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鬼上身

文 / 清水写手Creed丶杰

人心不古，恶鬼丛生，万事万物终了皆会结怨。说是南边有个鬼山，传言里恶犬、野狗被宰杀得多了，这些生灵就化作了怨灵，在山里徘徊，林子里刮着的风都像是犬牙交互摩挲声似的，时有血爪印铺满石阶。

一旦有人走了鬼山里去，据说都回不来啦，魂和肉都被撕咬掉了。

但是，山脚村落里有个年轻兽人并不信邪。

“怕个啥？都是些歪门邪道！看我提剑砍几个犬鬼回来给你们瞧瞧！”

这青年一口锐利鲨齿，身躯孔武有力。鲨面笑起来并不会凶恶，反而乐观开朗极了，惹人亲近。

他孔武有力，身长七尺有余，赤色头巾往脑袋上一系，便知是个有胆识的家伙。

上身赤膊，左肩仅有棕色皮带系着身后一柄五尺巨剑，他带着走起路来看似并不费力。他这身腱子肉可够扎实，亦是他逞英豪的底气。

村中幼儿也时常好奇地攀援这壮士的臂弯和腰部，像是喜欢这个傻乎乎的大哥哥。

他揉着邻家小孩的脑袋，似想在幼儿心里竖个英勇豪杰形象。他乐呵呵笑道：“我速去速回，如果见山里真有什么扰乱的鬼怪，定捉起来教训了！”

说完后他甚至绷了绷大臂，爆发了些青筋，展示了些许身强力壮的本事，笨拙的他以这样的方式让人放心。在乡亲们担忧的注目下，踏着步子进山里了。

进了林子，他立刻感觉阴气从脚板底往上冒，树叶像是鬼手似的往他皮肤上挠着。他曾自豪于身上鲨皮糙实耐砍，可现在他止不住冷汗直流。山林里空气潮湿，就连腮部呼吸都困难起来。

“这……这地方确实邪乎。”年轻兽人打了个寒战，胸脯倒吸了一口气，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砰砰地响。

再然后，他好像瞧见个什么东西瞧着自己。浓雾里一双犬目，惹人毛骨悚然。

这个只懂得耍刀弄枪的汉子哪懂这种阴规阳矩？！撞邪了！真的撞邪了！

浓雾翻涌成犬头模样，龇着牙鬼气森森，冲过来。

“妈呀！”

可怜这壮小伙被吓得双腿愣怔，一不留神却被那邪祟钻入他的口鼻。

刹那间他嗅见山野动物的那种厚毛骚味，还有浓重的犬口唾液味道。所有肮脏腌臜的邪气，一同进入他的身体。

“唔？！……啊啊啊啊嗷嗷嗷嗷……”

年轻兽人确实引鬼上身了。他浑身结实的皮肉刹那癫痫似的抖动，不断紧绷起四肢的肌肉，胸肌一鼓一鼓的，肺部焦灼，怎么挠也挠不消停。他的喉咙崩溃地呼号，却只能从口腔里发出沙哑又可怜的气音。

想要逃跑，却仿佛困在了犬笼里似的，肌体只能无意义地扑腾。“呃呃呃呃呃——”他遗忘了该如何说话，只有四脚如短爪一样胡闹的扑腾，很快他的胳膊便不记得如何像正常人般正常地使劲了。

他的喉结缓慢蛄蛹起伏着，看不见的晦气邪物灌入食道，长驱直入他的体内。脖颈有些痒痒的，他想要挠，可是他却忘了该怎么去挠……

于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这个壮汉想要伸直了腿，翘高膝盖，想要用脚面去蹭弄自己的脖子皮肤。

至此，这个魁梧的兽人的动作活像一条随处可见的狗。

他锁骨几乎没了力气，失去了可以昂首挺胸的本领。

只想要用鼻子去嗅。嗅周围的空气，嗅自己身上奇怪的骚味。

“嗷……”

他的眸子崩溃地睁开，血丝遍布他的眼白上。

他根本经不住这股怨力，牙齿夸张地长大。口水像是树液一样粘稠，从鲨齿旁沉沉滑落下来，晶莹剔透的。淡蓝鲨皮上全缀满了汗水，他陷入癫狂，不断用身上的“皮毛”剐蹭地面，像是身上穿着的衣物让他感到难受。必须全部去掉。

鲨鱼兽人无法让自己停下这些奇怪的行为。

像是落入捕兽夹的猎物一般，皮肤绷紧，臂膀惶恐地挣扎，濒死之际陷入疯癫。

“唔……”

