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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 #19,《苍衍雷烬》第三百三十四至三百三十六章

[db:作者] 2026-09-17 09:54 p站小说 81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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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灵泉心澜

万花谷深处,古树盘虬,藤萝垂挂,将天光滤成斑驳碎金。循着蜿蜒小径行至尽头,豁然开朗,一方天然温泉池呈现眼前。

池约三丈见方,水色呈乳白微碧,热气氤氲蒸腾,带着浓郁却不腻人的百花芬芳。池底铺着光滑的鹅卵石,水面漂浮着各色新鲜花瓣——粉桃、白兰、金桂、紫菊……随水波缓缓流转,如同一幅活的锦绣。泉眼处汩汩涌出清流,水声泠泠,与周遭鸟鸣虫唱相和。

这便是合欢宗秘藏的“百花灵泉”。

苏可引三人至此,温声道:“此泉乃地脉热气与谷中万千花木精气交汇所化,最擅温养经脉、驱邪排毒。小欺,你入泉运功,以本宗心法引导泉中灵气,当可逼出黑烟余毒。”

她顿了顿,看向龙啸与琼梧,神色郑重:“驱毒之时需全神贯注,最忌外扰。劳烦二位在旁护法,若有异状,即刻出手相助。”

龙啸抱拳:“苏宗主放心。”

琼梧轻轻颔首。

狐小欺却站在泉边,杏黄衣裙在蒸汽中微微飘动。她回头看了看琼梧,猩红的眼眸眨了眨,忽然扯住琼梧的衣袖,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甄姐姐~这泉水好深呢,奴家身上还有伤,万一运功时气息不稳,滑倒了可怎么办呀?”

她说着,身子故意晃了晃,作势要往琼梧身上靠:“而且那黑烟顽固得很,奴家一个人怕逼不干净……甄姐姐,你陪奴家一起泡嘛~你的草木真气最是温和,能助我疏导经脉,事半功倍呢!”

琼梧被她扯着袖子,天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狐小欺见状,更加卖力地撒娇。她仰起小脸,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委屈与可怜:“甄姐姐~奴家可是为了救那些百姓才受伤的呀……你就当行行好,帮帮奴家嘛~”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摇晃琼梧的手臂,那对已隐去的狐耳仿佛又要冒出来抖动的样子:“奴家保证乖乖的,不乱动,不乱说话……就陪一会儿,好不好嘛~”

苏可在一旁看着,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却并无制止之意,反而带着几分纵容与无奈。她转向琼梧,温声道:“甄仙子,小女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百花灵泉灵气充沛,若有乙木生气从旁疏导,确能减轻驱毒时的痛楚,降低风险。仙子若觉不便,自不必勉强,但若愿意相助,妾身感激不尽。”

琼梧沉默着。

她看向狐小欺——那张小脸上满是期待,猩红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盛着星星。又看向龙啸。龙啸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温和:“你若愿意,便帮帮她。若不愿,也不必勉强。”

良久,琼梧终于轻声开口:“好。”

狐小欺顿时笑靥如花,差点又要露出尾巴来摇晃。她强忍着,只是用力点头:“谢谢甄姐姐!你最好了!”

苏可微微一笑,对龙啸道:“龙仙师,请随妾身至前方石亭等候。女子疗伤,总需些私密。”

龙啸自然明白,抱拳道:“应当的。”

两人转身走向十余丈外一座半掩在花树间的竹亭。亭中设有石桌石凳,视野恰好能望见灵泉方向,却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狐小欺见娘亲与龙啸走远,立刻雀跃起来。她三下两下解开杏黄衣裙的系带,外衫、半臂、襦裙……层层衣物滑落在地,露出少女那玲珑有致的身段——纤腰盈盈可握,胸前却饱满丰盈,臀线圆润挺翘,在氤氲水汽中勾勒出柔美而诱人的曲线。肌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双腿笔直修长,腿后毛茸茸的狐尾轻轻摇摆。

她回头,见琼梧还站在原地,天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她,并无羞怯,也无波澜,只是那样看着,像是在观察一件寻常事物。

