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前提示，本文没有直接的性描写，但是含有少量露骨表达。

“不以写作为生，为什么要以职业作家为基准看齐呢？”
马倩那日与我的对话我还记得。
“因为我希望我可以写一辈子东西。”
那时我还以为是普通的对话。
“哥哥对什么都打起十二分动力不会很累吗？”
普通的妹妹。
“那你呢？没有什么想让你打起十二分动力的东西吗？”
她似乎，回答了什么…
“是，哥哥啊，是，”
……
“太安郎啊。”
“啊——！”
我突然坐起。大口喘着气。
“哈哈，怎么会呢。”我吐掉嘴里的气。
毕竟当初马倩和自己双双从高楼滚落，自己昏迷三日醒在医院，住了两年院。而马倩没找到人，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对的，对的。这都多少年了。”我再次吐了口气。
当时我才高二。
文学部出事了。结束了。社长换位了。
“记得社里有个人还挺，那个的，”我摸着头再次躺下，“那个，哪个来着，嗯，额…”
…
新的一天太阳照常照耀广场。
广场上的书摊也照常出摊。
我的工作很简单。去监控室看监控。
因为经历了那档子事后，父母帮我送进部队服兵役。由于我在义务的四年兵役后又接着服了两年。这就算是工作。虽然我们国家的兵工资不高，一个月三百。但是包吃包住，也没什么玩的，有公共图书馆就是解决了恩格尔最大的分母，最重要的是有参军证明找工作很好找。我现在这份工作基本就等于闲职。
老实说我对这种东西并没有太多好感。我平时也不会目不转睛盯着这几个让我眼睛刺痛的小东西。我的意思是怎么会有人一直盯着自发光的东西？
现在虽然很闲，我有大把的时间写我想写的东西但是——
我写不出来。
每次提起笔都回想起了马倩。
说实话当时还在文学部的时候，马倩真的很乖巧。
虽然她对文学部和文学都没什么兴趣。对历史也不感兴趣。鹙翎前辈来也无动于衷。维持着我和她说的吉祥物定位。
我的妹妹其实很高挑。不过那都是之后才发现的了。高二开始她的身高有有点微妙地超过我了。这也是我每次都沉迷写作饭点不稳定营养没吸收好的影响吧。没有影响之后参军真是太好了。
别人觉得马倩很高冷，但其实马倩只是怕生。越是自来熟的越怕。虽然不知道在怕什么。所以当她同意加入文学部的时候我其实很意外。虽然是我邀请的。但是我只是试着邀请一下。
印象中文学部当时人还挺少的。登记在册的人不少，但是常来的人其实不多。
我，妹妹，那位东宫，兰蓝，还有…
还有谁来着。一想到她脑子就开始有反应。就是那种很焦急，又有点害怕。就像梦到一场很精彩的噩梦，想要回想起却早已忘记。
“有句话说得好，记不得就是不重要。”我放下笔点点头。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我打开盒饭慢慢吃了起来。等吃完就可以换班了。
我平凡无聊的一天就过去了。
“哟前辈，今天也积极地去和妹妹约会吧。”换班的小伙子进到监控室。
“不约。”我收拾收拾离开。留他一个人在监控室傻兮兮地笑。
“嗨太安郎哥哥！”一位少女从一旁跳出来。
“我说了很多次了，”
“知道知道~”她踱步走来，“太安郎和哥哥不要放在一起说，对吧，哥哥？”
“你哥在监控室里面呢。”
“哎呀你也算是我哥哥嘛。”她笑嘻嘻地说。
我抬头看看她。说实话我并不觉得她像是妹妹。老实说介绍年纪的时候我还小吃一惊，这位比我高一个头多的女生才二十一，比我小两岁。比换班的那位小三岁。
我摇了摇头快步离开：“我可不想有个来历不明的妹妹啊。”
少女大跨步跟上：“哎呀人家怎么算来历不明嘛，我们早就很熟了吧？我们还知道对方名字呢。”
这话不假，她叫芷屿。说实话我甚至不知道她哥叫什么。只知道她和他哥住一个屋子。
“太安郎哥哥~我知道西边新开了一家咖啡馆，我们要不要去试试~”
“太安郎哥哥~或者说东边那家酒吧~之前也是一家酒吧但是关门好多年了~”
“太安郎哥哥~还是说你想回到文学部去怀怀旧？”
“哎，太安郎哥哥冷暴力咱，哎，嘤嘤嘤。”
她这招也就初见的时候有用。这么久了还是这套话术，一开始说我冷暴力的时候我还有点担心伤着她了，结果当天被她拉来拉去一整个下午都没歇会儿。那之后我就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灯了。
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咖啡书冠。说实话芷屿并不是看不懂氛围。进了图书馆就知道安静。而且似乎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我找到想看的书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在慢慢地走，目光在书脊上游走。就像悠哉地倒骑马看市灯一样，她的这副状态让我确信这才是平时真正的她。
现在是工作日的工作时间，图书馆人很少。
而芷屿…说实话一位大学生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地方我都不奇怪。
要算年纪的话，我妹妹就比我小大半年，也就是比芷屿大一年多，也是大学生了吧。
“太安郎哥哥看的什么？”芷屿一开口就打破了我的回忆。
我叹了口气，想给她看封面的时候看到了她拿的书——《不只是妹妹！成为『恋人』的作战！用天才般的头脑让对方先告白！》
