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去美国过完圣诞节，我又一个人回来了，出发的时候就知道，Land不会和约定的一样，在圣诞节之后回国。
「最晚在你生日之前。」
她给出了新的承诺，也就是3月21日之前回来。
Land以为我会和以前一样哭闹，给我买了很多礼物，又想了很久怎么和我开口。如果是以前的我，早就开始闹了，但是在洛杉矶的时候，我们安静地待在一起，看着窗外的雪景，我的心里偶尔还会想到另一个名字。
「Sea。」
「欢迎回家。」
Sea也开始装酷了，戴着一副JMM的墨镜，
她一手推行李箱，又背起了我的其中一个包，还有上飞机前在机场买的伴手礼。
看着她大包小包的样子，我不禁感叹道：「有点像虐待老人。」
「我也没这么无力吧。」
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她开着银色的奔驰轿跑来的。Land只喜欢保时捷，这辆奔驰是她Load留下来的，在车库里吃灰很久了。
这是我第一次坐高铁，买票的时候还以为是系统出故障了，一等座竟然比商务座便宜，结果问了一下豆包才知道，原来在高铁上，头等舱是商务座，还被Sea给嘲笑了。
开车前，Sea老实地把墨镜摘下，戴回了有度数的眼镜。
「开着辆车，被Land发现了会生气吗？」
「不会，她之前还让我把车开出去透透气。」
「是吗。」转弯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我觉得这辆车很好开，比保时捷好开。」
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Land，但是坐Sea的车比坐她的车要舒服，不过就出风头程度而言，还是Land更好。
「下周日开始首考你要去吗？」
「算了吧，我不喜欢选的那几门课。」
英语、政治、历史、地理，除了英语有点用之外，其他一无是处。
「那你喜欢什么课？」
「数学。」
Sea嘴角微微上扬，转移了话题。
「你什么时候去美国？」
「最晚也在暑假结束之前吧，Land说八月下旬也可以入学。」
「...英语准备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我就烦，」我鼓起了嘴，「Land说学校要求托福50分以上，还怕我考不过，问我要不要找私教辅导。拜托，我初中就把学过高中英语学过一遍了。」
我记得幼儿园的时候上过外教的课，在那里做游戏，学了一些简单的词汇，后面没去，也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开始跟你接触，我觉得你是一个很乖的孩子，但是后面我又觉得你完全不是这样，是一个恶魔，现在我又觉得自己错了，你是天使。」
我笑了出来，「什么恶魔天使，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你才不普通。」Sea面带笑意地摇了摇头。
「不普通吗？」
「不普通。」
我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可以再持续一段时间，至少等到我们都做好心理准备告别，但Land的突然回归打乱了所有的安排。
「我上飞机了。」
上午十点钟Land准时传来一则消息，附带有一张机票的截图，我醒过来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了。完蛋了，她甚至发的是定时消息，说明她早就在夜里起飞了！
「Land要回来了！」我唰地跳下床，随便披了件衣服，鞋子都来不及穿，跑到厨房去找Sea，把手机举给她看。
「Land要回中国了！你快点收拾东西！」
她先是愣了一下，扫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下午1点30分抵达上海，上海转高铁回近云至少要2.5小时，从高铁站开车回你家至少要15分钟，还有等待损耗的时间——」
「她肯定包车回来啊！」
Sea又思考了几秒，「走高速至少也得要4.5个小时。晚上6点左右到家，还有六个小时。」
下午三点半，我们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全程在收拾东西。一点一点抹去Sea在这个家里的痕迹的过程中，我们总是在恰好的时机抬头、对视，我能感觉到，她很想说什么，我也是一样，但我们只是相视一笑，什么都没有说。
