点声,要是让领导们听见了就不好了。
夜云指了指就坐在他们面前的一个领导。
同事: 没事,反正这么多人,他们也听不见,反正咱俩就坐前台的,管他们公司决策呢,给你看看我的会议玩手机绝技。
同事把他的笔记打开,里面居然有个挖好的洞,他把手机放进去,用已经磨平并且没有笔珠的笔点点点,居然还真的能刷个朋友圈。
夜云: 算了,我不玩手机了,我睡一小会儿,拜托你帮我看着啦,免得一会儿有什么签到。
同事: 真服了你啦,就知道睡,每天晚上都干嘛啊。好吧,我替你看着。
同事继续拿着他的手机玩着,得到了让人安心的答复,夜云沉入了梦乡。
还在很小的时候,我就记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追逐我。
父母觉得我有精神疾病,带我去看医生,只是依旧不起作用...
我只好强装作看不见,记不得那些事情...这样我才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夜云: 有人吗?
夜云感觉自己的身体并非自己能控制,但是意识倒是清醒,他又回到了这几天梦中反复出现的那个乡下小镇,他在那里徘徊不定,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抬头望去,只有一片黑色与灰蓝色交织的天空,似是凌晨,又似是天气不好的傍晚。
周边的建筑大抵都是黑色的砖瓦墙壁,就像遭受过什么火灾。
他孤独地一个人在街上走着,冰冷的空气缠绕住他的脚踝,鼻腔里是灰烬的焦味,他一边呼喊着,一边继续向前走,这条路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无法前进。
他突然听到了什么风声,就好似谁的哭声一般。
回家,回到那个地方…
夜云: 谁?
他意识到自己发问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他的声音回荡在这些建筑之间,但是并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身后的脚步声音突然越来越大,他回过头,那些声音也并没有停止,反倒是在他左右两侧窸窸窣窣。
就在他准备继续朝前走时,脚下传来了黏腻又软绵绵的感觉,这感觉是如此熟悉,他向下望去...
是一只没有头的硕大黑鼠。
夜云: 啊啊!
夜云急忙把黏在鞋上的脏东西在沙地上乱蹭,周围老鼠的声音却彼此起伏,他发狂般地向前奔跑。在他的脚两旁那些老鼠的叫声从未停止。
他直接奔向路边一栋被烧焦的建筑,他闯进房间,将大门打开,那些叫声被他渐渐隔绝在外。
就在他以为能喘了一口气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
就在他的回头的那一刻,钝器沉重的敲击声在他的头上方响起。
....
他躺在冰冷的案板上,四肢已经动弹不得,一个黑色的影子举着刀,他的下颌微动,像是在说着什么,黑色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夜云惊恐地看向他。
黑影用冰凉的刀身轻轻贴在他的脸上,然后将刀尖指向他,在倒映着他脸庞的刀身上,他看到的是自己的绝望和恐惧的表情。
夜云: 不要!!
夜云大喊着,他的眼睛睁开,光线一下子全部涌入他的视界,眼前黑色的锐利尖头让他误以为自己还在梦境之中。
他正拿着自己手中的笔戳向自己的眼球,如果他醒来的不够早,那也许这一切真的会发生。
同事: 啊——呀!
身边的同事因为太过于专注地玩手机,被夜云的叫声吓到,又发现夜云这一自残的行为,不由得发出比夜云刚刚还要大的惨叫声。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无比,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夜云。
他被叫到一个房间,主管和经理就坐在他的面前,而夜云局促不安地看着自己的主管,希望主管能帮他说点什么。
经理: 这个是你们部门的?
主管: 嗯,还在试用期的毕业生前台而已。
主管特意将试用期和毕业生三个字稍微咬得重了些,夜云不知这是否能减轻自己将今天的会议都闹得取消的罪过。
他们两个人小声地交流一会儿,夜云局促不安地将自己的大拇指环绕着,直到主管面露和善地走过来将房间的玻璃门关上。
主管: 夜云,是这样的。你今天先回家吧,这几天可以先休息一下,打卡的事我帮你安排,你可以先去看一下医生,等到休息好了再回来,不然过度疲惫我们也担心你受伤啊。
夜云: 好...谢谢主管。
夜云明白,如果自己不能去医院开一张自己没有任何精神疾病的证明书,那他是回不来公司了。
当他疲惫不堪地用钥匙打开房子的大门后,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有些脏乱的客厅,他喊了两声男朋友的名字,但是对方并不在这里。
毕竟费汀不擅长打扫房间,也不需要出去工作,夜云叹了口气,将公文包丢在沙发上,然后坐在一旁,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就像他的内心一样。
费汀: (今天晚饭就叫外卖吧,我晚上和朋友们出去玩了。)
夜云看着费汀用手机发给自己的信息,无力地倒在沙发上。
尽管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费汀自己在公司的事情了,但是费汀只是简单安慰了几句,这也难怪。
费汀是本地人,家里本来就有钱,连这套房子也是他自己名下的,他有什么必要出去工作,而自己只是寄人篱下,又有什么资格抱怨呢。
夜云: 会不会费汀喜欢我....不过是需要一个人来帮忙他打扫家务呢...我们两个在一起三个月了,但是却还什么都没发生呢...