这种书名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东西。
“说实话你还是省省吧。你没这个魅力的。”
“诶~太安郎哥哥坏心眼。”芷屿用两个食指比叉。
“我是觉得你这种身材比起妹妹更接近姐姐了。”我再次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材和穿衣品味。为了不显得我是变态我就不过多赘述了。总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故意，她穿的衣服都显得很成熟。注重衣服和衣服之间的搭配，例如她那件最外面的大衣我就是之前见过的，但是里面的外面背着的包，腿上的裙、裤、袜，脚上的鞋都和上次看到的不一样了。而那条裤子我虽然想不起来，但是我总记得之前她穿过，但也不是现在这身这套…而且最重要的是看起来就很保暖。
芷屿眨眨眼，然后故作夸张地用手遮住因惊讶大张的嘴：“欸~~~太安郎哥↓哥↑是这么想的啊——能叫一声姐姐么~姐姐的大腿给你枕呀~”
我就那样看着她。
“对不起我有点得意忘形了。”芷屿打开书一脸扑进去。
我点点头翻开书：“如果心理上也更像姐姐就好了。”
“所以你对姐姐果然是有兴趣的吗？”
“如果你比我大的话我大概就毫无兴趣了。”
“切~~”
芷屿随意地翻了两页，然后随口问道：“那到时候你会对妹妹感兴趣吗？”
我沉默了。
“抱歉。”芷屿立马道了歉。
“嗯，在抱歉什么呢？”我试图心平气和地问。
“你看起来，”芷屿似乎在瞄着我，“似乎很受伤。”
有这么明显？
说实话我不是那么讨厌妹妹这个话题…
大概…
“呐哥哥，今天是周末对吧？”马倩在沙发上看着我。
我穿好鞋：“嗯，对，怎么了吗？”
“文学部里还有谁吗？”
当时文学部确实大量有人退部。虽然我早就知道他们其实并不完全是因为喜欢文学而加的部，退部也是迟早的事。但是没能让他们喜欢上文学真的很遗憾。
但实际上现在部里还有高三的学姐，平时来不了，周末多少有点空闲，如果能让她参加一下活动或者至少只是体验一下氛围就很好了。
“不多了，所以我要好好珍惜。”我说着准备出门。
“那我呢？”马倩直勾勾地盯着我，“那我呢？”
“你…”我看了看她，“也一起来不就好了？”
“免了。”马倩低头看回自己的书。
“安郎？”芷屿又在叫我。
我回过神来看着她。
芷屿戳戳我的鼻子：“你偶尔总是这样呆呆的。”
“安郎你，很喜欢书吗？”芷屿问我。
“哥哥你，很喜欢写作吗？”马倩当初也问过我。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马倩是个好女孩。所以当我听说她谈恋爱了的时候我其实还算是很支持的。也理解马倩暂时不想带回家看看。
我也问过马倩对面是怎样的人。马倩总是支支吾吾的，每次说个一两句就草草结束话题了。只是到最后都没看上一眼。不知怎的，突然就分手了。
我有去问过东宫水流，她只是笑笑表示少女的秘密不要去探查。
“嗯。很喜欢。我觉得如果哪天我没有在写作了，那我大概就不是我了。”我坚定地回答。
马倩似乎摸了摸我的脸颊，有点冰冰凉凉的。
之后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呢。
“呐，太安郎。”芷屿再次道歉，“真的很抱歉。”
“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
“但是你不是哭了吗？”
欸？我伸出手去脸颊，是泪水。
“为什么呢？”
我的妹妹是…是，马倩。然后，发生了什么。马倩恋爱了，然后，加入文学部。似乎不对，是先加入的文学部。欸，到底是什么顺序？
我突然发现我对马倩的记忆模糊起来了。马倩喜欢的发型是单高马尾吧？我又在找谁取证呢？欸，马倩，马倩喜不喜欢说话来着？
最重要的是，马倩对我干了什么来着？
我这才发现，马倩已经死了。
“好好好，不哭不哭。”芷屿温柔地抱住我。
在后辈的妹妹的怀里哭，感觉怪怪的。但是芷屿给人的感觉并不像妹妹。虽然不想告诉现在的她，但是大概换个相遇方式，我可能真的会喊她姐姐。
…
“那我先走啦，安郎我们明天见！”
晚上了。
书没看多少。但也很累了。
走回空无一人的家。
新的一天太阳照常照耀广场。
把无聊的上午磨过去，我有些期待芷屿的到来。
“哦嗨前辈。芷屿在你那边睡得怎样吗？”喜欢说八卦笑话的后辈来换班了。
平时都假装没听到的但这次，我皱了皱眉：“嗯…但是芷屿在天完全黑之前就和我分开了。”
后辈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一整天都没回家？”
他僵硬地点点头。
“电话呢？”
“打过几次没打通，我以为和你在一起。”
我先是迅速地过了一遍。这几天至少不是什么节日，所以排除了恶作剧的可能。虽然不排除芷屿喜欢恶作剧，但是都这么大了，也不会作这么过分的玩笑了。
她说明天会见，说明至少原计划是要见面的。按照往常惯例也应该是和后辈一起来。
当时天没有完全黑。书冠在广场旁边，广场虽然人不多，但想毫无声息地拐个人还是很难的。至于我回家的路线偏北，人算少的，但是如果芷屿和我顺路也不会一点路都不顺（我在说什么），西边是书冠、学校什么的，总之没有住宅区，南边人流较多，东边是前东大街，之前嗨发生过命案还是失踪案，房价较低，也比较符合两个人租得起的价格。
