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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与水手

[db:作者] 2026-08-24 13:16 p站小说 83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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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西部,常年的海洋性气候,使低气压在附近徘徊,像赶不走的幽灵,生前留有遗憾般地不愿离去,给这里的城市带来不少降水。大概每过两日,这里的城市就会遭受一场或大或小的雨,冬天时下雨只让人觉得雪上加霜,更加寒冷;夏天偶尔闷热,下雨倒变得让人心情愉悦起来,然而这里的夏季通常也没有不适的高温。除开下雨的日子,天空中也时常阴云密布,微风常从西南方刮向陆地——那边是海域,城市里的人们依旧看不到太阳。

乔治港,在这座城市里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城市名叫苏里,占地很小,是兽人们的聚居地,西部临海,以渔业为主,盛产虾和贝类。乔治港是这座小城市里最大的港湾,也是唯一的港湾,靠此处的船只与别的城市进行贸易。至于沙滩,苏里市是有的,然而算不得什么景点,除了修建乔治港外,没剩下多少临海区域给海滩,这里的兽人们不需要做日光浴,亦或是戴上品牌墨镜,因为这里没有太阳,大家见不到它,就算是盛夏都还是流行着宽大的长袖衣衫,衣裤短了会觉得冷飕飕的,特别是一会又要下雨了。

持续不断的阴雨与多云的天气交替着,习惯多年后倒也觉得无妨。安道尔为了避雨,蹲着走到了一间檐下,他的短尾巴扫在地板上。这只蜡黄色的柴犬,意识到头顶的东西似乎不能被叫作屋檐,毕竟他现在身处于大洋上,大洋的某艘船上。他背后有扇门,背上的皮毛能感受到铁质门框传来的冰凉,显然他很清楚不能随意推开走进去避雨,虽然那样不会把裤脚淋湿。尽管这扇门上可没有贴什么“闲人勿进”的标识,但凭借自己独有的一次在餐厅吃晚宴的经历,他曾经试图进入那里的后厨,然后被一只羚羊服务小姐所劝阻,那时他还以为餐厅有不可告人的行业秘密,可以勾住客人的魂魄,每晚都几乎座无虚席——尽管是以海鲜膳食作为卖点,然而这城市的海鲜并不珍贵,随便去个渔夫家都有可能找到你需要的所有食材。

安道尔目光所及之处有个转角,除非有人大喇喇地走过这个转角,否则安道尔看不到来者的一丝一毫;相对的,安道尔就这样静静呆着,那转角后面就算有十头猛兽也不知道他在这。他把裤脚淋湿的地方卷了起来,那里的毛发湿漉漉的,顺着同一个方向被理顺。他把身体尽量蜷缩成一团,抱住自己的双膝,趁机放松了下梏在鞋里的双足,这双鞋是三年前的旧货,早已不太合脚,安道尔盯着自己的腿,感觉像是被捉来售卖的野仓鼠。他听到那脚步声“哒哒、哒哒”地近了,声音正是从那转角朝自己走来,他抬头望了望,做好警戒,这可比不得在苏里市,他可以跑到自己熟悉的农场或者铁匠铺,在船上时,无论怎么逃跑都还是在船上。当然,也许那走过来的人不怀好意,带着匕首甚至是手枪,无疑对安道尔来说只有危险。

鞋子在甲板上的声音越来越大,安道尔觉得应该是个雄性兽人,脚步声很重,虽然他也听说过有能背起35公斤重物的雌性,不过那是在乡村,苏里市的情况还是略有不同。他确实曾在乡村生活过,他怀念那里的青草气味,还有邻居家的小牧羊犬,但是下雨时满地的泥浆很是恼人,这个地区还经常下雨,简直是最常见的烦恼。那脚步随着声响走过转角,安道尔与对方的目光正好撞上,这只可怜的柴犬哆嗦了一下,看见那只雄虎的右爪中拿着某样东西,像是某种可以防身的武器,可是他没见过这种物品,黑色的,也许是铁质的,看起来重感十足。