夜云一边捡起早上踢到一边的啤酒罐,一边在心里小声嘟囔着。
夜云: 哎哟,真是受不了..怎么沙发底下也有。
夜云弯下腰去捡掉在沙发下面的啤酒罐,突然一只黑色的枯手伸出来,将那个啤酒罐拽进了沙发下面。
夜云: ?!
夜云: 费汀!!?是你吗?
夜云大叫着,屋内却没人回应他,他俯下身子,希望是费汀和他开的玩笑。
他低下头,沙发的下面却传来了一股子臭味,夜云只看到了一个黑色的物体在沙发下面,但是又不像是人,他拿起扫把,胆战心惊地一点点将那东西勾出来....
——是一只没有头的死老鼠。
夜云: 啊啊啊啊啊!!!
这一晚,夜云几乎整夜没睡。
他蜷缩在房间的小角落里,房间的灯一直打开着,他就这样看着天花板上暖黄色的灯光,眼睛却不敢合上,生怕暗处的角落里有任何东西窥视着他。
~2023年10月23日~
直到第二天上午,夜云出发前往医院,费汀也没有回到家中。
夜云胆战心惊地打开房子的大门,所幸门还是锁着的,他长舒一口气,门应声关上。
然而就在关上门之后,大门上却画着一朵奇怪的花,像是被血涂抹上去的。
夜云: ......
夜云感觉自己的理智已经彻底崩断,他将手机慌忙地掏出来想要报警,可是就在他再次抬头的时候,那个痕迹已经消失不见了。
夜云: 我怎么了,我难道真的...精神出了问题?
他几乎是含着泪水将手中的手机绝望地息屏,在充斥着灰尘的走廊他站了好一会儿,手机预约看诊的消息亮起,如果他现在不快点赶到医院,那么他就会离正常的生活越来越远。
坐在前往医院的出租车上,夜云无力地将头贴在玻璃窗上,前面的司机凑从后视镜上看着眼睛下面一圈青肿的夜云,没有继续向夜云搭话。
夜云想要睡一会儿,但是又不太敢睡,也许只要睡着了就会被拖入到那个奇怪的世界。
夜云: 拜托了,别丢下我...
夜云: 我没有病...我会好好的,我没有被任何东西缠上过。
他下了车,在自动售货机那里买了一罐咖啡给自己提神。早晨的医院熙熙攘攘,挂号大厅里挤满了看病的人群。比起小说中描述的消毒水的味道,夜云此刻鼻尖上却总是萦绕着一股散之不去的奇妙花香。
疾病,衰老,死亡。这些词总是在挤在医院的候诊室中,至少看上去大家脸上都不像是高高兴兴的,因为医院总是如此,是一个让人笑不出来的严肃场所。
他花了一整个上午去做各种检查,手机银行里扣除余额的信息也一条条弹出,现在,他坐在医生的面前,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般等待着医生看完他的所有检查后给他的诊断。
???: 医生,我们家小云总是把自己关在角落里,而且还总是不睡觉,说能看到奇怪的东西...是不是...
夜云记得,那时母亲关心哭泣的表情。
???:是不是有什么遗传病...我们要不要去找孤儿院问个清楚,实在不行,我们就...
夜云也记得,父亲的脸上渐渐有了厌烦,准备拿出手机的样子。
夜云: 我没有病...我没有病...不要抛下我...
医生: 夜云,对吗。
夜云: 是的,医生,请问我是不是...
医生: 一切正常。
夜云: 什么?
医生: 我说你一切正常,所有的指标都没有问题,就是最近可能没太睡好,自己注意休息吧。
夜云: 真...真的吗...谢谢...谢谢...
