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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集椅的皮革在身下是冰的。
每次躺上去的前几分钟,我都会产生一种奇异的悬浮感——好像这张椅子不是放在我自己的实验室里,而是漂浮在某个体积巨大的、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玻璃罐中。头顶的白炽灯管在乳白色天花板上投下两排冷光,空调出风口对着墙角吹,把昨天残留的臭氧气息搅得满屋子都是。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还能动。再过几分钟就不能了。
对面的墙上是整面液晶屏,正在跑今天的预检程序。绿色的命令行一行行往下跳,偶尔夹一条黄色的警告提示,然后又自己消除。屏幕右下角显示着今天的日期和时间——星期四,晚上九点四十三分。上一次采集是上周四,采集量正常,时间控制良好,完成之后我洗了个澡就出去吃拉面了,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一样。
“预检完成。系统就绪。”
AI的合成语音从天花板角落的扬声器里传出来,是那种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女声,和ATM机用的是同一种声优。我当初选这个语音包纯粹是因为它最像医疗器械——我不需要我的采集系统对我温柔,我需要它精确。
“开始准备。”我说。
采集椅两侧的扶手微微震动了一下,内置的触觉传感器开始扫描我的手掌位置。我把双手平放在扶手上,手腕落在凹槽里,手指自然伸直。两秒后,凹槽内侧的固定环弹出,合拢,严丝合缝地扣住我的腕关节。不是手铐那种冰冷的金属感,是医用级别的硅胶环,内衬还有一层薄薄的软垫——我自己设计的。既要保证固定效果,又不能在使用者挣扎时留下淤青。
脚踝那边也是一样的流程。我伸直腿,把脚踝放进椅尾延伸出的两个凹槽,固定环咔哒两声锁住。然后腰间降下一条宽束带,绕过髂前上棘上方两厘米的位置收紧,把我的骨盆稳稳固定在椅面上。
全固定完成。现在我能动的只有脖子、手指和脚趾。
“固定确认。生命体征监测已上线。提取针管准备。”
“放吧。”我说。
右臂内侧的肘窝位置,皮肤上还残留着上周那个小小的针眼。一根细如发丝的硅胶软管从扶手侧面伸过来,末端连着微型穿刺针。针尖落在上周针眼的旁边两毫米处,AI计算的最佳穿刺点。轻微的刺痛感一闪而过,然后软管里出现了第一滴淡黄色的液体——组织液混着微量的血。穿刺针退出,软管留在静脉里,贴片自动固定好位置。液体管道的微泵开始工作,发出极其细微的、类似冰箱压缩机的声音。
提取液体会从这条管道流进椅子扶手内置的小型暂存舱,再从暂存舱被泵进主存储器。主存储器我放在采集椅右侧的金属托盘上——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圆柱体,里面是真空无菌环境,最多能装五十毫升样本。上周那个已经存满交付出去了,这个新的我刚才从消毒柜里拿出来插上的。
一切如常。
“启动采集流程。”我说。
屏幕上的界面切换到采集监控页面。四条曲线在坐标系里平直地延展——心率、呼吸频率、肌电反应、抗体浓度实时估值。右上角显示着四个阶段的进度条,全部是灰色的未激活状态。屏幕最下方的状态栏亮着一行绿字:存储器已连接·剩余容量50ml。
“确认目标物需求:药用抗体Z-7,35毫升。”AI播报了一遍采集参数,“流程启动中。第一梯度,触觉诱导刺激——上肢大范围轻度触觉。”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了。
第一梯度的刺激从右手指尖开始。扶手内侧的触觉贴片启动了最轻微的模式——一片柔软的、直径大约五毫米的橡胶触头,从食指指尖开始以不到一毫米的幅度上下微动。力道轻到第一秒几乎感觉不到,但到第三秒的时候指尖的皮肤就开始发痒了。那种痒还没有蔓延出去,还在指尖那一小块地方,像被蚊子叮了一下又被立刻舔过的感觉。
触头从食指尖画到中指,再从中指画到无名指,在每根手指的指腹上停留三秒,做一组小圆圈运动。完成所有指尖之后贴片移到了掌心,在大小鱼际之间那道生命线的凹陷处,以极慢的速度画了一条直线。
手心里的触感总是最散不开的。那里皮肤无毛、汗腺密集、触觉小体密度仅次于指尖,痒意不会只停留在表面,会沿着屈肌腱往手腕方向渗透。我的右手小指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扶手上的肌电传感器肯定捕捉到了。果然,屏幕上那条绿色曲线轻轻跳了一下。