“甄姐姐,快呀~”狐小欺赤足踩进泉水中,温热瞬间包裹脚踝,她舒服地轻哼一声,整个人缓缓沉入乳白色的泉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银白长发在水中散开,如同月华流淌。

琼梧这才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一如她平日行事。素白中裙的系带被一根根解开,外衫褪下,中衣解开……衣物层层剥离,如同剥开冰雪包裹的花苞。

龙啸坐在竹亭中,背对着灵泉方向。

苏可说的对,女子疗伤需私密,他非礼勿视。

可听觉却不受控制。

水声潺潺,是狐小欺在水中轻轻划动的声音;衣物窸窣,是琼梧褪去衣衫的轻响;然后,是更清晰的水声——有人踏入泉中,水面被分开,温泉水包裹身体的细微声响……

龙啸闭上眼。

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

琼梧还是甄筱乔时与他云雨他记忆中的身体——牛乳般的肌肤,纤细却挺拔的腰背,修长笔直的腿……此刻正缓缓沉入乳白色的温泉中。水汽蒸腾,模糊了轮廓,却更添朦胧诱惑。而狐小欺,那个总是娇媚灵动的少女,此刻就在她身边,两人同在温热泉水中,水波荡漾,肌肤或许……

龙啸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紫金色雷霆真气在经脉中流转一周,灵台恢复清明。

不能想。

筱乔就在那里,他怎能……

可那水声依旧不绝于耳。

…………

泉中,狐小欺已经凑到琼梧身边。

两人相隔不过半尺,乳白色的泉水恰好漫至胸口。水汽氤氲,花瓣漂浮在两人之间,粉的、白的、金的……映着水下若隐若现的肌肤轮廓。

狐小欺侧过头,看着琼梧的侧脸。天蓝色的长发被打湿,贴在脸颊与脖颈上,水珠沿着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滴入泉中,漾开细微的涟漪。琼梧正闭着眼,长睫沾着细密的水珠,在热气中微微颤动。

“甄姐姐,”狐小欺轻声唤道,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柔软,“我们开始吧?”

琼梧睁开眼,天蓝色的眼眸在蒸汽中依旧清澈。她点了点头,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手。”

狐小欺立刻将自己的左手放上去,掌心相贴。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琼梧的手很凉,像玉石浸在寒泉中。狐小欺的手却温热柔软,带着少女特有的细腻。冰与热的触感在掌心交汇,如同某种奇异的共鸣。

“闭眼,静心。”琼梧轻声说,随即催动体内草木真气与青金仙力。

温润的青金色光华自她掌心涌出,顺着两人相贴的手掌,缓缓流入狐小欺体内。那气息如同春日里最柔和的溪流,所过之处,经脉被温柔地抚慰、滋润。

狐小欺立刻收敛心神,运转合欢宗心法。

粉红色的媚光自她周身毛孔透出,与乳白色的泉水交融,泛起淡淡的桃花色泽。她体内那顽固的黑烟余毒,在百花灵泉充沛的灵气与琼梧乙木生气的双重冲刷下,开始松动、瓦解。

时间缓缓流逝。

泉面上蒸汽袅袅,花瓣随水波轻轻打转。远处竹亭中,龙啸静坐如山,背脊挺直,只有偶尔随风传来的细微水声,提醒着他那边正在发生的事。

苏可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去处理谷中事务。

约莫半个时辰后,泉中异变突生。

狐小欺周身粉红色光晕骤然紊乱,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瞬间苍白。只见一缕缕暗黑色的烟气,正从她皮肤下缓缓渗出,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泉水中扭曲、挣扎,试图重新钻回她体内!

黑烟与乳白色的泉水接触,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几片漂浮的花瓣瞬间枯黑、腐烂。

“凝神!”琼梧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另一只手也伸出,双掌同时贴上狐小欺的后背。更磅礴的青色乙木生气涌入,如同春潮席卷,将那些试图反扑的黑烟死死压制、包裹!