没有更多信息了。我现在很想来一杯提神醒脑的咖啡。但是一股寒意又因这个想法窜了上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的大脑在下意识拒绝咖啡。
“你说的打不通，具体是怎样的？”我问到。
后辈虽然很焦急，但是仍然保持着冷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我很冷静：“我一开始打电话是很快就挂了，还发消息过来说不要打扰她的好事。后面有点晚的时候我再打就打不通了，连号都没拨就说无法接通。”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上面显示第一次电话的时间我们还在一起，后面几通电话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分开看不到对方了。
“她平时也这么晚回家吗？”我问。
后辈摇摇头：“就是太晚了啊。我第二次电话的时间她平时都回来换好家居服了。我打了几次没打通，又想起不要打扰好事，我以为是你们有新的进展了。”
联想了一下马倩谈恋爱，我也是什么都不知道。芷屿他哥哥至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换我的话大概也会很放心吧。呃…我是不是又辜负他人的期待了。诶，为什么是又…上次是…
“不要太自责了前辈，”后辈把手搭在我的肩上，“你不是她的谁，我是她的哥哥。”
“总之，先报警吧。”
报警做了笔录。他正常上班。我看着广场上的太阳。很亮，但是不刺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是冬天。
一个人怎么会就那么消失不见呢？我想不通。
似乎我读书的时候也发生过。当时是部员的一员。
一想到这里我浑身肌肉就不自觉地绷紧。似乎是在告诉我不要再回忆下去了。
“喂喂，那边的小哥，过来过来。”
广场雕像下面的路边摊的老板挥手招呼我过去。我平时不爱在这里买书。他们一般很识时务不会强行推销。所以这次叫我过去到底是什么呢。
“呃，您好？”
“那个，嗯，我没记错的话小哥你就是那个马什么四个字吧？”摊贩大哥叫出我的名字。
“诶，啊，嗯。”我不是很奇怪。因为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天天路过他。
“那就对了，那就对了。”老板点点头，“今天上午有个女娃让你去前东大街找她嘞。”
“欸？”我大吃一惊，“她长什么样子？”
老板前后摇晃身体：“哎呀，她嘛就是，高高的，然后衣服穿挺多。穿的黑丝还是黑裤袜什么的，围巾把大半脸挡住了。”
我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作为一座露天的广场，这里的监控似乎少得有点可怜了。如果只是这点线索的话，查监控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芷屿。但是我可以确定她是芷屿了。
“我怎么信你？”
“嘿你这话说的，”老板笑了，“我是商人嘛，诚信为本啦。她在我这里花了多的钱拜托我帮个忙那不是很正常。”
好无法反驳的理由。
所以虽然我的推理漏洞百出，但是结果对了，问题确实发生在前东大街上。
我想给后辈发条消息，然后发现我们甚至没有聊天好友。看似同事，实则不熟。
也来不及去通知他了，直接出发。
前东大街在我记事起就荒废了。说是荒废了，但作为街的基础功能还在。路还没封。
虽说如此，但这里也很少通车了。前面停着一辆私家车。我没怎么在意，而是在找东大街在哪。印象中就快到了。
然后我发现不对。那辆车并非侧方停着的。而是正着对着某个口子。也就是对我来说它是侧着的。没有打双闪，也就是没有在等人。前车灯亮着，刹车灯没有亮。但是那辆车似乎，车头比后备箱要矮一点。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开始往下溜了。
“欸？”我没反应过来。
车里，不像有人的样子。
我不知道我应该干什么，所以我停下了脚步。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车窗，我试图看清楚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人。但是很遗憾这辆车是防窥车窗，我看不清。
车又往前动了。我看着那样突然觉得那不是溜车了。是有人在踩油门。对嘛，东大街是个坡但没那么陡啊。
欸？我怎么知道东大街是个坡？我之前来过？
而且我还知道它驶向的是东大街。或者换句话说，它已经有一半在东大街上了。
但是我印象中东大街是不能行车的啊…
但是路毕竟在那里，所以有人想通车也是很正常的。这辆车的底盘也不低，路中间的坎大概剐蹭不到它。
但是这样想的话有一点违和感。
也就是说如果是想通车，那司机大概是转完弯之后就立马走才对。但是我在很远的时候就隐隐看到这辆车了。当时并没有看到它在动。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车了。但是为何我如此地在意？
再次迈开脚步，身后传来一阵一阵的凉意。先是慢走，然后竞走，最后直接迈开腿跑了起来。我现在对那辆车无比好奇。
但是那辆车很快地开了下去。我拼命跑到路口看那辆车。我站在高处，看得一清二楚。
我是听说过成熟的老司机开车下坡不需要踩刹车。特别是东大街其实很平缓没那么陡。
