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俱乐部华丽的营业区域背后，就是另一番天地——简陋到刺眼的员工住宿区，与其说是宿舍，不如说是关押宠物的囚笼。这里的“员工”，大多是被拐来的男孩。剩下的就是男孩们的看管。男孩们的住处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空气里永远飘着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几张掉漆的上下铺铁床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除了接客后短暂歇脚，这里再无别的用处，自然也不需要衣柜、桌椅这些“多余”的家具。除了接客的时候，男孩们只能穿着店里发给他们的劣质白丝袜。老板总是在细节处尽量节省成本。只有人气高的男孩能例外，他们能给老板赚更多油水，自然配得上更舒服的丝袜。天鹅绒材质的袜子可比那些化纤的薄丝袜舒适多了。

话虽如此，能穿更高级袜子的权力，总是被那些刚被抓来，年龄更小的男孩占据。毕竟这样的男孩更符合这里的食客们的口味。

可这“优待”现在却轮不到陈禹哲了。他刚来的时候也是这里的红人，几乎每天都有人翻他的牌子。白天翻云覆雨之后，有时晚上看管的小哥还会帮他被满身鞭子抽出的伤口上药，或者用手沾着温水揉揉被干的红肿的菊花。这短暂的，近乎与奢侈的温存却多少给了小哲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中挣扎着生存下去的勇气。

如今，他却只能整天穿着又薄又紧的不合身的丝袜。马上16岁的小哲终于迎来的快速增长身高的阶段。刚上初中时，他还时常烦恼自己是班上的小不点，现在终于长高了，却没人能和他分享喜悦。而他腿上的丝袜，自从点他人少了之后，也再也没穿过合身的。

“阿哲。”叫住他的是那个负责陈禹哲“起居”的服务生。这里的工作人员，一人负责看管10-20个男孩。营业期间边化身成服务生，给客人介绍他管辖的男孩们。

“你的丝袜也好几天没换了吧，给你发双新的，衣服也换件新的。” 看管小哥着，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一包没拆封的丝袜和一件叠得整齐的白色小背心。要说这小哥比小哲也大不了几岁，面相也是清秀。陈禹哲一度怀疑他是接客的男孩们里长大后留在这里的，就像外面毕业留校的学生一样。不过他早就被教育过这里的规矩：不该问的永远不要问。

小哲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丝袜，和那些年龄小的孩子穿还是同款的长度。对于长高后的他，穿上后拉到最长还是经常掉档，薄薄的化纤料子被撑得近乎透明，在用力拉可能就要配扯破了。

他接过新丝袜，包装袋上印着金发的洋妞模特，记忆中，某个舞蹈用品店的货架上就摆满了这种包装的丝袜。

陈禹哲没多说什么，当着看管小哥的面儿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穿的已经脚底发黑的白丝和一件破破烂烂的小背心被随意的扔在地上。在这里生活的两年，让男孩早就没了羞耻心，他们每天都在面对各种人赤身裸体。

穿脱丝袜对于这里的男孩来说也已经是最稀松平常的事情。这里的每个男孩都能在20秒之内迅速穿好一条丝袜，且保证腿上的袜子没有一丝褶皱。

柔软的材质贴贴合着小哲瘦长的双腿，让他感到了久违舒适。那件白色的紧身小背心应该也是舞蹈用品店里常见的装备。新白袜，新背心，干净，洁白，仿佛又让小哲变成了那个纯净无暇的少年。只是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里倒地积攒了多少肮脏的污秽。

“还挺合身。”看管小哥儿上下打量着换上新衣的小哲。“走，去食堂，今天我请你吃顿饭。”

陈禹哲平静的说了声“好”。他知道，在这里，不管看管们说了什么话，语气如何，都是命令，男孩们要做的，只有听从。

小哲特意从寝室的床下掏出双塑料拖鞋，他还不想让这双崭新的白丝袜脚底那么快变脏。

两荤一素，还有一瓶可乐。这顿的晚餐于这里的男孩们已经是高不可攀的标准了。他们需要一直保持清瘦，肉是不能多吃的，碳酸饮料更是奢侈品。幸运的话，和客人们玩乐时，也许主子们才会赏他们一听可乐。