我把Sea的丰田从地下车库里开出来，把那些既不属于Land也不属于我的东西全都塞进了后备箱里面。
「你的外套呢？」因为跑来跑去很热，Sea只穿了一件毛衣。
「放车里了。」
她要去开车门，我把身上的羽绒服脱给她，披在她身上，忍住不让自己哭。
「再见，Sea。」
「再见了，Sky。」
她一手抓着羽绒服的领子，一手搭在我肩膀上，踮起脚吻了一下我。
我看着黑色的丰田远去的影子，才意识到，近云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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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握方向盘，却不知道我的路在哪里。
把车开出县城，不知不觉在往老家的方向走。实际上我老家离学校也没有多远，开车慢的人三十分钟左右也能到，但是我还是不会为了省房租而住在父母的家里，因为相比起无尽的冲突和矛盾，还是保持个人距离更舒服。
和Land一样，我也有个哥哥，但不是什么精英人物，没有什么家族恩怨，只是高中肆业，现在普通地在厂里工作的一个中年男人。
哥哥原本是在外面闯荡，但欠了一屁股债回来，从我上高中开始，就一直住在家里，在附近的厂上班，工作换了好几份也不能称心。
我还记得作为父亲那边的第一个大学生，被录取时的那份短暂的荣光。父亲办了一场宴席，把近些年来交往的所有亲戚朋友都给请过来了，我一个个地对叫不上名字的人敬酒，不停地被父亲带来带去，介绍给他的朋友。
「以后出来就是老师，有编制，铁饭碗。」
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从他人口中听到这句话，就连想要辞职这件事，都会令他人觉得奢侈且不可思议。
权贵认为宝石有价值，所以不顾一切地开采、评级。投资者认为股票有价值，所以形成了世界级的庞氏骗局。父亲认为来自统治阶级的承诺有价值，所以拼命催我考公考研，走上他认为最好的道路。
那么有没有什么东西不是别人认为有价值，而是我认为有价值的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加拿大鹅，这是Sky临走前给的羽绒服，从嘴里冒出了一口热气。
没和父母打一个招呼，直到汽车开到居民楼楼下，才忐忑地给哥哥发送消息。
「租房手续出了点事，现在没地方住了。」
哥哥正好失业在家，很快下楼，对我满脸是笑容，见面就是：「怎么被房东赶出来了？」
「没办法，现在这年头人都变坏了。」
我捏造了一个看上去说得过去的理由，说现在的房东其实是二房东，正主找上门来了，而我本来也对那套房子不太满意，想着回来。当初还是哥哥帮我搬家的，现在搬回来，哥哥还是来帮我。
「上去吧，爸爸妈妈都在家，东西晚点哥哥帮你搬。」
都过去多少年了，明明我也早已工作了，明明我已经不是那个会觉得哥哥很厉害的小女孩了，可是哥哥还是把我当成妹妹看待，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如果是小学时候的我，哥哥从外面打工回来，我会一天都粘着他，不想去学校，只想和哥哥一起出去玩，买零食吃；如果是初中时候的我，会偶尔和给他发消息，告诉他我和妈妈之间又发生了什么矛盾，她说话怎么怎么过分；如果是高中时候的我，被人欺负了，还是会幻想，如果给哥哥而不是妈妈打电话，他会不会接我出去散心。
可现在，已经是一个自立的成年人的我，究竟要说些什么才好呢？
走楼梯的途中，是哥哥先打开了话题。
「你这羽绒服是不是加拿大鹅的？」
「嗯，应该是吧。」
「自己买的？还是男朋友送的？」
「女朋友送的，已经分手了。」
「爸爸妈妈听到要吓死了。」哥哥还是话里带着笑意，扛着行李箱，踩着楼梯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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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离晚上8点还有3分钟，我站在昏暗的客厅里，不安地看向窗外的街道，已经覆盖了一层白雪。
Land告诉我路上有点堵车，可能要再晚一点。
Sea做的午饭下午还在冰箱里，晚饭时已经变成了残渣，进了垃圾桶。我很害怕，害怕任何一个细节暴露，经过我和Sea已经各自检查过别墅两遍，还是不能够安心。我早就该清楚，Land一定会发现的，只是时间问题。
「滴——滴——」是汽车的鸣笛声。