但是既然看到了下面停着一辆垃圾车。
为什么速度越来越快了啊？！
就一瞬间。车子撞了上去。没有剧烈的火光也没有这样那样的东西。只是完好的东西破碎了。
“欢迎回来，哥哥。”熟悉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是啊，我怎么可能会没看到她。只是这实在是太超出我的概念了。
“怎么看到我是这副表情。还没准备好？”马倩那样俏皮地抬头问我，“没事，哥哥想等多久都没问题。”
“是你干的吗？”我讷讷地问到。
“你说什么呢？”马倩似乎是舔了一下嘴唇，“哥哥能说得详细一点，让我这个愚笨的妹妹也听得懂吗？”
我指了指远处碎了一半的轿车和明显受损的垃圾车：“发生在我眼前的这场车祸，是你干的吗？”
马倩就那样微笑地看着我。
“里面是谁？芷屿吗？”我大声质问她。
马倩用食指敲打了几下自己的下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哥哥果然已经移情别恋了啊。不过不是紫兰蓝姐姐就好，我还挺喜欢她的。而且都现在了想抓她还挺难的。”
然后她又笑眯眯地一拍双手：“卟卟，但是，答错了哦，我亲爱的哥哥~”
马倩又若有所思般地踱步，实际上她所有的计划都是提前思考过的。我锈顿的脑子现在突然转动起来有些疼痛。
“哥哥要亲自确认一下吗？我想大概后备箱里有些什么吧？嗯哼？或许在后座？”马倩笑了，“实际上因为不是很重要，所以我也忘了人具体在哪了。”
然后她作出一副突然想到什么的样子：“啊，但是我知道电池里的化学物质这么一撞，垃圾里面也不知道有什么，所以自燃起来的概率也是很大的哦？”
我听后大惊，目光绕过马倩看到那后面，似乎确实是有零星火苗开始长大了。
这和烧柴不一样。没人敢确定车里面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助长火势或炸开。
但是要下去就代表要路过马倩。事实上也没人知道马倩会干出什么。我永远不敢保证她的衣服下面会藏些什么。
“哥哥把妹妹想成什么样了。我可是你亲爱的妹妹啊。”马倩双手握拳放在下巴上，身体稍微扭了扭，“我怎么会做出伤害哥哥的事呢？我在试着慢慢理解哥哥啊。我偶尔做错一点小事哥哥也会原谅我的对吧？”
偶尔？小事？
我不知道马倩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怎么是我的妹妹呢？她不是我的妹妹。
我是太安郎，马太安郎。
她是马倩。
不是我的妹妹。
我的妹妹，不是这样。
想通这一点后我冲上去，一下撞开了马倩，以最快速度冲到车旁，身后是马倩的大笑。
后备箱被这样一撞已经锁不住了。我一把掀开，里面出现了一个被编织袋裹住的人形。我连忙抱出来，很有分量，让我想起了在部队做的负重训练。一点都不挣扎，我心凉了半截，连撕带扯地扒开头部颈部的束缚和袋子，结果里面是个假人。
马倩的笑声越来越近。我丢下假人，拽开后座的门，车内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非常滑，不怎么粘，大概是油，但是顾不得这么多了，后座也没有人，但是副驾似乎有一位女性，已经昏迷了。气囊已经弹出来了，但是前作已经嵌进垃圾车了，我没法确定她是谁，但是看着她的衣服和头发，我大概能猜到是谁了。我抬头，内后视镜因撞击歪了。刚刚好好照到了女性的面庞。定睛一看，虽然脸上流了两三道血流，但是不会认错的。她是东宫。
东宫水流。
我没法救她，我只能报警。
从车里出来，马倩已经在离我十几步远的地方了。
太近了。没法确保马倩会干什么。如果是实体按键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拨号了。
“呐哥哥。”马倩看着我，“不喜欢？”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或者其实说我之前能听懂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就已经很神奇了。
马倩她，为什么还活着？
“哥哥从刚刚开始就一副傻兮兮的表情。”马倩似乎有点小生气了，“那个女人就那么好？把你冷落了多年的妹妹完全忘了吗？”
“我，冷落多年？”我脑子从刚刚开始就痛得不行。背后好热，但是又有寒意如游蛇般在骨与髓之间窜梭。
“你不是…死了么…”我只能弱弱说出这话。
轮到马倩疑惑了：“哈？哥哥哪只眼睛看到我死了？”
“我不是记得，我们两个从楼上掉下来，然后…”我越说，脑子越疼，真的是这样吗？我一直以来以为的真相，认定的客观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我住院了…你…”
“住了多久？”马倩只是笑着问。
“两年。”
“之后是去服兵役了吗？”马倩追问到。
对啊，是啊。
“兵役是，六年…”我脑海中还有战友的名字。
马倩摊摊手：“哥哥今年几岁？”
“今年…”我张嘴正要说，却发现了什么不对。
当初我高二，马倩高一。也就是十七。
住院两年，兵役六年，那就是二十五岁。
而我今年，才二十三。
多么简单的数学题啊。为什么之前一直都没发现呢。
马倩就那样一直盯着我，嘴角自然地上扬。这是喜爱？还是同情？有没有一丝丝的，愧疚呢？
马倩接着问：“哥哥住院的话，我肯定会去找的吧？哥哥肯定就是根据我没去找哥哥这点来判断我的生死吧？”