医生有些不耐烦地将报告单塞回到夜云的袋子中,然后转过身去呼叫下一位患者,夜云就像是一个没病却过来耽误医生宝贵看诊时间的敏感傻瓜。
从医生手中接过袋子的夜云稍微松了一口气,也许这样最好,他不过是太过于劳累,用金钱来换取自己现在的心安和能继续工作的证明,这样也没有关系。
夜云走到医院外面的大街上,天空上此刻有些乌云,似乎快要下雨了,他叫来的出租车正在赶来的路上,借着这个空档,他按动着手机屏幕给费汀发消息。
夜云: (你回家了吗,我要从医院回来啦,没什么事,就是可能没睡好。)
夜云想了想,又补充发了一个小表情,只是费汀还是没回复他。
回家的出租车开了过来,夜云坐在副驾驶席位上,他将身体舒展,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夜云: 师傅,似乎快要下雨了。
司机:是啊,真是的,一到下雨了这条路等下又该堵了。
他和司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自己下了车,费汀还是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雨点开始从天空落下,在夜云前面的红色地砖上形成了一个圆形小点,夜云加快自己的脚步,手中医院报告的袋子随着他裤腿的面料摩擦作响。
他把房间的大门打开,迎面却走出一个陌生的兽人,对方行色匆匆,夜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看见的却是赤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裤子,腰带还耷拉着的费汀。
夜云: 费汀,那个是?
费汀: 哦,是我一个朋友,他今天和男朋友吵架了,来我这待一会儿。
费汀: 医院的事怎么样了,身体一切都还好吧。
夜云: 嗯..
夜云走向卫生间,他看见费汀急忙回到房间,将床头柜上的什么东西藏了起来,当夜云回到房间后,他瞟了一眼房间里的垃圾桶,是两个打着结的计生用品。
费汀: 宝贝,怎么了,看什么这么出神。
费汀紧咬着嘴唇,夜云低着头,能看见费汀的右脚趾正搭在左脚上不安地搓动着。
夜云: 你和他做了是吗?
夜云将医院的报告袋气愤地摔在地上,这不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费汀对他的愚弄。
费汀: 是...
费汀: 但是我本来想要告诉你的..
夜云: 这就是你昨天一天并没有回来,今天也没陪我去医院想告诉我的事吗?
费汀: 不是。但是夜云..你来了之后,我才发现你和我的人生太不同了,我并没有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夜云坐在床上,他把头深深地埋在自己的手掌中,这里不是他们的家,而是费汀的,夜云克制着自己,听他继续说。
费汀: 夜云你毕业来这边三个月了,我感觉你每天工作不是在加班要不就是根本不休息,回来了也都是直接累的直接睡着了,一个前台的工作有那么累吗。
费汀: 而且..我很多朋友都说你和我,没那么相配,虽然我们过去一起玩游戏的时光的确很好,可是..大家都说你每次出去也都是不说什么话,也接不上什么梗,你又看到什么都有点新奇的样子,每次带你出去我都觉得有点丢脸...
费汀: 而且你这几天总是像神经质一样,说什么噩梦什么的,今天去医院又说你什么事情都没有。
费汀: 我昨天晚上确实和朋友出去玩的有点嗨了,今天也把他带回来了,但这是我的房子——
夜云: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夜云把头抬起来,他看着费汀的脸,此刻那碧蓝色的瞳孔却显得无比刺眼,费汀长着大家所喜爱的一张脸,以往的不安感终于化作现实,夜云明白这些都不是他的。
夜云: 我不会在这里住了。
费汀: 对不起,夜云,我刚...
费汀开始慌张起来,他拉住夜云,只是夜云看着他的脸,这些天的怒火却完全没有衰减。
夜云: 滚开!
夜云愤怒地推开费汀,他走向衣柜,将属于自己的衣服都装进行李箱...
当夜云将自己的衣服都拿出来整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
在下午他将自己的行李都搬出去之后,他收到了聊天软件的信息,他兴高采烈地拿起手机,却是他主管给他发的辞退信息。
尽管夜云已经将医院的证明发过去,但是公司却依然要将自己开除。
从公司出来之后想要和费汀说些什么,却只是见到了信息发送未成功的界面,费汀已经将他删除了。
现在,他坐在宾馆的地板上,从没想过自己会沦落至此。
当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冲动都慢慢消散,崩溃终于在他解除心防的那一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身体。
他从自己的塑料袋中颤抖着拿出一瓶楼下买的白酒,夜云并不擅长喝酒,只是觉得酒能解愁。一口灌下去,酒精辣得他嗓子发痛,眼泪在他的眼眶中打转,此时此刻他中终于可以哭出来了。
他手中拿着酒瓶,把自己的头深深埋在膝盖中,回想着他和费汀过去三个月的美好回忆,都左不过是费汀大多数时候迁就他时的尴尬,以及他对于费汀从不出去工作但是却有钱那种心中的鄙夷和不是滋味。
也许打从一开始,他来到这个城市的决定就是错误的,他和费汀在一起的决定更是错的。
费汀的出轨不过是个必然的结果,或早或晚而已。
他哭了好一会儿,将喝了没几口的酒瓶放在宾馆的小桌,然后倒在床上。
这一次,也许不会有人叫醒他。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老旧的宾馆木板床在夜云每次翻身的时候都会传来单薄床板的吱呀声,窗外传来的如同施工一样的声音让夜云有些难以入眠。
夜云: 该死,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那么快就和他分开的...