客厅被栅栏外的车灯给照亮了些许，从汽车后排下来的，是我的女友Land，正在朝我大幅度挥着手。
我解除了门禁，让汽车开到院子里面来，穿好鞋子，冲出来大门。
「Land！」
「Sky。」她抱紧了我，比圣诞节见面的时候更加紧的拥抱，「我回来了。」
「你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在服务区的时候吃的。不过可能会有点饿，家里有方便面吗？」
「我不知道...」
「那就是没有，算了，等下我们出去吃吧。」
Land打开灯，让人把行李箱放在客厅，我和她一起收拾着。
「我以为你一个人会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结果还是挺干净的嘛。」
「是阿姨打扫的。」话一出口，我又觉得有些不恰当，但Land很快转变了话题。
「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因为想我。」
「对了——不过只对了一半。」她得意地看着我，「我现在可以居家办公了。」
「还不是因为想我才居家办公，你逻辑有问题。」
「什么逻辑不逻辑，才几个星期不见，你学坏了。」
「哼。」
下雪天还要骑车送外卖的人，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是很需要钱吗？和Sea说的一样，除了自己，就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Sea...一不小心，又想起了Sea的事情。
「我们开车去买吧。」
我缠着Land出了门，她小心翼翼地驾驶着汽车，在积了雪的地面上。说是积雪，可这里是近云，和洛杉矶的大部分地区一样，是一个和雪无缘的地方。上一次看到雪，是在洛杉矶的山区度假村里面，而上一次在近云看到雪，还要追溯到上小学四五年级那阵子。
Land买了一箱方便面，丢到汽车后座上，然后回到店里，和我点了一样的关东煮。
「还是中国便利店东西多，美国啥也没有。」
总觉得今天，很难和Land搭话，是因为很久没见面吗？可是在洛杉矶的时候，我都还好好的，我们去山上滑雪，玩得很开心。那个时候Sea还住在别墅里，Land也还暂居美国，没有像今天一样，平衡被打破了。
和Land面对面，坐在浴缸里泡澡。Sea只用过一次这个浴缸，因为我嫌麻烦不喜欢泡澡，她体验了一次之后也放弃了。
「怎么了公主？今天心不在焉？」
Land朝我泼水。
「没有啊，只是有点不真实，你一下子就回来了。」
「我还特意给你发定时消息，怕你睡不好觉。」
说完，Land打了个哈欠。
「果然，被飞机偷走十几个小时，人还是会有点不正常。」
她接着提起我去美国玩的事情，「你一到家就呼呼大睡，每次第一天都是在家里度过的。」
「嗯。我也困了，帮我吹头发。」
「好。」
坐在镜子前面，Land站在身后，仔细地吹着我的头发。
Land一开始是齐肩的头发，但后面越变越短，兴许哪天就来劲剃个光头。变成了光头的Land会怎么样？可能一开始有点不喜欢，但看久了我也会喜欢吧，说不定也会去剃光。而且光头还不用吹头发，拿毛巾擦一下就好，也太爽了。
晚上睡前，我特意把Land送给我的小兔子放到了她的枕头上，她从阳台抽完烟回来，侧躺压在了被子上，拿起了小兔子，把她放在我的胸口上。
「小兔子说，这里有陌生人来过。」
眼睛不自觉地瞪大，「Land...你装了摄像头吗？」
她摇摇头，露出一副忧伤的表情，「不需要那种东西，我是你的Land。」
她用被寒风冻得冰凉的手指抚摸着我的嘴唇，「Sky，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我不会生气的。」
我哇地大哭了起来，在Land的怀里，哭到过度换气，也拼命地向她坦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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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走进房间，看着我摊在床上的衣服和各种东西，谨慎地问道：「你身上这件羽绒服，明年还穿吗？」
「这衣服要八千。」
「八千？」母亲走过来抓住我的衣服，「最多一千块钱，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朋友的衣服，不是我买的，人家借给我的。」