打好饭，看管带着小哲到了他自己的房间。这房子虽然也就像个快捷酒店的单间，但也比十几个男孩挤一间屋子强多了。

“吃，不够我再给你打一份。”

暖黄色的灯光从屋顶打在两人头顶。小哲缺少打理的头发在他锈黄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一双无神的眼睛藏在影子里，上唇细软的胡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展现出淡淡的青色。

小哲回想着之前在会所看管小哥说过的话，又琢磨了下此时此刻的断头饭一般的气氛。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扣开拉环，拿起可乐，吨吨的灌进喉咙。在某个街边的小馆，他也曾经这么痛快的喝着饮料。

“哥，谢谢你，这是你第一次请我吃饭，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吧？这两年也谢谢你的照顾。”小哲放下可乐，畅快的哈了一声，又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使劲的嚼。

“你是个好孩子，如果不来这里，应该会生活的挺好吧。”

“哪有什么如果。人的命可能早就注定了，能怎么活自己说了不算。”

看管小哥看着小哲贪婪的大快朵颐的样子，心中泛起一丝酸涩。

“以后不管去了哪，都好好照顾自己。”

“嗯。谢谢哥！”又是一口可乐下肚。吃饱了饭才能活到明天！

自打来了这里的那天，陈禹哲就没断了逃走的念想。和他一样想法的男孩也很多。每个被抓回来的男孩都会收到严厉的惩罚。轻的断食，关禁闭，重的割掉小拇指，掰断后槽牙。种种威慑之下，几乎没有男孩胆敢再妄想逃跑。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今晚是赌上一把的最后机会。

老天也在帮他。炎炎夏夜，突然下起了暴雨。

陈禹哲早把住宿区的地形刻在了心里——厕所恰在整个区域的最边缘。从通风的玻璃往上看，可以看到地面传来的亮光。

深夜的厕所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窄小的窗子外漆黑一片，闪电却骤然把缝隙里的天空照的发白。几秒后，轰天的惊雷发出巨大的声响。

小哲操起水池旁的墩布，等到某个闪电再次照亮夜空，举起墩布的木柄，心中默念了几秒，随即狠狠砸向玻璃窗。雷声与玻璃裂开的声音同时响开。小哲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雨声又掩盖了碎玻璃掉落地面的声响。男孩撑起身子扒到窗沿，瘦弱的身子顺利的钻过了窗子。他滚出室外，接着堆罗在半地下室凹地的杂物，爬上了地面。

没有围墙，没有栅栏，这渺茫的光亮，竟然真的是通往自由的唯一希望。

跑！往一个方向跑！

豆大的雨点砸在小哲身上。塑料拖鞋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没了。崭新的白丝袜踩在泥水上，脚底脏成一片，白背心也瞬间被湿透，紧巴巴的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嶙峋的肩胛骨。长长的刘海黏在前额，雨水混着汗水流进眼里，涩得他睁不开眼。可他不敢停，只有拼命往前跑，才是活下去的方向。

天使俱乐部建在面积广阔的城中村的最深处。成片的私搭乱建的违法建筑成了一层又一层的掩体。无序建筑让其中的道路蜿蜒交错，违建的二层、三层楼房上探出的顶棚和蜘蛛网一般的电线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置身其中像在迷宫里一般，方向都难以识别。

狂风卷着雨水，让小哲呼吸都变得困难。不知跑了多久，肺像要炸开一样疼。他停在路边，扶着跟电线杆子大口喘气。抬头观察，前面的路口外似乎开阔了不少。他攒了攒的力气，跑到路口，眼前果然豁然开朗。压抑的建筑群不在延申，一条河道横亘眼前。宽阔的大路在河道上架起桥梁，通向远方。借着闪电照出的亮光，地平线上似乎立着楼群的剪影。

小说相关章节：ian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