AI没有反应。这点幅度的肌电反应在第一梯度是完全正常的,我在设计触发阈值的时候,根本没把小幅度的肌肉收缩算在内。它只是继续,从右手换到左手,从指尖到掌心再到手指侧面,重复完一遍之后才结束,因为它的定位是轻刺激试探全身。
然后是前臂和大臂。扶手内侧的贴片面积更大,这次不是单个触头,是沿着前臂尺侧的一条窄长硅胶片,从手腕内侧开始以恒速往肘窝方向移动。速度很慢,大约每秒不到一厘米——这是我亲手填进数据库的参数,我当时认为这种速度刚好能保证充分诱发轻度刺激。
我的手腕在固定环里扭了一下,幅度不小。硅胶片刮过腕横纹时把表皮的末梢神经全蹭了一遍,沿着那几道已经跳动的肌腱往上推,推到前臂中段的肌肉分界处,在那里微微加重压力让整片硅胶片陷进肌肉沟。前臂内侧的肌肉顿时一束一束地跳动起来。
我咬着下唇,胸腔里有东西在涌动。
肘窝到了。
硅胶片和其他几片小吸盘软垫同时在肘窝停住。那个地方的触觉集中得惊人——正中神经的皮下通路就在这浅浅的窝里,隔着一层皮就能触到;三根不同方向走行的前臂皮神经也在这里汇聚成网。AI不清楚神经分布,但是自学习模型让它知道过去几次流程中这个位置的肌电反应最强——它把肘窝标记为“高效区”。
硅胶片停在那里,用五个小凸点在这个窝里做缓慢的循环揉搓。顺时针三圈,停顿,逆时针三圈。
我喉咙里漏出了一声很轻的“嗯”。
那不是笑声,是还没成型的笑在做预备练习。我睁眼看着天花板,盯着日光灯管在你眼眶后方留下的浅灰色残影,告诉自己这只是第一梯度。第一梯度是最轻微的。上周第一梯度结束的时候我连头发都没乱。
上臂外侧的处理简单很多——只是用一片平滑硅胶片从上往下推压,画两条直线。但这个阶段的总时长过去了约几百秒,AI也不再只是用硅胶片了。它在我手臂内侧的各个穴位同时启用轻触加气压脉冲——一个一个微小的气流环套在臂内侧的敏感区块,每秒收缩一次;前臂后侧的片则换成了绒质垫板贴住皮肤缓缓拉起汗毛。
“第一梯度完成。”
AI的声音让我松了口气。扶手上的贴片全部松开,气压脉冲停止,绒垫收回原位。我的手臂在硅胶环里微微发抖,但还在可控范围里。
屏幕上的第一条进度条变成了绿色,被填满后旁边的“采集量”一栏闪了一下:1.7毫升。
太少。这个数字比上周第一梯度结束时少了近一半。正常浓度下抗体分泌量是足够每梯度提取至少几毫升的;而现在数值偏低,意味着分泌的浓度较薄。我的目光在那数字上停了一下,来不及多想,AI已经开始读数。
“存储器状态:未满。抗体浓度:低于均值。皮肤温感:上升0.7℃。呼吸频率:增幅18%。心率:较平静基线上升22bpm。判定:宿主尚未达到目标分泌水平。”
屏幕上跳出了新的提示。第二梯度进度条开始闪烁。
“第二梯度,触觉诱导刺激——中轴及关节集中触觉。”
我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腋窝位置的刺激贴片就启动了。
两侧腋窝同时。这两个贴片是我自己设计的,形状是不规则椭圆,刚好能覆盖腋毛区的全部范围。内置两套作业模式——毛刷式和震动式。第一梯度时它完全静止,现在两者同时启动:沿腋窝外缘的细毛开始扫过肌肤,而中心以更高频率的脉冲震动推在淋巴结上方的凹处。
我整个人弹了起来。
不是修辞——腰在束带下猛地向上弓起,把固定带绷到极限,然后弹回椅面。一声笑声从喉咙里冲出来,还没出口就被我自己咬碎成两声短促的鼻息。腋窝是我除了脚底以外最怕碰的地方,而这个贴片的扫动频率和震动模式是我亲手设计的——因为它最有效。我当初觉得只要有效就应该用,没考虑过自己躺在椅子上被它作业时的感受。
右腋的刷毛刚好扫过腋窝顶端的毛囊区,轻柔得几乎过分,在同一个位置反复拂了五下;左腋的震动头则压在腋窝前缘那根大肌腱上画圈。两种刺激交替模式,左右交换,双腋再同时加入拍击——软硅胶垫会在无预警下轻拍整个腋窝。
我的笑声失控了。不是大笑,是那种我听得出的、被拆成一段一段连不回去的笑。我的肩膀拼命往内夹,固定环却让我根本夹不紧;每次肩关节内收刚好把又一轮扫过的刷毛卡在腋下最深的窝凹陷里。眼泪开始分泌了,从内眼角渗出,混在睫毛膏上没有落下去。
在这个已然够难忍的时刻,腰侧的刺激贴片启动了。
腰侧那两排贴片的形状是一条沿着肋骨弧线走行的软齿滚轮,从后方包抄到侧腰。滚动时软齿一根根嵌进肋间缝隙,沿着骨头的弧度从后向前推。每一道骨缝都被按到,被软齿微微撬开然后弹回。我能感觉到自己腹部肌肉在束带下疯狂跳动,腹部皮肤下的腹直肌连片痉挛,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笑声彻底崩了。我在笑,但笑声不再是“哈哈”这样的断句,而是一串零碎的、连不成完整段落的声音。眼泪从眼角淌下去,流进耳朵里。我扭着腰想避开那个滚轮,但腰间的束带扣住骨盆,肋骨以下根本甩不开。手臂则是被锁死在扶手凹槽里,腋窝永远敞开在贴片前。
“我——哈——够了——哈哈哈应该够了吧——!”