夜云: 但是...在那之后呢,我又该怎么办,我要容忍他一晚上吗。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全都会发生在我身上...
费汀: 嘿,夜云宝贝。
夜云: 嗯?!
夜云听到枕边传来了费汀的声音,他惊恐地睁开眼睛,可是床铺上空无一人,而让夜云更加感到背后发凉的是,他并不在自己的床上。
他是何时睡过去的,又是何时进入到自己的梦中的?
他完全不清楚,这一切过程的转变太快,甚至连眼前这一切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的幻觉他都不清楚。
他捂着自己发烫的脖子,眼前的床铺比起他宾馆的那张更为破旧,而且这与其说是个床不如说就是个木板和砖头搭建起来的破烂。
他无助地环顾着四周,狭小的空间让他磕磕碰碰找不见出口,四周的黑暗让他的心跳更加迅速,恐惧刺激着冷汗不断从鳞片之间渗出。
他摸索到了像是门把手的金属,于是他慌张地按压着,脚下的虚浮让他被门槛绊倒,当他起来的时候,自己正在一个狭小阴暗的走廊,一股奇怪的花香和死老鼠的味道搅拌在一起,冲击着他的鼻腔。
走廊尽头处的光亮让他见到生机,不顾地面上的湿滑腥臭的液体与墙壁上可疑的黏腻触感,他就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小老鼠般向着尽头冲出去。
火光——
他闯出去,四周的木质建筑被肆虐的火舌舔舐着,木头和毛发肉质烧焦的味道冲击着他的神经,漫天散落的黄色纸铜钱状纸片被烧为灰烬,在木架上用麻袋包裹住的不明物体疯狂扭动着。
夜云见过类似的场面,他小的时候很害怕家里做油炸蚕蛹,还活着想要孵化的蛾子被包裹在自己的蛹中下入油锅后,扭动的场面和眼前的场景一致。
夜云: 呕!
夜云再也无法经受住这样的视觉折磨,一阵酸水从胃部反上来,他开始经不住地跪在地上呕吐,而身后的阴风阵阵,传来了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爬行的声音。
夜云还没来得及擦干自己嘴边酸臭的液体,毛茸茸的触感已经从他的腿腿两侧穿梭而过,夜云回过头,一群灰色的无头老鼠穿行而过,而这一次在那群老鼠的头上,则全部都开着金黄色的花朵。
电流从夜云的头皮蹿过,密集的鼠群本就让他生理不适,那些金黄色的花朵中间绽放的扭曲人脸更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夜云: 停下...不要...我要醒来!
夜云狼狈地翻身,与鼠群一同朝着前方奔跑,将燃烧的建筑与诡异的走廊全部抛在身后。
夜云: 不要,我什么都没做错,别过来!
回家,回到那个地方…
回到苇草镇。
奇怪的声音在他的耳畔不断响起,他不敢回头再看向那些恐怖的画面,只是一味地向前逃跑。
逃吧,无论你怎么逃,都要回到这里。
夜云: 啊啊啊啊!
夜云猛地感觉到一阵凉风吹拂着他的面颊,他正在与那群老鼠们一同坠落,在路的前方只有悬崖,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其下落。
夜云: 救我!
夜云闭上眼睛,他重重地跌落在地面上。
他惊讶地从地上爬起,冰冷的水泥地面让他全身发冷,此刻他正在宾馆的天台上。他轻轻地抚摸着脖子,回应他的是火辣辣的痛感,眼前用来晾衣服的绳子还不停地回弹着。
他站起身,夜晚的冷风让他逐渐清醒,他似乎是被阳台的晾衣绳给勒住了一下才倒在地面上,若不然呢?他会做什么?