马倩往前走了两步：“那我问哥哥，你住院费用大概是多少呢？照顾你的护士叫什么呢？住在哪一层楼呢？”
马倩最后发出一个灵魂拷问：“如果我死了，哥哥为什么不继续读书而是参军？”
我嘴巴像金鱼一样一张一合。事实上，这些问题我一个都回答不出来。我连一个泡泡都吹不出来。
我没有住院，马倩也没有死，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从高楼滚落这件事…
“嘛，这也没关系的哥哥，”马倩走到我的面前，“哥哥和我在一起的话，不用记得那么清楚也可以的。”
马倩把我的头拉到她的肩膀上靠住，自己则抱住我：“哥哥只要记住我们的快乐时光就行了。”
“我喜欢你啊，哥哥，马太安郎哥哥。”马倩耳语到。
但最后六个字宛如平地惊雷。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马倩以前对我干了什么了。不，不是对我…
“啊——”我惊叫着推开了马倩，踉跄着冲到前东大街上面，往广场跑去，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我，我得报警。我必须报警。
有个路人，还没到广场，但是有个路人，我冲上去抓住他的肩膀，那人似乎吓了一跳，赶忙往后缩，但是不要跑啊，我得报警啊：“报、报警…我，我要报警…”
那人颤颤巍巍地拨了报警电话递给我。
报完警后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自己家的。回到家我想起来我自己也有手机，我不需要报别人的警。
但是，我确实想起来了。
娄推恋。我那个想不起名字的部员——娄推恋。
因为当时娄推恋很避着我。我又很想让她喜欢上文学。
本来只是很小的冲突。要么是安利成功，要么保持拉扯到毕业，要么她向我说明她其实不喜欢文学而是因为是女同喜欢东宫才来的。
但是在那个节骨眼上。马倩突然向我告白了。
“我喜欢你。马太安郎哥哥。我喜欢你也喜欢哥哥。我都喜欢，而很巧的是这是同一个人。”马倩那样少女且花痴的样子我从未见过。她从未表达过这么火热激烈的情感。
但是当时我当然是拒绝了她。因为她是我的妹妹。而且她很想以妹妹的身份和我交往。更是严词中的严词拒绝。
我永远不会忘记的那天。我们位处北方，气氛很干燥。但是那天下了场小雨，前往废弃活动室路边的植物借着水珠反射着光辉。空气中有淡淡的土腥味。
我一进门，马倩就在里面坐着等我。我按照她的眼神示意坐到了她的对面，然后她站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把门锁上了。
说实话当时到这一步我有点慌。但是因为是废弃活动室了，那个门轴的螺丝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加上对方再怎么说都是我的亲妹妹。
“呐哥哥，我喜欢你啊。马太安郎哥哥。我喜欢你。”马倩眨眨眼装作清纯的样子。
说实话再怎么清纯的白莲花也不能假装自己不懂近亲不能结婚的道理，所以我理所当然地开口到：“我们是亲兄妹，所以不行了。”
事实上这只是理由之一。因为如果是个人向你告白你就答应的话，世界上就不存在单身了。拒绝一个人有很多理由。正因为理由太多了，我才只说了这样一句最客观，最无法抹去的理由。
“那么阻止真正相爱的人是因为过于有缘了吗？”马倩悲伤地看着我。至少当时我觉得她很悲伤。但是现在来看那是一种饥渴的表情。
“所以兄妹相爱其实只是因为生不出高质量的孩子吧？”马倩话锋一转。
我一时语塞，为什么理解得这么肤浅？兄妹相亲的话，纲常伦理呢？
马倩一把把桌子掀翻，下面摆着一个行李箱。
有一瞬间我有想过难道是炸弹吗，但是我很快笑笑，怎么可能呢。
马倩打开箱子。
里面是。
被铁丝勒住束缚，甚至有血痕的，几乎一丝不挂的——
娄推恋。
我还没转过弯来，马倩已经拽住娄推恋的头发强迫她站起来了。我的目光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行李箱。
行李箱下面放着的东西我没见过。但是都是大概看了形状就知道干什么用的刑具。衣服碎片草草地盖在上面。
“那么，哥哥和别的女人做不就好了。”马倩露出笑容，宛如小时候靠自己想出几何大题怎么做一样，“和由我找来的女人做不就行了。天呐我真是宽容。哥哥只要爱我就可以了。既然不想和我做，那我也允许和由我找来的女人做。而且，哥哥也很喜欢她吧？娄姐姐，嗯？”
马倩一只手抓着娄推恋的头发，很显然娄推恋已经被折磨得有点站不稳了。她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打结、稀疏、蓬松。身上更是没有一块很完好的地方。不是血痕就是紫青块。嘴里还堵着东西。
马倩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脸，与自己贴在一起：“两个女人来侍奉哥哥，哥哥不喜欢吗？”
我下意识退了半步。
马倩的表情立马变了，她从行李箱拿出一把匕首：“你不做，我就自杀。”
那把匕首几乎都有马倩的小臂那样长。不知道是从哪得到的，也不知道怎么弄进来的。
为什么以性爱为基础，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我毫无头绪。只是我知道不能再往后退了。
当然也不能往前走。
现在必须想个办法，能够放过娄推恋，安抚马倩，我也要顺利脱身。