我说出这话时自己也知道是废话——因为AI只能听到存储器的回传信号。它不理解人的语言。
它只理解数字。
“第二梯度完成。”
所有贴片同时停了。腋窝的刷毛和震动头一起收回去,腰侧滚轮归位,抽气脉冲撤走。我瘫在椅子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汗已经把额前的碎发全部浸透,胸脯在束带上方剧烈起伏。眼泪从两颊流进脖子,但除了发丝之外我已经没有其他部位能去整理了。
屏幕上第二道进度条变绿。旁边的采集量数字跳了一下:5.4毫升。
累计7.1毫升。正常来说,第二梯度结束时累计会到12到15毫升。这一次只到一半不到。我的抗体浓度太低了,低到同量的时间根本收集不够。
我还没从喘息中缓过来,眼角扫到那个数字,脑子里的警钟被砸响了。但AI不给我喘息的时间。它只停了几个呼吸节拍,又继续加载下一段程序。
“存储器状态:未满。抗体分泌速率:持续低于均值。肌电反应强度:超过第一梯度2.7倍。皮肤温感:升高1.3℃。心率:高峰达140bpm。判定:现行刺激不足以引发充分分泌。启动第三梯度——高强度足底集中刺激。”
我感到脚底的固定板开始往里移动,把两只脚从椅子末端的正常放置位推到更向外暴露的支点。脚踝固定环内侧的微型滚轮此时也开转,按程序要把我的整个足底完全暴露给装置。
我真正开始慌了。
第三梯度脚底刺激,在正常采集流程里是最后一道关卡,从来没有人需要通过第三梯度才能储满。我设计时只把它当作一个“最终手段”——它的触发阈值设定得极高,只有在前两个梯度都不足时才会启动。现在它被启动了。存储器没有坏。我的抗体浓度竟然真的低到这种程度。
我已经没办法细想原因了。脚底的固定板将我的脚背牢牢压在踏板上,脚踝被锁紧,五对脚趾分别用软带分开固定。脚心的刺激装置下降到位——这是一种多组合的系统:凸棒的滚轮梳对应的足弓,气流嘴对准脚趾缝,软硅胶刮板从脚跟在足底整个表面来回运作。
然后它们全部启动。
滚轮梳从脚后跟开始向前滚动。梳齿是一排硅胶细柱,每一根直径不到两毫米,间距大约五毫米,像一把极细的梳子。当这一排细柱碾过足底的皮肤时,每一根细柱都单独刺激这一小块皮肤的神经末梢,同时又集体制造了一道连贯的痒意轨迹。
它从脚后跟滚到前掌,在脚掌最宽处停住,来回滚动。
我尖叫了。
这声尖叫是从嗓子里完全不受控制地冲出来的,比刚才所有笑声都响,尖到我自己的耳膜都在震。滚轮梳在脚掌反复碾磨,那股不断叠加的痒意从脚底爆开,沿着胫骨后肌往上窜,带着整条小腿肚在狂跳。脚趾在分开的软带里拼命想蜷起来,但什么都抓不住,五趾都被固定在最舒展的位置,连指缝都被气流嘴固定住。
刷子进一步换成小号的,软胶柱尖端换成圆珠,在足弓最高处一颗一颗往下按,每一颗珠子陷进足弓的筋膜层时整条大腿的肌肉都会痉挛一下。脚底太敏感了——它是我全身上下敏感度最高的地方,当初我选择它做最终手段的理由就是这个。而现在滚珠和梳子还有气流同时作业,我的整个神经系统都过载了。
“哈哈哈哈——不——哈不行了不行了——!”
脚趾缝里气流嘴轮流喷射温气和冷气,每换一口气就让我整个脚掌想从固定板上弹起来。冷气喷在趾缝嫩肉上,像有人用冰块又在挤我的脚趾;温气则像舌尖在趾间画圈一样腻滑。两种温度轮替,无法预料——冷→温→温→冷→冷→冷→温——每一次切换都让我的脚趾会自己舞动,牵动足底筋膜猛跳。
然后硅胶刮板开始加入——它从装置最下方直接抵住脚跟,以每秒不到一厘米的速度往上推,推到前掌再拖回脚后跟。刮板材质是软的,但表面有微凸的棱线,这些棱线在拖回时会把足底的汗液拉成一条条细痕,那股酸麻的痒意从足底贴到脚背再从脚背蹿进腰椎。
“存储器——哈哈哈——快满——快点——!”
