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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堕落拳手
拳击的赛场在记忆里早已锈迹斑斑,但林赛·凯尔仍然能清晰地闻到那股混合了汗水、血液和廉价消毒水的味道。那味道在她二十八年的生命中,前二十年代表着荣耀,后八年则意味着生存——更准确地说,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存。
“紧急情况。老大在‘蓝莺’俱乐部有麻烦,十五分钟内必须有人掩护撤退。”通讯器里的声音嘶哑而急促。
林赛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高挑的身影在昏暗的出租屋里迅速移动。黑色战术裤、防弹背心、高马尾束紧——这套流程她已经重复过无数次,几乎成为肌肉记忆。
关于老大莫罗,林赛知道的并不多——莫罗•斯通,是个个子高大,总是戴着墨镜的西装暴徒,留着颇有凶悍气质的光头。据说她获得提拔也有那个男人的首肯,但林赛之前一直被小头目打压,没跟老大打过几个照面,出头的那次帮派战时老大正好在场,但她当时作为小喽啰也没观察的太仔细,包括传闻中老大左臂上那个非常特殊的标志性纹身。
“蓝莺”俱乐部烟雾缭绕。
而她厌恶烟味,厌恶的程度几乎到了生理性反胃的地步。
林赛皱着眉头推开三楼包厢的门,房间里只有一个女人。
一个身材高挑,几乎与她同等,戴着黑色蕾丝长手套穿着红色吊带裙的女人。波浪般的金色长发垂至腰际,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正倚在窗边,右手优雅地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一缕灰白色烟雾从她唇间缓缓吐出。她转过头时,林赛看见一张融合了柔美与力量感的面容——五官深邃,下颌线条清晰,眼眸在烟雾后依然明亮。
即使烟味令林赛不适,她也无法否认这个女人有种摄人的存在感。那是一种超越常规定义的美,既非纯粹的柔媚,也不属于刚硬,而是一种独特的平衡。

“大嫂?”林赛声音平稳。
女人转过头,烟雾从她鼻间逸出,眼睛在缭绕中审视着林赛。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低沉中透着柔媚:“他先走了。让我等着‘掩护’。”
林赛保持镇定。“我们需要立刻离开。”
“大嫂”又吸了一口烟,才将烟蒂按熄。“我叫埃拉,带路吧,亲爱的。”她走近时,林赛再次注意到她的身高——几乎与自己平视。在脱离赛坛之后,林赛很少见到与自己身高相近的女性,这让她感到一丝微妙的亲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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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混乱而危险。林赛以职业拳击手的身手解决了两个持刀者,却在小巷转角处被埃拉猛地拉到暗处——一枚子弹擦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你救了我。”林赛在黑暗中低语。
“互救。”埃拉似是带着挑逗,声音故意贴在她耳边响起。
他们躲进了城郊一家破旧的汽车旅馆,各自换了身衣服。林赛检查完所有门窗后,回头看见埃拉正从手包里取出香烟和打火机。
“介意吗?”
林赛沉默了两秒:“请便。”她推开一扇窗。
打火机咔嚓一声,火焰点燃了烟丝。埃拉深深吸了一口,靠在窗边。“你讨厌烟味。”
“个人习惯。”林赛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窗外,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大嫂”的侧脸。月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颌线,那线条有着某种奇异的熟悉感,但林赛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以前是拳击手吧?”
“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现在只有在地下拳场那种地方过过瘾。
“因为被陷害而退出赛坛。”埃拉吐出一口烟雾,转向窗外,“我知道真相。”
林赛转过身:“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埃拉又吸了一口烟,“一个能为了清白宁可退出巅峰期的人,却愿意为黑帮卖命。矛盾,很特别。”
林赛忽然不太想继续叫她“大嫂”了,可接着又注意到埃拉在弹烟灰时,外套左手袖口微微滑落,露出腕部的一小截皮肤——似乎有什么深色痕迹。她想到某种可能性,但没有追问,只是沉默着走向房间另一侧开始检查武器。某种莫名的烦躁感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她不习惯这种被打断注意力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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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第三天,他们被迫躲进一间废弃仓库。外面下着雨,埃拉坐在一个木箱上,脱掉了长袖外套,露出里面一件短袖黑色紧身衣,估计第一次见面时吊带裙垫了胸垫,紧身衣之下她的胸部看起来形状缩水不少。林赛移开有些不礼貌的目光,第一次清楚地看到她的手臂——线条结实而优美。而她的左小臂上,从手腕到肘部,确实覆盖着一个复杂的深色纹身,甚至可能和老大是同款。
林赛的目光被那纹身短暂吸引。荆棘缠绕着古老的文字,线条流畅。她的视线在那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某种轻微的抵触感在她心底泛起——不是针对纹身本身,而是针对它所象征的东西。在黑帮世界里,女人身上的纹身往往意味着归属,意味着某个男人的标记。林赛不喜欢这种联想,尤其是对眼前这个女人而言。
“你很反感。”
林赛意识到对方指的是烟味:“拳击手时期养成的习惯。”她转身去检查仓库的后门。
当她回来时,发现埃拉已经按熄了那支只吸了一半的烟。
“浪费。”林赛随口评论。
“突然没味道了。”埃拉活动了一下左臂,那个纹身在动作中更加明显。
那天下午,埃拉在攀爬货架时,金色长发被一根突出的铁钉勾住。她的动作突然僵硬了一瞬——非常短暂——然后她极其小心地解开缠绕的发丝,仿佛那不是头发,而是什么易碎的珍贵之物。在伸手够向发丝时,她的袖子滑落,林赛又瞥见她左手小臂上那一片深色图案。
“需要帮忙吗?”