“那个，妹啊，”我斟酌措辞，“今天不是那个心情。”
老实说我很少有过那个心情。特别是家里有个妹妹。每次想来都是疲于侦察和布置场地，搞完了后都没感觉了。
马倩眨了眨眼。似乎在琢磨。
然后她舔了舔嘴唇：“我知道了！哥哥是想要看我的素体。啊啦还真是拐弯抹角哦哥哥。”
我突然理解了。像马倩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和她讲通道理的。她会按照自己的意思去理解你的话。
“啊不，我的意思是，”我紧急编撰话术，“就是，嗯，我不喜欢在家以外的地方做。”
马倩正要脱衣服的手停了下来。
“为什么呢？门都锁了，这里也没人。”
“不在家的话，感觉，没爱，对。”我点点头。
马倩盯着我，似乎在看着我是不是在耍滑头。
“也就是说哥哥同意我的告白了？”马倩又问到。
虽然内心实际上很不愿意。但是首先必须保证妹妹和娄学姐的安全。
出去之后，我就和父母说了这件事。
…
现在芷屿不见了。
马倩实际上是和我差不多高偏矮一点的。也就是说书摊老板当时描述的大概率还是芷屿，而且穿着没变。大概是没来得及换。
书摊老板让我去前东大街，但前东大街没有芷屿，是马倩。也就是说芷屿在马倩手里。
马倩虽然是疯子，但是想干什么大概还是很清楚的。大概率是想故技重施。
实话实说，马倩不该是我去面对的。我现在能做到的最好的事就是等待警察处理。当年因为证据不足和未成年导致她逃过一劫。
至于后辈那里，我当然是选择什么都不知道。
新的一天太阳照常照耀广场。
我前去上班。等到后辈来换班时，他拿了一张报纸。
我看了看，头条是前东大街的事故。我草草扫了几眼，看到几个关键词“东宫水流”“丁峰”“昏迷”等。没看到芷屿。
“我有点担心。”后辈目光不知道放哪。
我拍了拍他的肩：“会没事的。”
我不能和他说这是马倩导致的。这是我那位不愿意承认的“亲妹妹”导致的。
如果可以选择一个的话，大概芷屿确实更像我的亲人一点。至于到底是姐姐还是妹妹有待商榷。
按照我原本预想的。第一次马倩告白到那档子事，基本也就准备好了立马就来找上门。所以这一次她很早就准备好一切了。我相当相信掠走芷屿是最后一步。
一旦她有所行动，警方也不是吃素的。说实话之前在部队就有不少军警协同任务，他们的素质我还是相当相信的。
只是一个星期过去了。后辈都不怎么和我交流了。可能我们其实本来就不熟。从一开始就是芷屿牵在一起的。在她看来芷屿大概已经死了吧。但我知道马倩不可能让芷屿死的。
马倩这次又是搞的什么？我不禁又开始回忆我是否错过了一些细节。
但是不管怎么回忆，过去都雾蒙蒙的。和芷屿最后相见的那天是怎样的？天气是怎样的？她的表情是怎样的？她说了什么？我们路过了什么？那天我看的什么书？我们是多久分开的？
和马倩再次初遇那时，我的感受是什么？发生了什么？有无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马倩穿的什么衣服？手上拿了什么吗？发型是怎样的？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说到底，马倩为什么要杀东宫水流？
为什么要杀得这么大动静？为什么要玩那个猫鼠游戏？
之前马倩有杀过谁吗？脑子又在痛了。而且感觉嗡嗡的，就像推开一扇年久失修的门那样嘎吱嘎吱地叫得让人浑身难受。
娄推恋，有杀过吗…但是她好像，没死，是没死。只是差点死了。
后来是警察和父母和这些那些救了她。
但是，当初为什么杀娄推恋呢。
是因为…我事后…
对马倩说了那句…
“我对娄学姐没兴趣。”
我以为这会让马倩把她放了。
但是我错了。
马倩会选择把她杀掉。
也就是说，被她看上的，然后我没看上的，会被她杀掉。
为什么不是灭口呢。因为她应该从来没有绑架过东宫。如果她绑了某个人，肯定还是要来找我。
而如果我从军队里出来前她就绑架了东宫那也太久了。如果我从军队里出来后到找到稳定工作期间绑了东宫，那也很不稳定。一方面我服役的时间比最低义务长她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出来，另一方面她不知道我在哪工作。
也就是说至少也是我找到工作后。
而我的转交后辈虽然不是和我同时入职的。但是他带着他的妹妹来也是很早的事了。
也就是按照逻辑来说，除非马倩是疯子中的疯子，不然她是没有合适的时机绑东宫来找我的。但是东宫估计一直都是她的猎物。
但是东宫只符合“被马倩看上”这一条啊？我从来没说过东宫不可能啊？我陷入沉思。
芷屿。
因为，我和芷屿走得很近。所以，马倩判定我看上了芷屿。于是把东宫杀了。
毕竟我和东宫都六年不见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大动静。大概是为了和我说她回来了吧。
那下一个问题。
如果绑人就是为了找我做那种事，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呢？按理来说绑架越久越容易被发现。那些要钱的绑匪都会说如果怎样怎样就撕票，没给够啊，报警了啊，时间内啊等等。
但是上次马倩没有说这些，事实上她一句都没提到芷屿。而且马倩应该也不会随意绑人。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早就绑水流了。
她有确切的理由认为我会去找她。
难道是…人质吗？但是按照马倩绑人的理由来看，她是不会撕票的。