狐小欺咬紧牙关,全力运转心法。粉红色媚光与青金色生气交织,在百花灵泉的灵气催化下,化作一道温和却坚韧的洪流,冲刷着经脉深处每一处暗藏的毒素。

“呃啊——!”

她终于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随即大口大口地吐出黑血!那血落入泉中,迅速被乳白色的泉水净化、稀释,化作几缕青烟消散。

随着这口淤血吐出,她周身渗出的黑烟也骤然减弱,渐渐消散在泉水中。

狐小欺浑身脱力,向后软倒,靠在琼梧怀里。

琼梧没有推开她,只是继续以草木真气梳理她紊乱的气息,助她稳固经脉。两人的身体在水中紧密相贴,温热泉水隔着肌肤传递温度,心跳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良久,狐小欺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她依旧靠在琼梧怀里,没有起身。银白长发湿漉漉地贴在琼梧肩头,两人的发丝在水中交织,分不清彼此。

“甄姐姐……”狐小欺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讨厌我这样靠着你吗?”

琼梧沉默片刻,才答:“不。”

一个字,简单,却让狐小欺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抬起头,猩红的眼眸直直望进琼梧天蓝色的眼底。水汽氤氲,两人的脸靠得极近,呼吸可闻。

“那……”狐小欺的嗓音有些发颤,却依旧坚定地说了下去,“如果我说……我喜欢姐姐,不是姐妹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要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的那种喜欢……姐姐会讨厌我吗?”

竹亭中,龙啸的脊背骤然僵直。

他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早有隐约的预感,虽然狐小欺平日对琼梧的亲昵远超寻常,可当这句话真的被说出口时,龙啸还是感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惊。

女子……喜欢女子?

止剑村那夜后,他这几十年来在苍衍派长大,所闻所学皆是阴阳调和、男女婚配乃天道人伦。虽也偶尔听闻过“龙阳之好”“断袖之癖”的传闻,但那些大多被当作奇闻异事、甚至是不堪的丑事,从未真正放在心上。更遑论女子之间……

这世上,竟真有女子会爱上女子?

龙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却又强行按捺住回头的冲动。他只觉耳根发热,心跳如擂鼓,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真相”。

泉中,一片寂静。

只有水声潺潺,花瓣轻轻碰撞的微响。

琼梧看着狐小欺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猩红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忐忑、以及深藏的一丝恐惧。她似乎花了很长时间去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去梳理心中那陌生而复杂的情绪。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某种罕见的认真:

“我不懂……什么是‘那种喜欢’。”

她顿了顿,天蓝色的眼眸中映着狐小欺渐渐黯淡下去的神情,却又继续道:

“但你在身边,我不讨厌。”

“如果你想一直在一起……可以。”

狐小欺愣住了。

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她眼中炸开!她猛地扑进琼梧怀里,双臂紧紧环住琼梧的脖颈,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哽咽:

“真的吗?甄姐姐……你真的……不讨厌?真的愿意……让我一直陪着你?”

琼梧被她扑得微微后仰,却并未推开。她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极轻、极生疏地,拍了拍狐小欺湿漉漉的后背。

“嗯。”她说。

很轻的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狐小欺抱得更紧了,眼泪混着温泉水,无声地滑落。

…………

竹亭中,龙啸长长吐出一口气。

震惊过后,竟是奇异的平静。

他忽然想起苏可的话——“情是情,欲是欲”。又想起这些日子在万花谷所见:那些相互扶持的合欢宗弟子,那些被收留的孤儿,这片祥和安宁的净土……还有狐小欺,虽然娇蛮任性,却会在危难时挺身而出保护百姓。

她喜欢筱乔。

而筱乔…她失去了记忆,如同一张白纸,正在重新学习人间的情感。她对狐小欺的接纳,或许无关情爱,只是单纯的“不讨厌”,是混沌中对温暖的依恋。

但这又如何呢?