一刹那，他暂时没了气。

壮实青年仰面倒在地上，在背后的剑都没来得及挥出来。

胸腔里只有一些邪气鼓动，似乎是什么怨灵作祟，不断地挺起他的乳粒。似乎邪祟像要从这两粒尖儿里冒出来，那俩小点儿一动一动的。

然而这只是邪祟在适应这幅身子，奇了怪了，祂尚且不明为何这男子胸脯的感知如此敏锐。仅仅是微风流过，乳粒都会激得他爽快得立起来。

他酸软无力的肩胛也时不时抽搐一下，结实的肌肉正在变得冰冷。

确有怪东西在缓缓侵占他这副精壮躯体，想要成为这副躯体的新主人。

假如能获得如此壮硕有力的身躯，哪只鬼怪不喜欢？

这头鲨鱼已永远留在山里，跑不了啦！

鬼山又吃掉了一个兽人。他的尸体定会遗留在这，无人认领。

所幸，当天的鬼山，还有一个闯入的访客。

那是一个游方道士，身披赤黑束腰袍子，一头棕黄头发，身上是红霭龙皮。这红龙只是正巧路过此地，嗅到越来越稀薄的人味，就速速进来探查了。他的准备还算充足，竖指念了个护心诀，捻起一张符，术法化作驱邪的灯火引路。

果然，他见到一仰面躺倒在树旁的鲨鱼兽人。天蓝的鲨皮，身上还一些米黄色体纹，还有皮上沾满泥土，硬朗肌肉灰扑扑的一片。

道士上前去，翻开这年轻人的眼睛。只见那澄黄瞳孔模糊，似有一团浊气在挤压眸子似的。

“不好，得速速救人。”

此时鲨鱼闻到了活人味后，立刻坐起来，像是苏醒过来一般。“——！”

然而情况更糟。他的牙齿疯长，前齿如同犬牙一样锋利；手爪尖锐，如狼爪一般；面颊皮肉无比冰冷，眸子发出狡黠黑光，这全是中了邪的模样！

他醒来只是为了吞食人鲜肉的！

“孽畜！你寿已终！不得造次！”

红龙道士立刻念渡厄心经，反手按住这鲨鱼兽人额头，立刻压上一道纸符。

这是压制鬼怪的符。

于是，那鲨鱼还真不再动弹。结果他如个雕塑一样，就定住了个龇牙咧嘴要起身撕咬的样子，胳膊微抬，胸腹屏息，小腿将要蹬起。肌肉爆发着强大的力量感，结实的手臂几乎快要挠到道士的脖子上了。可是无法再动一寸。

“唉……”道士叹了口气，揉了揉这僵硬的身体上还算柔软的后脑勺，鲨鱼的鱼鳍仍然保持柔软，看来这家伙身体被夺了去后尚未僵硬，确实还有得救。

现在只好决定把这人带出林子了，天色已晚，山林危机四伏。

于是他又在贴鲨鱼脑门上的符咒念了个决，食指划了圆圈并猛按下去，念：“起！”

鲨鱼立刻愣怔一下，那犬类赤色怒眸紧缩一下。身躯动弹起来。身体站立笔直，用力绷紧关节；手臂伸直，与身垂直，动作看似诡异。

“跟我来。”道士说，便先行一步了。

“唔……”身后那鲨鱼便保持手臂前伸，下身蹦跳着前进跟过来。

这是很有名的赶尸术了。目的仅仅是让尸体还乡，于是不得不操控尸体最大程度地跟随着施术者行进。却很少人把这术法用在尚且有性命的人上。

鲨鱼兽人那下肢也算结实有力，即便关节僵硬，仍然可以满足起跳和落地的动作。下落时沉重的身躯还会把满地的灰尘惊起来，小腿肚也会猛烈震颤。胯部的肥硕之物似乎也无意上下晃荡一番，囊袋给震得惹人想多瞧几眼……

他们离开了山林。道士听着身后“砰、哒、砰、哒”的跃动声音来判断身后的家伙是否顺从地跟着自己。偶尔回头瞧一瞧，那家伙如自己预料那样，不知疲倦地蹦跳着。

细细看来，这鲨兽人跃动起来时，胸腹会很用力地振一振，同样猛地上下攒动的还有他不着片缕的胯间。它肥硕且分量十足，久而久之后，还有一丝丝热汗悬在上面，在清幽山里难免沾上些草叶和泥巴，一下子这大个子就脏污了起来，那阳物便如此奋力一甩又一甩，然后黏上一层又一层粗野的泥巴。