老虎很高,黄黑交织的斑纹刻在他的臂上。安道尔很少看见这么高的兽人,他记得农场里干活的伍迪是他见过最高的,这只勤劳的牛每日锄地浇水,是很辛苦,因此他饭量也很大,伍迪是个心软的长辈,以前就总是夸安道尔,说他以后也会长这么高。安道尔听后只觉得心酸,他上了中学后就没怎么长个,特别是他去琳娜姑妈家后,学校里的孩子们他都很不喜欢。当然,现在伍迪不是最高的那个了,安道尔刷新了这个记录。眼前的虎穿着一身行装,有点类似于军服,但与安道尔看到过的并不完全相同,琳娜姑妈的丈夫就是军人,很久才回来一次,他就看到过那么一次,便让他记忆犹新,军装和其他的衣服太不一样了。

老虎的脚爪踩着一双马丁靴,鞋底较厚,鞋面黝黑锃亮,看得出有着细心的保养。他看到安道尔后,步伐稳重地走过来,安道尔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紧紧地用背靠着后面的门,心里默念圣彼得的慈悲,希望自己没有遇到坏人。

“你在这做什么?”老虎先开口问起了他,安道尔打量了一下这个陌生的虎兽人,心脏紧张地跳动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合适。

“请问,我们还有多久到茨林岛?我是指这艘船,我和琳娜姑妈还有她刚出生的儿子一起上的船,他们一会就回来了。我只是在这避避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如实把情况说明了,还不忘礼貌加了句“请相信我,先生”。

“你是没有坐过船吗?”老虎拿着爪子里黑色的“武器”晃了晃,“还是说你被拐卖了,苏里市可不缺孩子。船没有中途站,如果你在坐火车,也许你还可以给乘务员说,噢,我需要在这下车,有个合伙人的单子要我签呢。圣彼得,这船可不是客船。权当你是那个运气不好被拐卖的孩子,好吧,就算我报警了,警察也救不了你,苏里市警局可没有直升机。”

安道尔听到后很无奈,可他的确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可以往旁边挪一下位置吗?”老虎眯了眯眼睛,摆了两下爪子,让安道尔过去些,“你挡着我巡视仓库了。”
安道尔这才知道那是扇仓库的门,幸亏自己没有进去避雨,不然被当作是盗贼,在这海上还不知是个什么下场。安道尔用屁股蹭到门旁,尾巴扫过门板的缝隙。虎兽人用钥匙打开门,拿起手里的“武器”往里晃了晃,安道尔看到那东西发出光亮,以为是瞄准器,看起来随时会发射炮弹。

“好了,没事了。你还呆在这做什么?”老虎把“武器”发出的光关掉,却看见安道尔痴痴地望着这个通体乌黑的东西,“这个?”他举起爪子里的手电筒晃了晃,“你知道的,船上不是所有地方都有灯,苏里市可还没有发达到给每艘船都配备完善的电气系统。”


“那么,比起说拐卖,不如说你是被诈骗了。”老虎靠着墙,颈上的毛发因摩擦而显得有些凌乱,他用火柴点燃了一根烟,自顾自地抽起来。

“可是,先生,”安道尔仍然没有忘记礼貌,“我现在岂不是无处可去?”安道尔说着说着,语气冷淡了下来,他显然忘记了遇到骗子应该激动的,然后动员好心市民们去抓骗子。

“你要知道,船上可不是好呆的。苏里市的船上,有跳过海的,有被枪决的,还有死于暴风雨的——这个已经是旧论了。况且这容易引起船上其他兽人的不满,突然多出来的一个目的不明的船员,这对于这艘船来说是极其危险的。”

安道尔向左抬头,能够看到迎风飞舞的那面旗帜,悬挂在高高的半空中,上面印着的是苏里市的市徽。他忘记了市长竞选的时候,是不是有说过市徽的含义:要坚强要勇敢,敢于进取之类的。“也许我可以帮到你,”这只蜡黄毛发的柴犬,突然提出令人意外的建议,“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就有理由留在船上。不至于让我跳下海去喂鲨鱼吧,我既没有偷也没有抢,显然这在苏里市并不太合适,也许茨林岛是这样,但这艘船还没到那。”

