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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語注意 三次創作 【炎上书屋三创赛】海床上的美人身影

2025-02-16 20:23 p站小说 7710 ℃
这是一篇基于作者莳花的东方同人短篇小说《世上最美的潜水者》的再创作。



  美将是痉挛性的,否则就没有美。

  ——安德烈・布勒东



  命定的火葬


  古明地恋睁开双眼。在一片漆黑中,她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松软黏湿的泥土里。如果说前两天的战事是很糟糕,今天的就能叫灭顶之灾——如果她没有昏迷太久的话。落进嘴里的烂泥令她作呕,她勉强支起身,抖落脸上的土,转身往旁边啐了一口。灰蒙蒙的光线重回眼中,她用力眨眼挤出刺痛的杂质,再深吸气,缓慢地坐起身。
  扫去身上的土,恋检视一遍自己的手脚、腹部和背部。除了先前的割伤没有新的伤口了,四肢也只是酸痛,活动不成问题。她暗自庆幸,但战场的变数不会给太多幸存的机会,就像几天前她也不会料到敌人的轰击会这么快触及后方这里。
  她抬头上望。灰色的烟尘遮蔽天空,像乌云坠落,如厚纱铺盖上来。这里出奇安静,只有偶尔让地面颤动的远方炮击声和恋自己的呼吸声。她扶着土墙站起,从不成形的壕沟往外看,目光所及皆是黑色泥土。
  远方众多树木仅存半截树干,像随意插在地上的木签。昔日的阵地工事、沙包木板和铁丝网,全被轰炸用力抹去,只剩坑洼中的残骸。她望向无际的废土,怀疑这是怎样的战斗才能打出这般光景。
  硝烟味充斥体内,从肺部混进恋的血里。她举步踉跄,在破败的大地上摸索。随军医师古明地恋无权得知交战细节。她仅能暗自揣测:敌军准是坐拥了更多、更强的火炮,从更远处放出雨点般的炮弹,以短短数个日夜击破前线,把沉重的毁灭带到整片营地。几天前来自前线的伤者就激增许多,这回必然也要死伤惨重。
  但此时的她却没见到生者与尸骸,仿佛世界原来就仅有她。他们兴许是被炮弹撕成碎片了。或是被土埋了,或是全撤退了,或是全冲锋了。她想找到友方将士,好问出部队的动向,让她安全地回岗位上工作。
  漆黑的冥土起伏,随军靴踩下渗出死亡之河的墨液,蠕动着侵蚀地狱里的生灵。恋翻过壕沟与弹坑,意外发现了被半埋的简易大帐篷。她走近一瞧,深绿色帐篷近乎坍塌。透过防水布的缝隙她能见到内部,有张行军床上平躺着位军人,正朝她摆手。
  幸运女神堤喀眷顾着二人,在如此的灾祸之中存活。恋钻进帐篷,绕过两张交叠的床架、一个小柜子和折断下来的帐篷支架。到幸存者身旁,恋才发现她正是藤原妹红,一位她照看过个把月的前线士兵。藤原妹红放下手,平静地注视她说:「是你,古明地医师,好久不见,我的朋友。在这时候见到你算是我最后的好运了吧,但我不需要治疗了。」
  恋瞥见妹红腹上的军服被血浸湿,吃了一惊。数道血痕在裤管处显现,从床沿滴落,在泥土上划出数根断续蜿蜒的红线,延伸到帐篷另一端的开口,向着微弱的阳光而出。
  军医古明地恋俯下身子,轻触妹红腹部仔细检查伤口。军衣的微小破口仍在涌出鲜血,尽管伤口不大。「这是怎么造成的?」恋急切地问,「必须要尽快止血,再送到后方战地医院处理……」她愣了一下:「后方。」
  「后方就是这里,」妹红接过话头说,「看你的模样也像遭受了许多吧,能活下来很是幸运。你也看见了,营地已被炮火摧毁,不再有设备能做什么急救了。如今我也只想躺在这里,等到最后。」恋望向她,她白发下的面孔平静如止水,在宣告自己的终结时毫无波澜。还想救她的恋起身在四周找起急救用品,懊恼自己先前没带上单兵急救包。「没事的,」恋说,「稍微止一下血就能去找其他部队,说不定附近就有别的营地了,虽然我不知道在哪里,但我也能去找。」
