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小说网p站小说-国外情色故事

首页 >p站小说 / 正文

第一章 血的妆造

[db:作者] 2026-10-18 10:46 p站小说 9410 ℃
1

第一章 血的妆造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阮小狸把课本塞进书包。

书角折了。

封面上被人用圆珠笔画了一只老鼠,旁边写着“娘娘腔”三个字,笔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写字的人自己也觉得这几个字好笑,写到一半就笑起来了。

有什么好笑的。

他把书塞进去,拉上拉链。

窗玻璃映出他的侧脸。

头发确实太长了,刘海遮住眉毛,鬓角盖过耳垂,从后面看过去分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

学校的男生大多剪着寸头或者不过耳的运动短发,只有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从来没打理过的长发,像一株没人修剪的杂草。

“阮小狸——你头发都能扎小辫儿了!”下午体育课的时候,陈志强在队列后面扯了一嗓子,几个男生跟着笑起来。

体育老师吹了哨,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也懒得说。

阮小狸蹲在地上系鞋带。鞋带断了,打了个死结,他系了很久。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是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的。

走廊里有人在背后吹口哨,尖尖的、拐着弯的那种调子。

他没回头,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书包很轻,里面只有两本课本和一本被撕掉封面的练习册。

那个老师说过的话他记得很清楚。

那是一个下午,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语文老师姓林,刚毕业没几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敲桌面。

“阮小狸,你作文写得很好,”林老师把他的本子翻到某一页,“读书可以改变命运的。你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出去,离开这个地方。”

阮小狸当时没说话。

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林老师的指尖点在作文本上那行红色的“优”字上,觉得那抹红色很漂亮,像一扇很小的红色的窗户。

“听到了吗?”

他点了点头。

第二周,林老师被调走了。

据说是自己申请的调动,因为离家太远。新来的语文老师是个中年男人,第一节课就揪着他的耳朵,说他头发太长,不符合学生仪容规范,让他回去剪掉。

阮小狸没有剪,家里才不会给他钱剪头发。

推开家门的时候,他先闻到了一股味道。

油烟、汗臭、劣质酒精混在一起的那种味道,黏糊糊地挂在空气里,怎么都散不掉。

他爸坐在客厅的塑料凳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阮小狸走近了才看清——是他的课本。

准确地说,是他的课本的尸体。

封皮被扯成两半,内页一沓一沓地撕下来,揉成团,扔在地上。

他看见作文本也在里面,那个红色的“优”字被撕成了三片,散在不同的纸团上。

“爸——”

“别叫我爸。”男人站起来,“你老师今天打电话来了,说你体育课不服从管理,头发太长不像个学生。要我说,你他妈的上个屁的学,真是浪费老子的钱。”

阮小狸看着地上的碎纸。

“以后别他妈的去上学了,”男人把手里最后一沓纸撕成两半,“明天给老子去店里干活!”

阮小狸没有动。

他蹲下来,把地上的碎纸一片一片捡起来,放进书包里。男人看他这样,哼了一声,踢开脚边的一个纸团,转身进了厨房。

阮小狸把那个纸团也捡起来了。

晚上,他被锁在自己的房间里。

说是房间,其实是楼梯下面隔出来的一个储物间,刚好能放下一张床。

没有窗户,只有门上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

灯是坏的,漆黑一片,他没说过,也没有人会问。

阮小狸坐在床沿上,把书包里捡回来的碎纸倒出来,借着门缝漏进来的一点光,试图把那个“优”字拼回去。

拼了很久。

三片碎纸在手心里颤着,像一只被撕去了翅膀,正在慢慢去死的蝴蝶。

后来他听见外面的说话声。

男人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的、更低沉的男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他的门口。

门锁响了。

他爸站在门口,旁边站着一个穿衬衫的男人,肚子把衬衫撑得很鼓,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下面发红的皮肤。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他爸指了指阮小狸,“长得好吧?比女娃还俊。”

那个男人眯着眼睛看他,像在看一块烧熟的肉。

阮小狸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年纪小,嫩着呢,”他爸继续说,“就是脾气有点倔,您多担待。”

然后门关上了。

但不是两个人都出去了。

那个穿衬衫的男人留在了里面。

阮小狸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被那个男人的身体挡住,变成一条越来越窄的线,然后彻底消失。

黑暗里他听见那个人的呼吸声,带着烟味和酒气,越来越近。

“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回答。

一只手摸到他的脸上,手指粗糙,带着黏腻的汗。

阮小狸把头偏开,那只手顺着他的脸颊滑到头发里,揪住一把头发往后扯。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疼。