“不用。”埃拉已经解开了头发,迅速拉下袖子,对这头长发闪过一丝懊恼和后怕。“继续前进。”
林赛看着对方的背影,那种抵触感再次浮现。她甩了甩头,将这归咎于对黑帮文化的厌倦,以及对当初那个被小头目打压的自己的共情——女人不该只是男人的附属品,尤其不该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有能力、有力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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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夜里,他们转移到了另一处安全屋。深夜,林赛被惊醒。她看见埃拉站在厨房窗边,手里拿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只是放在鼻尖轻嗅。月光下,她的左臂完全暴露,那个纹身清晰可见。
林赛的目光在昏暗中静静观察。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纹身与“大嫂”的气质有一种奇异的契合感——既柔美又充满力量,就像她本人一样。但正是这种契合,让林赛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这是老大的女人,他们之间有她无法介入的联结。
“睡不着?”
“...有点。”林赛承认。
“你在看我的纹身。”埃拉放下烟,走到林赛面前,伸出左臂,“它让你在意吗?”
林赛沉默了几秒:“它很醒目。”她没有说出真正的想法——她不希望这样一个女人被定义为任何人的所有物。但有些边界,她习惯保持。
埃拉轻轻抚摸纹身:“它是我的一部分。”
林赛点点头,起身走向窗边检查外面的情况。她告诉自己,这不关她的事。
“去睡吧。”埃拉说,“明天可能还要赶路。”
第六天,林赛注意到埃拉又穿上了长袖。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废弃加油站等待接应。埃拉取出烟盒,抽出一支夹在指间。打火机打着了,火焰在暮色中跳动。但她停顿了几秒,将烟折成两截,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又重复这样的行为。
林赛疑惑地看着她。
“想戒烟了。”埃拉卷起了左袖,手指抚过纹身表面。
寒风凛冽,埃拉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却将外套披在了林赛肩上。林赛感觉到布料上残留的体温,以及对方靠近时那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这支烟,”埃拉最终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却在烟雾吐出前将它摁灭,“是我在这个身份下抽的最后一支。”
林赛看着她,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流动。那一刻,林赛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的美不在于符合某种标准,而在于那种浑然天成的独特气质——柔美与力量奇异结合,矛盾却又和谐。
“你会回老大那里?”
埃拉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霓虹灯光在她眼中闪烁,“我想过...重新开始的机会。”
隔了许久,她又继续开口,“林赛,如果我告诉你,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接应的车——声音太多,太急促。
“走!”林赛猛地站起来,将埃拉拉向逃生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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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战爆发,在接应的人赶来前,林赛用身体挡住了那本来应该将埃拉致命的一枪。
剧烈的疼痛在左肩炸开。她最后的意识是埃拉失声喊出的“林赛!”,以及那双紧紧抱住她的手。
2.回归
三个月后,养好伤的林赛回到那座城市。老大死了,接替他位置的不是任何副手,而是他“从未公开露面的妹妹”,埃拉·斯通。
当林赛被召见,走进那间办公室时,她看见了坐在桌后那个熟悉的女人。
金色齐肩短发,修剪得利落而精致。定制西装贴合着身体曲线,那张脸——确实是让她这三个月以来仍旧记忆深刻的那个女人。短发让她的五官更加突出,下颌线的轮廓更加清晰,林赛后知后觉的发觉,她和老大确实长相有点相似。
“埃拉·斯通。”女人起身,伸出手。她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一些,但仍然保持着女性的音色,“或者说,你认识的我。”
林赛握住那只手,同样有力,同样温暖。“老大的妹妹?”她问,心中某个紧绷的地方突然松弛下来。原来不是老大的女人,是妹妹。
“某种意义上,是的。”埃拉示意她坐下,“我需要你。组织需要重建,而你是少数我能信任的人。”
林赛注意到,办公室里没有烟灰缸,没有任何与烟草有关的东西。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柑橘香。
“老大真的死了?”林赛直视她的眼睛。
埃拉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是的。他死了。”
林赛点点头,没有追问。她看着埃拉,看着那金色短发在灯光下的光泽,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回避什么——那些在逃亡中悄然生长的感觉,那些她归咎于抵触和不适的情绪。现在,没有了“大嫂”这个身份的阻碍,它们开始清晰地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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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周,林赛成为埃拉的贴身保镖兼副手。