  妹红轻声回应道:「不用了。我的左腿也受了伤,已经没法走远;从这里走去最近营地还要两小时的脚程,那边应该在准备撤退了。你没受什么伤,就趁早向西边偏南的方向前行吧,和他们汇合后便随他们行动,不要返回来找我了。」
  恋合上柜子回到妹红身边,抽出手帕按在她腹上说道:「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离别。过去的我曾解救过你,那时你伤势严重,昏迷着被人抬进来,血流得比现在还多;而现在的我却没能救你,你还要我离你而去,留你在这承受失去一切的痛苦吗?」
  「没关系的,」妹红说道,「人总是要死;当命中注定的厄运降临之时,生命就已被安排了归宿。这场说不出意义的战争,已让我的战友们牺牲;如今是我回归的时候,没必要再白费力气,你也不该为我冒险。」
  妹红说完从上衣口袋摸出一根香烟和一盒火柴,点了几根火柴才把烟点着,深深抽了一口。恋接过火柴盒说:「朋友,我仍希望能和你多聊几句;我在这里一无所获,只有和你们的只言片语。我宁愿不当医师,不收俸禄,也不愿意你们在这里丢失性命。这场战争如此无情,如同绝望的深渊,我却无从知晓哪怕是开战理由这般简单的细节。」
  「没有理由,」妹红答道,「即便有也该是机关降神式的,与我们失了关系;『嗝噔』一声地横在舞台上,直接宣告了结局。我们便只能来,只能厮杀。这就是战士们的终末,历经杀戮与灾祸,存活与否都不会正常了。」
  恋连忙说:「不,我不在乎正常与否。在噩梦中存活的人,理应与在阳光下活着的等同。」妹红听罢微微一笑,说道:「我猜不透你,即便我曾经受这般噩梦。但你还记得你曾说过,我们的世界是会走向毁灭,迎来新生的吗?你还问我相不相信。」
  「是啊,」恋回答,「我总是在想,现在的一切都将走入死亡,所有人都将接受天神安排。而在我们带着幻想沉寂之时,就是新世界诞生的时刻;那个世界将承载我们的幻想,创造出下一个轮回。」
  「朋友,我一直相信你说的话;因为你是不一样的,我能感觉到。」妹红又抽一口烟,继续说:「但是轮回啊,这么动听的词语,它依然要让我们归于尘土。新的世界不会是我们的了,我们的历史将不再重复,我们的自身也定不再有。」
  「只有幻想和希望会继续传承。」恋说。
  「你眼中的幻想与未来,我一直很好奇,但如今我已是将死之人。」妹红说着气息越发微弱,「你以前奋力追寻的灵感,会给你带来什么;你会想从我这残破的灵魂,获得更多扭曲的风景吗。」
  「我会的。」恋回答后陷入沉思,身上的影子却跳动起来;黄光在她身边闪烁,那是一道火焰。火如饿狼扑向猎物般,撕咬着帐篷布;又如战车奔突四方,很快席卷帐篷一面。恋惊呼一声,想找些什么来灭火,但被妹红轻轻拉住,把烟递给了她。「没事的,让它烧吧;帐篷布很快也将倒下,把我盖住,那就是落幕的时刻了。」妹红说道。
  「有你的地方就会有火,」恋说道,「还记得吗,好几次都有,即便没有火柴。尤其食堂那次还差点烧着你了。也许你以后还会和火焰打交道,让你的手上起火……」
  妹红扶着腹部,挤出一点笑容说:「你的直觉说的吗,那可真有意思,虽然现在我要以火埋葬了……你赶快离开吧,记住,去往西边偏南,到了小镇找到教堂……」
  恋轻轻点头,再看了一眼妹红,想把她此刻的面容深深记住。「永别了,朋友。」恋说罢转身穿过烈火下的热气,钻出帐篷。
  恋回头看,帐篷已被一层微薄的火焰吞噬,没有冒出浓烟。她冷得一哆嗦,看向手中的香烟和火柴盒,把烟放到嘴里吸了一口。香烟带着血印,她手掌上全都是妹红的血,红色一片如同凝固的火,或是燃烧的化石;在她停滞的手,那将要潜入水中的手。