龙啸闭上眼。心中那片坚守了数十年的“正邪之辨”,在这一刻,仿佛又松动了一分。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苏可不知何时已回到竹亭,在他身旁坐下。她看向灵泉方向,虽然隔着花树与水汽,看不清具体情形,但方才的对话,以她的修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龙仙师,”苏可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尴尬,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坦然,“小女她……从小便喜欢和女孩子亲近。便是修习了合欢媚术,这性子……也未曾改变。”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龙啸:“妾身知道,这在你们正道眼中,怕是惊世骇俗、离经叛道之事。龙仙师……可是觉得恶心、难以接受?”

龙啸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说不上恶心。”他诚实道,声音有些干涩,“只是……未曾想过,一时难以理解。”

他看向苏可,眼中困惑未消:“苏宗主,这……当真可能么?女子之间,真能有……爱情?”

苏可轻轻笑了,那笑容温婉中带着几分苍凉:“龙仙师,情之一字,何曾分过男女?天地造化,阴阳虽为大道,却并非唯一。人心如海,情愫如潮,潮起潮落,又岂是‘男女’二字可以框定?”

她略一停顿,似斟酌措辞,终究还是坦然道:

“说句仙师可能不信的话——小欺她,从前的确与女子欢好过。但若论男女交合,她算得上是……处子之身。”

龙啸闻言一怔,面上神色变幻,难以置信。

苏可望着他,目光平静:“她修习的合欢媚术,确实需要采补。可她厌恶男子,这些年但凡采补,都是用手隔空吸入。这样也能成事,只不过……比起阴阳交合的那种,事倍功半,效果大打折扣。”

她说这番话时,语气寻常得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只是眼底深处,终究掠过一丝为人母者的无奈与疼惜。

龙啸沉默良久,方艰难开口:“既如此……她为何不……”

“为何不交合于男子,轻松采补?”苏可接过话头,唇边笑意浅淡,“仙师方才不是已经看见了?她对甄仙子的心意。小欺这孩子,性子跳脱,看似没心没肺,实则最是执拗。她认准的人、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便是修行再艰难,她也不肯违背本心,去与男子亲近。”

她望向灵泉方向,目光柔和:“她对甄仙子的心意……妾身这个做娘的,看得分明,是真心喜欢的。”

她转回头,看向龙啸,眼中带着认真的探询:“龙仙师,若小欺她当真追求甄仙子——你的未婚妻,你会觉得……这是横刀夺爱么?会阻拦么?”

龙啸怔住了。

这个问题,直刺心底。

他张了张嘴,良久,才涩声道:“苏宗主,甄师妹与我确有婚约,但那是在她失忆之前。如今她记忆全无,性情大变,这婚约是否还作数……连我自己都不确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再者……我自幼所受教诲,皆是男女婚配、阴阳调和。莫说现在,便是甄师妹真是我妻子,她若喜欢女子……”

龙啸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脸上浮现出极其复杂的神色。他思索良久,才缓缓道:

“说实话,我或许会困惑,会难以理解,但……不会觉得被背叛,更不会认为自己被‘戴了绿帽’。”

他抬起头,看向苏可,眼神坦诚得近乎残忍:

“因为在我心中,只有男子,才能算是‘情敌’,或者难听些,‘奸夫’。女子之间……我不知该如何界定。但若她真心喜欢,我……似乎心中觉得,并无不可。”

苏可静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欣赏的笑意。

“龙仙师,你比妾身想象中……要开阔得多。”她轻声说。

龙啸苦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苏可点头,不再多言。两人一同望向灵泉方向,各怀心事,却奇异地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泉水潺潺,蒸汽袅袅。

许久,两道身影自泉中缓缓站起。

狐小欺已重新穿好杏黄衣裙,湿发用一根丝带松松束着,脸上还带着红晕,眼角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她亦步亦趋地跟在琼梧身边,手悄悄拉着琼梧的衣袖,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琼梧依旧是一身素白,天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神情平静如初,只是眉眼间似乎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

两人朝竹亭走来。

龙啸与苏可起身相迎。

“多谢甄仙子相助。”苏可率先开口,对琼梧郑重一礼,“小女余毒已清,经脉亦得温养,此恩合欢宗铭记。”

琼梧轻轻摇头:“不必。”

狐小欺却凑到琼梧身边,仰着脸笑:“娘亲,甄姐姐答应啦~以后我可以一直跟着她!”