头皮被扯得生疼,他被迫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算了,叫什么不重要。”

接下来的事情,阮小狸后来想起来,都是断的。

像一面镜子被砸碎了,每一片碎片里映着一小段画面,但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形状。

他记得自己被摔在床上,后背撞到墙壁,骨头和硬物碰在一起的闷响。他记得那个男人的骂声,骂他不识抬举,骂他就是个被卖的东西还装什么清高。

他记得自己的衣服被扯开,纽扣崩到地上弹了两下,滚进床底下。

他记得那个男人拿出一支针管。

“不听话是吧?打一针就听话了。”

针头扎进手臂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很短促的尖叫。

药水推进血管,冰凉的、然后变成灼热的,从手臂蔓延到全身。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越来越快,快到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皮肤变得滚烫,每一寸被碰到的地方都像被火烧过一样。

那个男人又拿出了第二支。

然后是第三支。

阮小狸的眼睛开始失焦,他的意识像被泡在水里的纸,一寸一寸地软下去、散开。

但身体在药物的作用下变得极度亢奋,肾上腺素让他的肌肉绷紧、颤抖,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

那个男人俯下身来。

阮小狸的手在床沿上摸到了一个东西。

针筒。

空的,刚打完的那几支里面的一个。

针头还在上面,细长的,扎进了他的手里,很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

好像是手臂自己动了,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扯了一下。

针头扎进了那个男人的脖子。

血从针眼周围渗出来,像一颗红色的珠子。

那个男人发出一声怪叫,捂着脖子往后退。

阮小狸把针筒拔出来,又扎进去。这一次扎得比上一次更深,针头捅进了颈动脉,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

那个男人倒下去的时候,撞倒了旁边的一个铁架子。

门被从外面踹开了。

他爸站在门口,借着外面客厅的光看见满地的血,愣了一秒。

那一秒里阮小狸已经爬起来了,手里攥着那支针筒,浑身是血,眼睛瞪得很大,瞳仁里空空的,像两口枯掉的井。

后面的事他记不太清了。

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周围都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没有骂声,没有哭声,没有呼吸声。只有他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心脏在耳朵里哐哐跳的声音。

他坐在地上。

血从不同的方向流过来,汇成一条细细的、暗红色的溪流,绕过他的脚踝,渗进他的裤子里。

温暖的血……好温暖……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手心里全是血,指甲缝里也是,手上的纹路被血填满了,像一条红色的河流地图。

地上躺着三个人。

爸、妈、和那个陌生的男人。

阮小狸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很轻的、像是一只小动物的悲鸣。

血的味道。

铁的腥气,还混着一点别的什么,像是生肉的、内脏的、人身体里的东西被翻出来之后才有的那种味道。

腐烂、刺鼻。

这个味道钻进他的鼻子里,钻进他的嘴巴里,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里。

胃开始抽搐。

他趴在地上,吐了。

吐出来的东西混进血水里,变成了更难看的颜色。

他还在吐,胃里已经空了,只剩酸水,接着是胆汁,苦味从舌根涌上来。他吐到整个人蜷成一团,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体一抽一抽地发抖。

好恶心。

人类好恶心。

那些血,那些肉,那些从身体里流出来的东西。

那些骂他的话,那些打他的拳脚,那些捏着他下巴的手。

好恶心。

人类好恶心。

他自己也好恶心。

阮小狸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耳鸣声响起来了,一种持续的、尖锐的嗡嗡声,像是有人在他脑袋里放了一只永远不停歇的嘶鸣的虫子。

耳鸣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会冒出很多话,像是有谁在他脑子里说话,声音混杂在一起,他分不清是谁的。

“你是怪物。”

“读书可以改变命运的。”

“娘娘腔——”

“丑八怪!丑八怪!丑八怪!”

“你长得比女娃还漂亮呢。”

“打一针就听话了。”

“别叫我爸,小杂种。”

“听话,狗崽子。”

他用手捂住耳朵,但声音是从里面来的,捂住也没用。

天亮了。

第一缕光从拉着的窗帘边缘挤进来,落在他脚边的血泊上。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的、微微反光的一层薄膜。

他不记得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

腿已经没有知觉了,手指也僵了,那支针筒还被他攥在手里,黏在掌心上,拿不下来了。

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然后是更多的声音。

脚步声,喊叫声。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响,一种很尖很长的声音,从街道那头一直响到门口。很多人在说话,很多双脚在走动,地板在震,墙壁在震,空气在震。