大腿的脂肪会奋力地晃动，每一次肌肉的甩弄都会让他抖下一些脏兮兮的灰尘，露出本就毫不逊色的肌肉曲线。这副身体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孱弱，反而壮硕过人。可却不敌妖邪，一下子就被妖邪干倒了。唉。

只不过，他的身躯并没有如同僵尸一样笨拙。他的肌肉仍旧柔软，所以每一次跳跃并不困难。只不过他表情依旧痴傻，表情似是半睡半醒间似的。

可能这鲨鱼的肉体并不适应中邪后新长的犬齿，所以嘴角还在一个劲地流口水，甚至舌头伸出来，像条狗一样，很累很燥热的样子。

“忍耐一下，前方有个废弃木屋，我们在那落脚。”明知道鲨鱼听不见自己的这番话，道士仍旧把之后的安排说出来。

到了木屋，道士点了灯。灯火照在这幅鲨鱼兽人有些惨白的面庞上，泥巴深深黏进了他的眼窝，他却感觉不到痒了。看着怪可怜的。

他的胸脯有微弱的起伏，胸肌外侧浑圆的脂肪在自然地往外扩张。

道士见状，便摘下了贴在鲨鱼头上的符。

“……嘶——”

果然，“祂”重新恢复了知觉。

鲨鱼兽人睁着有些恍惚的怒目，身躯向后退了几步，颧骨肌肉拧着，神情复杂，却不断地展露出狰狞面目。

道士胸有成竹泰然站着。他活像一位判官，面色威严，脚部时不时轻顿，随时会抽出鞭子怒呵妖异。

反观鲨鱼兽人，手指松软，身躯躬着，还真像是训得失去威严似的。“……！”鲨鱼咬着牙齿发出愠怒的声响。

“因为这里不是山林里，孽畜。很不习惯吧?”道士笑着说。

鲨鱼现在猛地呼吸空气，果然，气味干燥又难受，这里不是熟悉的山林。这道士竟将自己带到了别处？！

红龙道士倒也心善，也怕麻烦，道：“我故意引你来这也是为了好好谈谈。如果你听话些，我们能省去不少功夫……”

话还没说完，鲨鱼兽人睁着赤红面目冲过来，像是发狂的狼犬。肩膀收缩，腿部蓄力，鲨鱼尾巴像是猎犬短尾一样灵活地左右一摆。

鬼魂想要利用这青年本就强壮身体把道士扑倒，然后撕碎他，然后才能重回他的鬼山。

红龙倒是哀叹了一声。果然没办法和妖异好好交流。

“你可真自不量力。”怎奈何道士功力深厚，迅速抛出一符，似是要重新黏住额头定住犬鬼魂魄。

这鬼必不会中第二次，于是他立刻反身躲去。

怎奈何这符咒一个回旋，飞到他的左肩上。这鲨鱼皮肤立刻如磐石般僵硬，他步伐立刻“唔姆”地错愕一怔。

犬鬼的心思乱了。

手、手臂……我的……

鬼惊觉自己陷入极大的不利。

手臂无知觉的一刹那，祂竟以为自己又成了孤魂野鬼，无肉体可以凭依。

“你还未习惯这副身体吧。哈哈哈。你想凭借这具新身体的蛮力来进攻，属实有些异想天开了。”

道士的龙爪反而上抬，另一指反捻一决飞出去。那鲨鱼立刻表情古怪难受，有一股力揪着他的脖颈往上抬似的，如同铁索缠颈，猛地拽起来。

于是鲨鱼的手痛苦地捂住自己发红的脖子，扑通跪下来，嗷着气若游丝的“汪唔……”声音。

整个虚弱的身躯跪坐下来，双拳向前撑着，杵在地面，脑袋汗涔涔地往下垂着。

那鲨鱼尾巴也很沉重地在身后，摇也摇不起来了。

道士像用手攥着什么咒术化形的锁链一样，优哉游哉地蹲下来，望着对方。“这下乖一点了吗？”

