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眼眶红了，泪水在她的眼中打转，随即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我-我不知道。"她擦去泪水，嗓音开始哽咽，"你觉得我会明知自己是什么...‘创世神的倒影’而不告诉你吗？还是说，我做得到害死拉格兰...？"

看到光的哭泣，对立坚硬的外表略微一颤，很快便软化了下来。"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光抽噎了一声，不由自主的问，"拉格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对立沉默了。她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也得不出合乎逻辑的答案。但她的动作先于思绪，她轻轻拭去光的眼泪，凝望着那梨花带雨的脸庞，心中同样浮泛起了无数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她对拉格兰之死感到疑惑，痛心于光的泪水，也对新的未来感到前所未有迷茫。现在，两个化身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却同样对未来感到如此迷茫。

光的哭泣声慢慢微弱了下去，她擦干泪水，抬起头注视着对立，眼神中露出一丝决意。

"对立...我们没时间了。这个世界正在崩坏，我们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可是..."对立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光的目光越过对立的肩膀，望向拉格兰消逝之处——那祭坛上的符文仍在微微发光，如同渐弱的脉搏，而那本厚重的典籍静静躺在地上，书页在无形的风中轻轻翻动。卡戎化作的光点早已融入周遭破碎的景色，仿佛从未存在过。她走上前去，拾起典籍，翻动着，最终慢慢在某页上停了下来——上面不是任何静止的古老语言或繁复的符号，而是一幅流动的奇异景象，它有生命般的搏动，逐渐组成某个影像。纵使周围的崩坏隐隐蔓延开来。

"对立！快来看！"光带着讶异呼唤道，对立连忙赶到光身边，两人一同注视着那流动的景象，直到它完全停了下来，昭示着它所携带的影像——

影像骤然展开，如潮水般淹没了她们的视野。

沉默的宏大脊柱的链接之下，一片苍白的虚无中，一个似光而非光的身影蜷缩着。此处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流动的时间，甚至连那身影的存在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当画面拉近时，光捂住了嘴努力不让自己惊呼出来：因为那幅面孔，正和光一模一样，但却显得格外疲惫与孤独。她的眼神中没有光的纯真和善良，而是充斥着与周边空间般的无力与虚无。

她无神的眼睛扫过周围，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早已放弃寻找。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说些什么，但虚空中没有声音，唯有死寂。

画面一转。

另一片虚空，比方才更加荒芜，连那苍白的微光都不复存在。这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如同被遗忘的深渊。

在那深渊的边缘，飘浮着一缕近乎透明的残影。

它曾经是人形，但如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被风吹散了大半的烟。那轮廓隐约可辨——是对立的面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虚弱。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声即将消散的喟叹。即便如此，那缕残魂仍在缓缓移动着，朝着某个方向飘去。

光屏住了呼吸。她看出来了——那个方向，正是光的本体所在之处。

即使已经消亡，即使只剩下一缕残影，对立的魂魄仍在寻找着她。

穿越虚无，穿越死寂，永不停歇。

纵使永世不被接纳。

影像渐渐模糊，最终如潮水般退去，书页重归平静。而两人，此刻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良久的沉默后，对立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所以...我在找你。"

光紧紧握着典籍，手指在书页边缘微微颤抖。"而我一直在等你找到我。"

"可是..."对立的目光落在那已经平静的书页上，"我们为什么忘了那么多？真如拉格兰所说，我们被抹去了记忆吗？"

光沉默地翻着书页，试图寻找着什么。但突然，典籍的边缘开始虚化，绽出数道白光，开始凭空消逝。光急忙松开手，典籍掉落在地，如同被点燃般消失，直到化作无数摇曳的光点。两人脚下的祭坛突然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扩散。

"有什么...在阻止我们看到真相。"对立说，她的脸色苍白，细密的冷汗顺着她的额头出现，"快走！光，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已经被关注到了..."

拉起光的手，两人开始逃离这片是非之地，光被拽得连连趔趄，她努力跟随着对立，拼尽全力跟上她的脚步。

远处，崩解的景象逐步靠近。全力奔跑的二人身后，熟悉的景象崩为碎片，森林像蜡烛般融化，树木的轮廓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缕缕透明的烟雾消散在空中。

对立咬紧牙关，她能感到光的手在颤抖，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在逐渐冰凉。她不敢回头，不敢看身后的现实正以怎样的速度崩塌。她只是拼命地跑，拖着光，朝着前方——狂奔。她压榨着肺中的最后一丝空气，企图以超越生理极限的速度，逃过那崩解的现实。

直到那一瞬间——她看见崩解包围了她，意识到了无路可逃的同时，她听到光传来一阵惊讶的呜咽，才发觉自己与她双双坠入了虚无。

"不——！！！"

那是奇异的感觉。对立体验过高空摔落，知道那失重感和落地前的恐怖是怎样的。但坠入剥离现实的虚无...是前所未有的。她感到浑身如同被无形之手托举着，甚至出现了自己在微微悬浮的错觉。但眼前的景象距离二人渐趋渐远，一切都在眼前呈碎片化地消逝，一切感觉都从她身边剥离了。

她拼尽全力转身，看到自己手腕彼端紧握的光。她的表情震惊而绝望...但自己毫无办法，无能为力。坠入本应包裹着现实的虚无不会有其它结局，她很清楚。待对立想明白这一点时，她的心脏狂跳。

不是因为方才的奔跑，而是因为她意识到——要死了。

她经历过死亡，却面对不了这一刻真实的死。没有回旋的余地，不是世界恶意所铸的恶毒迷宫，不会给她再度来过的机会，而是真实的，完全的湮灭。

在最后一刻，眼前的一切飞奔着走向消亡时，她艰难地转过头，看见了光的双眼。那双眼往日如何被纯洁与快乐填满过，此刻就如何充斥着悲伤与震惊。她仍握着自己的手，不肯松开。

"对立..."

对立竭尽全力，把脸凑近了同样陷入坠落的光，她们的嘴唇，在某一刻，轻轻地相遇了。

"勿忘我...对立....毋忘我.... "

黑暗侵袭了她的意志。

小说相关章节：Miaocai(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