她们每天一起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林赛发现埃拉对组织的了解深入得惊人,每个账目、每条路线、每个成员的特点,她都了如指掌。有时林赛会恍惚,仿佛在和一个熟练老道的老大对话——那种决断力,那种冷静,那种对细节的掌控。
同时两人也在工作之外,有了更多的接触和了解。她会在会议间隙询问林赛肩伤的恢复情况;会记得林赛喝咖啡不加糖;会在深夜讨论战略时,突然说起逃亡时某个荒诞的瞬间,然后两人同时笑起来。
林赛注意到埃拉几乎总是穿着长袖,即使在炎热的天气。偶尔卷起袖子时,她会看到那个纹身——荆棘与古文字,与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现在她知道这不是情侣纹身,或许是家族的某种象征?她对于这个纹身最初的不适感逐渐被习惯取代。
一天傍晚,她们在办公室处理完最后一批文件。窗外下着雨,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水雾中。
“你打算一直留短发吗?”林赛突然说,其实她一直认为埃拉之前的波浪长发挺性感的,虽然现在也挺合适,很有干练女强人的味道。
埃拉抬起头,手指下意识地抚过发梢:“长头发太麻烦了。”她的笑容有些勉强,“短发更适合现在的工作。”
林赛点点头,没有追问。她看着埃拉,看着灯光在她金色短发上投下的阴影,突然很想伸手触摸那些发丝,想知道是什么质感。
“林赛。”埃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谢谢你回来。”
“你付钱。”林赛简短地回答,但声音比平时柔和。
埃拉笑了:“不只是钱。”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挺拔而孤独,“你知道那天你中枪时,我在想什么吗?”
林赛没有回答。
“我在想,如果因为我而让你死去,那我的存在也好像会随之死去。”埃拉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林赛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说,但感到胸口一阵陌生的紧缩。她走到埃拉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雨中模糊的城市灯火。
“我不会那么容易死。”林赛说。
埃拉转头看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答应我,下次不要这样。”
林赛与她对视,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我尽量。”她最终说。
3.真相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似乎这座城市的重要时刻总是伴随着雨水。
她们参加一场谈判,对方是来自东海岸的新势力。会议在码头的一间仓库里进行,气氛从一开始就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谈判破裂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第一声枪响时,林赛已经将埃拉扑倒在地,子弹擦过她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后门!”林赛吼道,一边还击一边掩护埃拉撤退。
子弹在黑暗中穿梭,金属撞击声、玻璃破碎声、喊叫声混杂在一起。林赛精准地撂倒两个追兵,抓住埃拉的手冲向停在外面的车。
车子在雨夜的街道上疯狂疾驰。后视镜里,三辆黑色越野车紧追不舍。
“右转!”埃拉急促地指挥,“前面小巷穿过去!”
林赛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湿滑路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冲进狭窄的巷道,两侧墙壁几乎擦到后视镜。
就在即将冲出巷口的瞬间,埃拉突然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前倾。
“你中弹了?”林赛厉声问,一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已经摸向埃拉。
“没...没事。”埃拉的声音紧绷得异常,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她的左手死死按在大腿根部,指缝间已经渗出深色液体。
林赛心头一紧。她猛踩油门,车子冲出巷道,在街道上划出危险的弧线。安全屋在六个街区外,以现在的速度,三分钟能到。
两分钟。埃拉的呼吸越来越浅,额头布满冷汗。
一分钟。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坚持住。”林赛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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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赛护着埃拉冲进安全屋时,两人的衣服都已湿透。
“安全了。”林赛反锁门,熟练地检查屋内情况。这是组织最高级别的安全屋之一,设备齐全,隐蔽性强。
埃拉没有回应。她靠在墙边,身体微微佝偻,左手死死按着小腹下方,脸色在昏暗灯光下苍白如纸。
林赛快步走近:“受伤了?哪里中弹?”
“没...没有中弹。”埃拉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每个字都带着痛苦的颤抖,“只是...不太舒服。”
林赛的目光敏锐地扫过埃拉全身——没有明显的枪伤,衣物上没有新鲜破口或大量血迹。但埃拉的姿态明显异常:双腿微微夹紧,身体重心偏向一侧,呼吸浅而急促。
“让我看看。”林赛的声音不容拒绝。她伸手想要检查,但埃拉猛地后退一步。
“不用!”反应过激了。埃拉自己也意识到这点,她试图缓和语气,“真的没事...可能是...生理期痛。”
林赛皱眉。埃拉此刻的状态远不止是疼痛——她的额头布满冷汗,嘴唇失去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这种痛苦程度完全不正常。
“你流血了。”林赛突然说,目光落在埃拉深色西装裤上——大腿内侧的位置,深色布料上有一片更深的湿痕,正在缓慢扩散。
埃拉低头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恐慌。她试图掩饰:“可能是刚才动作太大...”
