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强度不达标者：顾芷。请于本晚进入静室。”
我怔了几秒，才意识到确实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空气像被压缩，只有 Iris 的判决残留在耳朵里，一字一顿，像是按键敲出来的。
本能地抬起头, 没人看我，也没人出声。
我慢慢站起来，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凭什么？”
唐梨反应有多剧烈我记得清清楚楚。
脚还没被碰到一点，她就已经开始笑，声音一下子扬起来，身子抖得厉害，每个细节我都记得。
我没放水，正因为我那么投入、那么享受，才更不能接受这条判决。
所以问题就变成了，到底是谁，在说我不够狠？
晚饭期间，我没和任何人说话。
不是因为羞耻，是因为怒火。
看着自己的手，回想每一刷落下的位置、唐梨当时的反应。
我明明刷得那么重，她的笑声也够响亮，凭什么是我？
越想越奇怪，广播为什么从来没公布评判标准？刷到哪种程度才算“达标”？就是像让你去猜。
我开始怀疑：
“系统”根本不是在计算。不是程序，也不是自动记录。
是一个人，某个人，在看，在决定我够不够狠。
她看着我刷完，然后写下“不达标”。
我不记得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动笔，但我记得当时林一就在我对面。
她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偶尔会看我这边。
我刷得很起劲的时候，她低头理了理手里的工具，没有抬眼。
我走到洗手台边，想洗把脸。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地响着。
林一在旁边拧着毛巾，连眼神都没给我，像没打算和我说话。
我低头看着水流，声音几乎是咕哝出来的：“…我还不够狠？”
过了一会儿，林一突然开口：“不是你不够狠。”
我猛地抬头。
她依旧拧着毛巾，淡淡补了一句：
“不是不够狠，是没找准软肋。”
我盯着林一的侧颜，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把毛巾搭好，声音平静得像是点评一份报告：
“唐梨弱点不在脚上。她第一天被挠的时候，你就在场。”
林一转头看向我，她的眼神淡如水，却比什么都沉。
“她哪里怕，给过反应。你要真用心，不会错过。”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得对。
但我不接受。
我不是不够狠。
是她一句话，把我判成了不合格。

晚上走向静室时，我不再像前两次那样磨蹭，脚下反而快了不少。
躺在冰凉的刑架上，看着束带一道道扣上，我反而格外清醒。
脑子里开始转一些奇怪的念头。
难道这Iris，是为“观察”我们设置的吗？观察我们从羞涩到麻木，从克制到发狠。
然后再逐一审判，看谁还保持同情，看谁“还不够狠”。
是实验吗？是恶趣味？是游戏？还是单纯想看我们出丑？
那一刻，我开始怀疑：这套规则背后，一定藏着某个人自己的理由。
刷子落下时，那种不甘的情绪又一下涌了上来，堵住了整片理智。
我是被否定了，被贬低了。
那是一种深入内心的刺痛：
像是往你身上盖了个章，写着“不合格”。
面前的生物依然是一身正装，带着白面具，没有说话，也没有停。节奏稳定，手势熟练，像是在一寸一寸，把我划线成她设定的标准。
我咬着牙不出声，直到中途，脚心被刷得太久，还是控制不住笑了一声。
但那不是求饶的笑，那一瞬，胸口反而绷得更紧。
我不是忍受不了身上的痒感，而是那一瞬我受不了这张面具放佛像是在等我跪下。
到底是谁在评判我，惩戒我？ 到底是谁，有资格盖这个章？
临近尾声，刷子搭上了我的腋下。
白色的面具就在我眼前。
没说话，但我听见了呼吸。
轻，稳，带着一点气流拂过。
我全身猛地一绷。
这呼吸，我听过。
不止一次。是她蹲下来替别人松束带时，是她靠近我耳边低语“就是这里”时，是她跟我并排站着我们肩膀靠得很近时。
那不是幻觉。
那是总在脑海边缘反复浮现，却一直被悄悄按下去的念头。
今晚的不甘，让它终于浮出水面。

小说相关章节：Aka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