屏幕上,采集量的数字在跳——8.9,9.3,10.1——比前面快了很多,但还是没满。脚底刺激确实有效,抗体在大量分泌,但距离设定的终止目标还有不小的距离。
而此时我已经不再关心数字了。不是不想关心,是脑力被全面驱散。
痒的极端刺激从脚底撞进脊柱再撞进后脑勺,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在挣扎。大腿内侧的肌肉在抽搐,臀部在椅面上反复弹跳,腹肌已经抖到接近痉挛的边缘。我发出的一切声音都像被加速了一样——笑声、哭腔、尖叫声、还有自己名字的碎片——全部搅在一起。
心跳冲到一百六十多下。眼前有一道道白光在闪。
然后一股热量在小腹深处炸开了。
那个感觉和挠痒完全不同,它是从盆腔最深处往外涌的——宫底部在大量痒意冲刷中自发痉挛并快速充血,而高频的挠痒刺激不停地经由脊髓介导干扰会阴神经,那股电流绕过防线直接灌进生殖核。卵巢体积微小地改变着位置,而腹股沟附近的刺激已经开始让我内裤底渗出湿凉的暖流。我自己都震惊了,但完全没办法去抑制——真的太丢脸了。
我闻到了自己的气味。淡,但在无菌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第三梯度完成。”
停了。所有装置一起收回去。滚轮梳从脚底抬起,气流嘴退出趾缝,刮板从脚后跟撤离。固定板把脚推回正常位。我的脚底皮肤通红,满是一道一道梳齿和刮板留下的大片泛红,脚趾缝残留着冷热交替的余韵,整条小腿还在剧烈发抖,眼泪糊了满脸,内裤已经湿透。
屏幕上第三道进度条变绿。采集量:18.2毫升。
累计:25.3毫升。离储存器容量还差将近10毫升,差距比上一个梯度又拉大了一点。
我的脑子在余震中勉强拼凑出几个字:完了。不够。还不够。
“存储器状态:未满——”
“我知道——别念了!赶紧的……”我本想说继续就行。但喉头全是眼泪的咸味和喘不过气来的激动,话断了。AI重新读数后只等了极短的休整间隙。
“抗体分泌速率已达峰值但总量仍未达标。肌电反应强度超过第三梯度基准146%。皮肤温感:升高1.9℃。心率:峰值172bpm。判定:信号表明宿主即将达到最高产出期,需启动第四梯度——全身同步高强度刺激。”
第四梯度。
我亲手设计的第四梯度。在系统说明文档里只写了一句话的第四梯度——“全身同时刺激,由足底、腰侧、腋窝、膝窝、腹股沟、后颈六个核心敏感区同步调用所有刺激模式,仅在目标物极度紧急或前三梯度无法达成时调用。”
我写完之后觉得这个梯度很严谨、很专业、很符合医疗设备的标准。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躺在椅子上被它实际启动。
“第四梯度启动。”
六个区域的刺激装置同时落下。脚底的滚轮梳重新压上去,腋窝的震动头启动,腰侧软齿滚轮重新开始沿着肋骨走,膝窝的气压脉冲开始收缩刺激,腹股沟的触觉贴片以按摩模式往内侧揉压,后颈震动滚落——所有装置。同一瞬间。最高频率。
我发出了一个自己都听不懂的音节。
那不是尖叫,不是笑声,不是哭。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完全不像是人类语言的破裂声。身体在那一瞬间疯狂地在束带间弹跳,从骨盆到肩膀全部绷成一条拱桥,然后摔回椅面。眼泪、汗水、从腿根内侧不受控流出的腺液混在一起,把采集椅的皮革濡出大片深色。
脚底的滚轮梳还在刮,腰侧的软齿在一根根撬肋骨,腹股沟的贴片压着动静脉交汇处的薄皮肤不停画圈。腋窝的震动头调成最高频,把我夹紧的唯一缝隙也塞满嗡鸣。膝窝的气压环脉冲越来越快,后颈那个震动头沿着发际线震下去,把我的后脑勺震得一片酥麻。
痒。从脚底到头顶,从头皮到骨头,从每一根被锁死的关节,从我身体内部最不该被触碰的地方——炸开了。
然后那股在第三梯度时出现的热量再次炸开。这一次没有警告。宫底在腹股沟贴片碾过时突然绞了一下,紧接着整个盆底都紧缩。一阵强烈的痉挛从体内最深处往外冲,我第一次在挠痒中被直接送上了高潮。
那个瞬间没有任何声音。嘴巴大张,喉咙在拼命收缩,空气在气管里被截成两半。一股激烈的高峰把脊柱推到极限,大腿猛烈内收却被固定器锁在原位,盆底肌失控地一抽一抽地跳动。
我没有时间喘息。第一波还没退第二波就把第一波推上更高峰,脚底的气流嘴又在我趾缝换气,那个新一波的高潮立刻碾过了还未放松的腹肌。
“停……停啊……真的满了——一定可以了!”