  她朝着朦胧的太阳继续前行,离开营地废墟,穿过小丘和树林;一路上没有他人,也没有炮火的喧嚣。走到小镇边缘时已近黄昏,无人的城镇染上轮廓分明的橙。恋又往南走了许久才找到教堂,在那她被哨兵接回大部队中,和他们一齐踏上归途。



  精致的异病


  古明地恋走在街上,向着两条街远的小书店前行;准备在那买上三四本顺眼的书。一路上她望着往来的人群,无意识地留意行人的穿著、走路姿势和表情面貌上。她走到教堂前的路口边,突然见到一位年轻、打扮俭朴的少女在她十几步远处,正朝她走来。少女显然也注意到了恋,对她露出轻淡的浅笑,让她感觉少女可能已经注视了她很久。少女的身躯纤弱,脚步飘忽得看上去几乎没有接触到地面。少女的双眼与长发都是清新简单的粉红色,眼周的黯淡像在述说她睡眠质量欠佳,眼中却隐含变幻的思绪。那目光中是粼粼水井,也许装着透明的花雨,也许装着甜味的过往;又像沉默的深海,在此甜与悲交融着,带出沉船的残缺碎片。恋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睛。没有一丝犹豫,恋对走到眼前的少女说了话;少女回以微笑,但这笑有些神秘,像是知晓着什么——虽然恋没有理由这样想。
  然后发生了什么?少女先是说她正要去找 Korga Larkasa 的美发师——尽管后来她又表明她其实没有地方要去。一路上她对恋谈起她的许多事,谈她的生活情况相当拮据,她在很多工厂、集市和面包房之类的作坊打过工,但薪水都不多。这解释了她衣着上的朴素,但恋觉得她更该穿上华丽的服装,比恋自己还应该;可恋的衣柜里也没几件昂贵的能拿得出手。她谈到她是只身远出家乡来到这里,既为了讨生活又为了理想。「理想?」恋问道。恋对她的话饶有兴味,她也会一直述说,彼此不感到厌烦。她说她想创作,像文章、绘画、音乐或戏剧;这里的艺术作品能充当创作养料,又不会束缚她。她写出的剧本总是不被剧院采纳,画作也只能卖出比所用颜料高一点的价钱。但她仍想创作,甚至不在乎发表与否,她说她也阻止不了自己。
  聊了很久之后,她们停在一间咖啡店前;少女指着店说下次见面就一起来这里,恋也答应了。两人互相报上姓名,这位少女姓秦名心;她说「心」这个名是她自己取的,配合特定的字能得出一些词语。她当下就说了心情、心愿、心倾、心相续,和心入る,对她而言这些词是特殊的。而她的名字就会是这些词的开始。
  过了几天两人在街上再度碰面,都没有要忙的事,便到咖啡店共度下午时光。心带着背包,如同刚放学的学生;她从中拿出笔记本和文具盒,喝了一口咖啡便提笔要写。恋问她想写什么,她却说不知道。「想写关于我们的,」她这样说,在纸上写下,「潜水……的人。」
  然后一下子写完:潜水的人受摆布遥远回响初始。
  恋看着她转过来的笔记,问她对这些字是什么想法。「有人在受约束,也许在海上,宽阔的海也是监牢。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潜水者。恋的直觉告诉她这个词很好,心写与说的每个词都很好。恋说她感到很有意思,也许她就在海上。她开始有了动力,在词与词之间思考,变动出新的词,仿佛以前动笔瞎写的时光回来了。她从心的笔盒拿了一支笔,往笔记本一角上一点;她思索着要写什么,心则在笔记另一端写写画画。
  美是溶质,溶入纷乱的酒中;缪斯倾出才思沇溶,如同可溶解的鱼。恋斟酌再三地写下一段,想着三位缪斯在醉酒中的莽撞与狂言。
  此时心画出了一张像是古希腊戏剧面具的面孔。它睁大眼睛,眉毛舒展,嘴巴张开着似是在笑,整体像在表达惊喜或敬畏。她说这是象征着「希望」,然后从背包拿出画纸,说自己还想再画。
  恋继续写:多情的竖琴曲调悠扬长久,心的倾慕是厄剌托的召引;记忆之泉承载万千思绪,使恋中忔戏见绌于交融的酒。
  看向恋的手笔,心欣喜地说:「美,在酒中的美,在酒中的才思,这就是海中深处的景色啊。陶醉狂欢与高尚威严同等重要,你也是这样想的。」