老虎裂开嘴笑了出来:“你能帮些什么?这船上除了我和大副威尔,还有五只不同种类的雄性,都像我这样的块头。”他双手叉腰,像是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身材,“当然我是最高的那个,虽然大家都比较壮。海上的世界是残酷的,自己可掌控不了生死,所以水手里也没有你这样美丽的少年。”他凑近看向安道尔,眼神上下游动着,胡须就快要扎到犬少年的脸庞。安道尔站起来,一边不自觉地把自己的眼神远离,一边身躯往后退缩着,然而在墙边已是退无可退。他越是这样,面前的老虎越是看得起劲,最后用爪子猛地揪起了安道尔的领子,把他摁在墙上。“或许你还真能帮到我。”老虎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眼神里的威胁似有若无,他用自己的额头贴在安道尔的额头上,又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安道尔感觉到自己的双脚悬空了,额头上又传来雄性的皮肤温度和气息。“先生,不,你不能这样。”自己被领子勒得有些说不出话,老虎骤然把爪子一松,安道尔跌落下来,整个身体倚靠在墙上,止不住地咳嗽着。檐外的雨停了,整个天空云朵密布。

“母亲说过,我的名字也是一座南方小城的名字,据说那里的兽人们个个都会吹口风琴,他们天天跳卢卡斯舞蹈,街上每走十步就能看到一个喷泉。她很喜欢那,尽管她从来没有去过。”

“那你母亲呢?你说你是和什么姑妈来的。”

“琳娜姑妈,她是我父亲的妹妹。我母亲早就去世了,牧师说她能上天堂,我猜八成是在哄我,但我真的想让她上天堂,至少比在家里好。我父亲是个醉鬼,我最讨厌的几样东西之一就是酒精,亏得有伍迪还愿意和我说话——噢,是我家的一个水牛农夫,他长得很高,但没有你高。”

“那你还讨厌些什么?”

“学校,还有我不喜欢自己这么矮。”安道尔声音小了下去,“我不喜欢上学,可是我喜欢读书。同学们,特别是托马斯,一只自以为是的狐狸,以他为首的男同学们总是欺负我。他们说我长得矮,可讨不了雌兽欢心,他们还觉得我是从乡下来的,就觉得我很蠢,事实上我读过很多十四行诗,他们却连里面的字都认不全。”

老虎听到这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个小毛狗,你们懂什么讨雌性欢心,才多大点年纪呢。以后但凡你去歌舞厅或者酒馆之类——兴许你现在讨厌酒,以后你会喜欢得不得了,那时才知道雌性兽人难对付,特别是母狮子和豺狼。”

“先生,我已经18岁了。托马斯在班上带头给他的女同桌写情书和送蔷薇花,虽然后来这两样东西都进了垃圾桶。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约翰逊。我想想看,我给船上的其他兽人说你是我弟弟合适吗?好像不怎么合适,别看我这样,我已经三十岁了,尽管冬天才会过生日。年轻人,岁月还长着呢……”约翰逊抿了抿唇,用爪子整理了一下颈后的毛,“我想到了,不如就说你是我侄子。你要知道,我很少这么好心的,若是其他时刻,你指不定要被我扔进海里喂鲨鱼,也有可能是马纳尔鲳鱼。”

安道尔没敢说话,他看着约翰逊的眼神一点点地冷下来,就知道这只黑色斑纹的老虎不是好性子,心里生怕他真的把自己扔进海里。况且自己本就是不速之客,难以博得信任也实属正常。

“先生,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安道尔紧张地搓弄着爪子,他记得上次这么紧张还是当着全班演讲,结束后还被嘲弄了一会,让他很是不自在,“如果你真的想要什么,我兴许可以给你,或许这在你看来是必须的,我说这样的话像是蠢话,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说什么蠢话,我的心里赤诚一片,可以拿圣彼得的名义起誓。但现在活下来才是比较重要的。”

约翰逊用指节粗糙的爪摸了摸这只小狗的头,安道尔有些受宠若惊,那只粗糙的爪又摸到他的脸上,“也许你的母亲是对的,你很像南部的小城市,那里水土温润,气候宜人。”那只爪子像被施了魔咒一般,不受控制地一路往下滑,穿过犬少年纤细的脖颈和平坦的胸膛,来到敏感的小腹。

“先生……”安道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尽管他未经人事,但他也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这样的动作让空气都变得暧昧起来,“我只是想说,这里会不会太显眼了,还是说先生们都喜欢这样的环境,我没有否决这样的嗜好,我也曾经看到过伍迪在空旷的河边……”