鲨鱼仍然睁着怒目。但是疲惫的眼睑遮住半边瞳孔，肺叶挤出来的气息像是崩溃垮塌一般混乱。祂无助不已，没想到自己自鬼山而居那么久了，竟有一天真被降服了。祂不甘心。

“所以，我该如何称呼你呢？”道士踱步，说道，“你应是只‘犬鬼’……事实是，我很清楚你是那些无尽犬类的怨力所化之鬼。那鬼山先前应是一片乱葬岗。战乱里有多少人失去性命，那山里就埋了多少人骨。你们眷恋主人尸骨徘徊不肯离去，直至自己也变成了白骨。那漫山遍野忠心耿耿的孽怨，想必化作了你这副鬼怪之尊，吞噬每一个上山来扰自己主人安宁的陌生人，对吗？”

“……”

鲨鱼没有抬起脑袋。他猩红的眼睛变得有些暗淡，模糊不清，只有微微张开的嘴巴，嘶哈出残破的气流，像是作为一条狼犬他必须要展现出起码的威严。

祂确实是大多失去主人的犬类所化的妖鬼，盘踞在鬼山只是为了守住主人墓冢安宁。

“我能理解。唉，失去重要之人定是难解之痛。你曾经也许拥有过一些美好日子，可是重要的人不在了，一定很悲伤。这事，于人、于犬，皆是如此。”

“……”

“但是，你们这样为祸一方，有悖天理。我理应替天行道的。你曾想过，你附身的这个年轻人，他也是无辜之人。”

“……”

鲨鱼抬起头，他的瞳孔有些痛苦，虚弱地看着面前的拽着自己脖颈的道士。身躯被伏，底细也被盘清，是该听取此人发落了。

“所以。”

“……”

“我会收留你，犬鬼。”

“……？”

道士开怀大笑：“无主之物，好好收留善待就好了，此法最为稳妥。你们的主人在这乱世里不幸殒命，我可以代为收留你。这样不就解决了你们郁闷已久的症结了吗？”

“唔？”犬鬼还以为自己会被斩首灭魂。没想到，这人竟然想让自己继续留存世间。

“你看起来很意外？哈哈，我也不是嫉恶如仇的名门正派，留你一命倒是能多些乐子。此外，把我认作主你大可放心，我很难死的。你瞧，就连你这凶恶的厉鬼都那我没办法，我怎会轻易死去？”

“嗷……”

“守据一方鬼山苦苦不得解脱。我会……带你看看这山川，看看人间，如何？你无须在这小小的地方徘徊了。你已经有一个新的依靠了。我会陪着你，你也会陪着我。至少你我都会各取所需，不会烦闷无聊。”

“呜。”

鲨鱼兽人吞咽着唾沫，附身在上面的鬼清楚自己每一口唾沫咽下都十分艰难，脖子上被栓着咒术，但他现在不觉得逼仄难受，反而前所未有地……感到舒适。

环绕着他粗犷脖子的东西有某种温感，在缓缓亲抚他的肌肤，让着干涸的鲨鱼皮变得柔软。

这个无形的项圈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束缚了，而是一种归属。

鲨鱼青年爬行了几步。膝盖与手掌当作四肢慢慢前进。背肌下沉而松软，能清楚看到他肌肉每一次松弛和绷紧。

将自己厚实的脑袋放在对面这道士的腿上，就像是依靠在重要之人身上一样。

祂用“狗鼻子”使劲地嗅取道士身上的味道，吸收那种带着草木和纸符味道，以及那种雄性龙族深邃浑厚的气味，犬鬼很少嗅过这类气味，此时只感觉有种辛辣和酸酸的东西反复在自己的鼻腔里乱转。估计是一些汗味，软软绵绵的，刺激得他脑袋都痒痒的。

鲨鱼兽人时不时还发出“呜噜呜噜”的轰鸣，祂喜欢主人身上的味道，想要拼命地吸取。这种味道能让他浑身拥有力气，想要拼命钻进主人怀抱和胯间，尽可能全身都沐浴在股独特的味道里。

鲨鱼发出了有点像是啜泣的狗狗呜咽声音。想到前世祂来不及嗅够主人的味道，主人便离家战死了，他便有些难受。

他甚至还微微前后在上面磨蹭脸皮，在这人袍子上留下有些脏兮兮的印子。就想要也给主人留下属于自己的气味，祈望对方永远不会遗弃自己。

“你这脏狗，把我衣服给弄脏啦！哈哈哈。哎，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道士摸着他的脑袋，以及顺着鲨鱼脑袋往下抚摸那后背，令他尽可能放松，“这事儿就这么解决了。小狗。”

“唔~”