门被推开了。

光涌进来。

很多人影堵在门口,黑压压的,把光切成一片一片的碎片。

阮小狸抬起头。

他看不清那些人。

那些人的脸,每一张脸都是模糊的,五官在脸上流动,眼睛不是眼睛,嘴不是嘴。

所有的脸上都挂着笑——那个笑,他认得,是学校里那些人回头看他时的笑,是体育课上陈志强扯着嗓子喊“娘娘腔”时的笑,是王婶和邻居们在他背后交头接耳时的笑,是男人把那个胖子推进他房间时咧开的笑。

所有的脸都在笑。

笑声从那些模糊的嘴巴里漏出来,混在嗡嗡嗡的耳鸣声里,变成一大片嘈杂的、分辨不清的呓语。那些呓语尖叫着、低语着、嘲笑着,重叠在一起,像几百个人同时对着他的耳朵说话。

“■■■怪物——”

“娘娘腔——”

“听话■■——”

“你■就是个■■■■——”

“■■■■命■运——”

“别■■■叫我■■■——”

“■■你■■■■——”

阮小狸捂住了耳朵。

但那些声音在耳朵里面,捂住也没用。它们在他的脑子里横冲直撞,把他的脑子搅成一锅沸腾的浆糊。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又急又浅,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吸不进气。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快到痛,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肋骨要被撞碎了。

那些人影在靠近。

他们在围过来。

他们要碰他。

他们要把手伸过来,像那个男人一样,把手伸过来,摸他的脸,扯他的头发,按着他的头往地上砸——

别碰我。

别碰我。

别碰我!!!

阮小狸的身体猛地往后一弹,后背撞上了墙壁。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他的手脚同时抽动,手指蜷成畸形的爪子,指甲抠进地面,抠翻了指甲盖,血从指尖渗出来,在干涸的血泊上画出一道道新的红痕。

他的头开始往后仰,一下一下地往墙上撞。

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咚咚声。像一只有人在他脑袋里敲鼓,鼓点越来越快。

“按住他!快按住他!他要撞墙——”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一个矮胖的身影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

是个老警察,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肚子把警服撑得有点变形。他看见蜷在地上抽搐的阮小狸,骂了一声什么,然后几步冲过来,一把把阮小狸从墙边拽开。

阮小狸的嘴张开了。

他的牙齿咬进了什么东西。

是一只手。

那只手很粗糙,虎口上有老茧,带着汗味和烟草味。他的牙齿陷进那只手的虎口里,咬得很深,血从齿痕边缘渗出来,流进他的嘴里,又咸又腥。

老警察闷哼了一声,没有把手抽出来。

“所长!”

“别过来!”老警察喝住了想上前的年轻警员,“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你们别刺激他。”

阮小狸的牙齿还嵌在他的手上。

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瞳仁空洞洞的,倒映不出任何人。嘴角有涎水混着血水流下来,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

他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野兽的呜咽,又像是人最后的求救。

他松开了嘴。

胃又开始抽搐了。

他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胃里早就是空的,在漫长的黑夜里已经吐光了所有的食物、酸水、胆汁。

现在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有一声一声的干呕,喉咙里发出骇人的抽气声,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耸动。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像一台终于超负荷运转太久而彻底烧坏的机器,所有的抽搐在一瞬间停止了。他的身体软下去,软成一摊没有骨头的泥,安静地瘫在老警察的怀里。

老警察把手指放在阮小狸的脖子侧面。脉搏还在跳,很快,很弱,像一只受惊的幼鸟在他指尖下扑腾。

“活着。”老警察说。

他把阮小狸横抱起来,看了一眼自己虎口上的牙印,又看了一眼怀里那张被血和头发糊住的、瘦得脱了形的脸。

“造孽。”

派出所在县城最老的那条街上。

门口两棵歪脖子梧桐,台阶被磨得发亮。

阮小狸被安置在一张旧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床从值班室里翻出来的褪色的毛毯。

他还在昏睡,呼吸很浅,长头发散在沙发扶手上,被血凝成了一缕一缕的,有几缕搭在脸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老警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上缠了圈纱布。

“所长,你手——”

“小伤。”老警察摆了摆手,“牙口还挺利。”

他把阮小狸的档案翻了出来,薄薄的几页纸。

去年有人报过警,说打孩子打得太狠了。

老警察出过警,警告过那对男女。

后来就没有下文了。

这种事太多了,多到每一起都只能记在档案上,然后被另一份档案盖住。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太瘦了。

脸色是灰的,不是活人该有的颜色。眼窝深陷下去,颧骨凸出来。手腕上有很多旧伤疤,有的发白,有的还泛着粉色,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看得出不是同一年留下的。

“这孩子还有别的亲属吗?”