  恋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才找到彼此。」心如此说道,她已经画出画纸很大一部分的内容,让恋意识到时间原来过了这么久。画纸上铺满一张张人脸,好些面孔扭动歪斜;它们之中有喜有愁,有悲有怒;像一张张心情的面具,像人类诞生至今每一个情绪的倒影。说完这些感受后恋得到了心标志性的浅笑,但其中又增添了些许憔悴,唯独眼中仍饱含无尽活力。
  心又开始谈起往事,述说以前在创作时经久难散的冲动;说她更想随心所欲,而戏剧的约束让她煎熬不已;说她的一张画自己戴着狐狸面具、露出右半张脸的画作,被旁人赞扬说是香水工厂里的夜灯。恋与心就此聊到夜幕低垂,直到金色的风信子在周围飘浮。
  此后两人便时常见面,恋总是在同一条街上遇见秦心,从很远就能注意到她。但只有空闲时刻两人才走到一起,或是喝杯咖啡或酒,或是在公园徘徊;或是在书店翻书,畅谈书中的意象,或是在心的房间里创作或交流。心租来的房间相当简陋,租金倒很便宜。两人在此绘画、写作,彼此倾诉爱意,写下爱情烙印的字句;偶尔商讨剧本的内容,对此她们还曾有不和。
  恋深知自己不像心,她自己只会画几张风景画,写些要绞尽脑汁、反复推敲的诗句;而心的创作像在填补恋空缺的,那份灵感的直接表露,是美的原始面貌。恋说她很羡慕心的能力时,心眯起眼笑着说:「我是天生的,你也是天生的;这本该是你与生俱来、能够发挥的能力。」
  猎人的激情在幽暗大地瓦解。秦心说完又写出一句,仔细端详着说:「扑向壁垒的鹰也不能拯救孤独。」
  恋喜欢这份狂热,心所表现出的——她从不羞于表露,的这些想法和概念,这些剧烈的跳动。恋也想有这样的想法,也许是受到心的挑逗,被气质折服;也许是心实在太契合她了以致于深刻影响自己;也许是心在呼唤她内心本该有的,那源自过去的梦。
  「梦与现实同样必要。」心偶尔会这样说。而有一天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从以前她就在反复问自己:「我是谁?」她在梦中见到的世界,在未来的新生,让她一直在问自己:她是古明地恋吗,还是梦中的恋才是真实的恋,她自身才是在梦中的那位?乐园是未来的再现,还是梦醒的真实?她想起妹红,对妹红来说这只是不同的二人,不同的两个世界。恋把问题抛向秦心:「你是谁?」心立刻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我是游荡的灵魂。」
  对她来说,或许梦与现实就是同等互通的;梦是现实,现实也是梦。她会述说现实中不曾见的事物,比如屋中的森林,神庙列车,湖中的死神等等。恋也曾问她是怎样见到这些的,也许心的内心会住着同一个梦,同一个幻想又真实的乐园?
  「不一样,」心庄重地说,「你见到的是路,一条通过你心念的相续连接的路;而我见到的是众星,这是你不能看见的。你沿着路总归要回到彼岸,你不会错过那里;你要挣脱锁链,在道路上走,这一步步就是一切。而我……我不知道,这就像无花蕊之花的心,我的心愿自然是希望和你一起,但我……」
  此后心提到了她很糟糕的身体状况。她曾用她剩余的全部储蓄去看医生,医生嘱咐她去旧捺落迦的温泉疗养地。这个提议很吸引她,但这趟旅程的花费对她而言过于昂贵,只能先在面包房继续攒钱。
  心当时关于路与星的回答仍让恋无法释怀。心念的相续是怎么样的,她又对心问起,心回答:「这就是你所有念头的涌出,在海上堆起高塔,塔间互相连接连绵不绝;就会推动万物爬行前进,创造新的世界;在路上轮回,死了又生,起了又落,沉了又浮。」轮回。恋感觉自己离什么仿佛又接近了一点,又仿佛没有。所以推动世界,向着轮回而去就是真正的目标吗?