犬鬼发出美好又惬意的声音。祂甚至翻过身来——胸脯朝上，背部在下，双手蜷成犬姿，反复挪动小腹的肌肉，用后背的反复揉蹭地板，像是在讨些什么一样。屁股也跟着左摇右摆地晃起尾巴。

祂借助着这个壮实小伙的躯体，展现自己柔软的肚皮和胸口，希望能得到抚摸。

“你前世就这样讨主人欢欣的吗？有些……可爱。”

“汪唔。”

这时候，甚至还能看到祂裆部有些些许的凸起，像是一个帐篷那样，执拗地鼓起代表着雄风的弧度。这“小家伙”随着双腿的运动，一左一右摇脑袋，裤子的顶端越来越鼓，越来越高。

就像是结束了长久的等待，终于得回了主子。犬鬼生前的活力又找了回来。

“诶？”道士也发现了这家伙有些不对劲的生理现象。

有些感觉到尴尬，道士咳嗽了一声。

这硬朗的凸起——原来，这个鲨鱼身体的原主人是这样的吗？

咳咳。

“好了，犬鬼，”道士忽然命令道，“你先休息吧，把这鲨鱼小子的魂魄换回来。我有些话想跟他聊聊。你能做到的吧？”

“汪唔？”

虽然有些不解，但是这是主人的话，祂得照做。

犬鬼只好收回他那红彤彤的凶恶眼睛，眨了一眨，恋恋不舍地睡去。

鲨鱼的身体变得松软，肌肉放松，像是体力活干了一整天的武夫终于放下担子农具一样躺倒地上，在地板上睡得四仰八叉。

小腹像糕点一样松软，呼噜声却特别的豪迈，嘴皮子鼓动的样子很夸张，呼噜噜的。这个牛高马大的兽人睡得无比香甜。

鲨鱼兽人重新醒了过来，大概花了半柱香的时间。

他的眼睛变回澄黄而明亮。

“啊啊啊啊啊——这、这是什么情况——”鲨鱼兽人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捂着自己疼痛的脖颈一阵喘息。要知道他刚踏入山林时候，就被鬼魂钻入咽喉，现在还一阵疼辣呢。

咳咳，咳咳咳咳——

“我可以给你一点水。”挺难得，见到这鲨鱼兽人终于会讲话了，道士也轻松不少。然后他掏出自己腰边的葫芦。

鲨鱼坐起身来，毫不客气地接过水葫芦，豪迈扭开木塞。“谢谢主人。”然后大口饮下。

咕咚咕咚咕咚。

不对？！

鲨鱼兽人立刻咳出水来，伏身呕吐，浑身剧烈地震颤，感受自己体内混乱而诡异的感觉。

自己刚才，是如何称呼这个人的？！

……

这场景看似有些尴尬。那鲨鱼小伙刹那红透了脸，快要忘了自己还能呼吸似的，整张脸越憋越紫。

道士颔首介绍：“初次见面，一介游方道士，可以叫我桀。”

“……呃。道长，你、好。”

“你的身体里除了你的魂魄以外，还有一个鬼。”

“我知道……”

“我和犬鬼说的话，你都听得到，对吧。”

“嗯，听得到。”

“你只是身体被鬼怪上身，但魂魄是无比清醒的。你知道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发了疯一样扑向我，也感受得到自己温顺地扑在我怀里的事。”

鲨鱼小伙倒是不敢答了，嘴巴尴尬地又张又合的，大老爷们的身体做这等难以启齿的事儿确实不太好说……又是汪汪叫又是露肚皮被另一个雄性摸的，干这事儿时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道士又问：“当下你的感觉如何？身体还有异样吗？”

“我……回道长话，我感觉牙齿还是有点尖尖的，下肢还是硬邦邦的，腿脚像块木头一样不灵光，还很疼。”

“被鬼附身大多数都是这样，更何况这鬼生前还是条狗。你得多适应适应。等祂放下执念求得自然超脱，你身体就恢复了。”

“好的，谢过道长。唉，我千不该万不该，眼高手低的非要来鬼山里探，没想到此后都得被鬼缠上吧……我实在是太自不量力了——还没动手呢就被鬼怪给按住了。”

道士翘着腿，胳膊撑在上面，而下巴又撑在自己的龙爪子上，就这样瞧着这个大个子小伙说着自己的故事。在这之后，道士忽然说了一句：

“恕我冒昧，其实，你也并不抗拒这犬鬼的一些天性和行为，对吧？”

这话让鲨鱼兽人猛地一惊。“您、您此话怎讲？谁会喜欢身体上有个不认识的家伙啊？！”