苏可看向琼梧,琼梧轻轻点了点头。

“那便好。”苏可温婉一笑,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她转向龙啸,“龙仙师,徐少侠之事,妾身已加派人手,深入隐花岭搜寻易筋派遗迹线索。一有消息,即刻告知。”

龙啸抱拳:“有劳苏宗主。”

夕阳西下,将万花谷染成一片暖金。

四人沿着小径缓缓返回谷中竹楼区。狐小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不时偷看琼梧的侧脸;琼梧安静听着,偶尔点头;苏可温声应和着女儿;龙啸走在最后,看着前方三道背影,心中那团关于正邪、关于情爱、关于人间百态的迷雾,似乎又被风吹散了些许。

前路依旧漫长,大师兄下落未明,万化宗潜伏在暗,易筋派的阴影笼罩群山。

但至少此刻,在这片被夕阳温柔包裹的花谷里,有些根深蒂固的成见,正在悄然瓦解。

有些未曾设想的情感,正在破土而生。

而人间故事的走向,从来不由一人决定。

它属于所有在命运洪流中,努力抓住一点温暖与真实的人们。

无论那温暖来自何方,无论那真实是否符合世俗的想象。

夜风拂过,带来远山的花香。

万花谷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如星,如萤,如永不熄灭的希望。

第三百三十五章 月下探情

夜色渐浓,万花谷的竹楼区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月光透过窗棂,在琼梧的房间地板上铺开一片银霜。她刚褪去外衫,只着一身素白中衣,天蓝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腰际,正欲吹熄灯烛就寝。

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一道杏黄色的身影如灵猫般闪了进来,又迅速将门扉掩上。狐小欺赤着双足踩在竹地板上,银白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那对毛茸茸的狐耳在月光下微微抖动,身后蓬松的狐尾轻轻摆动。

“甄姐姐……”她轻声唤道,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琼梧转过身,天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平静地望着她:“小欺?有事?”

狐小欺慢慢走近,杏黄色的薄纱睡裙在月光下几乎透明,隐约可见其下娇俏的身段。她在琼梧身前一步处停下,仰起脸,猩红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深潭中的红宝石。

“甄姐姐,”她咬了咬下唇,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白天在灵泉……你说可以让我一直陪着你,是真的吗?”

“嗯。”琼梧点头,神情依旧平静。

“那……”狐小欺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脸颊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红晕,“那你愿不愿意……和我做一些快乐的事情?”

她凑近半步,踮起脚尖,在琼梧耳边轻声细语,吐息温热:“像男女之间那样……但我们是女子,有不一样的玩法……”

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触上琼梧的手背。那触碰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坚定地顺着琼梧的手腕向上滑去,最后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甄姐姐的身体……好凉。”狐小欺轻声说,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琼梧微凉的手,“我帮你暖暖,好不好?”

琼梧静静看着她。

狐小欺的手很暖,眼神很亮,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清晰可见。但这一次,琼梧没有点头。

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狐小欺的笑容僵在脸上,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甄姐姐?”

琼梧看着她,天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没有厌恶,没有排斥,只有一种平静的坦诚。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没有这样的记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梳理自己心中那团陌生的情绪:“我记不得从前的事,记不得龙啸,记不得苍衍派,也记不得……自己究竟算是谁。”

“但我知道,”她的声音清冷平直,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好像……确实是龙啸的未婚妻。”

狐小欺愣住了。

琼梧继续说道:“这些日子,他对我很好。他不强迫我,不催促我,只是……陪着我。我不懂人间的情爱,但我知道,那样做,不对。”

她看着狐小欺,眼中没有责备,只有陈述:“如果我和你这样,对他不公平。”

狐小欺脸上的红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苍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琼梧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耷拉下去的狐耳,动作生疏却温柔:“小欺,我不讨厌你……但这件事,不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真的想……改日,我去问问龙啸。”

狐小欺的狐耳猛地竖起,猩红的眼眸瞪得溜圆:“你……你去问他?!”