从头思考吧，有哪里漏了吗？
这时我突然想起，马倩当时对我说的是：
“原来哥哥果然已经移情别恋了啊。”
果然？也就是说她其实还不确定？虽然很有把握但是还是留了一手以防意外的那种？
也就是说车祸其实不是杀人的手段，按理来说那把火才是？所以车子里很恶心，我还以为是垃圾导致的呢。
而且那场车祸还有个目的，就是看我到底在乎谁？
如果我当时第一嘴说的是东宫，那大概被撕票的就是芷屿。
但问题是，马倩到现在还没来找我。
为什么呢？她肯定觉得我有必然理由会主动去找她。但是，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呢？人质不会死，她最后肯定会落网，要等得久我永远有优势啊。
说起来，书摊老板描述的是芷屿啊，是芷屿让我去前东大街。而且老板原话是“今天上午”。
失踪的时间是前一天傍晚。最后目击是那天上午。
芷屿如果被绑架的时间是第二天，那为什么前一天没回家？如果是前一天，那为什么第二天还能亲自去传消息？
再过一周吧。再过一周还找不到的话就…
…
一周很快就过了。之前也不是没有过两三周芷屿都没出现的情况。但是这次不一样。我和后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或许他早就对警察失望了。但我也没话说。因为确实有点久了。
但是，要去哪里找芷屿呢？
再去问问书摊老板吗？感觉也不现实了。这都过去两周了。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我还是选择去了前东大街。因为这确实是我唯一想得到的地方了。
前东大街很安静。由于是贯穿东西的街，所以光照其实还挺不错的。不怎么阴森。
但是想起之前马倩把街下面的废弃学校当作据点，还是有点让人胆颤的。
行李箱的声音。我停下脚步。
“欢迎回来，哥哥。”
该说是第二次所以想到了吗，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她那件行李箱和上次不一样了。看起来要结实很多。
“你还真是恶趣味。这么喜欢装箱。”
马倩还是笑着，不如说她的表情变化在我印象中其实很少。在之前她都是怯生生的，表情很丰富，但是动得很小，甚至大笑都不露齿。在那之后倒是一直咧开嘴大笑，但是貌似只会笑了。有的时候会装个可怜什么的，但是给人的感觉都是很做作，摸不准真实想法。
马倩叩了叩箱子：“东西就要好好装在箱子里。”
“嘛，先不说这个了，”马倩拖着箱子，“哥哥终于准备好了吗？”
“准备？准备什么？”我确实准备了但是恐怕不是马倩想的那种。
“当然是回家啊。”马倩没有停下脚步，“我可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你答应我之后还是出现了很多很多障碍，我都一一扫除了。结果哥哥突然想参什么军，我当然是同意啦，我总是认可哥哥嘛。等哥哥回来我也算是军嫂了。”
马倩一跳一跳的，很兴奋：“但是我发现哥哥没和我说什么时候回来，我只好看着水流姐姐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四年过去了，五年过去了，六年过去了。”
马倩摊了摊空的手：“我发现哥哥可能是没那么喜欢水流姐姐了。所以我做了个小测试。然后我确信了。哥哥移情别恋了。但是没关系。只要哥哥还爱着我，我就永远支持哥哥。”
马倩伸出一只手想要抚摸我的脸。
“等下。”我制止了她并往后退了半步。
“障碍？”我开始回忆。
在娄推恋事件后，参军前。发生了什么。是…是什么？
“忘了吗？”马倩眨了眨眼舔舔嘴唇，“哥哥想回忆起来？嘛，毕竟是很无聊的事情，忘了也很正常。”
之后从她嘴里吐出的话就像是慢动作一样。马倩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画妆。她的嘴唇涂着性感鲜艳的红色，只涂了三分之二的嘴唇，仿佛是在诱惑。
“我把爸爸妈妈杀了呀。”
马倩说。
“妈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就在想爸爸大概也不同意。我就把他们骗到这里，啊，大概就是那栋楼吧，”马倩回头指了指一幢还算很高的房子，“因为是亲爹亲妈，所以骗术拙劣了点也还是忽悠过来了。”
马倩食指抵着下巴：“我想想，啊，说来也巧，当时哥哥不是也在吗？刚好就在他们要跳下去的前一会。哥哥不是也目击了他们相互抱着跳下去了吗？”
我，我似乎也想起来了。
“妈妈抱着爸爸，直接摔死了。爸爸抢救了一会，也不治身亡了。哥哥当时一句话都不想说，所以很多手续都是我办的。”
我不是不想说，我，我是…我是…
马倩盯着我的眼睛：“包括之前娄推恋的事情，因为当时我们两个都是未成年啦，所以也没找到是谁干的。父母当然是判定为自杀了。我们有什么理由害死他们呢？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自己害死的自己，也是他们自己跳下去的。”
马倩嘟嘟嘴：“然后警察也很烦，问这问那，问了一句哥哥想不想参军，哥哥就去当兵了。”
当初摔下去的，不是我，也没有马倩。
当初摔下去的，那样抱着摔下去的…
是我的父母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眼前的人，正是杀害他们的凶手啊！！！
我的爸爸，我的妈妈，我的妹妹都被这个叫马倩的恶魔杀死了啊！！！
