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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黄昏后的永夜
午夜的码头,寒风卷着海腥味扑在脸上。
约尔站在阴影里,黑色的杀手裙在风里猎猎作响。她抬手,动作一如既往地精准、优雅、毫无怜悯。一把针刺苦无划破空气,精准地贯穿了目标的喉咙。
溅血的声音比她想象中更轻,男人踉跄两步,双手捂住脖子,指缝间涌出汩汩暗红。他想说什么,喉管却只发出嘶嘶的气音。他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砸在湿冷的地面上,脸朝下栽倒,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
约尔轻声走过去,蹲下身子,撕开了他的面罩后出现的却是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是劳埃德。
那一瞬间,她的世界像被按下静音键。海风、远处的汽笛、自己的心跳,全都不存在了。
她看见他睁大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荆棘公主的黑色剪影。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蓝眼睛,此刻只剩震惊、痛苦,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温柔,仿佛到死都在问她:为什么?
约尔的手开始发抖。
苦无从指尖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滚出很远。
“……劳埃德先生?”
下一秒,她所有理智像被撕裂的纸。
“不……”
她扑过去,把他的身体紧紧抱进怀里。鲜血立刻浸透了她的黑色战斗服,温热黏腻,像是之前无数次假夫妻生活里他给她做好的热牛奶的温度。可这一次,血是冷的,很快就冷了。
“劳埃德先生!劳埃德先生!!”
她疯狂地摇晃他,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脖子摇断。血从他喉咙的伤口涌得更快,染红了她的手腕、手肘、胸口。
“睁开眼睛……求求你……看我一眼……”
她把脸贴在他的脸上,鼻尖蹭到他微凉的皮肤,熟悉的、淡淡的肥皂味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那是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的味道。早上他会先起床,做好早餐;晚上他会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等她回家;阿尼亚闹脾气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妥协……
过去的记忆像浪花拍碎在她的胸腔。
她想起第一次假扮夫妻那天,他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说“欢迎回来,约尔小姐”,语气笨拙又温柔;
想起阿尼亚发高烧,他彻夜抱着孩子坐在客厅,自己靠在他肩上昏昏睡去;
想起那天圣诞夜,他对自己说“虽然是假的……但我很珍惜这个家”;
想起无数个夜晚,她半夜从任务回来,推开门,看见餐桌上永远给她留着一盏暖黄的小灯……
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他了。
可是她亲手杀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你……主人说要杀了黄昏……他没告诉我黄昏是你……都是假的……”
她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混着血模糊了他满脸。
“我好笨……我一直都好笨……明明……明明你对我那么好……我却……”
她抱起他的尸体,死死搂在自己怀里。
“劳埃德先生……你回来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不要做荆棘公主……不要做杀手……不要主人……我只要你……只要我们的家……阿尼亚还在等我们回去吃饭……她说要给你折小花……她还说……想叫你爸爸……”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破碎。
“对不起……老公……”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叫他。
也是最后一次。
约尔抱着他,一寸寸挪到码头边。她把他平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她解下自己的黑色披风,垫在他脑后,让他躺得舒服一点。
她俯身,在他染血的额头落下她的最后一个吻。
“再见了,劳埃德先生。”
她站起身,风把她的长发吹得狂乱,
“再见了……约尔·福杰。”
她颤颤巍巍地说着这句话,这是她在与自己过去的身份诀别,那一刻,她眼角最后一滴泪滑下来,被风瞬间吹散。
她转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眼神空洞得可怕,嘴角却慢慢、慢慢勾起一个极度扭曲的笑。
那是彻底疯了的笑。
“主人……我完成任务了。”
国防大楼顶层的办公室死寂无声,唯有窗外柏林特的风雪拍打着厚重的防弹玻璃。
沉重的橡木门被推开,约尔走了进来。她不再像那个优雅的杀手,更像是一具被抽走了脊梁的绝美尸骸。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露背礼服被撕开了几道口子,破损的丝袜挂在腿上,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沿着大腿内侧蜿蜒而下,与肌肤原本的苍白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她赤着双足,每一步都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淡淡的血印,那是那个男人——她的“丈夫”留在她身上的最后温度。
索恩坐在宽大的真皮高背椅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满足的弧度。
“比我预想的还要快。看来……没有任何意外?”