母亲依旧半信半疑地扫视着这身衣服，我心里也知道，尺寸完全不合身。原本是短款，被我穿得既不是短款也不像长款，非常掉价。
母亲离去后，我看着这个从小住到大的房间，哪一处都没有我的痕迹，显得无比陌生。
夜里，躺在坚硬的床板上，盖着带有别人气味的被子，被磨薄了的发黄枕头套，我睡不着，翻起了我们的聊天记录。
「好无聊」
她发了一个看起来很吵的猫meme。
「上课不许玩手机」
「你不是也秒回了」
「...」
「不许发省略号」附上一个拳头的emoji。
「。。。」
她发了一张自拍，看起来是趴在课桌上，把手机放在腿上拍的，照片里的她朝我竖了中指。
时隔这么久，我还是笑了出来。这张图被我保存在表情里面，每当她对我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我就会发这个表情给她。后面她让我交出手机，把我存的她的丑照全给删了个干净，连回收站也不放过，毫不犹豫的按下「彻底删除」。
家里没有开暖气的习惯，其实不是太干或者适应不了暖气，而是因为舍不得电费。我作为一个客人，也只能把那件黑色的加拿大鹅盖在被子上御寒。
次日上午，正打算继续物色新的住处，一通陌生电话打来。
「你就是Sea？」对方的语气一听就是对我有怨恨在的，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我、怎么了？」
「给我下来，现在，立刻。」
我不安地走到窗边，往下看去：本就紧张的车位，一辆黄色的保时捷横在路上，堵住了好几辆车的去路，其中也包括我的丰田。
「是Land吗？」
「老师，你跑得很快啊。」Land从驾驶座下来，空着的左手对准了二楼的我，做出一个手枪的姿势，「我限你三分钟之内下来，别让我多等一秒。」
犹豫了一秒钟，我还是穿上自己的白色羽绒服，抱着Sky的那件飞快下了楼。
我坐在副驾上，不知道她要把我带向何处，我甚至已经能想到最坏的结局，被带到深山里去杀掉，然后抛尸荒野。
「我的车你也碰过了吧，感觉怎么样？」
「不、不太会开...」
墨镜这东西真的很犯规，把自己的眼睛藏在后面，却又要去窥探别人的视线。
「哼，」Land把手上的烟往窗外一扔，「这车就不是你能开的。」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Land在空荡的马路上狠狠拍了一下喇叭，「我现在就把你全家给杀了！说一句对不起，你就原谅我吗！」
把我全家给杀了，我可能会轻松一点，大概率还能拿到赔偿。 但只杀我一个人也很好，我本来就没有非活着不可的理由。
但是死前，如果能和Sky再见一次面就好了，如果我能死在Sky面前就好了，如果Sky能因为我的死而哭泣就好了，哪怕是心理阴影，如果她能因此忘不了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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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
哭到后半夜，实在哭不动了，Land给我端来了水，还有药片。
「...这是什么？」
「安眠药，吃了会好睡一点，你明天还要去学校对吧？」
我当时太混乱了，什么都不想管，便服下了药片，等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下午。
Land不在身边，我想给她打电话，却发现手机也不见了。是她有意收走了我的手机，包括备用的几部手机，也全都被藏了起来。
早饭她都给我买好了，放在餐桌上，让我热一热再吃。
昨晚我求她不要去找Sea，不要报复她，Land很自然地答应了，她说她不会因为我去找Sea的麻烦。可是答案显然易见，Land欺骗了我，不生气什么的，连我自己也不会相信。
我吃了冰冷的早饭，走到书房去，书包还丢在地上，里面只有一套数学的试卷和笔袋，现在看来，已经显得多余。昨夜的雪已经化了，地面变得无比潮湿，我把数学试卷丢进了垃圾桶，发动了奔驰，却又不知道该开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Sea住在哪里，她很少提及自己家的事情，我能感觉到她也不喜欢自己的家人，所以并没有多问，就像她不会过问我一样。
我打开客厅的投影仪，把播放记录里只看了一半的《花吃了那女孩》再看下去：
在一起很快乐、不在一起很快乐、不在一起不快乐、在一起也不快乐。
一开始和Land在一起很快乐，后来和Land不在一起不快乐，接着和Land不在一起很快乐，现在和Land在一起也不快乐......