“在查。”

“查到什么了?”

“DNA比对还在跑。不过——”

值班的年轻警员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这孩子跟那个丢了的小少爷,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老警察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几年前的寻人启事,照片上的小孩大概五六岁,穿着白衬衫,站在一个花园前面,笑得眼睛弯弯的。那眉眼,那轮廓,和沙发上昏睡的那个人,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只不过一个在花园里笑,一个在血泊里抽搐。

“哪个豪门?”

“城里那个。十几年前丢过一个孩子,当时闹得很大,悬赏七位数。后来没消息了,这些年也没怎么听说了,好像有点没落了。”

年轻警员说到“没落了”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轻松。

“但那可是城里的豪门,”旁边的另一个同事接话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没落,放在咱们这个小县城,那也是大爷中的大爷。”

“消息传过去了吗?”

“传了。”

“那边怎么说?”

“说马上派人过来。”

老警察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沙发上那个蜷成一团的影子。

他知道“马上派人过来”意味着什么。一个被找到的豪门走失少爷,不会留在派出所里,不会送到福利院,不会进入任何普通人该走的程序。

他会被带走,被藏起来,被重新塞进另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世界里。

那个世界是什么样,没人知道。

但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老警察是这么想的。

“这孩子叫什么?”

“档案上写的是阮小狸。不过那对男女应该不是亲生的,这孩子——”

“我知道。”老警察打断了他,“不是亲生的。那就好,那就好。”

他站起来,把滑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重新盖在阮小狸身上。阮小狸的眼皮颤了颤,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老警察低头凑近了一点,听见了一个含混的、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恶心。”

老警察直起腰,沉默了很长时间。

“去倒杯温水来。”

“……所长?”

“等他醒了喝。”

年轻警员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老警察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那两棵歪脖子梧桐树在风里摇晃。叶子已经快落光了,剩下几片枯黄的,死死抓着枝头不放。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西装的人。前头那个三十来岁,戴眼镜,表情很淡,走路不看周围。后头那个年轻一点,提着公文包,步伐匆匆。

他们走进派出所,出示了证件。

老警察站起身。

“人呢?”

“还在睡。”

眼镜男人看了一眼沙发上昏睡的阮小狸,眉毛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老警察看见他的表情里闪过了一点什么,不是怜悯,不是心疼,更像是一个验货的人发现货物完好无损时的那种满意。

“我们带他走。”

“他还在昏睡,你们——”

“车上有医生。”

老警察的手攥紧了,缠在虎口上的纱布绷得紧紧的。对方证件上的那个名字,是他在这个小县城里得罪不起的。

他把阮小狸从沙发上抱起来。

很轻。

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子,抱在手里跟抱一捆干柴似的,硌手。

阮小狸的头靠在老警察的肩膀上,头发垂下来,像一把沾了血的、枯掉的草。

走过派出所门口的时候,阮小狸醒了一下。

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阳光很刺眼,他看见了一些人影,但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在他眼里还是模糊的。嗡嗡嗡的声音又在耳朵里响起来了,但这次没有那些笑声和呓语,只是一片低沉的、持续的嗡鸣。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

老警察把他递给了那个眼睛男人。

黑色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车轮碾过梧桐树的落叶,往县城外的省道驶去。

老警察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牙印。

虎口上的淤血已经开始发紫了,按上去还有点疼。

他活了五十多年,送走过很多犯人,也送走过很多受害者。但他第一次觉得,被送走的这个孩子,不知道算是犯人,还是受害者。

也许两个都是。

也许两个都不是。

车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

阮小狸蜷缩在后座上,毯子还裹在身上。车子开得很稳,空调的温度调得刚好。前座的两个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被隔音的玻璃过滤得只剩一点模糊的嗡鸣。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也不想听。

他只想睡。

睡过去,就不用想自己是怪物还是人。

睡过去,就不用想那些血,那些尸体,那些破碎的脸和模糊的笑。

睡过去,就可以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车窗外,小县城一点一点往后退,变成了越来越小的色块,然后是农田,然后是荒山,然后是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高速公路。

他没有回头看。

他也没有往前看。

他只是闭着眼睛,在药物的残留和彻底的虚脱里,陷进了一个比血还深、比黑夜还长的梦里。

在那个梦里,没有人笑他,没有人打他,没有人的脸上挂着模糊的笑。

没有人问他的名字。

小说相关章节:酒离淼~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