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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be #15,Cube Chapter 15

2026-08-10 23:10 短篇章节 76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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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警察学校尚在筹建阶段,教室与办公室仍被建材的灰尘和家具的气味占领。而青梅署临时收拾出的小小储物间不足以容纳所有的预备教职员。距离九月开学还有整整一个夏天,除了一些简单的文书档案又没有更多其他的工作,志摩一未便主动提出在家远程办公。

刚开始的时候,他几乎是贪婪地将全部意识投注进备课与文书里。不是因为热情,而是因为伊吹蓝的死亡来得太痛。所以只能靠自我暗示钝化内心的情感,投身教师备课的日常来替代呼吸。刑侦分析、心理侧写、毒理学、六法全书……他埋首文献和案例之中,在字与字之间把自己缓慢缝合。可是只要回顾到自己在一线参与过的案子,一切就又开始崩坏。尤其是四机搜的那几个大案,那双狐狸般亮晶晶的丹凤眼、那些伊吹蓝式的发言都会不合时宜地在脑内反复慢放重播。回忆就像子弹一样藏在钢笔蓝色墨字的缝隙里,只要轻轻一触,就能让钝化的感知力铸造成的心盾变回一团拧在一起的模糊血肉,被击中到浆液飞溅。

志摩本以为工作可以让人疲倦到困极时马上无梦睡去,结果却更加难熬。睡到酣时梦里总有伊吹蓝,恣意如同少年般大笑,在蜜瓜包号上挤眉弄眼地调侃自己,凑很近地撒娇,带着玫瑰的香气。樱桃般红润的下唇吐出着“来呜呼呼吧”之类的鬼话,嘻嘻哈哈拉着自己亲上去。

唇上的触感一开始是柔软的,带着熟悉的香气和热度,可下一秒,那嘴唇就骤然冷得像石头。伊吹蓝的脸色变成死灰般的惨白,鼻尖结着湿冷的冰晶,瘦削颀长的身体躺在UDI的停尸柜里,带着福尔马林和不锈钢的气味,空气里全是无法消散的死意。

志摩一未能意识到自己在梦中大喊大叫说着梦话,身体不停挣扎,意识却像陷在沼泽,怎么也醒不过来。

明明只是睡觉,却比那年坠入东京湾冰冷的洋流后躺在医院还要疲惫。他想让自己从梦里逃出去,可现实里白天的梅雨天气一样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后来,志摩一未已经不知道到底哪边才更痛了,是醒着看活在情绪闪回里生动的伊吹蓝,还是梦里想要亲吻时亲到变得冰冷的伊吹蓝的尸体。

他也试图用运动来消解,只是跑步在他搬进来整理到伊吹蓝的跑鞋的时候就放弃了。乡下地方也不像都内有健身房或剑道馆之类的地方,网购椭圆机之类的健身器材更是麻烦,光是想想搬运回家就觉得算了更不要提去组装。久而久之,昼夜颠倒的作息似乎把志摩困在了这一隅庭院里进行一个无法逃脱的循环。好像又回到了搜一时期的休息日,肚子里塞满加热就能吃的方便速食,除了工作就是睡觉,只可惜并不能睡的很好。

一切的希望就这样消失了,人生像是被命运之神关进了骰子里丢出到这里。虽然来到了新的地方,但是并不想开始新的际遇,只是被慢慢扼杀在箱庭之中,稀里糊涂的,自暴自弃的,无药可救的*。

不会再有伊吹蓝来拯救自己了,因为没有伊吹蓝的生活就不是生活,只是勉强生存不让自己死去而已。

雨又下起来,衣服还晾在外面,但是那扇纸门很难拉。

算了,反正伊吹蓝死了,只有自己的那一两件衣服重洗又麻烦,回头等雨停过两天再攒起来一起洗好了。

志摩一未躺在廊下,在雷声中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好困,低气压好难受,睡一觉吧。

—————————————

成田狂儿再次踏入志摩家的院门的时候距离搬家那天已经过去大半个月。搪瓷茶壶正在瓦斯炉上快要煮干,客厅里弥漫着玄米茶干烧的焦味。

志摩一未正窝在角落的豆袋沙发上睡着,脸埋进沙发里,脑后略显蓬乱的卷发里依稀能看到真丝眼罩松石绿的松紧带,光裸的脚踝在榻榻米的映衬下显得苍白而毫无血色,穿着深蓝色袜子的脚在梦中微微发抖,好像蹬着什么。

成田叹了口气,上前关掉了瓦斯炉,拿起一边的木铲发愁地铲着壶底一半成了炭的玄米。咔啦咔啦的声音最终还是吵醒了志摩,好不容易熬到早晨才睡着但又没有睡很久的受害者有些恼怒地撸起助眠的眼罩,马上冲过来像是要打人的样子。本就爱发下床气的脸上更添几分愠色: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可以以非法闯入的名义把你拷了送去派出所?”

“主要还是你家的锁太老没什么用吧……还有你不是应该谢我吗?不是我来看你再过一个小时大概房子连你都会烧了吧,志、摩、老、师。”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最后一字一句叫自己“老师”的腔调听起来特别欠,志摩心头更是无名火起:

“滚。我要睡觉,请你出去。”

“眼罩的颜色很好看。你戴在头上有点像那个……应该怎么说,喜欢穿Lolita衣服的女孩子会拿来配裙子的那种发带。跟你的头发特别配。”

志摩想都没想,抓起矮几上的木质杯垫朝对方砸了过去。

成田狂儿偏头闪过,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杯垫,突然笑了起来露出两排白牙:

“还有力气跟我生气,精神也没我想的那么差嘛。等我帮你洗完茶壶要出去走走吗?”