他看向晾衣绳的前方,是随时可以跳下去的天台。
夜云: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
多日以来的崩溃再次击溃了夜云,他跪坐在地上,无人陪伴的夜幕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透不过来气,救了他一命的却只是一根拉在天台上的晾衣绳。
这一夜他也并未合眼,他躺在宾馆的床上,生怕自己随时再一次的梦游会要了自己的命。
在他梦中的声音一直回响在自己的脑中,久久无法挥去。
苇草镇。
他用手机搜索着,这竟然是个真实存在的小镇。
只是,他能得到的信息只是少之又少,在浏览了这些不痛不痒的信息后,他开始逐渐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念头。
必须去看看,不然,一定会被折磨死。
.....
~2023年10月24日~
寒气刺入脊梁,今日虽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却依然无法给体表没有毛发的龙兽人带来温度,对于他而言新的一天,秋日的黎明曙光到来了。
夜云揉了揉双眼,他背好了沉重的行囊,清点着房间里的所有物品。床被,个人洗漱用品,一些小物件和衣服。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会拖拖拉拉地去准备,然后又早上急急忙忙地检查是不是还有东西落在房间里。
夜云: 没有了,这次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感叹着,带着早起的倦怠,一束清晨的阳光照进他的房间。
在这里没能留下什么美好记忆,离去的时候就总会带着一丝丝失落。
来到了这么远,原来终究是黄粱一梦。
他将暂时用不到的物件都邮寄回了父母家,为此还撒了一个自己听了都会觉得好笑的谎言。
他因为转正,特意搬出朋友家而自己租了一个离公司更近的房子。
为了贪图便宜,他买了一张普通的硬座火车票,旅途将会又漫长又孤独,车厢也肯定会是鱼龙混杂,但是那也无所谓。
站在车站的站台处,他轻叹一口气。
对于现在的他来讲,时间和旅途的体验已经不重要了,没有人在等着他做什么事情,也不会有人分享他的旅途是否快乐。
将不会有信息接收的手机息屏,他的耳边传来了老式火车在清晨时分运作的鸣笛声。
晨光从飞驰的火车中挤过来,铁路两旁剧烈的气流刮起了风,列车停下来的时候,没有擦干净的玻璃倒映着奔波的人群与一脸疲惫的夜云。
他棕色的头发黏在一起,没有随风飘扬。也许近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加之今早没空洗头让今天的头发格外的油,短短的龙角也快被没打理好的头发遮住。
明黄色的鳞片今日也是无精打采地闭合着,脖颈上没有鳞片的皮肤上,一小块黑色瘢痕与今天穿着深黑色的薄羽绒服颜色相近。只不过羽绒服上面还带了一点油斑,让本来偏向纤细的他也显得有些臃肿邋遢。
和初来乍到那个时候不一样,没有了来到大城市的好奇与期待,现在只有一只疲惫的受伤龙兽人罢了。
前途尚未可知,身后却无回头路。
夜云把行李堆放在行李架上,看着旁边的大妈不停地盯着他买的靠窗位置,似乎是想要与他交换位置。
夜云把头别过去看向窗外,不想再在旅途到达终点之前和别人说一句话。
大妈见到夜云的这幅态度,小声嘀咕了几句,又翘着二郎腿坐在过道那一侧。
夜云舒了一口气,把头依靠在玻璃上,火车缓缓启动。
他很想哭,又哭不出来,觉得孤独,却又不孤独。
窗外的高楼耸立,经济发达的水泥丛林,嘈杂而有活力....
他本不该感到孤独。
可是阳光越大,他却反而觉得越冷,努力看着那些景色中自己熟悉的一隅,竟然让他逐渐感到后悔。
他把手贴在玻璃上,一直盯着窗外,嘴巴微张着,不知如何是好。终于列车渐渐驶向城郊,他才终于清醒过来,他离开了那个梦想之地,与那个自己诀别了。
有什么在呼唤他…回家,他要回家。
他别无选择,每次合上眼睛,那声音都会在脑内响起。
回家,回到那个地方…
失去了一切的焦虑,不敢与父母诉说的痛苦,并非成熟,而是无边无际的孤独。
梦游带给他的痛苦,并非在梦中,而是在梦醒时分。
回到苇草镇。
他从未听过苇草镇这个名字,可这个小镇就像是一个从未回去的故乡般,有什么人一直呼唤着他,哪怕是要他头破血流。
夜云在网上确认着到达苇草镇后的工作和住所,这个偏僻的小地方无论是什么都好找得让他出乎意料。
到达那里之后又会有什么,自己的梦到底与那里有多少关联,夜云全然不知。
他孑然一身,再能丢掉的东西,也只有这条命了。
他贴着车窗闭上眼睛,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
几天的疲惫不断袭来,他实在经不住,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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