约尔走到办公桌前,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但她仿佛像失去了痛觉神经没有任何反应。
“任务……圆满完成。”
“黄昏的真实身份……是劳埃德·福杰。”
索恩挑起眉梢,眼中的戏谑更甚:“哦?原来那个让你魂牵梦绕、甚至为了他差点摆脱我控制的男人,就是西国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黄昏’?哈哈哈哈……这真是命运最恶毒的玩笑。”
约尔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澄澈灵动的绯红色眸子,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死灰,毫无焦距。泪水早已流干,眼眶周围是一圈病态的红肿。
“是的……我亲手……刺穿了他的喉咙。”
她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仿佛在咀嚼着自己的心碎的残渣。
“现在……除了主人……约尔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她体内某种早已植入的开关。话音未落,她那原本充满了绝望的脸上,肌肉开始诡异地抽搐、重组,悲伤被一种药物催化出的狂热所取代。她像一条渴求抚慰的母犬,四肢着地爬行至索恩的胯下,颤抖的双手带着近乎虔诚的急切,解开了男人的皮带。
那根早已勃发的丑陋巨物猛地弹了出来,带着浓重的腥膻味直冲她的鼻息。这股味道像是电流,瞬间击穿了她仅存的理性防线。
索恩用漆皮皮鞋的鞋尖粗暴地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视自己:“看着我。告诉我,你现在渴望什么?”
约尔的睫毛剧烈颤抖,一滴混杂着血丝的泪珠从眼角滑落,砸在索恩的鞋面上。下一秒,她绽放出一个极其扭曲、却又艳丽到令人心惊的笑容——那是彻底崩坏后的媚态。
“约尔……渴望主人的恩赐……”
她吐出舌头,温热柔软的舌尖试探性地舔过那青筋暴起的顶端,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而浑浊。
“唔……好香……主人的味道……”
她不再犹豫,张开樱桃小口,深深地吞没了他。喉咙深处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啾”声,脸颊因为极度的撑开而凹陷。她不仅在用舌头侍奉,更是在用一种自毁般的力度吸吮,仿佛只有这根肉棒填满了口腔,才能堵住她内心那个正在尖叫的黑洞。
“只有主人是活着的……只有这里是温暖的……”
约尔的瞳孔剧烈收缩,不到三分钟,他低吼一声,按住她的后脑勺,无情地深喉顶入。滚烫的浓精如子弹般射入她的食道,约尔没有任何干呕,反而顺从地收缩喉部肌肉,将那些腥臭的液体一滴不剩地吞咽入腹,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红潮。
索恩松开手,约尔瘫软在地,嘴角挂着白浊的丝线,胸口剧烈起伏。但她没有停下,眼中的欲火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她粗暴地扯下身上残破的战斗服,那对饱满雪白的乳房猛地弹跳而出,乳尖早已硬得像两颗红豆。
“不够……还不够❤……那里……好空虚❤……”
她神志不清地呢喃着,像个瘾君子般爬上索恩的大腿,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脖颈。
“求您……把那个杀人凶手❤……彻底填满……把约尔操坏吧❤……”
她分开那双修长有力的双腿,对准那根还沾着她唾液与口水的肉棒,毫不犹豫地重重坐了下去。
“噗滋——!!”
粗大的异物瞬间贯穿了那早已被调教得熟透的甬道,直抵花心。
“啊啊啊啊——!!!”
约尔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而高亢的惨叫。那声音里混杂着撕裂般的痛苦与灭顶的快感。她的长发在空中狂乱舞动,指甲深深嵌入索恩的肩膀,抓出道道血痕。
“好大……进来了……主人的东西……要把子宫顶穿了……”
她开始疯狂地摆动腰肢。作为顶尖杀手,她对身体肌肉的控制力此刻全变成了取悦男人的工具。每一次起落都精准、狠戾,将那根肉棒吞吃到最深处,耻骨与耻骨的撞击声“啪啪”作响,在这个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淫靡至极。
幻觉再次袭来。
眼前索恩那张狞笑的脸,逐渐和劳埃德温柔的笑脸重叠。
“约尔小姐,今晚吃炖牛肉哦。”
“妈妈,阿尼亚想要抱抱。”
“我们……是一家人。”
“闭嘴!闭嘴!闭嘴!!”
约尔尖叫着,疯狂地甩头,泪水如决堤般喷涌,但下身的动作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仿佛要通过这种激烈的性爱将那些美好的记忆碾成粉末。
“那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俯身狠狠咬住索恩的耳垂,眼中满是疯狂的血丝。
“没有劳埃德……没有阿尼亚……我是杀手……我是主人的母狗!!”
每一次肉体的撞击,都在她破碎的灵魂上再凿下一个烙印。
“啊❤……啊❤……啊❤……去了❤……要去了❤……”
索恩感受到包裹着自己的肉壁正在疯狂痉挛、收缩,那力度大得仿佛要将他绞断。他狞笑着,掐住约尔纤细的腰肢,猛地向上顶弄,直击她最脆弱的宫口。
“看着我!你是谁?!”