“不想出去。”

志摩一未撇嘴的样子过于可爱了,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在因为睡眠不足而乱发下床气的丧偶大叔,倒像是别扭的青少年。

“去定食店吃关东煮也行,难得今天不下雨,我来的时候顺路问过你同事了,他们说今天不开会。”

志摩没吭声,只怨怼地深深看了他一眼,走到水池边随手一个拿起绘着奏乐小人的瓷杯接了杯水来喝。杯子是伊吹蓝生前两人一起去买的一套杯子里的一个,边缘磕了一小口,但是因为志摩觉得小人很可爱,所以一直舍不得换掉。他只是静静地把杯子递到唇边,手肘不自然地抬得又高又直,像在进行某种抵抗。

志摩逃避着成田狂儿的直视,眼神飘进了水雾后面,没有焦点,也没有拒绝,但明显不打算跟着走。

“你不能一直这样,志摩。你人都快跟院子里那盆烂掉的紫阳花一样了。”

成田叹了口气,

“你只是没能把他放在家里供着,怎么比他妈妈还要难过。”

志摩终于抬起眼来,明明是六月,他的声音却冷得像顽固不化的坚冰:

“你又懂我什么。”

“好……好。”

成田举起双手投降,

“自行车在哪里?借我骑下我走过来的。”

“在谷仓,你要干嘛?”

“去给你买饭啊。你总不能天天吃那些垃圾速食至少吃点有营养的吧。”

成田狂儿看向志摩一未黑到没有倒影的瞳仁,轻轻摸了摸他的卷发,露出一个微笑来:

“我可是很认真的答应了他要好好照顾你的。”

手一如既往被拍走,成田狂儿转身露出一个苦笑来,有些悻悻地走去谷仓取自行车。

志摩拿着成田洗干净的水壶重新开始煮玄米茶。院子里的紫阳花好像是吸了太多水有点烂根,没必要跟花过不去,毕竟也是活物。志摩挽起衣袖,把花盆搬到了前廊下。水开了,他重新倒了热茶来喝。

自行车最后是伊吹去接货被棒球棍打伤脑袋的那天借去骑过的,这也是漂亮的红色山地车被冷落在谷仓的原因。

所有留存过伊吹蓝最后触碰的东西他都不想动,只要不动,伊吹蓝的痕迹,指纹之类的东西就可以一直附着在上面,变成一种永恒的纪念。就像送给伊吹的戒指,现在每天都挂在自己的颈间,链子故意配了很长靠近心口,好见证自己的朝朝泪垂,夜夜梦魇。

四十几分钟后,成田狂儿踩着志摩的自行车从院子那条鹅卵石小道骑了进来,像是回自己家似的。车龙头上除了打包的饭菜,还有几听啤酒。

“天太闷,刚好超市买一送一就买了点。”

志摩站在廊下,把重新洗好的衣服晾上衣架,抬眼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自己被漆成了黑色的自行车。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只是穿上拖鞋慢慢走下台阶。

“……你把它涂黑了?”

“红的太显眼了嘛。”

成田蹲下来拍拍车座,讨好地笑笑:

“而且那种红,怎么看都是伊吹买的吧……那天伊吹不是骑着它去了“卡拉OK天国”,还被打晕了没骑回来吗?我帮你换个颜色,就当除一除晦气了。”

志摩一未沉默了好几秒,才说出一句咬牙切齿的低语:

“……那是我的车,你凭什么乱动我的车子?”

成田却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随手把啤酒放在地板上。一边脱鞋走进屋子自己拿了杯子倒水,一边说:

“你总不能永远每天看着那辆‘他最后骑过的车’逃避出门吧。我们活下来的人,总要把日子过下去的。”

志摩一未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某种松动的情绪。他的喉结动了动,却还是没有把那句“他就骑过一次”说出口。说出来的话就太软弱,太像是为死者辩解。而对成田来说,死去的人再怎么完美,终究是死人。他低头看着那辆车,曾经刺目的红变成了低调的黑。像是某种用力遮蔽哀悼的伪装,却也的确挡住了一点悲恸。久违地,志摩没有选择再去拒绝这个讨厌的男人。

那天饭后成田狂儿走了之后,志摩一未终于推着那辆变黑的自行车出了门。

他不是没想过把车卖掉或是扔了,但当脚踏上踏板时,膝盖的记忆立刻浮现,夕阳下的远山与伊吹放肆的笑声混在一起。他阖上眼睛,晚风穿过耳廓,只留下厚实的轮胎碾过山间砂石和泥土的声音,随着车辙带走了一些感官的钝痛,好像一种安慰。

自那天起,他决定如果不下雨,每天都出门骑一段路。

红车变黑车,但骑上去的,是他自己。

他开始默默在脑内记下这个小地方夏天开始天气变热的每一天的样子:紫阳花开出大团的花朵,雨后的水杉林散发出好闻的气味,山顶掠过的飞鸟的影子。也把那一夜,伊吹在可能回不来的夜路上踩动这辆车的记忆,压在山路的最深处,一遍一遍碾平。

梅雨季快要过去的时候,他试着戴回了以前的骑行墨镜。镜片后面藏着的眼睛还是经常会红红的,却没有再在人前掉下泪来。

命运的河流再次开始流动,每天骑行的路线仿佛脆弱的稻草*,系起了伊吹蓝的过去和他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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