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末，总务司后院。
刘哥刚把一叠陈年的公文归档，正打算寻个借口早退。他眼皮跳得厉害，心里总悬着昨日在“陈记汤面”说过的那些话。在那地方待久了，人会有一种对“危险”的生理直觉——就像层岩巨渊深处的矿工能闻出瓦斯味一样。

“刘大人，有人找。”一名小吏在门口缩着脑袋，眼神飘忽。

刘哥手一颤，怀里的卷宗差点散了。他抬头，看到窗根底下站着两个穿青色比甲的年轻人，没带刀，没拿锁链，就那么站着。

那是**“北镇抚司”**的眼线，官场上叫“缇骑”。

“刘大人，有些账目上的事，想请你去北镇抚司走一遭，对对数。”对方客气得让人绝望。

“对数……好，对数。”刘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双腿像灌了铅。他知道，进了那个门，对的就不是账目，而是“命”了。

酉时，北镇抚司，“丙字号”审讯室。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映照着四周铁青色的石墙。空气里没有传说中的血腥味，反而有一股冷飕飕的、洗得发白的檀香味。

刘哥被剥了那身吏员公服，换上一身单薄的囚服，手脚虽然没上镣铐，但被固定在一种窄小的木椅上。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那个拿人的缇骑，而是一抹幽蓝。

夜兰没有坐下。她甚至没看刘哥，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暗蓝色的护手，目光落在桌上一张密密麻麻的声纹符纸上。

“‘……归两个人管：一个是坐在往生堂里逗鸟的，一个是群玉阁顶拨弄算盘的。’”

夜兰的声音很轻，却像细丝一样勒住了刘哥的脖子。她终于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中闪着幽光：

“刘吏员，你在工部待了十二年，经手的工料折耗过百万。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通常死于‘多言’。”

“指挥使大人……饶命！下官那是……酒后失言！是市井胡绉！”刘哥猛地想跪下，却被椅子的横木死死卡住，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挣扎，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

“失言？”夜兰俯下身，发丝垂在刘哥面前，那一丝幽香此刻却如同索命的咒符，“揣测天心，挑拨七星与仙党的关系，这在《璃月律》里叫‘妖言惑众’，往大了说，叫‘动摇国本’**。”

她随手翻开另一叠档案，那是刘哥这十二年来所有经手的账目。每一笔贪墨、每一处挪用，都用朱笔圈得清清楚楚。

“本来，这些小打小闹，我不打算动。但你既然这么了解我的‘主子’，”夜兰用指尖轻轻划过那行朱红色的批注，语气变得异常温柔，却也异常冰冷，“那就去跟北镇抚司的刑具解释一下，你是如何‘看透世情’的吧。”

戌时。
夜兰走出了审讯室。门后，传来了第一声凄厉的哀鸣，但很快就被厚重的石墙吞没。

她站在天井里，看着天边一轮冷月，对旁边的档头吩咐道： “不必重刑，让他把这几年经手的层岩私矿线索吐干净。至于那个周书办……”

“已示警。”档头躬身。

“嗯。”夜兰玩弄着指尖的骰子，“让他活着。璃月港需要一些‘清醒’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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