巨大的快感如海啸般彻底冲垮了约尔最后的理智堤坝。她双眼彻底翻白,舌头无力地吐出口外,口水失控地流淌,这副表情是彻底的“阿黑颜”。
“约尔是……是主人瓦勒留斯·索恩大人的……专属……肉便器……淫乱的……杀人兵器……♡”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像弓一样剧烈反张,大腿根部一阵剧烈抽搐。
“噗——哗啦——”
大量的爱液伴随着失禁的潮吹,如喷泉般从结合处喷涌而出,淋湿了索恩的小腹和西裤,在地毯上淅淅沥沥地滴落。
她在持续不断的痉挛中,彻底失去了自我。
所有的记忆——那个温暖的小家、劳埃德的拥抱、阿尼亚的笑声——都在这极致的高潮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良久,她软软地瘫倒在索恩怀里,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再无一丝光亮。只有嘴角还挂着那个甜腻、呆滞、且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整个世界银装素裹,掩盖了一切罪恶。
约尔像个坏掉的布娃娃,用脸颊蹭了蹭索恩的手掌,发出了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
“主人……接下来……要杀谁呢?”
那个名为约尔·福杰的女人,在这一刻,彻底死去了。
第二幕 淫靡的王座
黄昏牺牲,最后的屏障破碎。随着索恩的一声令下,战争的齿轮以一种碾碎一切的姿态开始转动。不再是暗流涌动的谍报战,而是赤裸裸的钢铁洪流。西国的防空警报在深夜凄厉地尖叫,紧接着被密集的轰炸声淹没。
天空被硝烟染成了永久的灰褐色,钢铁巨鸟投下的燃烧弹将整片整片的城市化为火海。坦克的履带碾过曾经绿草如茵的公园,将泥土与平民的血肉搅拌在一起。曾经繁华的街道只剩下残垣断壁,烧焦的梁柱像黑色的肋骨般刺向苍穹。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屠杀。失去了黄昏关键的情报网的西国军队节节败退,最终,那面象征着自由的旗帜在总统府的废墟上被践踏进泥泞。
索恩·瓦勒留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登上了权力的巅峰。两国统一,军政府成立,一个绝对独裁的恐怖时代——“永夜帝国”降临了。
三年后,柏林特。
曾经的城市已经面目全非,在这片巨大的废墟中央,一座宏伟到近乎荒诞的“大统领府”拔地而起。它金碧辉煌,在此刻死气沉沉的城市中显得格外刺眼,宛如生长在尸体上的一朵恶之花。
索恩大统领坐在由纯金与红天鹅绒打造的露台上,手里摇晃着一杯猩红的红酒。楼下的广场上,一场名为“求生”的游戏正在进行。
几十名衣衫褴褛的抗议者被放进了布满地雷和恶犬的迷宫。
“快跑啊!跑得慢的可是会被吃掉的哦!”索恩对着麦克风懒洋洋地笑道,眼神像是在看一群蚂蚁。
随着一声惨叫和爆炸声,人群在血肉横飞中绝望地奔逃。索恩看着这一幕,发出了愉悦的笑声。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就像是饭前的开胃菜。
“无聊的蝼蚁。”他饮尽了杯中的酒,转身走进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奢华的卧室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龙涎香和某种甜腻的情欲气息。
一个身影正静静地跪在房间中央。
那是约尔。
曾经那个穿着红色毛衣、笑容羞涩的家庭主妇彻底消失了;那个一身黑裙、冷酷利落的杀手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特制高叉女仆装的尤物。
黑白相间的蕾丝围裙勉强遮住她那对硕大饱满的乳房,随着呼吸颤颤巍巍地抖动。下身是开档的吊带白丝袜,将她那双修长的大腿勒出肉感十足的痕迹。她的脖子上戴着一个镶满钻石的项圈,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瓦勒留斯·索恩的私有财产”。
听到脚步声,约尔立刻像条件反射般伏下身子,额头紧贴地面,臀部高高翘起,摆出了一个极其卑微却又诱惑至极的姿势。
“欢迎回来,至高无上的主人。”
她的声音甜美、濡湿,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与依恋。
索恩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她那张绝美的脸蛋旁,居高临下地问:“今天的‘垃圾’清理得怎么样了?”
约尔伸出舌头,像小狗一样讨好地舔舐着索恩沾染了灰尘的皮鞋,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回禀主人,约尔今天去了西区的地下反抗军据点。一共三十二人,全部清理完毕。那个领头的还在喊着什么‘自由’和‘为了黄昏’……”
说到这里,约尔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而残忍的笑容:
“所以约尔把他的舌头割下来了,然后把他的肠子掏出来挂在了路灯上。现在,再也没有人敢对主人不敬了。”
索恩看着她。这个曾经最棘手的敌人,如今已经变成了他最完美的杰作。她不再有道德,不再有记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杀戮和取悦自己。
“做得好,我的乖狗狗。”索恩弯下腰,手指粗暴地抓住她的发丝,将她拽了起来,“既然工作完成了,那就该领赏了。”
听到“领赏”二字,约尔的身体瞬间瘫软,双眼迷离,呼吸急促得像是缺氧。
“奖励❤……约尔想要主人的奖励❤……想要主人的精液❤……”
她迫不及待地解开女仆装的前襟,两团雪白的乳肉弹跳而出,乳尖因为兴奋而硬得像石子。她不需要任何前戏,下身早已在刚才的汇报中变得泥泞不堪。
索恩狞笑着解开裤子,那根象征着权力的肉棒弹了出来。
约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主动转过身,双手撑在华丽的梳妆台上,将那被吊带袜包裹的圆润屁股尽可能地撅高,并且用手扒开了那早已熟透的肉穴。
“请主人……使用约尔……把约尔灌满吧……”
索恩没有任何怜惜,扶住她的腰,腰部猛地往前一挺。
“噗滋——!!”