  突然自某一天,恋没能再见到秦心。不管在大街上的何处都没有她的踪影。起初恋觉得是心自己去了旧捺落迦,在那里调养身子。但恋又不放心,到了她的住处;未见其人,只见满房间的创作。这都是自己和心的画作、两人写给对方的文章和一起推敲的剧本。恋回想着这些时光,坐在两人都睡过的床上,无意识地拿起一张心写过的草稿,上面是她过去的创作:
  「我呼吸停止之时,就是你呼吸的开端。」
  「只要你愿意,我在你眼里可以什么都不是,或只是一点痕迹。」
  「粉红色胜过黑色,但是两者相得益彰。」
  「要小心那:万物褪色,万物澌灭。」
  「神奇总是美的,任何神奇都是美的,也只有神奇会是美的。」
  看着这些创作仿佛就能听到秦心在身边朗读,在恋心中引起巨大回响;她朝恋做出那标志性的微笑,像是她知道了一切。她无处不在。



  真切的生机


  黯淡的小溪随日出获得光明,照亮小溪中游动的鱼群。整个小镇也在逐渐苏醒,街尾的春院最先开门放出一行顾客;然后是住宅和商店,人们便开始活动起来。小贩把货物搬到推车上,推到集市去叫卖。集市很快聚集了一大批人,喧闹的声音能传到很远。
  博丽灵梦走在路上,想着自己站在离住处不远的半山腰处,看着小镇居民往来,开始幻想乡的新一天。她喜欢这样看,看这些朴素的生活正充实地带来人们活着的依据;不管是食材还是饮品,衣物还是生活器具,乃至生活本身,都在交流之中获得补充。
  灵梦穿梭在前去集市的人群中,向着小镇的南边边缘而去。她越走周围的人们越少,房屋也愈发稀疏。这又让她想到幻想乡刚建立时随意立起的小屋,当时还只有十几间,相互间都隔得很开。幻想乡初建之时灵梦离出生还早得很,那些最初的景象也只是她在梦中见得的。但此梦的内容和长寿的「妖怪」们口中的建乡细节分毫不差,其中古老睿智的八云紫更是断言她是梦到了初代巫女,灵梦现在的「巫女」身份的上上上……直到第一代的就任者,也是位姓博丽的女孩。
  由初代巫女托梦提供,某种意义上也是「见证」到建乡时刻了。她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树林边。她沿着一条土路走来,路上只有她一人。这里只剩四栋建筑,而还有人的只有两栋。一栋是镇上唯一的春院,是两层楼的大洋房,外墙以彩带彩旗装饰得光鲜亮丽;里面有歌舞台有酒吧,秘戏的房间自然也有。生意常年很好。灵梦对此类风月场所不太有好感,在她内心这是有点肮脏堕落的,可能会侵蚀小镇的内里,里面的风气绝不该大肆推广。但另一方面有些男性又会有那点需求,他们没有伴侣,又压不住火,必须要有女人的片刻陪伴——至少他们是这样说的。以至于灵梦在决定保留这座夜不眠城堡后还偶有常客到她那里表示感谢,把她弄得很是尴尬。
  而另一个还有人的建筑就在春院对面,是她此行的目的地。这栋同样是双层洋房,但比刚才那间窄得多。这两栋都是遥远的过去某个外来富豪建的,建好后就住在这里,可十年不到又低价卖出离开了。持有者几经转手,直到现在的情况。小的那栋表面上狭小到仅能勉强住一人,实际上底下挖出的空间十分宽敞;地下房间众多,设施和装潢也充足到位,是座地下的城堡。虽然这房子如今也只住一人就是了。
  古明地恋,在这里住了很久,但小镇上的人也很久没见她出来活动了。灵梦拉动绳索触发机关,摇动里面的铃。叮铃铃,叮铃铃——门被打开,一位白发白衣的少女现身,打扮和面容都像厉鬼似的。
  灵梦独自站在桌前,看向周围的书堆。她顷说是担心恋而前来看望,而恋便让她进来稍坐。那位富豪非常爱书,他把地下室的第一个房间打造成书房,往内才是起居室和卧室、仓库等。两面墙的书橱放不完他运来的书,只能在地上垒出林立的书塔。他走时也没把书籍带走,以至于留到现在。而恋也爱书,她此时正在地上一楼泡澡,说想打扮一下再见面。对她来说这里肯定是理想住处,书籍繁多——虽然灵梦不知道这些书有多少是合她胃口的——而且是在地下:她和她姐古明地觉都有住在地下的喜好,尤其是这样的地堡。在幽暗的地底被大理石墙围绕挤压,能使一些人的幽闭恐惧发作,但她们乐于居此。