“坐下。”林赛打断她,语气强硬但并非没有温度。她扶着埃拉坐到安全屋唯一的床上,动作不容反抗。
埃拉还想说什么,但一阵剧烈的痉挛让她话未出口就变成一声压抑的闷哼。她的身体蜷缩起来,手指深深陷入床单。
林赛不再犹豫。她转身从急救箱中取出剪刀、消毒用品和一次性床单。当了八年干最肮脏拼命活儿的黑帮打手,她学过处理过各种伤口,甚至是对于缝合技巧都说的上精通。
“躺下。”林赛说,同时铺开一次性床单,“无论是什么情况,必须先止血。”
埃拉微弱地摇头,手无力地想要推开她,但那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
林赛没有理会这微弱的反抗。她的手指抓住埃拉西装裤的腰带,动作果断。埃拉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手再次抬起想阻止,但林赛轻易地拨开了那只无力挣扎的手。
“如果你死了,一切都完了。”林赛的声音冷硬如铁,手上动作却异常迅速熟练。她解开皮带,拉下拉链,然后将西装裤向下拉扯。
埃拉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声音,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绝望的抗拒。她的手再次抓住林赛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肤。
“放手。”林赛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冷静,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埃拉的手指松开了。
林赛将埃拉的裤子继续往下褪,动作迅速但不失谨慎,她看到了内裤边缘渗出的暗红色血液。
血量和颜色都不太对劲。林赛的眉头皱得更紧,这绝不是简单的生理期出血。
“可能是伤到尾骨或臀部。”林赛判断道,声音保持冷静,“需要检查清楚。”
埃拉的身体瞬间绷紧。“林赛...真的不用...”
但林赛已经继续动作。她小心地剪开内裤边缘——不是整个脱下,而是从侧面剪开,以最小化移动和暴露。这是医疗急救的原则:尽快确定伤情,避免不必要的羞耻感。
当布料被掀开时,林赛看到了血污的来源。
不是生理期出血。
不是枪伤或撕裂伤。
而是一道位于会阴区域的、明显是手术留下的创口,没有体毛的遮挡,清晰可见的创口大约十几厘米长,缝合精细但此刻部分崩裂,新鲜血液和组织液正从缝线间隙渗出。创口的形状、位置、愈合阶段——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林赛从未接触过但隐约明白的医疗程序。
她的动作停下了。剪刀悬在半空。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安全屋内只有埃拉痛苦的喘息声,和窗外渐弱的雨声。
林赛的目光从创口缓缓上移,落在埃拉脸上。埃拉的眼睛紧闭着,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混着汗水浸湿鬓角。她的金色短发——那总是修剪得完美无瑕的齐肩金发——有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需要消毒。”林赛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没有回答。只有压抑的啜泣。
林赛放下剪刀。她清理创口周围的血液,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专业的本能接管了一切。她清理创口,检查缝线崩裂的程度,判断是否需要重新缝合。出血量虽然看起来可怕,但大部分是表面渗血,没有伤及主要血管。
“我需要重新缝合几针。”林赛的声音出奇地平稳,“你忍着点。”
埃拉没有回应。
林赛准备好了缝合工具。针尖穿透皮肤时,埃拉的身体剧烈颤抖,但她咬住了嘴唇,没有发出声音。林赛缝了五针,每一针都精准稳定,但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大脑在疯狂运转。
缝合的精细程度说明这是正规手术。
位置说明这不是常规医疗。
愈合阶段看,应该是几周前的手术。
需要隐瞒到这种程度的手术...
当最后一片敷料贴好,并留出可以装卸临时导尿器的缺口时时,林赛抬起头。埃拉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恐慌,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林赛为埃拉清理腿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品。
做完这一切,她拉过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埃拉身上。
又一段漫长的沉默。
然后,埃拉做了一件林赛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伸向自己的头发。手指找到发际线后方某个位置——一个极其隐蔽的连接点——轻轻一揭。
金色短发竟被完整剥离她的头部,正被埃拉握在手中的,原来是一顶假发。
假发底下露出是完全光滑的头皮,在安全屋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肉乎乎的,甚至没有绒毛——只是纯粹的光秃,像是精心打磨过的象牙。
林赛的呼吸停止了。
埃拉——这个她保护过、抗拒过、又被悄然吸引的人;这个她以为是老大的女人、后来以为是老大的妹妹的人——此刻向她展示了最后一个秘密。
每个字都清晰而沉重,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我不是莫罗的妹妹,林赛。”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林赛的眼睛:
“我就是莫罗。”
林赛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她的目光从光滑的头皮,移到那张此刻毫无伪装的脸——轮廓线条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柔和,但骨架依然是莫罗的;眉毛修剪成更女性化的形状,但眉骨的弧度仍旧看得出几分硬朗;嘴唇...是的,那种抿紧的弧度,她在老大的墨镜下见过好几次。
脑海中,所有的碎片开始疯狂旋转、碰撞、拼合:
那独特的嗓音质地——总是低沉中透着另一重底色,现在她明白了,那是刻意修饰的女性声线覆盖着天生中性的嗓音;
那熟悉的身形和站姿——和老大一模一样的高度和骨架,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
那对组织内部了如指掌的熟悉——因为她就是组织的创建者;
老大“死亡”的时间点与埃拉“出现”的完美衔接;
那支在第七天夜里被摁灭的“最后一支烟”;
那总是被长袖遮盖的左小臂;
那个纹身——她曾以为是情侣纹身,现在她知道那是她自己的纹身;
那些深夜服用的“安眠药”——大概是雌激素;
那些偶尔流露的、与流落在外妹妹身份不符的力量和决断力...