“嗯。”琼梧认真点头,“他是我的未婚夫。如果他觉得可以,那……或许可以。”

狐小欺一时语塞。

她看着琼梧那双澄澈如寒潭的眼眸,里面没有半分戏谑,没有半分试探,只有最质朴的、近乎天真的认真。她是真的这么想——要去问龙啸,要得到他的允许。

狐小欺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傻姐姐,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自己是别人的未婚妻,还记得要守这份本分。

她想之前的夜里听到的声响,想起娘亲那竹楼里隐约传来的动静,想起龙啸深夜才归的身影……

狐小欺垂下眼,银白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极轻,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倒是守身如玉……却不知那龙啸,已经和娘亲……”

她没有说完。

她抬起头,看着琼梧平静的眉眼,终究没有将那句话说出口。

说什么呢?说你那个好未婚夫,前两天正抱着我娘亲翻云覆雨?说你在这里念着要对他公平,他却未必念着对你的亏欠?

她说不出口。

不是为了龙啸,而是为了娘亲。娘亲用的那些手段,那些媚术,那些“月下悄语”……她心里清楚,却不能戳破。更不能让甄姐姐知道。

狐小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不甘。她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依旧明媚,却少了往日的肆意,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遮掩。

“好啦好啦,”她摆摆手,杏黄衣袖在月光下轻扬,“甄姐姐既然这样说了,那奴家……奴家当然不能强求啦。”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那双猩红的眼眸却仍忍不住在琼梧脸上流连。

“那……甄姐姐答应过让奴家一直陪着,这个还算数吗?”

琼梧看着她,轻轻点头:“算。”

狐小欺笑了,这回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她上前一步,伸手帮琼梧拢了拢微敞的中衣衣襟,指尖不经意间触到那微凉的锁骨,又触电般缩回。

“那甄姐姐好好休息。”她转身,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琼梧静静立在床前,天蓝色的长发如瀑垂落,素白中衣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身形。她的眼眸依旧清澈,平静地望着狐小欺。

狐小欺心头一颤,推门而出。

竹门轻轻合拢,将两人的身影隔开。

狐小欺站在门外,背靠着竹墙,仰头望向天上的明月。夜风拂过,带来远处花田的香气,也吹干了她眼角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湿润。

“傻姐姐……”她轻声呢喃,声音在风中飘散。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向着自己的竹楼走去。杏黄衣裙在月光下渐渐远去,最终没入夜色深处。

屋内,琼梧依旧站在原地。

她望着那扇合拢的门,天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她不太明白狐小欺最后的眼神,不太明白那句没说完的话里藏着什么。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体内活泼的灵力缓缓流转,滋养着仙身,也抚平着心头那丝细微的波澜。

窗外,月色正明。

万花谷的夜,依旧静谧。只是那静谧之下,藏着太多未说出口的心事,与渐渐蔓延的暗流。

第三百三十六章 月下双影

龙啸轻轻带上门,将竹楼内细碎的声响隔绝在身后。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却吹不散心头那团纷乱的麻。他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万花谷的静谧,又或是怕惊扰了自己心底那理不清的思绪。

月光很好,清清泠泠地洒下来,将花木的影子投在地上,斑驳陆离。远处溪水潺潺,更显夜的幽深。

他走到一处开满夜昙的花圃旁,停下脚步。昙花正盛放,洁白硕大的花瓣在月光下舒展,吐露着清冽的幽香。龙啸却无心赏花,只是背靠着凉亭的柱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心里很乱。

白天灵泉边发生的事,狐小欺那双望着琼梧时亮得惊人的眼眸,那句“我喜欢姐姐”……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乱的是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狐小欺对琼梧的心意,他看得分明。那丫头望向琼梧时的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烫伤人。而琼梧呢?她失去了记忆,如同一张白纸,对人间的规则、人情的边界都懵懵懂懂。她会如何回应?她能分辨那是什么吗?