我和Land还有Sea，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我曾经真的以为她们都爱着我，但是现在，我好像把两个人的心都给伤透了，如果Land再也不想要我了怎么了？如果Sea就这样永远消失了怎么办？我太笨了，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算出最优解，我只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电影的声音变成了白噪音，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了烦恼。
小的时候我很少有自己做选择的权力，穿什么衣服，买什么文具，都是母亲说了算，即便我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也会被她用语言给击退。
「我喜欢这件。」
「这件不好看，你问问其他人，是不是妈妈挑的这件更好看？」
最后总会以她想要的结果收尾，渐渐地，我也觉得这只是她一个人的游戏，便不再参与，任由她摆布。
遇到了Land以后，这份权力遭到反噬，被无限放大了。
在三丽欧乐园，因为我没有特别无感的角色，每次去都会拉一大箱周边回来，多到要单独一个24寸行李箱来装，还会被人认成是来代购扫货的。每当结账的时候遭到其他客人的不满，Land就会学如龙里面的人说话。
「やかましいぞ、おら。」
然后周围的人就会把头低下去，或者躲闪视线，基本没人敢说话。
「在小孩面前这样不太好吧。」
「谁让他们先说你的。」
话是这么说，我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而Sea就显得很无趣。
「晚饭吃面还是吃饭？」
「又想吃面又想吃饭。」
「只能选一个。」
「可是我就是想吃两个。」
「吃面吧，饭还要煮，太麻烦了。」
「那我要吃饭。」
她白了我一眼，还是老实淘米去了。
如果有两个我就好了，一个能陪着Land，一个能陪着Sea，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为什么我不是双胞胎呢？
啊，我真的是一个很贪心的人，从一开始只选择一个就好了，根本不需要其他选项。
Land的保时捷出现在车库门口，副驾上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我关掉了投影仪，转身去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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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Land给的钱，我来到了陌生的北方城市常春。
在入住的小旅馆附近找了个地方吃晚饭，晚上找了个没有最低消费的酒吧打发时间。
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啤酒，等待演出开始。
台上的乐队不断接受观众的付费点歌，有些是抖音热歌，也有港台的老歌。
我觉得无聊，想要离开的时候，被某首歌的编曲给吸引住了，看了一下点歌的歌单，『到时说爱我』。
「紧随爱的线索 会失落 会失措 这就是生活」
我对sky的感情，爱恨参半，sky对我是怎么想的，我似乎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个明确的答案。
有一次，Sky说她想主动一次，让我不再是没有经验的一方。但是我不知道拥有了无数次取悦她的经历之后，我还是否能被称作Virgin。
「我只给我喜欢的人做这个。」
她褪去我的内裤，凑近了脸，呼出炽热的鼻息。而我却在咀嚼着她刚才的话语。
「…什么意思？」
「把嘴闭上。」她伸出了舌头。
她给我口交的时候，我全程都很紧绷，以至于频频忘记呼吸，她却误以为我没有感觉，玩笑着说我是块石头。
「你干脆改名叫Stone吧，我第一次见有人能高潮都一声不吭的。」
「你见过很多人吗？」
她语气软了下来，鼓起了嘴，「除了Land，还有一个就是你。」
Land像一个幽灵，从地表一路潜入地心，再从地心钻出来，闯进我们的生活里。Land每天晚上都能过得这么舒服吗？和Land做的时候，Sky肯定会更加自然吧？我一不小心又开始嫉妒一个幽灵，但是讨厌不起来，因为我才是值得被她讨厌的那一方，我是第三者，是破坏她们感情的人。
事后，Sky一边抱着我，一边讲起了许多她和Land刚认识时候的事情。我听得很入迷，把它当作幻想素材，幻想未来我也能真正拥有一段这样的关系。
「只怕幸福眼看完整 我的心却早已冰冷」
十点前离开酒吧，踏着残雪在路上走。和近云比起来，这座城市人口更加稀少、冷清，当地的人们都去其他城市寻求自己的出路了，而我却反方向闯了进来。