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清晰的、令人震惊的线。
埃拉——曾经的莫罗——仍然握着那顶金色假发,像是握着最后一片盔甲。她的身体因为疼痛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但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你可以离开。”她说,声音破碎但清晰,“现在。我不会阻止你。如果你想要离开这一切。”
4.结局
林赛确实离开了。
她在安全屋里待了一整夜,守到埃拉的疼痛缓解、沉沉睡去。凌晨时分,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不多,一个背包就能装完。她在床边站了十分钟,看着埃拉在睡梦中依然紧皱的眉头,看着那张卸下所有伪装后脆弱的脸,看着那颗完全光滑、在晨光中锃亮反光的头。
然后她转身走了。
门轻轻合上的声音惊醒了浅眠的埃拉。她睁开眼睛,看见空荡荡的房间,看见自己放在枕边的金色假发,看见床头柜上林赛留下的——止痛药、消炎药、导尿器需要的所有东西,整齐地排列着。
还有一张字条,林赛干净利落的字迹:
“按时吃药。使用导尿器防止污染伤口。”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埃拉慢慢坐起身,手术创口还在隐隐作痛。她伸手触摸自己的头顶——光滑的,冰凉的,真实的。她又拿起那顶假发,金色的发丝在指间滑过,那么完美,那么虚假。
第一天,埃拉没有离开安全屋。
她按时吃药,尝试使用那个软胶漏斗和输液管制作的导尿器——动作笨拙而艰难,因为创口的位置自己很难看清,操作时为了防止尿液外溢总是难以避免触碰到。疼痛一阵阵袭来,但更痛的是胸口那种空洞感。她看着手机,林赛的号码就在通讯录里,但她没有拨出。
组织的事务堆积如山,几个副手打来电话请示。埃拉用她最擅长的伪装——冷静、果断、不容置疑的声音——处理了一切。挂掉电话后,她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林赛现在应该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带着真相,带着震惊,带着对她的所有记忆——那些逃亡的日子,那些在屋顶看灯火的夜晚,那支为她摁灭的烟。也许林赛会去找个小镇,开个健身房,像她曾经说过的那样。
这样也好。埃拉对自己说。至少林赛还活着,没有因为她而死。
第二天,埃拉勉强能走动了。
她戴上假发,站在浴室镜子前。金色短发完美地贴合着她的头型,看不出任何破绽。镜子里是埃拉·斯通,老大的妹妹,组织的接班人。完美的伪装。
但她的手在颤抖。她想起林赛目光触碰她头顶时烫人的温度,想起那双稳定而有力的手为她处理伤口时的专注,想起那象征拒绝的死寂沉默。
她突然扯下假发,狠狠摔在地上。
镜子里的女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头、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人。因为天生不长头发和雄性激素不敏感症导致的不男不女,不伦不类。一个用谎言堆砌起来的怪物。
埃拉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着,直到暮色降临。
第三天,埃拉决定回总部。
她戴上假发,穿上西装——长袖的,遮住纹身。镜子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埃拉·斯通必须完美无缺。
司机在楼下等候。坐进车里时,埃拉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空荡荡的街道,没有那个高挑的身影,没有那个总是警惕地扫视四周的女人。
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但埃拉第一次觉得这景色如此空洞。她处理文件,召开视频会议,听取汇报——一切都照常进行,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下午四点,有人敲门。
“进来。”埃拉头也不抬,以为是秘书送文件。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走近——不是秘书那种小心翼翼的步子,而是稳定、有力、熟悉的节奏。
埃拉猛地抬头。
林赛站在办公桌前,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袖和战术裤,高马尾束得一丝不苟。她的表情平静,手里提着一个医疗箱——不是组织配备的那种标准急救箱,而是一个更专业的、带有医疗器械标识的箱子。
三天。七十二小时。埃拉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的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你...”埃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桌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质桌面。
“该换敷料了。”林赛说,语气平常得像是她们昨天才见过,“创口愈合初期,每三天需要更换一次无菌敷料,避免感染。”
她绕过办公桌,将医疗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医疗用品:无菌敷料、消毒液、镊子、剪刀、医用手套,甚至还有一小管专业的伤口愈合凝胶——那可不是普通药店能买到的东西。
埃拉僵在原地,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她看着林赛戴上医用手套,动作熟练得像专业护士;看着她准备好所有用品;看着她抬起头,用那双平静的灰眼睛看向自己。
“需要我帮你,还是你可以自己来?”林赛问,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为什么回来?”埃拉终于挤出这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赛没有立即回答。她整理着医疗用品,动作有条不紊。
“我离开的三天,”她终于说,眼睛没有看埃拉,“去见了几个医生。专业的,签了保密协议的那种。我问了关于术后护理的所有问题——换药频率、感染征兆、扩张护理的注意事项、可能出现的并发症。”
她拿起那管愈合凝胶:“这个是一位专门做这类手术的医生推荐的。他说比普通药膏效果好30%。”
埃拉的呼吸停住了。她看着林赛,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那张三天来在她梦中反复出现的脸。
“你...去咨询医生?”
