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标题为：When athletes gotta go ... where do they go? 本文作者David Fleming是ESPN资深作者。本文发表在ESPN The Magazine's Body Issue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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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丹*格罗斯在和巨人队的比赛中一路小跑，离开美国银行体育馆的赛场。黑豹队的球迷们欢呼着跟他击掌加油，却并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向何处。

格罗斯无法再忽视体内的冲动。或许是天气湿热，或者因为喝了太多甜茶，无论什么原因，2013年，作为卡罗莱纳黑豹队的截锋打了十年球之后，格罗斯终于憋不住了。稍微算一下就知道：运动员们喝下好几加仑的水，却不能离开赛场半步，哪怕30秒钟也不行，因为他们害怕撒尿中途发生攻防转换，需要上场。

许多年来，格罗斯借鉴NFL（美国职业橄榄球联盟）球员和其他运动员大量补水后的经验，尝试了各种办法，偷偷的在比赛中放飞自己。他曾试过经久不衰的“缓慢释放法”，尿在自己裤子里。但首先，他们队的紧身裤是白色的。而且，这样尿了之后，格罗斯总感觉湿乎乎的，跑动速度也会变慢。

他更喜欢“毛巾尿帘 (T-Pee curtain)”这种方式。队友们披着毛巾或者防风外套，围成一圈作为遮挡，让他走进去尿。但是，这样他又担心队友们会搞恶作剧，在他尿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走开。这让他有时感到紧张——也就是所谓的“境遇性排尿障碍”，或者泌尿医生所说的“膀胱害羞症”。

他身穿紧身运动裤，压缩内裤没有开裆，加上他双手缠满胶带，戴着手套，手指多处受伤。他想跪在长凳后面，尿进杯子里，却感到异常艰难（这种办法在他的队友中非常流行，以致于经验不足的新队员很难分清，哪一杯是尿，哪一杯才是真正的功能饮料）。

因此，在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主场比赛，趁电视转播休息期间，本队上场的都是防守球员，这位三次获得职业总冠军的截锋终于觉得万无一失——他可以大胆的快步走到场下，朝一个小卫生间走去。那个卫生间主要供场上的工作人员使用。

他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的尿上一次。

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格罗斯穿着钉子球鞋，刚进卫生间，就差点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滑倒。他又花了好大力气，才脱掉橄榄球手套和紧身裤。他满是汗臭、污迹斑斑的垫肩，不小心撞在一位球迷的太阳穴上。那位球迷穿着队友坎姆*牛顿的球衫，就站在他旁边。格罗斯意识到，为了在小便池旁表现得体，他应当努力说点什么。

“比赛真激烈啊，”格罗斯脱口而出，同时朝一旁目瞪口呆的球迷点头致意。

“那人一直盯着我看，我感到场面极其尴尬，这让我一下子尿不出来。”格罗斯说道。据知情者称，格罗斯离开时行色匆忙，没来得及洗手。“那个可怜的球迷可能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张内场票，想看看盛大的体育赛事中，后场情景如何。好吧，他现在知道了。”

光是停下来小便的频率，和那种强大的压力，或许就足以让尿成为体育比赛中最有影响力和最具干扰性的液体。事实上，人体的大部分基本功能，都是一股强大的力量，能让世界上最有纪律性、训练最严格的人们，也不得不做出极其诡异且有时令人反胃的事情。

“每个运动员都得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可以用不同的方式，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没人会谈论这种事，”美国国家女子冰球队的乔瑟琳*拉姆罗-戴维森说道。“这是一件非常普遍的事情，不管是谁，大家都一样：每个人都得小便。”

2012年，天使队的投手杰里德*韦弗只要再让三名击球手出局，就可以实现无人击打上垒 (no-hitter)。这时，他遇到了那个熟悉的难题。令所有人震惊的是，韦弗并未理会棒球圈长达一个多世纪之久的禁忌。他一路闪电般的穿过长凳，夹着双腿，跑进了休息室的卫生间里。大自然的召唤就是这么野性：不朽的运动员精神在排尿的舒爽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不过，韦弗回到赛场之后，一身清爽，又将接下来的三名击球手投出局，成为天使队历史上第10位投出无人击打上垒的投手。

韦弗把小解的权责握在自己手中。他所做的决定，验证了布朗大学同年发表的一篇独具创新的论文。在论文中，神经学教授皮特*斯奈德发现，憋尿的不适感会影响人的高阶认知功能——例如迅速做出决定、解决问题和正常记忆的能力——某种程度上，就好比酒后驾车一样。

“想象你是一位运动员，天气炎热，你刚补充了数量夸张的液体，你不能在场上放水，而不得不忍受难耐的痛苦，”斯奈德说，“当我们感到痛苦时，我们的第一反应就像其他任何动物一样，是缓解疼痛，不管怎样，先摆脱痛苦再说。”