“嘘。”约翰逊用嘴吹出嘘声,示意对方不要说话。他用指腹轻轻摩擦着安道尔的小腹,这感觉令安道尔感到难以形容,有些急躁的痛苦,但又忍不住有些享受,直到他的肚子发出泄气的声音。

“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你给我一块面包,我保证,吃完后你还是可以继续索求你想要的东西。”


这艘货船仍然在大海上前行。过了几天,可能有一周左右,船上的水手们都知道了约翰逊有个侄子跟上了船,说实在的,现在的年轻兽人可没有几个愿意干这一行,会跟着水手上船累积经验也实是罕见。可是安道尔却因为这个理由得了好几天的面包,显然他并没有真的累积经验的想法。

“嘿!”住在约翰逊对面的房间的是大副琼斯,这头棕色的野猪没读过什么书,身上的鬃毛短短的,皮肤比所有船员都要黑些,这倒挺奇怪的,苏里市可没有什么阳光。据他自己说,他生下来就这么黑,而且喜欢欧洲中部酿的黑啤酒,有气泡的再好不过了。

“小家伙,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这艘船有将近十年都没有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愿意来了。”

“看来你们都很喜欢这艘船不是吗?我是不是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就像我当年喜欢捉弄邻居家的牧羊犬弟弟一样。”

“别说当年这个词,小子。你要知道,以前的大航海时代,有些不记得名字的大国家,不是我们苏里市这样的,他们造船,除了用作贸易,也是战争的主力,那些海豹当过海盗,掠夺资源,买卖奴隶,只有船对他们来说是特殊的。”

“是他们的朋友,是他们的伙伴是吗?铁皮钢甲的,大概是些可靠的雄性。”说起来,安道尔打量了一下琼斯,是的,他没有约翰逊这么高,但他一样很壮实,也许是矮一些的缘故,他看起来比约翰逊更加有野性,不那么文明,也许还是因为他没读过书。

琼斯大笑,用掌爪拍了下自己的肚皮,“小子,你不懂这种浪漫。那些船都是涂妆抹粉的雌兽,水手们对她加以爱护,就像爱护自己的妻子。可能我这么说不太好,有些人对船可比对他们自己的妻子好多了,指不定谁是那个正室呢。”水手常年漂泊在海上,与家人聚少离多是常见之事,安道尔并不为此感到惊奇,他自己也未和家人见过多少面。

“那么约翰逊呢,他更喜欢船吗?”说罢,约翰逊走过来听到了这番话,用爪子搓揉了一番安道尔头上的毛。

“琼斯,可别教他油嘴滑舌的。”

“约翰,这不是在进行社会教育嘛。雄性油嘴滑舌的不算什么坏事,不然以后可怎么讨雌性的欢心?靠喝啤酒的酒量吗,算了吧,她们可不会自己走到酒桌前。”说完,琼斯做了个喝酒的动作,表明自己要去弄几杯。

约翰逊带安道尔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安道尔跳着坐上他的床,短尾巴不停地晃动着。老虎的房间很简单,比较整洁,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摆着地图,望远镜,以及两个柑橘——听说是去别的城市买的,苏里市没有,还有些笔墨,帽子之类的。房间里有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安道尔没看到那个黑黑的“武器”,他后来听约翰逊说那是个照明用的手电筒,看样子是收起来了。

“你应当知道的,我没有结婚。”这只老虎和他细细地谈论起来,用爪子挠着自己臂弯里黄黑的花纹。

“你的意思是……等等,我不知道你没有结婚,你是说你确实更喜欢船是吗?这也正常,你和船过了更多的日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船更可靠,就像邻居家的牧羊犬,我只要叫他就会自己跑过来,吐着他的长舌头,他真是个可靠的朋友,会在打网球时主动帮我捡球。”

“你喜欢琼斯和你讨论那些事情吗?雌性、啤酒什么的,噢,对了,你讨厌酒精,但如果我说我是个会喝酒的兽人,你会怎么想?你知道的,在这船上免不了要和琼斯这样的兽人干一杯。”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事。以前我还在农场的时候,我保证我这次不说伍迪的事,我父亲喝得半醉,就总会说我,”安道尔顿了很久,都没有说出这个词,最后说出来的时候带着点不情愿的腔调,“他会说我没有雄性气概,我很难过。我读十四行诗,也读戏剧,我不觉得罗密欧称得上是个男子汉。我父亲没有读过戏剧,他只是去剧院看过——那次还是和一个陌生的母蝴蝶犬约会,他就觉得罗密欧算男子汉了,私奔和约会未成年,好像这就是一个雄性该做的事。”