“我需要知道怎么照顾你。”林赛说,语气简单得像在陈述事实,“而不是凭猜测乱来。”
她向前一步,伸出手——不是要触碰埃拉,而是一个等待的姿势。
“现在,换敷料。医生说你这样的创口如果感染会很麻烦。”
埃拉的手在颤抖。她慢慢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旁。她背对着林赛,手指犹豫地伸向自己的头发,现在至少在她面前应该真实点,她想。
假发被轻轻取下,放在沙发上。完全光滑的头皮暴露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然后是裤子。埃拉的手指在扣子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解开。她侧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等待熟悉的疼痛和羞耻。
但林赛的动作异常轻柔。医用手套的触感冰凉但专业,消毒液擦拭时带来轻微的刺痛,然后是新的敷料——比之前那个更柔软,更透气。
整个过程,林赛没有说话。埃拉只能听到医疗用品轻微的声响,感受到那双稳定而熟练的手在她最脆弱的部位操作。
当最后一片胶带贴好时,林赛说:“好了。”
埃拉睁开眼睛。林赛正在收拾用过的医疗垃圾,动作利落。她脱下医用手套,扔进专门的医疗废物袋。
“医生说,扩张护理最好在换药后进行,因为那时候肌肉最放松。”林赛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你有扩张器吗?还是需要我准备?”
埃拉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拉上裤子。她的脸烧得通红,不是疼痛,是别的什么。
“林赛...”她艰难地开口,“你为什么...做这些?”
林赛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她转过身,看着埃拉——看着那颗光滑的头,看着那张此刻毫无伪装的脸,看着那双充满困惑和痛苦的眼睛。
“因为你需要帮助。”林赛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因为医生说过,术后需要定期扩张,防止粘连。”
“但你可以不管!”埃拉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压抑了三天的情绪,“你可以离开!你应该离开!我是个骗子,我骗了你,我——”
“你没有骗我。”林赛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你只是还没有告诉我全部真相。现在你告诉我了。”
她向前一步,蹲下身,与坐在沙发上的埃拉平视。
“我问你,埃拉,”林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当你以‘大嫂’的身份和我逃亡时,那些关心是真的吗?当你为我戒烟,当你在加油站说想过要重新开始,当你在病床边握着重伤意识不清的我的手——那些是伪装吗?”
埃拉的眼泪终于落下。“不是...那些都是真的...”
“当你以埃拉的身份回来,你信任我,依赖我,那些深夜的对话,那些默契的时刻——那些是伪装吗?”
“不是...”
林赛点点头。她伸出手,这次不是医用手套,而是她自己的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贴上埃拉光滑的头皮。
埃拉的身体猛地一颤,但没有躲开。
“那么,”林赛说,手指轻轻抚过那片光滑的肌肤,“对我来说,这些才是真相。其他的——名字、身份、头发、身体——那些只是细节。”
她的拇指擦过埃拉脸上的泪痕。
“我需要三天,”林赛继续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某种柔软的痕迹,“不是因为要离开你。而是因为需要时间想清楚——想清楚我们如何才能更好地继续在一起。”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埃拉的眼睛:
“我要的是你。无论你叫什么名字,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有没有头发。我要的是那个在逃亡中冷静聪明的你,那个因为我讨厌烟味而戒烟的的你,那个会脆弱会痛苦的你,那个愿意向我展示最真实一面的你。”
埃拉的呼吸完全乱了。她抓住林赛的手,紧紧握着,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消失。
“但我是个怪物...”她哽咽着说,“秃头的、不男不女的,一个用谎言堆砌起来的...”
“你是埃拉。”林赛坚定地说,“这就够了。”
她站起身,但手仍然被埃拉紧紧握着。她看着埃拉——这个卸下所有伪装后如此脆弱、如此真实的人——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再没有理由去抑制的冲动。
于是她俯身,轻轻吻了吻埃拉光滑的头顶。
触感是那么温暖,光滑,真实。
“现在,”林赛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样的扩张器,我去准备。”
埃拉抬起头,泪水还在脸上,但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个真实的、颤抖的微笑。
“在...在办公室我私人物品抽屉里有备用的。”她小声说,“医生给的,但我自己一直...不敢用,所以之前才会撕裂那么严重。”
林赛点点头。“好。从今天起,我帮你。”
她转身去拿扩张器,但埃拉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赛。”
“嗯?”