红龙道士放慢了语速，说：“你仔细想想。说到底，只是你和一头鬼犬共用一个身体。如果他做了极端让你不适的事情，我是你的话，我会尝试夺回身体，怎么也想要把祂赶出去。至少，弄得个身体鱼死网破，也不要对祂听之任之。咳咳，我的意思是：你一直是有可以剧烈反抗的机会。可是刚才……你的身体会摆出那么乖巧的露肚皮的犬姿，我都没有看到你身体猛烈挣扎的迹象。那说明……”

“嗯……”

“说明这个身体里的两个魂魄，都希望有人爱抚自己的脑袋和身体。”

“呃……”

“很意想不到呢。世界上除了犬类，也有很喜欢顺从于某一个人的兽人。”

“这、这个，我不知道。”

“包括刚才你胯下的阳物起了反应了，我看到了噢。犬鬼只是死物，他是做不到活生生的兽人的下体勃发的。所以——”

“是我、我的本能，让身体勃起的”

“因此我认为：你喜欢这样，对吗？”

“……我……我说不清楚。”鲨鱼兽人不太敢望着道士的眼睛，“我只是一个逞强闯入山林指望着自己三脚猫功夫来解决鬼异事儿的普通人，我哪懂自己喜欢啥、讨厌啥的嘛！”

这个小伙越说越脸红，他时不时抬头瞧一眼那个专注盯着自己的道士，感觉眼睛望着他时，心境也能逐渐平和。这时候，他的鲨鱼尾巴尖尖儿开始似有似无地甩弄起来。“虽然我笨了一点，但是……反而在大人您身上，我感觉你特别可靠，也特别强大。不仅能轻易摆平我摆不平的鬼怪，还让我感觉到很、很舒适。”

“舒适？”

“是的。我想要不断向你靠近，然、然后，就想赖在你怀里，使劲蹭你……还想被你带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即便是像刚才一样拴着我的脖子，我、我都不会有怨言。呃啊啊我不知道是怎么了。但是我从来没有对一个同性有这样的感觉！我好想被大人您、您……”

“我明白了。”

真是一个有些奇特的小伙子啊。

被犬鬼附身后，反而唤醒了一些奇特的身体爱好。

红龙道士笑着招手，像是呼唤一只年幼的家犬一样，让这个鲨鱼小伙靠近自己，“过来。”

“唔？”

鲨鱼小伙吮吸了一下自己有些失礼的鼻涕，他膝盖蹭着地板，这么憨态可掬的方式挪动步子，缩着胳膊在胸口的前方：“大、大人、何事？”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和你会合得来。我平日最爱游山玩水，四处驱鬼，你说你资历平平，我可以让你在我身边随我历练历练，让你长长见识，开开眼界。”

“太好了!”

“但是。”

“但是？”

“我需要你有所回报。”

“没、没问题的，大人！俺力气大，啥粗活累活都能干，你只要吩咐，我就能替你搬运行李！”

鲨鱼需要的就是这样。经此一遭他明白了：自己过于弱小，不锻炼锻炼的话未来还是会出状况。跟在这位大人身后一定很安全，并且还会有所收获。

“不止如此，小伙子，因为你体内还有一个犬鬼的魂魄，因此我对你的要求会有些特殊。”道士故作思考状。

鲨鱼则对着手指，语调一下子没了先前的热血与莽撞，他微弱地说，“大人？您是想让我……”

“是的。你得暂时顺从体内的鬼魂，直到它肯心满意足离去。这样你才算是安全了。”

“唔！！”

鲨鱼忽然浑身一哆嗦，眼眶变得深黑。他肢体猛然收缩，手指往上抬并且露出犬软趴的姿态。“汪唔……”然后他奋力摇了摇头，腮帮子软乎乎地响着，指望自己暂时把鬼魂赶回体内。

于是见鲨鱼兽人把犬姿的手放回在地面上，身体的燥热缓缓冷却，有些失魂落魄地说：“我……明白了，大人是想让我当‘狗’被您使唤。”

“我知道，身体里有两个灵魂确实很不好受。不过，我相信你能和祂暂时好好相处。祂满足了，自然会进入轮回，把身体彻底归还给你。”

“我试试吧……”

“嗯？”

“哦哦哦，应该是，汪！汪唔！~”