更乱的是他自己。

他发现自己竟不觉得这是“背叛”。

若是男子……若是此刻向琼梧表白的、想要接近琼梧的是个男子,龙啸确信自己会坐立难安,会如临大敌。可那是狐小欺,一个女子。

女子与女子……也能算“情敌”吗?

龙啸皱紧眉头,试图从自幼所受的教导中寻找答案。苍衍派是正道魁首,讲究礼法规矩,阴阳调和乃是天道。门中长辈谈及男女之事尚且含蓄,更遑论这完全超出认知的……女子相恋。他隐约记得,似乎在哪本杂记里瞥见过只言片语,提及俗世某些贵族女子有“磨镜”之好,但那些记载大多语焉不详,且带着猎奇或贬损的意味。

可狐小欺的眼神,他白日里在灵泉边听得分明。那不是戏谑,不是玩弄,而是真真切切、滚烫灼人的爱慕。

还有琼梧。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苍衍派,不记得婚约,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这些日子,他陪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守着分寸,不敢靠近,不敢逼迫,只盼着她能慢慢想起什么,或者……至少不讨厌他在身边。

可如果,如果她真的对狐小欺……

龙啸揉了揉眉心,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比面对强敌时还要头疼。正邪之辨尚可刀剑相向,可这情爱之事,尤其是这般超乎想象的情爱,简直比最繁复的阵法还要难解。

“龙仙师也睡不着?”

温婉柔媚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带着一丝了然的轻笑。

龙啸身形微僵,缓缓转头。

苏可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三步之外。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常服,只是外衫松松披着,露出内里浅杏色的软绸中衣,领口微敞,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黑白长发未绾,如瀑般垂落身后,在月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她赤着双足,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足踝纤细白皙,如同玉琢。真气微微荡开足下俗尘,双足一尘不染。

她缓步走近,带来一阵混合着夜昙花香与成熟女子体香的暖风。那双秋水般的眼眸在月色下盈盈望来,带着看透人心的明澈,却又含着几分慵懒的媚意。

“仙师眉头紧锁,可是有心事?”苏可声音轻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若是不嫌弃,不妨与妾身说说。”

龙啸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白日里的一些事,想不太明白。”

苏可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走到龙啸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向那片盛放的夜昙。月光将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美好。

“仙师是想不明白小女对甄仙子的心意,还是想不明白自己该如何看待这份心意?”

龙啸一怔,转头看向她。月光下,这位合欢宗主温婉依旧,眉眼间却有种历经世事的通透。他沉默片刻,终于坦诚道:“都有。我自幼受教,只知男女婚配乃天道人伦。可小欺姑娘对甄师妹的心意,我听得真切。那炽热,那真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可若说那是‘情’……我又不知该如何界定。更不知,若甄师妹她当真……我该如何自处。”

苏可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她轻轻开口,声音如清泉流淌:

“仙师能这般想,已是难得。这世间大多数人,只认自己熟悉的、被教导的规矩,但凡超出认知,便斥为异端。仙师却能直面困惑,而非一味排斥,此乃胸襟。”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龙啸紧绷的侧脸上,语气愈发柔和:“至于如何界定……妾身以为,情之一字,何须界定?心之所向,便是归处。男女之爱是情,女子相惜亦是情。天地造化,本就千姿百态,何必以‘常理’二字画地为牢?”

龙啸沉默着,似在咀嚼她的话。

苏可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怜惜,又掠过一丝更深邃的、属于成熟女子的幽光。她忽然往前凑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龙啸能清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比夜昙更暖更诱人的幽香。

“仙师今夜独自在此徘徊,心中所思,怕不止是小女与甄仙子之事吧?”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韵律,丝丝缕缕钻入龙啸耳中:

“还有甄仙子本人……她明明近在咫尺,却记不得你,认不得你,触不得你。这份求而不得的焦躁,这份守着空诺的无措……才是真正让仙师心乱如麻的根源,对么?”