“来吧，回家吧。”马倩摸了摸我的脸，然后牵起我的手，“泡哥哥最喜欢喝的咖啡。”
咖啡…我最喜欢？
“哥哥离了我，是不是都没什么作品写出来啊？嗯？”马倩拉着我的手往不知道什么方向走，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轱辘轱辘地响。
她没说错，我确实一个字一句话一篇文都写不出来。
为什么呢？我的脑子太痛了，我想不通。
马倩只是自顾自地走，自顾自地吟吟地笑，自顾自地说：“等我回去给哥哥冲杯咖啡。哥哥喝了就能写出东西来了。我很喜欢哥哥写东西的样子哦？”
头好痛。是不是还有哪里没有想到。快想啊。
越是想集中想事情，越是把马倩的话听得清楚。她的一声一声哥哥似乎是在叫我，但是怎么都不应该叫的是我。
哥哥…
马太安郎…
太安郎哥哥…
安郎！
从来没有人叫过我安郎。
只有，她…呃，是，谁来着。
印象中是一个很高挑的女孩。
喜欢笑。
喜欢看书。
对周围观察很敏锐。
很会搭配衣服。
比我小一点。
总是爱喊我哥哥。
名字很好听。
是同事的妹妹…
“…芷屿…”我喃喃到。
“嗯？”马倩停下喋喋不休的嘴，“你说什么，哥哥？”
“…芷屿，她在哪？”
马倩依旧保持微笑，眨了眨眼：“她就在箱子里，我亲爱的哥哥。你很急吗？我们倒是可以找个小巷先解决…”
“两周前的早上，”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大概是那个叫芷屿的姑娘最后一面吧，“芷屿让广场中间的老板让我去东大街。”
马倩点点头：“嗯，对。我拜托的。”
“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就报警她失踪了。”我眼睛瞪着行李箱，“警察应该在追查她…”
“警察很早就收队了哦。”马倩接下话来，“因为那时候她还没‘失踪’。是我拜托她先不和你见面。”
“用什么理由？”
“和她交朋友。”马倩终于挂不住微笑，而是退回无表情，或者说是有一点奇怪、好奇。
绑架犯，和，人质，交朋友？
良久，我才讷讷地问：“到底，是怎么个事？”
马倩耸耸肩：“事实上，你们报警后，警察第一时间就找到我这里来了。当然她也在。她当然解释了这一切。因为实际上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朋友聚会而已。至于电话打不通则是因为她的手机在卫生间的时候不小心进水了。”
也就是说，后辈早就知道芷屿的下落了。
欸？那那天，他不是对我说，他有点担心吗？
他其实，并没有说，自己担心的是芷屿。他完全可以担心东宫，也可以担心我。
至于为什么没人和我说。
后辈和我其实不熟。他觉得芷屿会和我见面。芷屿受马倩之托，觉得马倩会和我说。
实际上马倩哪怕想说，都没来得及说。
我一味地依赖警察。但是警察并没有向我回报事情结果的义务。我在等一个早就结束的事件。
我甚至都不用问她是什么时候给芷屿装的箱。我租房离东大街还是有点距离。马倩想怎么装都行。
还有一个问题。
“东宫前辈那件事，你是怎么全身而退的？”
哪怕证据处理得再干净，感觉也…
“我说我和我哥路过现场。”马倩耸耸肩，“事实上，因为东宫家的特殊性，她父亲比我更有动机杀她。”
我彻底无言以对了。
人类真的是理性的杰作吗？人类很容易就堕落地狱，但是很难才能登入天堂。人类只是在用自己的理性去释放自己的感性。
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你给我的咖啡，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
马倩却少见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听说东边新开了一家酒吧。之后有时间的话我们两个去看看吧。”
“额啊嗯嗯。”
最后一个问题就这么结束了。就像困扰我数年的梦魇最终还是找上了我，一点都不管我心中的波澜壮阔。
马倩的手牵着我的手。她的衣服下摆一摆一摆的。话说她的衣服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目前已知的有匕首钢丝剪刀。还是不要细究这个问题。
印象中有谁对我说过什么来着，不要探究少女的秘密，么？
我感觉我可能其实已经死了。在什么时候呢。
“快点啊，谁管你痛不痛，给我坐下去。能和哥哥结合是你的荣幸。”
是不是在目击父母双亡的时候？貌似有点晚了。
“喂喂喂，这就哭了？我在等待哥哥的时候承受的痛苦可是你的十倍百倍。再说了，你对哥哥难道没有一点意思？不准哭，糟蹋哥哥心情的话我就杀了你。”
也许是在娄学姐那会。可能也不太对。
“朋友，当然了。但是我更爱哥哥。”
或许在更早。在她向我表白的时候。那时候我就已经是死人了。
“来哥哥，累了吧，张嘴，啊——”
咖啡混合口水进入口腔。
额…不对。在那之前了。
在饮下咖啡之前。
咖啡里面肯定是加了东西的。
但是为什么呢。
大概在马倩回答我那个问题开始，我就已经死了。我之后的人生全是寄生在马倩身上的行尸走肉。
“那你呢？没有什么想让你打起十二分动力的东西吗？”
“当然是哥哥啦。”
妹妹对我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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