“谢谢。”埃拉的声音很轻,“谢谢你回来。”
林赛转过身,看着埃拉——看着那双终于不再有恐慌的眼睛,看着那张终于不再需要伪装的脸。
“我不会再走了。”她说,简单而坚定,“现在,让我们先确保你的伤口不会恶化。其他的,我们慢慢来。”
林赛提着医疗箱回来时,埃拉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城市的灯光在她身上勾勒出孤独的轮廓,那颗完全光滑的头在玻璃的反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林赛打开医疗包,她取出里面的东西:几个不同尺寸的医用级硅胶扩张器,无菌润滑剂,一次性手套,还有一本详细的护理手册。
她将东西在沙发旁的茶几上摆放整齐,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在准备一场精密的手术。
“医生说,第一次最好由专业人士指导。”林赛一边戴医用手套一边说,“因为你自己看不到,而且可能会因为紧张导致肌肉痉挛,反而造成伤害。”
“我准备好了。”林赛说,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埃拉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走到沙发旁,却没有坐下。
“我...”她的声音很轻,“我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
“我知道。”林赛抬起头,眼神平静而专注,“所以我们可以慢慢来。每一步你都可以喊停。”
她打开润滑剂的盖子,挤出适量在无菌托盘里。然后拿起最小的那个扩张器——大约手指粗细,顶端圆润,材质柔软但有足够的支撑性。
“医生说要从最小的开始,每次十五分钟,每天两次。”林赛的声音保持着专业性的平稳,“一周后如果没有不适,可以换下一个尺寸。”
埃拉深吸一口气,慢慢坐到沙发上。她闭上眼睛,像是要屏蔽外界的一切。
但林赛没有立即开始。她蹲下身,与埃拉平视。
“看着我。”她说。
埃拉睁开眼睛。
“这不是羞耻的事。”林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这是康复的一部分,就像拳击手受伤后要做理疗一样。你的身体经历了重大的改变,它需要时间和正确的护理才能完全愈合。”
埃拉的喉咙动了动,点点头。
“好。”林赛说,“现在,放松。深呼吸。”
埃拉照做了。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肩膀微微下沉。
林赛等待她呼吸平稳,然后才拿起扩张器。她没有直接动作,而是先让埃拉看到器械——透明的硅胶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顶端涂满了无菌润滑剂。
“我要开始了。”林赛说,“如果有任何不适,立刻告诉我。”
埃拉再次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林赛的动作异常轻柔。她小心地褪下埃拉的内裤——只褪到必要的位置,用一块无菌巾遮盖其他部位。这个细节让埃拉的紧绷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然后,冰凉的润滑剂首先接触皮肤,埃拉的身体微微一颤。林赛停顿了一下,等待她的适应。
“放松。”林赛低声说,“肌肉太紧会疼。”
埃拉努力放松,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很难控制。林赛的手很稳,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按压埃拉小腹下方的位置——一个医生教她的技巧,帮助放松盆底肌。
“深呼吸。”林赛引导着,“吸气...呼气...”
随着呼吸节奏,埃拉感到身体的紧绷逐渐缓解。然后她感觉到扩张器圆润的顶端接触,缓慢而稳定地进入。
疼痛感瞬间袭来——不是剧烈的刺痛,而是一种深层的、被撑开的钝痛。埃拉倒抽一口冷气,手指深深陷入沙发垫。
“停吗?”林赛立即问。
埃拉摇头,咬着下唇:“继续。”
林赛继续缓慢推进。她的动作精准而克制,随时观察着埃拉的反应。扩张器进入的过程很慢,每前进一厘米就停顿几秒,等待肌肉适应。
“很好。”林赛轻声鼓励,“已经进去一半了。”
埃拉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疼痛和不适之外,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感——她最私密、最脆弱的部分,此刻完全展现在另一个人面前。但这个人是林赛,是那个为她挡子弹,为她咨询医生,为她回来的林赛。
这个认知让她的羞耻感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一种脆弱但真实的信任。
扩张器完全进入预定深度时,林赛停住了。她看了一眼手表,开始计时。
“现在就这样保持十五分钟。”她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第一次可能会有些不适,这是正常的。如果疼痛加剧,我们随时可以停止。”
埃拉点点头。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异物感——不剧烈,但持续存在,提醒着她身体的变化和正在经历的康复过程。
林赛没有离开。她坐到沙发旁的地毯上,与埃拉保持平视的高度。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埃拉意识到——林赛不会让她独自面对这个过程。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但并不是尴尬的沉默。窗外的城市灯光闪烁,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声。在这个城市的最高处,在这个曾经充满权力斗争和阴谋的办公室里,此刻正在进行着一场极其私密而脆弱的护理。
“医生说你很勇敢。”林赛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他说大多数人在这个阶段都会因为恐惧而拖延手术,导致后续出现激素紊乱,需要二次调理。”
埃拉苦笑:“我不是勇敢,我只是...没有选择。”
“不。”林赛摇摇头,“你有选择。你可以继续伪装,可以永远做莫罗老大,可以不去面对这些疼痛和脆弱。但你选择了真实。”
她伸出手,不是触碰埃拉的身体,而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才是勇敢。”
埃拉的眼泪突然涌出。三天来压抑的所有情绪——恐惧、羞耻、孤独、绝望——在这一刻决堤。她紧紧回握林赛的手,像是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林赛没有说更多,只是安静地陪着她,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二分钟时,埃拉突然开口:“逃亡的最后一天晚上,在加油站等他们来接应时...我其实想告诉你。”
林赛抬头看她。
“我想告诉你真相,至少有一个人知道真实的我,我才能继续忍受再做回莫罗。”埃拉的声音带着哽咽,“但我不敢。我怕你知道了之后,会像看怪物一样看我。”
“我永远不会。”林赛说,语气坚定。
“现在我知道了。”埃拉泪眼模糊地笑了,“而且我在以为会失去你但你最终被顺利抢救过来后就想通了,我想要继续以埃拉的身份和你相处,这也是我没有拖延手术时机的原因。”
十五分钟到。林赛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小心地开始取出扩张器。这个过程比进入时更缓慢,她随时观察着埃拉的反应,确保不会造成任何损伤。
当扩张器完全取出时,埃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只是因为不适感消失,更因为整个过程结束了,而她没有崩溃,林赛也没有离开。
林赛熟练地清洁器械,消毒,收拾好所有用品。然后她帮助埃拉整理好衣物,动作依然轻柔而专业。
“第一次完成了。”林赛说,脱掉医用手套,“感觉怎么样?”