肉棒整根没入。
“啊啊啊啊❤——!!主人!主人!!”
约尔仰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淫乱、口水横流的自己,眼中没有一丝羞耻,只有无尽的幸福。
“啊哈❤......好深❤……主人的东西……插进子宫了❤……哈啊❤……约尔好幸福啊❤……”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确认她的归属。
“还是这副身体最诚实。”索恩一边大力抽插,一边用力拍打着她雪白的臀肉,留下一个个鲜红的掌印,“告诉我,你是谁?”
约尔在剧烈的快感中颤抖,眼神涣散,却坚定地回答:
“约尔是……索恩大人的……专属杀手……是主人的……精液容器❤……”
“那个叫劳埃德的男人呢?”索恩恶意地提起那个名字。
约尔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甚至因为这个名字而更加兴奋地夹紧了肉壁:
“那是谁……?约尔不知道……约尔只爱主人……只有主人的大肉棒能让约尔活下去❤……”
过往的一切——那个温暖的小家、阿尼亚的笑脸、劳埃德的拥抱——都已经在那场意外中彻底粉碎,连渣滓都不剩。现在的她,大脑已经被重塑,除了杀人的技巧和对索恩的性欲,再无他物。
“很好,那就永生永世地堕落下去吧!”
索恩低吼一声,在这具完美的肉体深处爆发。
“啊啊啊❤——去了❤!给主人生孩子❤!给主人生一堆小杀手❤!!”
约尔在极致的高潮中尖叫,身体剧烈痉挛,翻着白眼吐出舌头,彻底沦陷在欲望的深渊里。
事后,约尔像只温顺的猫一样蜷缩在索恩怀里,手指在索恩的胸膛上画着圈,脸上挂着满足而痴愚的微笑。
窗外,新柏林特的夜色浓重如墨。
废墟中的幸存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在这片被恐惧统治的土地上,黎明似乎永远不会到来。
但对于约尔来说,这里就是天堂。
只要能跪在主人的脚下,只要能品尝主人的味道,只要能为主人杀人。
“晚安,主人。”
她轻声呢喃,在索恩的嘴唇上落下一吻。
这一吻,彻底封死了那个名为“约尔·福杰”的女人的棺椁,也宣告了这个世界将在这个暴君手中,迎来漫长而绝望的永夜。
第三幕 墓志铭
二十年对于历史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而言,这二十年是从漫漫长夜中一滴滴血泪的煎熬。
索恩·瓦勒留斯建立的“永夜帝国”曾让整个世界窒息,但暴政终究无法长存。随着索恩沉迷于肉欲与虐杀,曾经那把无坚不摧的“妖刀”荆棘公主因年岁与过度的摧残而彻底废坏,失去了利爪的老虎终被群狼撕碎。
也就是在那个至暗时刻,曾经被视为纨绔子弟的达米安·德斯蒙,毅然背弃了家族的荣光,与父亲决裂,带领着反抗军在废墟中崛起。经过十年的浴血奋战,那一面象征自由的旗帜终于重新插上了新柏林特的市政厅。
初冬的清晨,新柏林特郊区的国家烈士陵园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白雾中。这里没有喧嚣,只有松柏的沙沙声,仿佛在低吟着亡魂的挽歌。
陵园的最中央,矗立着一座没有照片、只有代号的黑色大理石纪念碑——“黄昏纪念碑”。
一个身穿素净黑色大衣的女子静静地伫立在碑前。岁月的沉淀褪去了她儿时的稚气,那头标志性的粉色长发如今盘在脑后,显得温婉而成熟。她的眼角有着细微的鱼尾纹,那是战争与风霜留下的痕迹。
阿尼亚·福杰。
她弯下腰,将怀中那束沾着露水的白色百合花轻轻放在冰冷的石阶上。手指划过碑上那简短的铭文,指尖微微颤抖。
“父亲……阿尼亚来看你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陵园里显得格外孤寂。
“虽然我知道,你不是我的亲生父亲,甚至连‘劳埃德·福杰’这个名字都是假的……但对于阿尼亚来说,你给过的温暖、你笨拙地想要做一个好父亲的努力,比任何血缘都更真实。”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阿尼亚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住鼻腔里的酸楚。
“我想告诉你,战争终于结束了。东国和西国已经彻底合并,再也没有铁幕,也没有秘密警察了。你曾经为了和平所付出的一切,哪怕当时失败了,如今也终于开花结果。”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又温柔的笑意,抬手抚摸着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
“还有……那个‘B计划’,虽然晚了二十年,但也算是成功了吧?阿尼亚要结婚了,和那个‘次子’达米安。如果你还在的话,一定会胃痛地捂着肚子,然后无奈地祝福我们吧?”