从现在开始，为了让体内的鬼魂早点离开，自己必须得像是犬鬼一样做，且养成习惯。

红龙噗一声笑了。没想到这位伙计接受得如此之快，还以为得多说服几句他才配合呢。既然如此，就陪他把戏演完。“乖。”道士伸出手来，“过来，奖励你摸摸脑袋。”

这鲨鱼虽然有所犹豫，但还是有些笨拙地跪爬过来，仰着脑袋，伸出舌头“呼呼哈哈”地摇晃，甚至还眯着眼睛，眼睁睁看着道士的那只手放下来，揉自己的头……“汪唔，谢谢主人！”

原来被摸脑袋真的很舒服。红龙的爪子又宽又大，摸起来暖呼呼的，皮都软下来了。呼噜呼噜。

“看吧，我说你们能相处得不错的。”

鲨鱼兽人后知后觉。“诶？”

他面红耳赤。

他挠了挠头，仔细想想，以前自己可不会这样的。莫非这鬼怪又附体了？

不对，但为什么自己心里莫名其妙那么爽？被、被摸头的那种舒服感觉，真的很想再被体验一次。

唉呀……真难为情。

“你不用紧张，这里就你和我，没有外人见你的‘洋相’，”红龙忽然觉得无比轻松，因为他越来越感觉这头鲨鱼有意思了，“随你的本心吧，如何叫我都可以，为了让你体内的犬鬼快些解脱，我倒是觉得你可能比我更辛苦些。哈哈，不过真的很开心呐，未来我的旅途上应该不怎么无聊了，有这么一个可爱又壮实的家伙陪我，真不错。”

说完后红龙又挠起了鲨鱼的下巴。

原本鲨鱼有些紧张，喉结还一阵颤抖的。但是被揉久了之后，很明显能看到这个大个子忽然脖子软了下来，脑袋也快没了支撑似的松软下来，闭着眼睛享受抚摸。“呼噜……呼噜……”跪坐的姿势还有些不太方便，于是他又多爬半步过来，指望着对方多揉揉自己。

红龙倒是趁这时候，伸出他的靴子，软软地在鲨鱼根茎部位，踩了下去。

“唔？！”

体内的犬鬼估计先是一惊。祂从未感受到作为活物居然这地方那么敏感。

鲨鱼兽人也是愣了一下，他仰着头，看着这个身影威严相貌堂堂的道士这样柔和注视自己，下体居然开始真的发痒起来。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身体慢慢遵从欲望。

他渴望对方身上的强大能够得以依靠，如有需要，自己也成为对方的所有物——甚至被这个强大的道士玩弄身体，成为亵玩的物件，自己也不该有意见。因为这可以算是对大人的第一份报恩了，没有他自己早就殒命了。

自己应该无条件相信大人的。大人想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喔哦哦……”于是他的脑内开始这般想象时，胯间的阳物开始快速硕大。红龙的靴子很粗糙，很硬实，勾弄自己身躯的时候好舒服。此前完全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好想、好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

没想到道士除了驱鬼镇妖以外，居然如此地善于玩弄常人。

感觉自己真的像是被他镇住了……已经离不开他了。

一股暖意正在慢慢浮现出来，自己胯下的东西越来越粗，越来越壮。

啊……这位大人救了自己一命，本就应当涌泉相报，现在还让自己如此舒服安逸，这、这怎么好意思？！

希望大人能尽情玩弄自己，随意处置自己……

“呵呵，我明白了。”

“大人？”

红龙像是会读懂人的内心一样，挥出一道符，轻轻地念咒。“不要害怕。我只是试试你。如果你心诚，自是能忍住的。”

只见这符咒快速黏在鲨鱼胯下的的凸起上，以小型雷咒驱之，咒文灌入他的身内。

大人这是在？……

“啊啊啊——”鲨鱼错愕地张开牙齿，嘴巴像喔了个鹅蛋的形状一样，他刹那虚脱了一瞬间，唾沫都飞溅了出来。但是他只是过于紧张了，其实这咒法很轻微，雷术带来的也只有轻微的震颤，“喔……哦哦……”他开始感觉下体迅速酥麻了，胯间的红肿和梆硬为自己带来了奇妙的感觉。感觉下面十分的肿胀，咒法的作用下他居然感觉自己某一种快感被打通了……