斯奈德解释到，大脑深处有一些中心区，负责维持机体平衡，或者说身体的常规机能，诸如呼吸、心跳和排尿。憋尿时间太长导致的痛感和分神，会触发警报，减缓大脑前庭的认知活动——运动员们尤其依赖这些脑部活动——为了让身体能够应对更为迫切的问题。

斯奈德让他的受试者每15分钟喝250毫升水（大概8.5盎司），直到他们憋不住为止。尽管这一摄入量与大多数优秀运动员每天必须消耗的水分相比，不过是杯水车薪。运动员每天都要经历出汗、排尿和再补水的无限循环。为了保持身体水分充足，他们必须大量饮水。一个体重300磅（约136公斤）的橄榄球运动员，每天需要192盎司（约5.7升）的水，以满足身体正常所需。在炎热天气下打比赛呢？他需要再多喝128盎司的水，以补充他在激烈对抗中大量出汗而损失的水分和体重。这意味着，他在周日比赛当天摄入的水量，几乎足够装满一只小型鱼缸。而斯奈德表示，试图把这样的尿量憋在体内所产生的不适感，可以导致相当于24小时连续不睡造成的认知障碍。这些分析，让斯奈德给运动员们下了一个简单，却具有深刻科学原理的结论：

想尿的时候怎么办？
就让金色圣水肆意横流 (Go for the gold)。

基于斯奈德的研究，人们现在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游泳选手迈克尔*菲尔普斯，史上最伟大的奥运冠军，承认他在泳池里尿过尿。同样的研究，甚至可以为波士顿红袜队的“曼尼 (Manny being Manny)”现象给出科学解释。2015年，在波士顿队更换投手时，外野手曼尼*拉米雷斯走到场边高大的绿色围墙下面，据他说，是去解手——尿意太强，让他差点错过一次接球。“我很高兴他及时回来了，”红袜队的特里*弗兰克纳说道。

这也解释了NFL肮脏的小秘密：无论任何时候在场边，可能都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遮遮掩掩的撒尿。或者说，企图遮掩不过是一叶障目。前海豚队边卫查宁*克劳德的办法相对简单：他说他就尿在裤子里……在他作为职业球员参加的82场比赛里，每一场都不例外。2011年，当闪电队发起冲锋，试图在进攻末段达阵得分时，踢球手尼克*诺瓦克被拍到正跪在长凳旁撒尿。CBS电视台的摄像机镜头只停留了一会儿，恰好抓拍到这个画面：诺瓦克的“目标”是呲到34码线外。他比这个距离稍差了一点。

同时，他也错过了一次53码外的达阵得分。

上赛季在底特律，一名雄狮队球迷带着她的两个孩子观看比赛，捕捉到华盛顿队特勤组组长本*科特维卡，站在一处带有NFL标志的架子旁，正在撒尿。尽管架子下面的包围无法提供有效遮挡，却给赛事品牌做了一次精妙绝伦的广告。事后疯传的照片显示，科特维卡下身完全裸露，正大肆放尿，距离NFL的标志性盾牌图标只有几英寸远。

除了雄狮队的场边，如果在底特律的任何地方当众小便，都会招致高达一年的监禁和1000美元罚款。但是，在罗杰*古德维尔掌管的NFL赛事中，却没有禁止在场上撒尿的规则。以至于，球员们可能因为达阵后过度庆祝而遭到数额不菲的罚款，而球员和教练们却可以在场上“便便起舞”。

“每场比赛都有人在场边到处撒尿，尿在杯子里的，草地里的，毛巾上的，椅子后面的，还有他们的紧身裤里，到处都尿，”黑豹队中锋瑞恩*卡利尔说。他和格罗斯以及吉奥夫*汉加特纳合著了一本名为《初学者手册》的书，其中谈到了这个话题。

“你会吓一跳的，真的，太多球员就尿在场边。我猜，作为运动员，我们都对到处尿尿这种事情感到麻木了。”

关于排尿，优秀的男运动员们面临着一种超人情节的困扰。如果是超人的话，穿着纤薄贴身的紧身衣和无拉链的护裆在空中飞来飞去，那么请允许我大胆假设，当他正在第87次拯救大都会的途中，突然想尿尿了怎么办？

我们的意识中，不会把运动员和脆弱而平凡的、时常需要尿尿的男性形象联系在一起。运动员们的竞技场造价经常高达数十亿美元，有着可伸缩顶棚和超大的显示屏幕，却唯独缺少一个能让他们在场边使用的厕所。

“我们作为运动员所展现的形象，有一种不可一世的、像超级英雄一样的属性，”前NFL锋线球员兼ESPN分析员马克*史莱瑞斯 (Mark Schlereth) 说。他因为在场上随地便溺的习惯而臭名昭著，人送外号“臭史（Stink）”。“就好像那本儿童读物的名字《人人便便 (Everyone Poops)》一样。在赛场上，人人都得尿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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