说着说着,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白色的花瓣上。
“我真的很想你……爸爸。”
一件厚重的大衣披在了阿尼亚的肩头,带着熟悉的体温。
现任国家临时主席、反抗军总司令达米安·德斯蒙站在她身后。岁月将曾经那个傲慢的少爷打磨成了一个冷峻坚毅的男人,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弹痕,那是战争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阿尼亚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走吧,也去看看他们。”达米安的声音低沉沙哑。
两人并肩穿过一排排墓碑,来到了陵园的一角。那里并排立着三座略显低矮的墓碑,那是属于他们青春岁月的惨痛记忆。
达米安在左边的两座墓碑前停下,目光变得异常柔和且悲伤。那是艾米尔和尤因,他儿时形影不离的跟班,也是他战场上生死相依的兄弟。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我依然能梦见那天的场景。”
达米安蹲下身,拔掉了墓碑旁的一株杂草,声音有些哽咽。
“在那场突围战里,敌人的机枪扫射过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傻瓜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像小时候玩‘保镖游戏’一样,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我面前……他们是用血肉之躯,硬生生给我铺出了一条活路。”
他曾是高高在上的次子,他们是唯唯诺诺的跟班;但在那一刻,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阿尼亚默默地走到右边那座墓碑前。那是属于贝姬·布莱克贝尔的。墓碑下没有尸骨,只有几件她生前最爱的洋装碎片。
“贝姬……”
阿尼亚抚摸着照片上那个笑得灿烂自信的女孩,眼泪再也止不住。
“哪怕在战争最艰难的时候,她也没有放弃过希望。她利用布莱克贝尔重工的残余资源,偷偷为反抗军生产弹药。可是……那场大轰炸……”
那一夜,兵工厂被索恩的轰炸机夷为平地。那个爱美、爱幻想、总是说着要嫁给劳埃德大人的大小姐,连同她那些五彩斑斓的梦,一起化为了灰烬。
“我们赢了,达米安。”
阿尼亚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泪眼朦胧。
“可是这场胜利的代价,太昂贵了。大家都走了……只剩下我们。”
达米安站起身,一把将阿尼亚拥入怀中。在这片死寂的陵园里,两个幸存者紧紧相拥,像是两株在废墟中相互扶持的野草。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活下去。”达米安看着远方逐渐破晓的天空,眼神坚定,“为了替他们看一眼这个新世界……也为了去面对那个最后的、最残酷的真相。”
第四幕 守望者
新柏林特市中心,曾经被炮火轰炸成焦土的弹坑如今已被填平,上面建起了一座绿意盎然的市民公园。夕阳西下,将整个广场染成了凄美的橘红色,仿佛在祭奠那个被称为“黄昏”的旧时代。
在那座朴素的纪念碑前,一位满头花发的老妇人正站在演讲台上。岁月在她曾经冷艳的脸庞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透视一切情报的双眼,如今透过金丝边眼镜,流露出一种看尽沧桑后的慈悲。
她是西尔维娅·舍伍德。昔日的西国情报局“钢铁淑女”,反抗军时期的精神领袖,如今,她只是这座公园的一名普通园长,每天看着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嬉戏。
西尔维娅扶了扶麦克风,电流的杂音让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女士们,先生们。按照惯例,我应该在这个纪念日宣读那份长长的、关于和平来之不易的官方讲稿。”
她停顿了一下,将手中那份打印好的讲稿缓缓折叠,放进了上衣口袋。
“但今天,我不想说那些漂亮的空话。看到这黄昏的夕阳,我只想给你们讲一个人的故事。一个甚至连真名都没有留下的男人的故事。”
风卷起地上的枫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她的故事伴奏。
“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男孩,他生活在一座美丽的城市。他有着爱他的父母,一起玩耍的同伴,他本该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但是战争来了,夺走了他的父母,炸毁了他的家园,夺走了他的同伴,让他只能在废墟中哭泣。那一刻他发誓,要创造一个‘再也没有孩子会因为战争而哭泣的世界’。”
西尔维娅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似乎透过时光的迷雾,看到了那个总是眉头紧锁、背负着整个世界前行的金发青年。
“为了这个誓言,他抛弃了自己的名字,抛弃了拥有真实生活的权利。他学会了撒谎,学会了伪装,他在无数个身份中穿梭,成为了最完美的间谍,只为了在暗处默默支撑起和平的横梁。”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远处传来的孩子们的欢笑声,与这个沉重的故事形成了最讽刺也最动人的对比。