“疼。”埃拉诚实地说,“但...可以忍受。”
林赛点点头:“医生说前几次都会疼,因为组织还在愈合期。一周后会好很多。”
她收拾好医疗箱,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埃拉身边坐下。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林赛。”埃拉轻声说。
“嗯?”
“你为什么愿意...做这些?”埃拉问出了三天来一直萦绕心头的问题,“不仅仅是照顾伤口,还有...这些最私密、最艰难的护理。”
林赛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落在远方闪烁的灯光上,像是在整理思绪。
“我十三岁开始打拳。”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第一年,我肋骨骨折。教练教我如何自己绑绷带,如何在疼痛中继续训练。他说,身体是我们的工具,也是我们的弱点。了解它,照顾它,不是羞耻的事。”
她转过头,看着埃拉:
“你的身体经历了比我骨折更重大的改变。它需要护理,需要时间,需要被正确对待。而如果我能在这个过程中帮你——用我学到的关于身体的知识,用我能做到的——那么我想这么做。”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
“而且...我想了解你。全部的你都包括。”
埃拉的胸口涌起一股暖流,淹没了残留的疼痛和羞耻。她握住林赛的手,将那只手贴在自己光滑的头顶。
林赛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片光滑的肌肤,触感温暖而真实。
“你知道吗,”埃拉轻声说,“我从小就讨厌镜子。因为镜子里的人不是我——那个光头、声音被训练得低沉、被期待成为‘男人’的人不是我希望成为的样子。所以我创造了伪装,一层又一层。”
她的手指与林赛的交缠:
“但现在...第一次,我觉得也许我可以不用伪装了。至少在你面前。”
林赛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继续轻抚埃拉的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许久,她说:“那就不要伪装。”
那个夜晚,她们在办公室里待到很晚。林赛教埃拉如何自己使用扩张器——技巧、角度、注意事项。她专业而耐心,像是在教拳击动作,没有任何尴尬或回避。
埃拉学得很认真。当她在林赛的指导下第一次自己完成整个流程时,虽然动作笨拙,虽然还是疼,但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成就感——这不是羞耻的护理,这是她重新掌握自己身体的过程。
凌晨两点,埃拉累瘫了。她靠在沙发上,假发放在一旁,光滑的头轻轻靠在林赛肩上。
林赛没有躲开。她调整姿势让埃拉靠得更舒服,手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
“睡吧。”林赛轻声说,“我在这里。”
埃拉闭上眼睛。三天来第一次,她感到真正的放松——不只是身体的疼痛缓解,更是心理的重担被分担。
在她即将入睡时,她听到林赛很轻很轻地说:
“你很美。真实的你,很美。”
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是温暖的。
---
第二天清晨,窗外城市的日光划破黑暗。在这个混乱城市的某个高处,在这个曾经属于莫罗老大、现在属于埃拉的办公室里,某种新的东西正在生长——不是建立在伪装之上,而是建立在脆弱真相被接纳之后的坚实土地上。
而林赛知道,她的选择不是一时冲动。这三天里,她走过城市的每条街道,坐在小公园的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她想起逃亡时埃拉为她披上的外套的温度,想起枪声中那声绝望的“林赛!”,想起病床上那只始终握着她的手。
她想,也许爱情不是闪电般的顿悟,而是在无数细节中慢慢浮现的真相。而她愿意用所有的时间,去了解这个真相的每一个部分——包括那些疼痛的创口,包括那些需要勇气才能展示的脆弱,包括那颗在灯光下光滑而美丽的头。
她看向和她相拥而眠的埃拉尚在美梦中的恬静睡脸。
这画面——将永远刻在她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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