  过去觉买下这里后大概住了十几年。当时灵梦和觉会面时恋还不一定在,觉说她偶尔会出远门。然后有一天,觉突然说要离开很久,把洋房托给恋一个人。灵梦在觉离开前还被她托付,说要帮她照顾好恋;这让灵梦感觉她或许是要离开半个世纪,或者永远。反正不管是多久,忙肯定是要帮的。从此灵梦会时常注意恋的情况,给她提供需要的帮助。如果恋不能融入幻想乡的群体,那就由灵梦提供对生活的补充。
  对恋来说,怎样的生活是完整的呢?衣食住行应该没太大问题,这很好处理,觉为此还留了笔钱没用完。至于朋友和社交,她印象中恋是比较孤僻,不会想交新朋友,也很能适应孤独的。现状对于她也许更舒适。然后灵梦想到对面的春院,立刻摇了摇头。恋肯定是不会和那种场所有一丁点瓜葛的。但要说恋有没有对爱情的向往……她也不好过问,这只能看恋自己的想法和选择了。
  书房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恋开门的同时把毛巾按在头上搓。她此时身穿短袖白衣和黑色及膝裙,衣领下还缝有一片花边,比刚才秀丽多了。两人坐到书桌前,灵梦感觉到恋的短发更白更长了;以前是带有绿色的,熬白说不上吧,都还挺年轻;不出门太久所以也没修头发是吧。而且恋的神情还是有些憔悴,沉甸甸的眼皮仿佛要随时盖上。「恋啊,最近有睡好吗?」她问恋。
  「还算睡够时间吧。」恋答着继续用毛巾擦头发。
  「那就好。你好像很久没出门了吧,也没和其他人说话,虽然不是很需要,不过我还是比较担心你就来看看了。」
  「嗯,我没事,确实是好几个月都在家,就在看书,不过射命丸文才刚来见过。」恋说完放下毛巾,堆在桌边。
  「噢,这样啊。」灵梦说道。射命丸记者啊,也算是和恋的老朋友了。射命丸比较活泼好动,又是记者知道很多这里和外界的事,有她在对恋也是件好事,还不用担心她的认知和屋外脱轨。「她很好啊,人也很有意思,可以和她多聊些外面的事啊什么的,你很感兴趣吧。」见恋点头她继续说道,「那你有感觉要什么帮助吗,作为巫女,能帮的我都可以搭把手的。」
  恋摇头说没有。两人继续交谈,谈到恋读书读得几乎忘了时间;这些书里很多是恋最爱的,自然是深陷其中。恋还提到她在创作,同样耗费她很多时间,但她不愿透露创作的内容。灵梦问到未来的打算,恋说她还想先待在这里,然后找机会出到外界。灵梦说她可以在这方面帮助恋,同时她却想着恋会不会是对幻想乡的什么心存芥蒂,加上孤独的习性才更不想见人,这她没问出口。
  但灵梦转而问了伴侣的事,差点把自己尴尬到发笑。明明自己也没在这方面做到什么,在巫女职位独自耕耘一生是她早就想好的了,这样的人居然还来关心别人的婚姻……好像也不是不行。恋想了会儿,微笑着说如果遇到的话,但平时应该不会主动去找。
  恋开始问起乡内的事,灵梦谈到最近开通进来的第一列火车。原来这里已经有能运作的火车了,恋这样感叹。她知道文提到了乡里的火车,但她以为那辆火车是废弃的,是在树林中被藤蔓包裹的——就好像小镇东面那长着青苔的马匹雕像,想要奔腾却被定在台上,任凭蕨类缠绕后脚。
  开动的蒸汽列车会洗去幻想乡的陈旧吗,或者说幻想乡的陈旧是否应该被洗去。这里作为幻想乡,和恋梦中的幻想乡大相径庭;她不觉得梦中那个奇异的幻想世界是假的,所以十分关注两者的情况。灵梦听过她对此梦的描述,对其中种种天马行空的事物表示出浓厚兴致;但灵梦不觉得这是真实的,仅是当作谈来让人惊奇的怪梦。
  不止是梦这么简单,她感觉这其中就是有联系,是现实事物之间的联系;如同那些梦之间的严格对应,如同这个幻想乡的建设发展——在初代巫女带领群众从山谷走来后,一代代博丽在此做出改变与不变,在众多因素间推动城镇发展。
  而这个发展是有尽头的,恋不知道为什么,也给不出确凿的答案,但她就是知道尽头存在。小镇逐渐壮大,新奇的事物越来越多,复杂的名字术语也在涌现;随着他们与外界的往来增加,外界的变动也将深刻影响他们。恋看向一边,发现书房变大了;她与书橱之间多了一张新的书桌,上面是平躺着的妹红,全身苍白如同烧尽的火,正闭着眼一动不动。恋一惊,看着妹红尸体精致摆放冰冷。妹红倒下于外界,与她的战友们,那样正直又不幸的人;在这场战争和下一场战争,在不断发生的苦难之中。但放弃外界,则意味着放弃前进的列车,在树林中被藤蔓缠绕;同样要被炮火席卷,就像当时被抹去的后方营地——