“二十年前,为了阻止那场毁灭性的战争,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在黑暗中孤独地死去,甚至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墓碑,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了守护你们现在的笑容,究竟牺牲了什么。”
两行清泪顺着西尔维娅苍老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讲台上。这位曾经以冷血著称的“钢铁淑女”,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坚强。
“我将这座公园命名为‘黄昏公园’,不是为了歌颂英雄,因为他最讨厌做英雄。我只是希望,当你们看着孩子们在这里无忧无虑地荡秋千时,能记住这片土地下埋葬的痛楚。战争不会带来荣耀,它只会夺走我们最珍视的一切。”
她摘下眼镜,擦去泪水,对着夕阳深深鞠了一躬。
“愿这黄昏的余晖,永远不再被硝烟遮蔽。”
演讲结束,人群渐渐散去。西尔维娅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出神。
“非常精彩的演讲,‘管理官’阿姨。”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西尔维娅转过头,看到了并肩走来的那对恋人。
粉发的女子亭亭玉立,眉眼间依稀有着当年的影子;身旁的男子沉稳英俊,举手投足间带着领袖的气场。
“阿尼亚……还有达米安少爷。”西尔维娅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像是看着自家的孩子长大成人,“现在的你们,真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了。”
阿尼亚走上前,从包里拿出一封精致的白色信封,双手递到西尔维娅面前。
“我们要结婚了,管理官阿姨。婚礼就在下个月。”阿尼亚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红晕,但眼神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如果没有您当年的教导,没有父亲……我们可能走不到今天。”
西尔维娅接过请柬,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烫金的名字,眼眶再次湿润了。
“‘代号:枭’……那个荒唐的B计划,居然真的在二十年后完成了。”她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轻笑,既是感叹命运的无常,也是为已故战友感到慰藉,“放心吧,我一定会去的。哪怕是坐着轮椅,我也要替那个笨蛋黄昏,看着他的女儿走进殿堂。”
达米安向西尔维娅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那是对前辈的最高致敬:“谢谢您,舍伍德女士。我们……该走了。”
西尔维娅点点头,看着两人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她知道他们要去哪里,那个地方,是光鲜亮丽的新时代的背面,是至今无法愈合的伤疤。
第五幕 遗落的种子
新柏林特郊外,一栋被爬山虎半掩的白色疗养院静静地伫立在夕阳下。
阿尼亚和达米安的车缓缓停在门口。还没下车,阿尼亚的目光就落在了一楼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那里趴着一团巨大的、仿佛已经与地毯融为一体的白色毛绒生物。
是邦德。
二十年的岁月对于人类来说是漫长的,对于一只狗来说更是奇迹般的永恒。这只曾经拥有预知能力的超能力犬,如今已经老得几乎动弹不得。它那一身曾经蓬松雪白的毛发如今变得干枯稀疏,混杂着灰黄的色泽。它的眼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翳,看不清东西,耳朵也早已听不见那个曾经吵闹的世界。
但就在阿尼亚推开车门的一瞬间,那只沉睡的老狗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它似乎嗅到了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让它魂牵梦绕了半辈子的味道——那是“家人”的味道。
邦德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沙哑的呜咽:“博夫……”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米粥的香气。
房间里很安静,夕阳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照亮了那个曾经让整个地下世界都闻风丧胆的女人。
约尔·福杰坐在床上,曾经如黑绸般的长发如今已变得斑白干枯,乱蓬蓬地垂在肩头。她那张曾经美艳绝伦的脸庞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神涣散,瞳孔像是一潭死水,倒映不出任何影像。
她张着嘴,嘴角流下口水,像个等待喂食的雏鸟。
“来,啊——”
坐在床边喂她的,是前第一夫人,梅琳达·德斯蒙。这位曾经高傲的贵妇人如今穿着朴素的护工服,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或许是因为对丈夫暴行的赎罪,这几年来,一直是她在照顾这个彻底废掉的女人。