AI读取了存储器状态。它还在那儿,芯片断裂,永远接收不到满的信号。
于是微泵继续运转。所有装置继续运行。
我在第四梯度里经历的不再是“笑”。甚至不再是“痒”。痒到极点之后已经变成一种和身体脱节的、被持续捶打后所有感官完全过载的状态。笑声没了,只剩无声的张嘴;眼泪没了,只剩眼角不断淌出的分泌物。高潮一波接着一波,在这个我亲手设计的采集椅里,我所能做的只剩下承受。
而我甚至不知道——在微泵的另一端,那个我插进去的小圆柱体,它的指示灯从来没有亮起过。
我在第四梯度的第一波高潮还没完全退去时,就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了。
不是逻辑层面的不对——我的脑子已经没有多余的算力去做逻辑判断了——是更深层的、身体层面的不对。那种被全身所有敏感点同时轰炸的感觉,和前三梯度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第三梯度的脚底刺激已经把我逼到了失控边缘,而第四梯度不是“再加一个部位”,是“所有部位同时以最高频率运作”。不是加法,是乘法。
脚底的滚轮梳还在刮。我亲手选的那排硅胶细柱,每一根直径不到两毫米、间距五毫米,现在正从我的脚后跟滚到前掌再滚回去,来回碾压足底那层已经被前三梯度折磨得泛红发热的皮肤。脚趾缝里的气流嘴没有停过——冷气和温气交替喷射的节奏被AI调快了,从三秒一换变成一秒一换。我的脚趾在固定软带里疯狂抽搐,五根趾头拼命想蜷起来,但每一根都被单独固定在最舒展的位置。冷气喷在第四和第五根脚趾之间的嫩肉上时,我感觉到那里的皮肤已经在气流和汗水的浸泡下变得又湿又滑,像被什么东西舔过一样;下一秒温气灌进来,那种从冷到热的瞬间切换让趾缝间的神经末梢产生了某种错觉——不是气流,是舌尖,是某个人把舌尖塞进了我的趾缝里。
“哈——不——哈哈哈停——”
我的声音自己冒出来了。不是经过大脑允许的,是喉咙自己在喊。笑声和尖叫混成一种我自己都没听过的腔调,沙哑的、破碎的、拔到最高处时突然断掉的声音。我的嘴大张着,唾液从嘴角淌下去流过下巴滴在锁骨上,眼泪从外眼角滚进耳朵又顺着耳廓流到后颈——然后后颈那个震动头就把泪水震成了细雾。
后颈的刺激是全新的。前三梯度从来没有碰过这里,我设计时把后颈列为“第四梯度专属区”,因为颈后那块皮肤下面是延髓的体表投射区,触觉信号从这里传入中枢的距离最短,反应也最快。震动头是一个扁圆形硅胶块,压在后发际线下方两厘米的凹陷处,用最高频做小幅度振动。那种振感不是痒,是麻——麻到整个头皮都在发紧,麻到大脑像被泡在碳酸水里一样全是细密的气泡,麻到我的后槽牙自己咬紧了又松开、咬紧了又松开。每一下振动都顺着枕下肌群传进颅骨,在颅腔里制造出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像有什么东西从后脑勺伸进来在轻轻搅我的脑浆。那股感觉从后颈往下灌,灌进脊柱,再从脊柱分叉到两侧肩胛骨之间那片自己永远够不到的背部皮肤——痒,麻,酥,三者搅成一种让人想从骨头里爬出来的焦躁感。那片区域平时自己挠都挠不准,现在被震动头压在皮肤上持续刺激,肩胛间区的每一根肌纤维都在拼命收缩想逃,但束带把锁骨也一并固定住了。
“哈哈哈停——我受不了后颈——真的——我从来没——哈——!”
声音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我在笑,但笑声里夹着明显的哭腔,有时候笑着笑着忽然转成一声高亢的尖叫,然后又落回笑声。我的腹部在束带下剧烈起伏,腹直肌一块一块地抽跳,肚脐周围的皮肤因为腹肌的持续痉挛而泛起了褶皱。大腿内侧的肌肉在固定环里不停地震颤,股薄肌和缝匠肌一束一束地收缩,扯着整条腿想往中间夹紧,但脚踝的固定环把我的腿分得开开的,那个姿势让大腿根部完全暴露在腹股沟的刺激贴片面前。
腰侧的软齿滚轮重新启动了——刚才在第三梯度它就已经把我的肋骨缝隙全部撬了一遍,现在第四梯度给了它更高的转速和更深的压力。软齿一根接一根嵌进肋间缝隙,从后向前推,从第十二浮肋一直推到第三肋,然后从第三肋再滚回浮肋。滚到第四肋和第五肋之间那道骨缝时,软齿的尖端深深陷进去,在那个位置做了来回滚动——那个位置的肋间神经直接连着胸廓内筋膜,每一次碾压都把一阵尖锐的痒意从肋骨侧面刺进胸腔。
“哈哈哈啊啊——那里——那里不行!滚开滚开——哈——!”
我扭着腰想躲,但腰间的束带扣死了。我的上半身在束带允许的极小范围内左右翻滚,肩胛骨在椅面上磨出沙沙的声音,锁骨上方的汗水被甩得到处都是。那些软齿没有理会我的喊叫,仍在肋骨上行进,碾过一根根骨头,把每一道骨缝都撬开又弹回。
而腹股沟的触觉贴片,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贴片的位置是我自己划定的,当初在数据集里标记“腹股沟”时我还犹豫了一下——这是大腿和躯干的交界处,股动脉和股静脉在这里从腹腔穿出进入下肢,皮神经丰富到教科书都要单独列一章。神经末梢密集,皮肤极薄,触觉阈值低到和脚底不相上下。最麻烦的是它离那个地方太近了,无论多科学客观,你都没法否认:腹股沟的触觉神经和阴部神经共享部分脊髓节段。
贴片的作业面是一片窄长的硅胶片,覆盖从髂前上棘到耻骨结节之间的整条腹股沟韧带区域。按摩模式被调到第四档,每分钟能推出近百次脉冲揉压,每一次的揉压把股动脉往深处陷进肌筋膜,又松开让血流回弹。同时还用贴片外壳沿韧带走行方向推送涂抹预先备好的导电凝胶——微凉、湿润,把整个腹股沟变得滑腻。
贴片开始作业的时候,我发疯一样喊了:“不要——!那个地方不能——哈——!”