是不是对的，是不是错的，在火车卧铺上反复纠结着，最后放弃了思考，在最上铺勾勒起黄金分割线的样子。
我依稀记得大学一年级的时候，第一次上线性代数的课程，老师在讲台上写下最基础的行列式，而我的心一直留在窗外的绿荫上。如此肆意生长的常绿灌木，似乎要侵入教室里面，把象征着现代的课堂给破坏掉，让我们回归人类最原始和无力的样子。回过神来，已经中途下课了，我不得不利用短暂的几分钟自习上一节课的内容，才算没有落在后面。
躺在陌生的房间里，被暖气烤得嗓子发干，我想简单冲澡，但是房东说浴室的供水有问题，还没修好，让我再等等。
我只能用热毛巾擦了全身，把该洗的地方都分开洗了，钻进被窝里，还是觉得膈应，想念能随意洗澡的日子，想念别墅里的浴缸。这种话要是说出去，会被认为很矫情吧。
附近的澡堂去一次要15块钱，假设每三天去一次，搓澡多加20块钱，每两周一次，一个月下来要花费至少190块钱，不过很快就熬过二月了，到时候就可以在家洗澡……
「我不要我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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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二，趁去Sun来Land父母的家拜年，Land带我潜进了Sun的家。说是潜入，也还是用我之前留下的人脸识别进入了大门。
我刚想进入我以前的房间，发现Spark也在家，她躺在床上，旁边有保姆看着，角落里还坐了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在玩手机。
我让Land到我房间去待着，自己进了Spark的房间。我一进去，大学生立刻装作很忙的样子，翻起了手里的绘本在假装研究着什么，然后不经意地抬起头，和我对视了一眼，发现我不是她的雇主，又松懈了下来。
「Spark，你妈去哪了？」
「妈妈？」她把视线转向我，她大概率不认识我，看来清华基因也不过如此。
「叫姐姐～」保姆把她扶起来，「Sky姐姐来看你了。」
按理说我都可以生下Spark了，虽然我16岁才来初潮，但是Spark也刚满3岁没多久。如果我们现在把Spark劫走，让她冒充Land的小孩估计也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你没跟你妈去拜年吗？」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是侧身朝向保姆。
「Spark昨天晚上有点感冒，Sun女士让她在家休息。」
我又看向角落里的大学生，「你是来干嘛的？」
「寒假工。我堂姐回家过年去了，我来代班。」
「你不回家过年？」
「我和父母已经…」她又改了口，「年前稍微吵了一架。」
「你哪个学校的？」
她说了一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名字，也只是听起来罢了，大学生还不是在这里玩手机，和我有什么区别。
进门，Land直接躺在了我不知道有多少灰尘的床上，「和Spark聊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就是一个很萎的生病小孩，而且听不懂我说话。」
「她才三岁对吧？好像说双语的小孩开口晚。」
「你以后要让你的小孩出生就学外语吗？」
「你愿意生吗？」她翻了个身对着我。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是个老东西？」
「就这？我班里的英语老师四十岁了还要生儿子呢。」
「我可不要儿子，最多接受公狗。」
「公狗会乱尿尿。」
「我会教好他的。」
因为我们生活一直不稳定，也没有养宠物，Land一直说等我们到了美国，要养狗，连品种都有了几个备选，我倒是想养猫。虽然我们不会有小孩，但是多几个室友也不错，Land说她会负责遛狗，猫也不需要出门，感觉不会很麻烦。
我也躺到了被子上，和Land脸对着脸。
「这个房间，真的好怀念。」Land说道。
我们第一次深刻的谈心，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爱，都是在这个房间。而这里的一切都没有被移动过，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那些刺眼又廉价的奖状和奖杯，又被摆在了橱窗里。桌面也没有明显的灰尘，就好像知道我会来这里一样，特意打扫过了。
我是第一次这么想了解一个人，想靠近她，想和她做一样的事情所以我开始抽烟。
「你还记得那个时候吗？我问你，『你觉得我大哥怎么样？』你说——」
「『我更喜欢你。』」我们的声音重叠了。
我当时是想表达，虽然Load很优秀，被所有人信赖，但是Land这样不正常，被社会主流远的人更吸引我，但是话到嘴边变得很绕口，干脆变成了一句告白。