梅琳达将一勺温热的南瓜粥送进约尔嘴里。
约尔机械地吞咽下去,原本空洞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孩童般单纯却又令人心碎的满足。她歪着头,用那因为常年喊叫而嘶哑的嗓音,含混不清地说道:
“好吃……谢谢……主人。”
这两个字一出,站在门口的阿尼亚心中猛地一抽,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二十年的折磨与洗脑,早已将她的尊严碾碎。哪怕索恩已经死了十年,哪怕现在的世界已经和平,但在约尔那早已紊乱的大脑皮层里,给予她食物的人,依然是掌控她生死的“主人”。
梅琳达的手微微一颤,无奈地回头看了看门口的儿子和阿尼亚,苦涩地摇了摇头。
邦德不知何时拖着沉重的身体挪到了床边。它把下巴轻轻搁在约尔垂在床边的手上,用那湿润却不再灵敏的鼻子蹭了蹭她干枯的手背。
感受到手背上的触感,约尔呆滞的目光动了动。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嘴里喃喃自语:“乖……狗狗……乖。”
这是她唯一不需要“指令”就会做出的动作。
“尤里舅舅,菲奥娜阿姨。”
窗边,尤里·布莱尔转过身,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深深的疲惫。身旁的菲奥娜依旧是一身干练的风衣,只是看向阿尼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属于母亲的柔和。
这二人为什么会在一起呢,那就又要从二十年前说起了
那是“黄昏”牺牲、约尔失踪后的第一个冬天。
对于尤里·布莱尔来说,世界在一夜之间失去了颜色。他发疯般地利用秘密警察的所有权限搜寻姐姐的下落,却只在国防部的绝密档案里查到了一连串被封锁的乱码。他知道姐姐“没死”,但那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折磨,比死亡更令他崩溃。
在一个暴雪的夜晚,他来到了福杰家的旧址。那里已经被查封,但他还是翻了进去。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他看到了缩在沙发角落、抱着邦德瑟瑟发抖的阿尼亚。
那个曾经让他讨厌的“吉娃娃”,此刻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天真,只剩下被抛弃的恐惧。
“舅舅……”阿尼亚看着满身酒气、双眼赤红的尤里,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那一刻,尤里原本想怒吼的情绪瞬间崩塌。他仿佛透过阿尼亚那双绿色的眼睛,看到了姐姐小时候的样子。他猛地冲过去,一把将阿尼亚连同那只狗死死抱进怀里,嚎啕大哭。
“别怕……舅舅在。姐姐不在了,舅舅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会守着你。”
这是尤里·布莱尔作为“父亲”的觉醒。他收起了所有的幼稚与姐控的癫狂,将阿尼亚视为了约尔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然而,想在战乱和高压统治下保护一个拥有读心术的孩子并不容易。就在尤里带着阿尼亚东躲西藏时,另一个女人出现了。
菲奥娜·弗罗斯特(代号:夜帷)。
她失去了最敬爱的前辈“黄昏”,那颗原本为了黄昏而跳动的心彻底冻结。她本想独自向索恩政府复仇,直到她发现了阿尼亚的存在。
“把她交给我。”菲奥娜冷冷地拦住了尤里的去路,“她是前辈留下的‘遗产’,只有我会把她培养成下一个‘黄昏’。”
“滚开!她是姐姐的女儿!不是你们间谍的工具!”尤里拔出了枪。
两人在废墟中对峙,互不相让。最终,是阿尼亚拉住了两人的衣角。
“阿尼亚……想变强。”女孩擦干了眼泪,眼神坚定得让人心疼,“阿尼亚要救爸爸妈妈,阿尼亚不想再哭了。”
为了这个共同的目标,秘密警察与西国间谍,这对天敌,缔结了最荒谬也最坚固的同盟。
为了掩人耳目,躲避索恩政府的清洗,尤里和菲奥娜不得不伪装成一对在战乱中求生的普通夫妻。
这个重组家庭充满了讽刺,却又异常高效。
白天,菲奥娜是严厉的教官。她用近乎残酷的标准训练阿尼亚的潜行、伪装、情报分析以及心理战术。她将自己对黄昏的崇拜转化为对阿尼亚的苛求,常常一边训练一边骂阿尼亚“太笨了”,却又在深夜偷偷给阿尼亚处理伤口。
晚上,尤里则是体术导师。他教阿尼亚如何忍受疼痛,如何一击必杀,那是布莱尔家特有的野蛮生存法则。同时,他也是这个冷酷家庭里唯一的温情。他会笨手笨脚地给阿尼亚做难吃的炖菜,会给阿尼亚讲姐姐小时候的故事,会在阿尼亚做噩梦时守在床边。
在这样的双重教导下,阿尼亚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她继承了劳埃德的智慧与冷静,也继承了约尔的力量与坚韧,更重要的是,她保留了自己的温柔。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层“伪装夫妻”的窗户纸,在无数次生死与共中逐渐变薄。
那是战争爆发后的第五年,一次反抗军的秘密据点被袭击。尤里为了掩护菲奥娜撤退,腹部中弹,血流不止。菲奥娜背着他狂奔了十公里,躲进了一个废弃的防空洞。
在昏暗的烛光下,菲奥娜一边流着泪,一边颤抖着手为尤里缝合伤口。
“你哭什么……死女人……”尤里虚弱地笑着,嘴里还不干净,“我死了……不是正好没人跟你抢阿尼亚了吗……”
“闭嘴!笨蛋!”菲奥娜一向冰冷的面具碎裂了,她咬着牙吼道,“前辈走了……约尔小姐也不在……如果你也死了,这世上还有谁记得他们?还有谁能跟我一起守着那个孩子?”