  恋浑身一震,从桌上惊起,把对面的灵梦吓了一跳。她看向四周,书房已回归原来的尺寸,方才的妹红也不复存在。灵梦关切地问说:「怎么了?做噩梦了吗,看起来你很需要好好休息呢。」
  「我……做梦?」恋一脸茫然。
  「你刚刚睡得挺沉的,不是说睡眠还算充足的吗,头点到桌上就睡了。」灵梦笑着说,把还没反应过来的恋带到睡房。恋沾床便睡,为她盖好被子后灵梦走出地下室,从窗户看向对面的春院;那里现在十分冷清,大门紧闭。灵梦不想留下宅邸未锁的大门,决定在这里待到恋睡醒。恋喜欢的书会是怎样的呢,她想着又走进书房。也许会有能帮助到小镇的,比如火车、蒸汽机等外界事物的相关知识;她想起一直以来的决定和改变,这些知识对如今的幻想乡意义重大。还有恋口中的新幻想乡,也很有意思;要是她能飞,而且大家都那么厉害就好了。
  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初代巫女,在向山迁徙的群众之中思考着那句:「我不该见到海。」也许恋的梦也是受某时某地的某人所托的吧。



  海底的迟暮


  古明地恋在此时看着自己的姐姐古明地觉,内心得到了真正的平静。恋知道时间正悄然地流逝,所剩无几;不管是觉的寿命,还是恋的寿命,都到头了。
  并没有抵触的感情,恋不为将要到来的终结反抗;觉也说她不怕,说她没什么值得害怕的东西了。人们进行的思考是有限的,从思考中延伸出来的准则、举止也将受限。恋只想在最后的时光继续思考。事物的发展往往超出思考的极限,但思考又推动着事物前进;就像不自量力的人把巨石推下山,却再也推不上来。
  恋在海中被困,无论伸出多高的思绪之塔,她都逃不出去。她永远想不通万物的繁杂。就像马路中央的红色身影,约束着幻想乡,如同天使一般飘忽,在天空翱翔的人类,在新世界诞生的万千幻想。
  那个女孩是囚禁人之地的象征。恋在这里被困,却是心甘情愿的。所有的力所能及和应允范围都是一层层境界,往内都是受困者。境内的美好与共鸣,让恋能安心待在此处欣赏。而在受到压迫、面临灾祸时,才要一步步前行挣脱锁链;有位女孩做了很多,她家乡的许多人都做了很多,但终究要被超过境界的新奇之物与力量冲刷殆尽。
  不管是幻想乡依照外界推动自己,还是外界依照自己推动幻想乡,都是在站在或大或小的石头上,或是推动这些石头。人们在推动彼此,造成苦难与伤害,堆砌出灾祸与平息的反复、衰退与繁荣的反复,陷入来回踱步的循环。
  在众人的思绪簇拥中,幻想乡终归轮回。恋的梦为此而来,但它本来就有,或本该就是大家的归宿。在大家死后的归宿。
  她想起妹红,倒在冰冷又温热的军用床上,和她说新的世界没有她们的容身之地。恋也不是恋,但此恋的死亡是彼恋的初生,就像在蜡烛之间传承的火,由她把火托付给下一个她。
  觉抱着她心爱的,恋写给她的幻想乡笔记。「我爱你,恋恋。」她欢喜地说。
  她们的亲情不算失败,恋也欣于接受她话语中的爱意;只是两人的重逢时间实在不长,苦于短暂喜悦的哀伤在慢慢沉积。爱是在甜蜜的井里溺水,是在看着她的目光中沉浸,是无条件的获得与付出,是生活上的充实与灵魂上的补充,是长久的陪伴与关怀,是彼此互通的悲与欢,乃至全部心情。
  她想到秦心,悄无声息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而那些天却是非常快乐的,无论何时想起,都会有金色的泉水带着温暖的贝壳而出。她想潜进水底,和秦心一起寻找亚特兰蒂斯断瓦残垣的碎片。但你总是潜在水底了啊,秦心会这样说,带着她神秘又知晓一切的浅笑。已经是也一直是潜水者的恋,在最后时光也要潜水。