约翰逊想了想,没有说出什么话,他用他厚实的爪做出了一个“过来”的动作,安道尔就像被操控了一样,不自觉地去抱住他。皮毛之间的摩擦感,让安道尔无法形容,他只觉得这个男人更像一个想象中的父亲,噢也许是吧,约翰逊的年龄在乡村是可以当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的父亲,或许邻里还会夸他早年得子有福气,儿子能够帮着干农活,而不是像他一样读闲书。

“我现在知道了,他们不爱我。”许久,安道尔口中蹦出这么一句话。

约翰逊也没有处理过这样的情况,他只能抚摸着安道尔的后背以示安慰。他曾经和各种不同的兽人睡觉,一般和他睡觉的雄性,不是娼妓就是些上流社会能出钱的人。可众所周知,深信圣彼得的兽人不会染指青少年,但约翰逊觉得自己正在受到路西法的指引,一步一步走向无边的地狱,圣彼得已经唤不回他的灵魂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我也不曾有过儿子,大概可能是我太小心了,每次都有使用避孕措施。但你要知道我是无辜的,兴许你不能理解我有男子气概,当然我也可能理解不了你没有。但是我觉得这样足够好,也许是我不希望你有,说真心话,你若是个像我这样的雄性,只怕是会推你下海喂鲨鱼,”这句话忽然把安道尔逗笑了,“有的时候,这种事情是带有威胁的,有男子气概的你或许配枪,或者其他的更危险的物品,琼斯必然会认定你是来劫船的。你或许应当庆幸,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来。”

“这听起来好像对我缺乏信任,难道是我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个会劫船的兽人吗?当然,我不相信我会满脸横肉地,叼着大烟斗,满口脏话,对你的老婆,或者说你未来的老婆,喊出粗鄙的淫秽话语,这实在难以想象。一秒钟,就这一秒钟,好吗?我就想这么抱着你,我从来没有觉得矮是件好事,偶尔吧,偶尔这也会变成一件好事的,就在你抱着我的这一秒钟。”安道尔说着,他把头深深地埋在约翰逊的胸口,这反而让这只成熟的虎有些手足无措。

“我的胸口也曾躺过其他兽人,当初也有我未来的妻子,不过她早就跑了,我指的是和一只羊驼,那只羊驼又俊美又富裕,真是让我羡慕不来。”

“但是你有男子气概啊,他们没有,他们那样的兽人没有。你知道吗,我觉得你接纳了我,才算得是有男子气概,不然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没有爱心。说实在的,本来是我拖累你,你有责任感,我只得以圣彼得之名感恩你。”安道尔的脸上划过一丝温热的液体,挂在他下巴的毛上“不要啊,我不想要再回去了,母亲死后,我早已失去了家,他们那些人,没有爱我的。”

约翰逊只得把他抱得更紧,自己却悄悄地把下半身往后缩。他感到自己勃起了,可这个时候提出性需求实在不妥。


“我一开始以为像你这样的雄兽,或者大多数雄兽都像我父亲一样,是个醉鬼、烟鬼、还喜欢占便宜,或者他们小时候都像托马斯一样,调皮捣蛋,老师经常惩罚他,可是这并阻止不了他对其他同学进行恶作剧。这么看来,是我对你有偏见了。”安道尔光着身子,躺在同样光着身子的约翰逊身旁,他挽着约翰逊多毛的臂膀,感觉到自己的股间有些滑腻,他很明白那是些什么东西的混合物,不由得羞红了脸。

“既然如此,这不多夸夸我。难道是我之前还不够卖力?”