我们相视一笑，Land握住了我的手。
「Sky，我真的好想和你结婚，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也是。」
「假如我现在求婚，你会答应吗？」
「如果有戒指的话。」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Miss Sky, do you want to marry me?」
「Yes, I do.」
Land扑倒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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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买了一把二手的Ibanez电吉他，线下交易的卖家是一个大学生，说是要换新的琴，把旧的出掉，我就这样拿到了别人的旧琴，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把吉他。
我们坐在咖啡店里，她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从单薄的琴包里拿出那把六弦吉他。
「你有别的琴吗？」
「没有，我是新手。」
她低下头去，从琴包的收纳袋里面掏出一堆东西。
「这里有一套送的弦，但不是很好，你可以去买XX的，还有换弦器。」她拿出一个黑色的，类似于给宠物剪指甲的东西放在桌上，「不会换弦的话网上有很多视频可以看。」
「谢谢。你为什么要卖掉这把琴。」
「我去年就想卖了，每次都觉得舍不得，但放在寝室也很碍事，又不会拿出来弹。」
临走的时候，我们加了微信。
「希望你可以坚持下去。」
她对我这么说道。
给自己现在无所事事的状态找了一个工伤的理由，我连招聘软件都还没有打开过，却研究起了音乐。
小三度大三度、属和弦、布鲁斯音阶......
我以前从来没有觉得，音乐是一个能够允许我这样的人踏进去的世界。小学的时候班里有同学会演奏钢琴，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上独奏，让我非常羡慕。回到阴暗又狭小的家里，自知没底气，连口都懒得开，却一个人郁闷了好久。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有点傻。
小心地校准六弦到一弦，连音箱都没有买，干声扫弦下去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某种东西被触动了，直击灵魂。
我给这把黑色的吉他取了一个名字，「Soul」。
回过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钟，而我还没有吃晚饭，拿出柜子里的桶装方便面，烧开水，吃完又开始练琴。
或许是夜太深，大脑开始混乱，我甚至一度把Soul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但转念一想木头会受到温度的影响变得不稳定，又爬起来把Soul放回琴包里面。
昨夜问了一嘴大学生买什么音箱，她给我发了一长串消息，告诉我这些入门音箱的特点和性价比，最后我又买了一个二手的效果器和头戴式耳机。
第一次听到Soul真正的声音，被吓了一跳，这么浑浊，和我印象里的电吉他声音完全不一样，那天我几乎什么都没练，全身心地在研究音色。
我决定停止股票的亏损，把同花顺里面的几只A股卖了个干净。当时买的时候，亏了也只会觉得下一一定要赚回来，和滚雪球一样，之前1万出头的工资，除去生活费和给父母的钱，也没剩下多少。如果当初我没玩股票，老实只玩基金和红利，说不定我还能靠自己的力量赎身——我原来是妓女啊，是学校这个妓院的一名员工。
偶然有一天练习我很喜欢的电影配乐《Marry Christmas Mr.Laurance》熬夜过头，直接到了第二天早上五点，我收拾干净自己，怀揣着不安分的心脏，直奔向常春最有名的天主教堂。
昏黑的暮色中，白色的耶稣像矗立在砖墙前，我也学他张开双手，去拥抱虚空。
耶稣基督也受尽了苦难，为了维护信仰又是挨揍又是被关押，之后还被弟子给出卖，但是耶稣从来没有恨过任何人，为什么？因为他是神吗？耶稣一定也会觉得痛苦过，但他依然愿意去帮助别人。
身为凡人的我们却在不停地互害，在研究各种没必要的事情，绩效考核、录播课堂、教师评价......
主不在乎。主怎么会在乎这些呢？主从来就没有在意这些琐事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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