痒意爬上了他的躯干，就像是忽然被一条陌生的小狗挠着肉棒，眼睁睁看着它用干净的舌尖仔细逗弄和品尝一样，让自己的阴囊火热，肉棒酥麻。

事实上，表面崎岖的粗糙的符咒确实就像是凹凸不平的舌头，为鲨鱼兽人的胯下增加了别的舒爽。

多么舒服。多么幸福。像是小狗一样。

不过……

我不就是一只小狗吗？

“汪唔……”鲨鱼忽然冷不丁地发出了狗狗一样的呜咽。他享受着对方用符纸施法刺激自己，就像是接受主人的训练一样。

噢噢噢对的就是这样。浑身舒爽，跪着的膝盖忽然更加充满力量了。要、要保持姿势，主人对自己做什么都可以，都可以！

哦哦，又是一阵鸡皮疙瘩。却像是在感受主人玩弄自己，让自己获得第一份喜悦。……很快乐，很满足。

鲨鱼的眼眸由明黄和朱红之间来回闪烁。

“原来成为狗子……汪唔……那么……汪汪……那么开心。”

他的肩膀耸拉下来，胳膊完全地放松。他的胸膛全是热汗，空气里冒着鲨鱼皮肤的咸腻味道，还有犬科的腥臊味道。

兽人的汗珠里由这两味构成，混乱而统一。

壮实的身躯又是一震。体内的两个灵魂不约而同地感受到性欲高涨。

“主人……汪唔……”

还有某种热烈迷乱的味道，开始占据了这个木屋的全部。疲软的躯体没了力气，瘫软地跪在道士的身前，露出有些痴傻而可爱的笑。

红龙也对他报以笑容：“呵呵。你成功地把我的符咒打湿了。”

鲨鱼低头。

见到刚才那张一直在刺激自己的雷符发生了改变：在自己体表“呲呀”迸发电流后，轻微响了几声，就不再有动静了。这张纸现在已经彻底湿漉漉的了。

前半截夹杂着一些类似尿的激荡痕迹，估计是鲨鱼大受刺激还没适应，下体一下子就把些尿液给喷上去了，味道腥臭；而后半截完全就是乳白色的液体缓缓渗透纸张，让这张东西彻底变成浓稠又沉重的物件，而味道变为极致的浓郁。

“唔……”鲨鱼低着头看着精液淋漓的样子，他确实有些诧异。

自己身体发生异变后的第一次欲望激发，居、居然是射在一张符上吗？

红龙继续说：“这只是代表着，你和我已经‘签下契约’了。”

那张符忽然飘起来，带着鲨鱼与犬鬼二者合一的古怪精液味道，闪过一瞬的咒文后，符纸消散在红龙的掌心。

用阳具作笔，用精液作墨，用符咒作契约。

人与鬼的契约达成。

红龙忽然双掌一拍。“好了。”

“嗯？”

“起来吧。”

“哦……”这跪了许久的鲨鱼傻乎乎的站起来。他不知为何自己身躯如此疲劳，腿可真疼，真奇怪。“腿麻，唔。”其实他并不知道，曾被道士驱赶着一蹦一跳地从鬼山里蹦出来呢。这一路上估计肌肉都在震颤，筋骨估计都震伤了。

在鲨鱼弯腰揉腿，身躯像是缩成一团，苦恼地揉捏自己酸胀的肌肉。而一旁的红龙笑着看他。

红龙没忍住，伸出手来，在这个时候顺着鲨鱼的后脑勺，摸摸这个大块头兽人的脑袋。

“唔？”

“我只是在摸摸我的新狗子，怎么了？”

“哦……”蹲坐着的鲨鱼后知后觉，憨憨笑着。

体内的犬鬼估计乐着呢，激动不已，得到主人的摸摸本就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情。作为一只鬼祂不知道多么渴望获得更多摸摸呢。

随后鲨鱼果真遭受了一些影响的。他现在很快就摇起了尾巴，脑袋向上仰去，闭着眼睛享受抚摸。然后发出一阵舒爽的“呜呜嗷嗷嗷”地叫声。

左左右右扭动屁股，时不时还双手犬姿似的举起来，嘴巴还伸着舌头。

一个健壮勇猛的年轻兽人摆出这样的姿势，既诙谐好笑，又有些惹人想入非非了。

“哈哈哈哈。真乖。”

“汪。”

“出发吧，现在出发的话，我们还能在山脚喝口热茶。以及给你买套像样的衣服。你可不能这么光溜溜地进城。”

“好噢。嘿嘿。”

二人离开了此地。

那鬼山的怪谈，便彻底成为传说——不再有新的可怜人成为尸体出现在贫瘠的山上了。

那山上的可怜的家伙，已经找到家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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