  海底的火车在海床上前行,火与水是同样的东西,火车来到一片墓园,在众生的死亡之境点上五彩的弹幕。就像梦中少女们的游戏,一抬手放出光点多如繁星,跳动着组合出瑰丽的图案。她的心形光化作针尖,在蔷薇上开出带刺的血管,连到自己的心中,在空荡荡的内心随意舞动,像是干涸的湖上的蛇,能直接看到满天的星星,就像秦心能见到的那样,让碎片在湖床上随意显露。
  海是在囚禁我吗,恋想道。答案越来越不明确。只知道在最后,这道问题和答案会与许多海水一起封存,存在梦中的恋那紧闭的第只三眼中。也许在那位恋眼中,海水只剩及膝的深度,晶莹剔透的晶石和形态各异的珊瑚显露无遗。
  「姐姐。」恋急促地说,看着觉躺在水晶之中。她也看向恋,疲惫的眼神隐含着悲哀,像内心垂落在地。「我知道你是哪个恋恋,一开始就知道。恋恋,再见。」
  觉缓缓闭上双眼,她的怀中抱着离开幻想乡后就不曾得知的故事,而她盖上的眼中是另一段属于自己的故事,其中失去的部分将永不再受人知晓。阳光投在海中的,朦胧又晃动着变化的光,在水晶床上重现,仿佛她已被葬入海底。恋深知自己也时日已到,弯下身子躺了进去。她笑着躺在觉身边,想在生命耗尽前做出最后的思考。
  让一切安静地逝去,成为死者前去另一边,在那迎接幻想乡和我们的新生。心念的相续是如此确定,决定了所有人要在来世之中承受新的一轮轮回,环环相扣永不停歇——只要他们还在用相续心念推动自己。那么推动自己在这条轮回路上前行,就是真正的目标吗?对于此生的恋那就是,因为她是如此深信梦中乐园的存在,它也确实存在于来世,她就必往来世而去。而对于来生的恋呢,她的心又是什么样的?
  恋又回到海上的高塔森林间,眼见秦心把「潜水者」的字眼拿到她面前。她又开始觉得自己不是潜水者了,而是别的东西。她想要像心那样思考,或者让心来给予指引。「酒中的美和才思,就是海中深处的景色啊。」心说道。「这本该是你与生俱来的能力,而你总是潜在水底了。」恋开始想着潜水者,想着潜水的动作,想潜水者在阳光照耀下的影子——对,她不该是潜水者,而是潜水者底下的影子。
  现在的这一切都是海床上的影子,都是强酸里的鱼,都是篝火上的烟,或什么都不是。世上最美的潜水者在水中游动,她的身形投在岩层上形成的折碎黑影,才是现在的恋本身。她只不过是一个世界的一道注脚,在崎岖的海床上变幻着姿态、变幻着表象,极尽扭曲和拉伸,偏折出些许幻觉、虚无和梦呓,刻下一篇故事在另一面的影子故事。
  她感觉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悲哀。知晓了这点又能怎么样呢?古老的名言响起,像是以秦心的耳语述说:「你为什么逼我说出你最好不要听到的话呢?那最好的东西是你根本得不到的,那就是不要降生,不要存在,成为虚无。不过对于你还有次好的东西——立刻就死。」
  思考了片刻,古明地恋还是不觉得不降生是最好的东西——虽然她如今已在直奔后者而去。诞生对她而言当然是重要的,她至今的邂逅,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是仅在她这的,妹红也说:「我们的历史将不再重复,我们的自身也定不再有。」她是独特的,小镇的众人也是独特的;在道路上的人们,即便只是新世界的前奏,只是不断轮回中的一个小节,只是反复循环的无意义,只是整体下的残缺投影,也仍然有关于自己的故事。
  恋在最后的时光,又想绞尽脑汁地挤出诗句来:
  机器停止运作,细微的零件不再起动;偏移的光,坠落的天堂,无声的撕裂;思绪像列车,带走一连串的神话,去到河的尽头,坠入消亡的海。
  她突然感觉她现在的字句像是秦心才会写的。在隐约中她仿佛听到秦心在问:「你是谁?」
  「我是游荡的灵魂。」




(11800个字完)

再创作对象:一般通过莳花 - 《世上最美的潜水者》
选择加分项:起承转合(后两个字是死-病-生-老的并列,前两个字是某时期主题或表现的并列古希腊命运-巴洛克装饰-现实主义现实-现代主义潜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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