龙啸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可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打开了他刻意回避的心门。是的,狐小欺的事是引子,可真正让他坐立难安的,是琼梧——那个他深爱着、却再也无法靠近的“未婚妻”。

他想起了甄筱乔在他怀中时的模样,想起了那些属于他们的、炽热而私密的夜晚。而此刻,那些记忆中的画面,只能尘封在心底,任凭岁月侵蚀。她就在一墙之隔,却如同隔着天涯。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小腹升起,夹杂着酸涩和更强烈的空虚感。他的身体,诚实地给出了反应。

苏可的目光何其敏锐。她看着龙啸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骤然深沉了几分的呼吸,看着他下意识握紧又松开的拳头,眼中笑意更深,媚意如春水般漾开。

她忽然伸出手,不是触碰,只是虚虚地环过龙啸的腰身,将自己温软的身子,轻轻贴靠在他僵硬的臂侧。

“官人……”

这一声呼唤,又软又糯,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缠绵腔调,与白日里“龙仙师”的客气疏远截然不同。温热的气息拂过龙啸的颈侧,带着成熟女子特有的馥郁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挑动情欲的甜腻。

龙啸浑身一颤,肌肉瞬间绷紧,却没有立刻推开。

“妾身瞧官人这副模样……”苏可将脸颊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如同梦呓,又带着令人心颤的直白,“心里怕是……也空落落的,对么?”

她仰起脸,月光下,那张温婉成熟的脸庞近在咫尺,眉眼含情,红唇微启。

“守着心爱之人,却求而不得,只能任凭欲火煎熬……”她吐气如兰,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着龙啸紧绷的神经,“这滋味,怕是不好受呢。”

龙啸的呼吸粗重了几分,眼中紫金色雷光隐隐流转,却并非对敌时的凌厉,而是某种被彻底撩拨起来的、混杂着情欲的躁动。他想反驳,想说不是,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却出卖了他。

苏可的手,不知何时已轻轻搭上他的胸膛,隔着衣物,能感受到其下剧烈的心跳和紧绷的肌肉。她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用指尖,极轻、极缓地,画着圈。

“甄仙子记不得官人,那是她的劫数,却非官人的过错。”她眼波流转,媚意几乎要满溢而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致命的邀请,“可官人何必陪着她一起守这空牢?心中空落,身亦燥热,何苦忍耐?”

她微微踮起脚尖,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吐出的字句滚烫而清晰:

“让妾身……陪官人一场,再享这人间极乐,可好?”

夜风忽然静了。

昙花的香气仿佛更加浓郁。

万花谷沉浸在一片深沉的静谧之中,唯有月光无声流淌,照亮凉亭下几乎贴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龙啸低下头,看着苏可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张脸上有着岁月沉淀的温婉风韵,此刻却因情动和刻意的撩拨而染上薄红,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令人惊心动魄。

他脑海中闪过琼梧平静的脸,闪过狐小欺狡黠的笑,闪过大师兄可能正在承受的折磨,闪过正邪难辨的迷雾……最后,所有的思绪,都被眼前这具温软馨香、毫不掩饰渴望的成熟躯体,以及体内那股无处宣泄的燥热空虚,冲得七零八落。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沉压抑的、近乎叹息的回应。

随即,有力的手臂揽住了那纤细的腰肢,将温软的身子彻底带入怀中。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紧紧交缠,不分彼此。

夜昙悄然合拢花瓣,似也羞于窥探这月下即将上演的、属于成年男女的、直白而热烈的欢愉。

“苏宗主,”龙啸沙哑开口,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却已无力抗拒,“一会儿,可否换上你的‘武妆’?”

苏可轻笑一声,那笑容温婉中透着妖娆,媚意横生:“妾身遵命。官人喜欢,妾身就听官人的。”

龙啸不再言语,将她横抱而起,向着她的竹楼走去。

身后,夜风拂过,花影摇曳。

远处琼梧的竹楼内,灯火早已熄灭,一片静谧。狐小欺已然离去,只余琼梧一人静静安睡,天蓝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呼吸平稳,浑然不知今夜谷中,有另一场情欲正悄然上演。

万花谷的夜,还很长。

而各自的心事与欲望,也在这月光下,悄然流淌,交织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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