但贴片已经在动了。两侧腹股沟同时被揉压,那种感觉不是痒,是一种从皮肤表面渗透进盆腔深处的压榨式快感。每一次压力脉冲都让股动脉和股静脉被短暂挤压,血流受阻又恢复,产生一种类似脉搏放大十倍倍的搏动感;那股搏动从腹股沟沿着血管壁传到盆腔内壁,再传到大腿根部最深处的软组织结构——在湿滑凝胶的润滑下完全敞开。
我的声音变了。笑声还在,但那里面掺杂进了某种我自己从来没听过的低吟。身体在固定带里从拼命挣扎变成持续性的痉挛。骨盆开始不由自主地想往上顶撞贴片的压力,束带把它按回来,每一次弹回时贴片的脉冲刚好又施压上去。
阴道第一次收缩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那股从腹股沟涌入的酸胀压力和脉搏般的搏动感持续灌进盆底,逼着阴道前壁一块一块地痉挛起来。我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悠长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不是笑声,是那种被逼到某个极点时不得不泄出的喘叫。然后子宫颈在压力下也跟着动了,肌肉自己开始往花蒂的方向推进又退缩——骨盆带开始完成那个我在正常状态下只会在特定情境下做出的律动。
“哈——啊——不——那个不是——”
辩解没用。身体已经和大脑断联了。大腿内侧的肌肉贴片同时从根部往膝窝推压上来,那条神经和盆底紧连的运行通路被全线激活——花唇充血膨胀,花蒂从包皮里逐渐探出头来,整个外阴都在脉动。就在这时候膝窝的气压脉冲环包住了膝盖后方那个凹陷进行新一轮收缩——冷气喷在腿弯,让整个腿后侧皮肤都起了鸡皮疙瘩;冲击气流反而让血管扩张。
“膝窝也行——哈哈哈所有地方都——哈——!”
笑声和呻吟已经没有界限了。我的骨盆在束带下不可控制地向上顶,这个动作把腹股沟更深地送进贴片的压力范围。贴片边缘无意中顶压到盆底前侧皮肤,那里的脂肪垫被手指般挤进深筋膜,直接压迫到阴蒂脚——那个埋在皮下、会阴浅横肌上方、一直延伸到耻骨弓下方的勃起结构。花蒂平时只露出顶端一点,实际上它的脚很长,脚被腹股沟贴片从侧面压住的时候,顶端充血更加严重。阴道深处的腺体开始分泌更多的液体,顺着会阴往下淌,采集椅坐垫已经出现了大片的深色水痕。
然后是腋窝。
腋窝的震动头在第四梯度换了模式——不只是震动,是震动加吸吮。硅胶罩扣在腋窝中央,用负压把腋下的皮肤吸起来一小块,然后在吸紧的状态下用最高频的震动头直接压在被吸起的皮肤上。那种感觉让我彻底失去理智。
腋窝的皮肤被负压吸进硅胶罩里,变成一个微型的真空环境。震动头在这个真空环境里震动的传导效率比正常高了好几倍——因为没有空气层缓冲。整个腋窝的神经末梢全部暴露在震动刺激中,从皮肤表面到毛囊根部,从淋巴结上方到腋窝前缘那条大肌腱的附着点,每一层组织都在共振。
我哭了。不是默默流泪,是张着嘴、五官扭曲、眼泪鼻涕一起流的哭。
“腋窝——不能吸——哈哈哈——我求你——不管谁——哈——停——!”