那一刻,尤里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坚强又脆弱的女人,心中某种坚硬的东西融化了。
他伸出沾血的手,轻轻擦去了她的眼泪。
“是啊……我们都是被留下的可怜虫。”
那一夜,在防空洞的寒冷中,两个破碎的灵魂为了取暖而紧紧相拥。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那种年少轻狂的悸动,而是一种混杂着战友之情、同病相怜的悲怆,以及想要在这个绝望世界里抓住最后一丝体温的渴望。
后来,他们真的走到了一起。
尤里不再只把阿尼亚当做“姐姐的女儿”,菲奥娜也不再只把她当做“前辈的任务”。阿尼亚成了他们真正的女儿。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与杀戮的时代,这两个曾经最擅长伪装的人,却在这个拼凑的家庭里,找到了唯一的真实。
直到战争胜利的那一天,看着阿尼亚和达米安并肩站在一起,尤里搂着菲奥娜的肩膀,轻声说道:
“虽然很不爽那个次子……但姐姐和那个混蛋姐夫黄昏如果看到这一幕,应该也会笑吧?”
菲奥娜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角的湿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啊……任务完成。这一次,是完美的结局。”
“都准备好了吗?”尤里看着阿尼亚手中的请柬,声音有些哽咽,“要是……姐姐能清醒地看到这一天该多好。”
阿尼亚走过去,蹲在约尔的床前,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妈妈,阿尼亚要结婚了。我们要去一个很漂亮的地方,你也一起来,好吗?”
约尔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头玩弄着邦德耳朵上的毛。
菲奥娜走上前,帮约尔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说道:“我们会带她去的,即使是为了前辈……我们也该让她看到这一幕。”
终章 残破的重逢
一个月后,新柏林特露天中央广场。
这里曾经是公开处刑的刑场,如今却铺满了鲜花与红毯。洁白的和平鸽在蓝天中盘旋,管风琴奏响了神圣的《婚礼进行曲》。
成千上万的民众聚集在此,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阿尼亚身穿洁白的婚纱,宛如天使降临。她挽着达米安的手,一步步走向誓言台。
在观礼席的最前排,尤里推着一辆轮椅静静地停在那里。邦德趴在轮椅旁,它已经老得走不动路了,是被专门的车载过来的,此刻它安静地守在女主人的脚边,仿佛在执行它狗生中的最后一个任务。
约尔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礼服——那是阿尼亚特意挑选的,像极了她当年在家穿的那件毛衣的颜色。
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礼炮声,对于现在的约尔来说,只是一堆嘈杂的噪音。她缩在轮椅里,眼神依旧没有焦距,只是看着空中飞舞的彩带,嘴角挂着一抹痴痴傻傻的笑容,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
“姐姐,你看,那是阿尼亚。”尤里蹲在轮椅旁,指着台上那一对璧人,眼泪无声地滑落,“她长大了,要嫁人了。你看到了吗?”
约尔依旧在傻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婚礼进行到尾声,太阳缓缓西沉。
那是著名的景观“柏林特黄昏”——金红色的余晖铺满了整个广场,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而怀旧的色彩。
一阵晚风吹过,吹起了阿尼亚头上的白纱,也吹乱了约尔额前的白发。
就在那一瞬间,夕阳的余晖恰好穿过广场中央的喷泉,折射出一道金色的光晕,不偏不倚地照在了约尔苍老的脸上。
一直趴在地上的邦德突然抬起了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尾巴竟然轻轻地摇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博夫!”
约尔下意识地顺着邦德的视线看去。
光芒有些刺眼,她眯起了眼睛。
在那逆光的剪影中,台上那个穿着黑色礼服、背对着阳光向人群挥手的达米安——他的身姿、他侧过脸时的轮廓,竟与记忆深处那个高瘦的金发男人完美重叠。
周围的喧嚣声仿佛潮水般退去。
索恩的虐待、药物的侵蚀、无尽的黑夜……统统在这一刻消失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一抹温暖的黄昏色,以及手边老狗那熟悉的温度。
记忆的碎片,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奇迹般地拼凑完整。
她不再是索恩的奴隶,不再是令人胆寒的荆棘公主。
她是约尔·福杰。
是一位正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
两行清泪,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洗去了所有的污浊与疯狂。
她那双浑浊了二十年的红瞳,在这一秒,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温柔。
她颤抖着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伸向前方虚空中的那个光影,仿佛想要抓住那个让她等待了一生的拥抱。
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合,不再是那句卑微的“主人”。
而是一声跨越了生死、穿越了二十年漫漫长夜的、极轻极轻的呢喃:
“劳埃德先生……是你……来接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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