“够了够了,”安道尔马上拒绝,“行吧,我觉得你的口活挺好的。”他说这句话的语速极快,比他和班上同学争吵的时候快多了,那时他面红耳赤的,现在也是,“噢,天呐,我发誓我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这太令人难为情,我甚至不敢说出圣彼得的名义。”

“这不归圣彼得管,因为你只有十八岁,是我受到撒旦的诱惑,坠入你的地狱里了。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我都已经上船了。”

“可是我现在也已经上船了。”

“不,这不一样。你要知道,我原也是能找个好工作的,那个年代,兴许在这件事情上和现在是一样的,没有太多人想要去做这么个回不了家,又很危险,还很无聊的差事。原来市长的鸬鹚表侄女青睐我,我和她做过爱,可是我不爱她,不然我现在也怎么都会有个一官半职。”

“大人们的事情真令人害怕。”安道尔收回了爪子,独自抱住自己的臂,忍不住颤抖起来,“她与你睡过的其他兽人有什么区别吗,或者有什么你觉得特别的地方吗?”

“没有,确切地说,他们都是这样的。”

“真的一丁点都没有吗?”

“千真万确。”

安道尔没有说话,他的心和皮毛都冷了下来,也许是身体不久前经历过高潮的缘故,他有些高兴不起来。他看向窗外,窗外只有点点星光,其他地方都是黑蓝色的,天空、大海,好像本就是一体的,他们不分彼此,融合着颜色。

“也许我和他们都一样。”

“你说什么?”安道尔的声音很小,没有让约翰逊听得很清楚。

“没什么,我困了。”安道尔翻身背对着约翰逊。虎兽人只觉得奇怪,今晚的安道尔并没有钻进他的怀里。

一连过了几天,安道尔都闷闷不乐,约翰逊作为一头并不算细腻的虎,也发觉了这件事情。这期间,除了遇到一场海上大雨,船身有些颠簸外,没有出过什么大事,琼斯喝啤酒也没把自己灌得太醉,约翰逊的心思自然就摆在了这只犬少年身上。

“你要是每次面包都只吃一口的话,以后我只给你野猫吃的量。”

“谢谢你,先生,感激不尽。”

“先生?怎么倒还客气起来了,你生病了吗?”说罢约翰逊就要用爪子去触摸他的额头。

“不,我没病,我只是有些太难受了。”

“如果你需要医生的话,我们船员里有学医的兽人,只是船员们都好几年没生过病了,不知道他的医术还行不行。如果你信得过的话,我喊他过来。”

约翰逊刚转身,就感觉自己的臂被毛绒绒的爪子拉住了,那力气不大,却能把约翰逊硬生生地拽在原地。老虎急了,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当真自己是爵位在身的公子哥,他又转身回去拎起安道尔的衣领,把他死死抵在墙上,就像初次见他时一样,或者比那次更狠。

“记得,小子,你是我收留的,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没命了,或者说,你的命在我手上,我现在想要一枪崩了你,让你脑浆四溅,或者把你丢下海去喂鲨鱼,是我的自由。”

约翰逊的语气很凶,可是一听到“丢下海去喂鲨鱼”,安道尔也摒不住笑了,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约翰逊看到他久违的笑脸,爪子的力度也小了不少,他往那张脸上吻去,一直吻到唇上,把粗糙的舌头也伸了进去。

“我只是不想变成市长的表侄女。我想我是爱你的,我不愿意那样,我不想要你离开我。我爱你,我求你,好不好?”

在少年求饶的声音中,夹杂着喘息和呻吟,还有一些含糊不清的爱语,他浅黄的胸膛在老虎身下起伏着,他用脚爪紧紧地勾住老虎宽阔的背,对方则不断地做着欲望的活塞运动。

低吼过后,高潮便到来了,高潮过后,便是理智的高地。

“一般来说,世间就是如此。兽人们总是要迫不得已与不爱的在一起,一起生活,甚至度过这一生,而且需要装得很恩爱的样子,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互相明白这里面没有爱。而喜爱者却不得见,总是错过、总是失之交臂,一生不再相见,这才是命运的真面目。而现在,我在圣彼得的天堂。我不敢妄下承诺,但我愿意,安道尔,我愿意试着去陪伴你,当作你爱我的回报。”