可是AI听不见。
我的身体在这一整套同步刺激下,达到了第二次高潮。
这次高潮和第四梯度刚开始被挠到高潮的那次完全不同。那次是被从脚底和腋窝同时送上去的,直接又尖锐。这次是积累性的——从腹股沟的脉冲揉压开始积蓄,从膝窝的气压环跳动叠加,从后颈的震源顺脊柱往马尾神经导流,所有来源的快感在盆底汇合,然后被腋窝的吸吮震动引爆。
收缩是一层一层往下压的。宫颈先紧缩了一下,紧接着阴道前壁猛烈绞紧,再然后是整个盆底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了一把,从子宫到阴道口全都在急剧地、循环地收缩。我听到自己喊出了什么,但什么都听不清——耳朵里鼓膜在震,听小骨像被震散了,只听见一片白噪音。
在此过程中腿根肌肉不由自主地想往里绞,整个人差点在椅子上摆出像虾一样的姿势;腰间的束带和手腕脚踝的固定环被我扯得吱嘎作响,从没承受过我这样拼命挣扎的力道。下体却还在使劲地收缩,一遍遍地,仿佛要把贴片勒进更深层才罢休。
大腿内侧的肌肉在贴片持续的推压下不停地跳动,比目鱼肌从小腿肚一路抽到大腿后侧。腹股沟的揉压脉冲正好按下新一轮作业,把还未平息的收缩重新点燃——我从尖叫变成无声的嘶哑,嘴巴张着气流全卡在喉咙口,脖子上的颈静脉突突地跳。两腿之间的液体已经多到能被揉出细小的白沫,顺着大腿内侧一路淌到脚踝的固定环里。
这次高潮还没结束,第三次高潮就到了。
第三次是被脚底的滚轮梳逼出来的。滚轮梳换了一个方向——之前是从脚跟滚到前掌,现在是从前掌滚回脚跟,逆着足底筋膜的纤维走向,在外侧那个最敏感的足弓最高点做了停留震动。梳齿在那个位置不走了,就停在那里,用每分钟超过两百次的频率持续滚压。足弓被压得向内凹陷又弹回,每一轮凹陷都把足底的跖腱膜拉到极限,每一次弹回都把上面的触觉小体全部激活。那股刺激沿着胫神经往上冲,冲到腘窝,贴片正好在此刻喷出新的冷温气流,冷气击中腿弯深陷处的瞬间腿后侧所有肌肉同时痉挛,整个骨盆失控般前后剧烈摆动——高潮被冷气流再次引爆。再到腹股沟,再到盆底——三路会师。腹部肌肉开始痉挛地抽搐,下腹整个区域快感像泛潮的洪水般铺天盖地。
“啊啊——哈——又来——为什么还来——!”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了。没有任何伪装了——当这一次顶峰从小腹扩散到全身,我已经不再喊“停”,只喊了一声接一声的叫。
而这只是第三次。
第四次接在第三次痉挛还没完全结束时就来了。我的脚趾缝和腋窝同时被刺激——气流嘴的冷温交替和硅胶罩的吸吮震动形成了一种错位的节奏:左脚喷冷气时右腋吸紧,右脚喷温气时左腋松开。这种交叉节奏让两侧的身体接收的是不同的信号,大脑根本处理不过来,直接在混乱中把一切信号都归类为亢奋。我开始边尖叫边笑又边哭,声音已经从喉咙里彻底失控,自己都模糊了到底是在说什么,每一句话都只比上一句更短促更破碎。
“哈哈我——不要再——真的停——受够了——!”
第五次直接就是贴片的功劳。大腿内侧被推到根部后突然换成刮擦——三个小吸浮头沿着内收肌群上端用半吸半拉的方式往更高处拽——同时腹股沟揉压配合着抽动,花蒂开始自己跳。我能感觉到它顶着贴片边缘,一跳一跳地,每跳一下就有一股新的分泌物涌出,我整个大腿根已经湿到能被吸浮头的边缘亲吻。
第六次高潮到来时,我已经笑不出声了。嘴还是张着,但喉咙只能发出一些沙哑的、像漏气的风箱一样的嘶嘶声。眼泪还在不停地流,鼻子堵了,我不得不用嘴呼吸,但嘴里全是唾液,每一口气都带着断断续续的声音。身体在固定带里从剧烈的挣扎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幅度颤抖——不是因为不想挣扎,是没力气了。但每一次新的刺激传递过那些被折磨了不知多久的神经末梢时,身体还是会忠实地回应:抽动、绞紧、分泌。失去的主控权被这套由我亲自编码的流程完全接管。
第七次我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也许是从足弓那块被滚轮梳前后反复刷压的筋膜开始的——几次下来同一个地方已经被滚得几乎泛出深红。也可能是从腹股沟的贴片无数次重复揉压中启动的。我只知道当那股力量再一次把我顶过某个极限时,我已经不再试图数数了,只是躺在那里,让身体自己抽泣着完成它该做的一切反应。
然后,第八次来了。
这一次让我意识到了自己还有东西可以给。
前七次的体感全都挤在一起,那个从盆底最深处往上猛冲的节律和脚底气流嘴、腋窝吸吮、腰侧滚轮、腹股沟贴片完全同步。宫底与整个盆腔结缔组织往外推的感觉比之前每一次都更强烈——在不断分泌中水分仍没停,我在一片无法控制涌动的颤栗中绷到极点,绷到连束带也跟着发出金属疲劳的骂声。
“啊——啊——哈——还、还有——!”
第九次让这躯身体彻底宣告破产。我甚至分不清是哪一处的刺激直接导致了收缩——因为所有部位都在同一瞬间爆炸。脚趾气流从第三和第四趾缝狂喷冷气,腰侧软齿掐着第十浮肋做来回顶针式按压,腋窝的硅胶罩在做脉冲吸吮——吸三下放半秒——每一次再吸回去的那一瞬都会把我的手臂拉得猛抽。后颈震动头带着湿汗延着头皮震到耳廓后方的凹陷;同时腹股沟上沿被贴片推入更深的位置——而膝窝的套环又往下拽。整个身体像被五马分尸般从五个方向同时扯开,每一条路径通向唯一的终点:那个已经红肿充血、完全暴露、无法停止跳动的花蒂。
我发出的声音已经不成语言了。那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在用腮拼命拍打在沙地上挣扎的闷响。
第十次来的时候,采集椅的皮革已经湿透到坐垫边缘往下滴。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翻了一遍——不是比喻,是那种所有水分都被榨出来铺在皮肤上的烫。我还在不断地呻吟、喘气、偶尔一声破音的“停”。但是否定的音节和另一种声音中间的分界早就消失了。
第十一次的感觉已经像旧伤复发。不再尖锐,是钝痛式的——每个敏感点都已被用过太多次,每次收缩都拖着一道长而沉重的余波,从宫底一直拖到尾椎。呼吸在喉咙里也变成了啜泣式的不规则抽噎,喊话的残片变成了:“求……我……不要再……哈——”但身体却仍然准确地跟着她设定的每一个刺激节点跳:气流嘴一喷脚趾一蜷,软齿滚压肋骨一挺腰,贴片碾压腹股沟一抖。
这种感觉,我已经无法用“痒”来定义了。
十二次其实是从连续轻度小高峰串成一次较长的平顶高潮。腋窝的吸吮不再做急放急吸,改为持续保持负压并同时用震动头扫圈;脚底滚轮梳则把整根足弓的中间一段画成密集的八字。腹股沟贴片那块窄长的硅胶恰好在我极度亢奋肿大的前庭球投影外侧上做极慢速的全新滑动——没有松开,没有任何中断。我完全没料到承受12次之后仍然能在平滑滚动中再被逼出新的收缩——它不尖锐,但拖得很长,像是从身体最深处被慢慢地、源源不断地抽出一根被蜜浸透的线。
我舔着嘴唇却尝不出味道,想说话却只剩呼气。大腿根内侧靠近贴片边缘的地方已经溢出了白浊混杂透明液体的细小泡沫——那一圈被反复推压的皮肤温度最高,也最黏。
我不知道第十三次具体是怎么来的。只知道当自己嗓子已经彻底发不出声、整个人软成一片瘫在固定带里时,所有装置仍然没有停。脚趾在软带里微弱地抽动,大腿内侧在贴片下无意识地跳动,腹肌偶尔还会痉挛一下,乳尖在背心下面硬得发疼。连手指都在固定环里一波一波地抖。
而AI的进度条仍然没有亮起来。屏幕上那行字永远不变:存储器未满。继续采集。
我的嘴张了张,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声音还没出来,后颈的震动头已经换了一个更低的频率——那种闷沉的、能钻进骨头缝里的低频。我像被从身体里面捏住了脊椎的娃娃,整个人软塌塌地在束带里抽搐了一下,然后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一声被压扁的、像是啜泣又像是叹息的残余。
然后AI开始调整指令。它从预设的第四梯度刺激库里调用了新的模式——“多重间歇交替”:缩短每一次作业的时间,但实时切换刺激源和工具,以更高随机性在不同部位来回调动。AI不再让我同时承受所有刺激,而是像快速轮换开关一样来回切换不同位置的不同手法,每次二至三秒——让身体没有适应机会。
一脚底滚轮斜向改成由外向内斜侧碾跨足弓;腹股沟换成微电流贴片轻轻扎跳表层神经;腰从软齿变成指节状敲击小圆头快速叩击肋骨交界处;腋窝突然收掉吸力只剩刷毛沿腋下后侧画长弧;膝窝改用硅胶拇指按摩头在腘窝横纹中点深压旋转;后颈震动头同时改为沿枕骨下嵴来回画圈。
我刚觉得脚底的压迫稍微撤了点,腹股沟小电流就刺破那层已经麻木的皮肤表层,把花蒂重新震醒;我刚抽搐着去应对突来的电流,软齿变成了高频叩击,敲得我整个腰都弹了起来。节奏完全乱掉了——每当一个区域刚从刺激中脱离并重新让神经末梢喘息,另一个完全不同性质的冲击又毫不留情地从完全不同的方向扫过来。脚趾,右腰,左腋,腹股沟,后颈,膝窝——冷气喷换微电流,震动换吸吮,叩击换滚压,几秒钟就要换一轮。
我的身体彻底失去了预判能力。所有的刺激都变得意外,而每一个意外都在不同位置撕开新的缺口。大脑连逃跑的余裕都被抽空,只剩下尖叫、呻吟、笑声和一次次翻涌而出的压缩式收缩。我被轮换的刺激从一个高峰拽到另一个高峰,像被绑在多个不断变化方向的喷流中间疯狂旋转。从脚趾缝冷气的短暂抽吸直接跳到后颈低频震圈,再毫无过渡地被腋窝吸吮撞进子宫收缩——没有了可以喘息的缝隙,所有的喘息空间都被AI新插入的刺激取代。
采液数字已经跳到41.3毫升,还在0.3、0.5不断往上攀。存储器早没了插头,液体管里的抗体液顺着针管白白流出,滴进椅脚附近那张早已湿透的防滑垫上,和我腿根不断涌出的东西混在一起。
“哈……求……哈……不要了——”
声音已经不是我自己的。那么沙哑,像是在用指甲刮粗砂纸。可身体却还在回应每一个触碰、每一次震动、每一个被AI新安排的花样。我从颤栗、抽搐、失声、失禁的循环中再也不去数第几次。
就在这种完全崩解的状态中我闻到了自己的气味——满屋都是,浓到就算空调还开着也散不开。我终于意识到在自己亲手写的指令里,它会一直继续下去。
直到我再也分泌不出任何东西之前,AI不会主动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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