“你在读些什么?”柴犬从浴室里走出来时,正赶上日出前的宁静。

约翰逊站在甲板上,嘴里念念有词,是的,这也算是他和其他大部分水手,包括琼斯在内不一样的地方:他曾是上过学的。如果他在其他岗位上,吹嘘自己拿到过演讲比赛和写作比赛的第一名,还会获得几缕赞赏的眼光,唯独在这片汪洋大海上不会,这和那些笔尖、那些诗歌、那些激情慷慨没有任何关系,这里也许会相信达尔文主义,相信弱肉强食,也断不会相信理想。

“是诗。一种从东洋流传过来的诗,东洋人会叫它俳句,听起来很复杂,但是要比十四行诗短上许多。只有上了年纪的兽人才会喜欢的一种东西,很多年轻兽人就如同你所言,他们连十四行诗都读不全。”

“短诗是吗,听起来很悲凉。上了年纪不应该喜欢这种东西,我想,我们老到一定程度都会害怕死亡,这大概是一种本能。就像我搬家到苏里市,还有上这艘船的时候,”海风迎面吹拂而来,带着特有的腥咸味,“我想,我们无时无刻都在恐惧着,我也害怕死亡、害怕衰老,我之前还会害怕失去你,这说起来挺难为情。”

“你现在就不会害怕了吗?我们之所以写诗,是因为文字会永存,也许不一定永存,但至少要比我们本身的存在要长久。你的母亲离开了你、父亲也离开了你,兴许你还很希望他能离开,但是,小子,我也会有离开你的一天,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我也具体不知道会是哪一天。”

安道尔没有回话,只是静静抱住了约翰逊,靠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此刻的时间大概是静止的,他听着这只老虎后背传来的心跳频率。

“我想,我不会怪你的。我在这船上的两周——或者一周多个几天,我已经不太记得日子了。就像这艘船在无尽的大海上航行,我们也不可能记住所有的日子,你知道,我……”

话没说完,约翰逊静静地转身蹲下来,轻柔地摸着安道尔的脸庞,又用粗糙的指节摩擦他的嘴唇,有些暧昧的意味,但又很纯粹的爱抚。

“你才18岁,你知道吗?你还记得你只有18岁吗?无论你读了再多的书,或者很多十四行诗吧,我没有否认诗人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你现在聊死亡,真的还太早太早了。你应该学会去享受此刻,如果当下这一秒钟我还在你身边,那你就应该高兴至少这一秒钟。你说过,你爱我不是吗?”

“那你爱我吗?约翰逊。”不是先生,亦不是叔叔。

“爱吧,”约翰逊没有准备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应该是爱的,你要知道,每个人对爱的想法是不一样的,程度和表达方式也是不一样的。我爱你,但我不想自私地爱你。你的爱太过于纯粹,是我可望不可及的,对此,我的爱并不匹配。”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两个,爱或者不爱,其他的答案都只是在回避而已。”

“这就是你的纯粹之处。你明白的,我有男子气概,我喝酒,是个坏水手,反正称不上好,我和很多兽人做过爱,没有固定的家庭,还和青少年发生关系。你可知道,这得亏不是监狱,否则像你这样的少年常常是鸡奸的对象,而且可是面包吃的。这么说好像有些过分,不过我对你确实也这么做了,我们做爱了,而且你也得到了面包。”

“可是你愿意收留我,还会读诗,你虽然喝酒但不是醉鬼,也许我可以收回我之前讨厌酒精的说法。但我想,我和你做爱,”当然,安道尔在说这个词的时候想了一阵子,“是我心甘情愿的吧,先不论面包的事,你的口活真的很好。”他说最后半句话的语速依旧很快。

约翰逊听到后,轻轻把他搂进怀里,“好吧,我可不想再听什么感恩之词了,我不再是先生了,所以可去他妈的圣彼得,我是魔鬼,我是撒旦的信徒,我自愿听信路西法的引诱,啊,我现在正身处地狱无法自拔。”

“不,约翰逊,你不可以渎神的。”

虎兽人再没有听到“先生”这个词,露出会心的一笑。

“天亮了,快看,朝阳。”

这片海域久违地出现了阳光,一缕红中带橙的日光从海平面上缓缓照射而出,照亮了甲板。天空从此和海洋分割而出,天空的蓝不再那么纯粹,和海洋的蓝色截然不同了,而黑夜的黯淡也逐渐散去,天空中的云彩染上了初升的朝阳之色。从此,新的一天又会开始,一如往常而不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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